书名:龙八儿情史

9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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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怕什么?”常洙依旧笑眯眯地道。“我又不打算用强,到时若是龙八自己愿意,敖峻又有什么可说的?而且龙八留下,敖峻当然也不会走。到时候池中养条小龙没事可以逗一逗,隔壁住着好友每天下棋品酒,这日子该多惬意。”

    姚三不敢认同他这番道理,只好默不作声,内心泪流满面地想,龙君你这是几百年憋在京城里当真憋坏了,所以就连你自己堂弟也不放过。好不容易看到个同类就想法设法要把人家留下来,好体验一把这苦大仇深的护国龙神生涯么……

    常洙扫了他一眼,轻声道:“敢去跟敖峻乱八卦,我剥了你的皮。”

    姚三打个突,却知道常洙看着温和的外表下面藏着的乃是言出必行。毕竟还是小命重要,当下只好强捺住满心的八卦**,老老实实地答应一声。

    几日时光流逝如水,其间小庄来过一次,不怕死的方小公爷来过两次。

    而在常洙龙君的有意拉拢哄慰下,龙八和常洙的关系日渐升温,龙八开始小尾巴似的随在常洙身后,跟出跟进。

    就在常洙如意以偿地将龙八哄进荷花池子里泡澡的这一晚。敖峻回来了。

    敖峻回来时正是入夜时分,回来就直奔龙八的房间而去。

    第 27 章

    敖峻趁夜归来,到家时已经是子时,合当是万家灯灭好梦正酣的时候。

    但床上空空如也,平时吃饱了就打盹的龙儿儿踪影全无。敖峻伸手一摸,被窝里凉冰冰的一点温度也没有,显然之前就没有人睡过,于是也就杜绝了龙八是睡到一半爬起来觅食和起床去嘘嘘的可能。

    好在敖峻要找龙八并不难。

    他稍一感应,先是放下心来,随即又微微皱眉。他能感知龙八就在常洙院内,但龙八大半夜的不睡觉跑那儿去做什么?他一直认为常洙闷骚,龙八跟他太接近的话,只怕会被带坏的。

    常洙坐在荷塘边石阶之上,两旁放着数盏宫灯,照得周围一片通明。而稍远一些则是天上一轮清辉映照着一池粉花碧叶,一派如诗如画的景象。

    常洙白衣翩跹,膝上横放着一张琴。面前摆了两碟果点,旁边还有洒坛酒具,夜风拂动着他的发稍在水面上轻轻跳跃,这造型若是扮谪仙唬人倒是不错。

    敖峻只随意看了他一眼,他的目光投向荷塘深处。那儿有一道白影在荷花丛中摇头摆尾,时而探出头去嗅嗅垂至水面的初绽荷花,时而又潜下水去追鱼捉虾,好不活泼快乐。

    常洙本是自酌自饮,见敖峻来了,便对侍立一旁的姚三道:“给龙君添个杯子。”朝旁边石阶指了指,示意敖峻坐下。

    敖峻也不讲究,一撩衣摆坐下来,却抿着嘴不说话,视线一直盯着远处。常洙和他说话也充耳不闻。

    常洙这条龙其实真如敖峻所形容的,多年苦憋下来颇有点闷骚气质,是特能装模作样沉得住气的龙中豪杰。但他一个人自说自话久了也会觉得好生无趣,住口看了敖峻两眼,见他面容紧绷着,显然是不大高兴的样子。

    一般说来,常洙的恶趣味中有其一,若是看到旁人生气,他反过来就觉得心怀大畅。于是他在敖峻不注意的时候,默默地阴阴地开心地笑了。

    他拈起一粒葡萄,朝着荷花深处招了招手:“小八。”

    那道白影十分听话,掉头摇摇摆摆地游过来,快要游近池边时,常洙将葡萄往水面上空一抛,它勉力一跃,竟将整个圆滚滚的身子都窜出水面,在半空里一口叼去。然后来不及再做个翻身的动作,就那样直挺挺地摔入水中,呯地溅起好大一片水花。

    常洙显然早知道有这一着,及时张开了结界将自身护住,笑吟吟地看着毫无防备的敖峻被溅得满身是水。

    敖峻居然能眉也不皱一下,除了面色更冷一些。

    常洙对此也暗暗佩服,但佩服归佩服,他不会因此就放弃自己逗弄龙八顺便撩拨敖峻的乐趣。

    他又摘了颗葡萄,龙八已经游到近前,从水中探出胖嘟嘟的

    圆脑袋,张口吃了,吃完再眼巴巴地看着常洙。

    常洙朝旁边指了指,龙八这才看见敖峻。

    龙八显得很高兴,凑过去在敖峻脚边蹭了一蹭,叫了一声:“峻哥哥,你回来了。”然而不等敖峻神色完全缓和下来,它便十分没眼色地又游到常洙那一边去了。

    它用两只肉爪子扒着石阶,看看常洙,又看看旁边的点心,却不自己去拿,显然是已经这样被常洙投喂惯了。更重要的,它这番表现,无疑证明这两样都要比敖峻对它更有吸引力。

    敖峻无端的觉得心里很不痛快。尤其是常洙看龙八的模样,更加深了这种不是滋味。

    常洙看龙八的目光很温和很怜爱,是那种看向可爱地摇着尾巴讨宠的看门小狗一般的喜爱。

    敖峻觉得心里有股邪火腾腾地烧起来,他甚至隐隐约约地有些愤怒了。偏偏龙八对常洙的态度并没觉得有什么不适,它傻乎乎地还显得挺开心的样子。尾巴在水中微微地摆动,使水面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映着数盏烛台好一片波光涟涟。

    敖峻瞧着它的尾巴——当年肚皮上那一嘟噜一嘟噜跟某种叫沙皮的狗似的肉没有了,但还是胖,圆滚滚像冬瓜。龙八对此一直有些自惭形秽,按说它这个模样,是很不喜欢在别的龙面前暴露的。但现在它在常洙面前现出原形游来游去,显然并不是那么在乎被常洙看到。心里顿时更不舒服了。

    他被种种不快堵得慌,定了定神,沉声朝着龙八道:“这么晚了不睡觉,你在这儿做什么?”

    这下子就算迟钝如龙八也听出敖峻口气中有些不悦,它悄悄松开扒着岸边的爪子潜回水里,又缩了缩脖子,只把眼睛露在水面上:“哦,哦,这个,常洙哥哥说一个人饮酒赏月有些无聊,唤我来作个伴。我也好长时间没泡水了,想游一游……”

    它潜在水底下,一说话就咕嘟咕嘟地冒泡泡,声音嗡嗡地听不大清楚。

    “胡闹!”敖峻斥道:“龙君难得有夜游的雅兴,你一来光顾着玩,岂不是打扰了!”其实想说的你来凑什么热闹!

    龙八看看他的脸色,不敢分辩。这下龙角也沉进水里,它抱着爪子挺郁闷的,不是你去抓淮世子之前说,让常洙哥哥照顾我几天,让我乖乖听话的么?明明都是照你的吩咐做的,我哪里有不听话?你却又不满意,为什么又骂我了又骂我了又骂我了……

    常洙笑道:“是我让它来的。我与小八弟弟一见如故相见恨晚,哪有打扰一说。再说月下饮酒赏荷花……何等快事,怎么能说是胡闹呢?”他在赏荷花之后暗暗抹掉一句溜龙八,面对着敖峻人听到一见如故之后就陡然锐利起来的目光,他矜持地微

    笑着用脸皮顶住,笑道:“堂弟你还年轻,怎么就这般迂腐了。”

    敖峻青着脸,半天才道:“就算是这样,龙八也应该早点去睡,他年纪还小正长身体呢,今后还要不要再长个了!”

    常洙笑盈盈道:“偶尔为之,自是无妨。”

    然而敖峻这话算是戳着龙八的痛处了,它潜在水底下,忍不住吐了个大大的泡泡。冒出头来结结巴巴地分辩:“我这不是胖,常洙哥哥说我这是奶膘,以后我还会长大的,真的!”

    它一边说着,看了看敖峻,生怕他不信,又求助似的看向常洙。它硕大的眼睛里亮闪闪的,也不知是水还是眼泪。敖峻心里突地一软,低声道:“我并不是说你难看。”

    龙八扭头看了看他,突然有些泄气,垂下头去哦了一声。

    “不说这个。”常洙还是笑咪咪的,他一手拎起个酒坛,对着龙八晃了晃:“来,让你家峻哥哥看看你新学得的本事,有多能干。”

    龙八闻言振作起精神,有心借此掰回些面子。

    只见它深深吸足一口气,鼓圆了腮帮子,再一张口,噗地喷出一团明净纯白颜色的火团——正好有小拳头那么大——围着酒坛底烧了一阵,等它一口气用尽了那火苗也随之渐渐散去。

    常洙将面前两个杯子倒满,只见酒气氤氲香气扑鼻,温得刚刚好。

    龙八是条水龙,按说喷水才是它的本性,但要喷火也不是没办法——它可以喷三味真火。常洙便教它如何掌握好火候,将酒温成恰到好处的地步。

    敖峻一时说不出话来,半晌朝常洙怒:“你教它这些做什么!”

    龙八壮着胆子伸爪去扯了扯敖峻的的衣摆,小心翼翼道:“常洙哥哥说,我学会了这个,等秋天的时候,可以用来烤地瓜吃!你不要生气,等秋天到了的时候,我烤地瓜给你吃好不好?”

    敖峻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它,倒是很想一口先吃了它。

    龙八觉得有些冷,它不知所措地缩了缩头,又很委屈地小声嘀咕:“烤地瓜真的很好吃的……”

    第 28 章

    敖峻是条雷龙,使霹雳打闪电那是看家本领,别说烤一个地瓜,就是烤南瓜烤冬瓜都没有问题,还能追求外焦里嫩八成熟的极致效果。

    ……啊呸,谁要烤地瓜!他现在只想把龙八给烤了。

    龙八颈后的鳞片无由来地竖了起来,它惶惶地四处看了看,却又不知那寒意从何而来。

    它只好再把头转过来看着敖峻,见敖峻半天也不回答,龙八也知道敖峻对这烤地瓜是兴趣缺缺的了。它蔫蔫地把头缩进水里,有一下没一下地吐泡泡,还是想不明白烤地瓜明明很好吃,敖峻为什么不喜欢还一付咬牙切齿的模样。

    好在还有常洙来打圆场,他把另一个杯子硬塞到敖峻手里,笑盈盈道:“来来,先喝一杯。不要负了小八温酒的美意。”

    敖峻本要推却,不知为何又改了主意,抬起杯子一饮而尽。

    常洙现在看上去儒雅斯文,喜欢喝的酒却一直是不折不扣的烧刀子。敖峻与他多年不见,却是忘了这岔,险些呛了一口。

    等他顺过气来,却看见常洙趁他不留神的机会,悄悄地递了另一个酒坛子给龙八。而龙八显然很喜欢这个,它仅喝过一次桂花酿,就再也没有喝过酒,不是没机会,而是敖峻严令它禁酒,但它心里一直惦记着呢,这次仗着酒是常洙给它的,一时忍耐不住,大着胆高高兴兴地叼着那个坛子,摇头摆尾地游到一边,已经吱溜吱溜地喝了起来。

    “龙八!”敖峻坐直起身,几乎就要扑上去揪它。

    “那一坛是果酒,喝不醉的。”常洙笑眯眯地拦住暴怒边沿的敖峻,一点自己才是罪魁祸首的觉悟都没有。他也确实不知道之前龙八被三杯桂花酿便放倒一事:“想来小八弟弟泡在水里,喝口酒正好暖暖身子。”

    说话间龙八已经喝干了一坛果酒,叼着坛子游回来放在台阶上。果然是一股淡淡的果香,酒味却不是很浓。

    龙八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它装作并没有听到敖峻方才的怒斥:“峻哥哥,你叫我,嘿嘿,有什么事?”

    敖峻发现龙八有些不大对劲,似乎不怎么怕自己了,反正酒坛已经干了,现在也没法再让它吐出来,一时无话可说。顿了一顿,皱着眉摆了摆手:“时间不早,你玩够了就快些上来。回去睡觉。”

    龙八兴致却高昂起来,只管嘿嘿地自个发笑,开始在池子里东一下西一下地扑腾,尾巴快活地在水里摆来摆

    去,拍起大片的水花,惊得鱼是四处逃窜。它身上的颜色逐渐改变,从头到尾慢慢成为泛着珠光的淡粉色。

    常洙抚掌而笑,眉眼之间十分喜悦,继续发表他对正在面前打滚的看门小狗的喜爱之情:“我早就想像这样,在荷花池子里放养一条小龙了。多乖巧多活泼多可爱多热闹啊!堂弟你说是不是?”他放下杯子,按在琴上,弹了支挺欢快的曲子。

    龙八越发来劲了,它在水中翻来覆去,跟着曲子扭头摆尾,跳起怪异而不怎么好看的舞蹈。远远望去,真是龙威全无,倒像是一只肥美硕大的粉色金鱼在池中浮浮沉沉,半死不活还翻着白肚皮那种。

    敖峻看龙八是还真把自己当锦鲤了,还想学人家翩翩起舞呢,简直是一点都不怕丢人,一方面心火腾腾不忍目睹,另一方面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一看,便觉得它那东倒西歪的姿态似乎只说明一件事情。

    他眯起眼来:“龙八,你醉了?”

    常洙不以为意,又为自己倒了杯酒,而不改色地一饮而尽:“我给他的果酒淡得跟水似的,怎么会醉?”

    淡得跟水似的,那是对常洙而言。至于龙八,那是三杯桂花酿便放侄的龙,况乎一坛。

    龙八游到近前,把泛着粉红的圆脑袋探出水面,摇头晃脑地跟着常洙重复念叨:“怎么会醉?怎么会醉?嘿嘿……”

    敖峻这下子确信无疑,朝着龙八沉声道:“你醉了!”

    “你醉了你醉了!”龙八改口跟着他嚷嚷:“嘿嘿!”

    敖峻知道跟条醉龙没什么好说的,当下也懒得发火,琢磨着待他酒杯之后得好好谈谈。只招呼他道:“龙八,你醉了,乖乖上来,回去睡觉了!”

    龙八借酒壮胆,因此这时倒敢和他拧着来,它噗地朝敖峻喷了一口水,含含糊糊道:“我不……回去了,今晚上,我,我就睡池子里……”

    敖峻耐着性子哄它:“池子里太凉,睡在这不长个,听话,上来。”

    龙八一扭尾巴:“池子里,凉……我,我就和,和常洙哥哥,一,起睡……我走,走不回去啦……”

    常洙闻言抬起头来看了看敖峻,抬起袖子来掩口而笑:“这可不行,你峻哥哥不让呢。”

    “我不,回去。回去了说不定,峻哥哥……要打,打我呢……”它倒是心里明白得很,只是就这样把话说了来,也不管敖峻

    的脸色难看。

    敖峻就算真有这个打算,此时也只能暗暗磨牙,却还得缓下脸色来哄他:“来,乖,回去睡。”

    龙八愁眉苦脸,只是不肯乖乖上岸就范,它醉得晕晕乎乎,却还知道小心地窥视着敖峻的神色,提防着敖峻突然撸视子要收拾它。偏偏敖峻在此时对它摆出和善脸色,它于是得寸进尺,摇头晃脑摆尾巴地当作它什么都没听见:“嘿嘿……”

    常洙看得直笑:“你家峻哥哥非要带你回去呢,小八,你怎么办?”

    龙八跟着他念叨:“怎么办怎么办?”

    常洙于是给他出了个主意,一指敖峻道:“八,拱他。”

    龙八便当真听了这昏招,它窜出水面,一头向敖峻怀里撞去,用圆脑袋乱拱,两只小角乱顶。

    当然杀伤力不必指望。

    敖峻过了最初的惊愕,伸手在它脑门上弹了一指。斥道:“你这是做什么!”向来怕疼的龙八顿时嗷的地一声,掉头又朝常洙怀中钻去。

    敖峻顿时又觉得不是滋味了,探手又把它捞了回来。

    龙入当然要扑腾扑腾地挣扎两下,可惜全无力道,只有束手就擒的份,被敖峻捏着后颈,半趴着哼哼唧唧,拿两只肉爪子抱着头,这时才知道求饶:“我,我不敢啦……”

    “这不是哄上来了,快带回去吧。”常洙微笑。“你瞪我做什么?我不过逗它玩玩,再说是你自己让我照顾他,我这可都是按你的交代半点水分不打地照做。”

    敖峻冷冷道:“我可没让你给他喝酒。”

    这事是常洙理亏,然而在他脸上可找不到半点内疚的表情,毫无歉意地微笑道:“这个下不为例,我哪知道小八量这么不济。多少年的堂兄弟,你都不说来看看我陪我喝顿酒,现在还好意思跟我计较这个!”

    他说的倒是实话,那果子酒确实不醉人,能放倒龙八只能从龙八个人身上找原因。

    敖峻莫名的不爽,却又无从宣泄,未了只得道:“我先带龙八回去,回头有正事和你说。”

    常洙也收了笑,露出一幅若有所思在敖峻看来依旧闷骚的高深神情:“你之前问我本朝天命所归的事,我也要寻你商量。”

    再下约定了改日再叙,敖峻脱了件外袍裹住迷迷糊糊已经不大动弹的龙八,把软成一滩泥的它拎回去。

    r>龙八酒劲上来,这时只是要睡,也顾不上管敖峻是要把它拎回怎么处置。

    敖峻还是把它放到软软的床铺上去。他虽然有心教训龙八,但想来龙八醉得人事不知,醒来不一定会长记性,只能忍了下来。

    敖峻生活习惯良好,每天洗沐那是必须的。自然也就按这个标准来照料龙八。虽然床上那条胖胖的小白龙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他还是打了盆水给它简单擦洗了一遍。

    敖峻做这些事的时候心里莫名的有些烦躁,也不知走神到什么地方去。等回过神来,才发现毛巾下的鳞片有些热,再仔细一摸,确实是越来越烫。

    敖峻怔了怔,伸手去摸龙八脑袋,果然脑门上烫得都要能煎熟荷包蛋了。想来是醉了酒又加上再池子里泡得太久,竟然发起烧来。要知道虽是夏天,夜里池水还是挺凉的。

    龙八虽是在醉中,似乎也觉得挺难受的,扭着身子哼哼唧唧。非要把盖在身上的被子扯下来。

    其实敖峻也挺难受的,龙八成了这付德性,不论他之前是不是有些别的该有不该有的打算,此时只能统统打住。当真又气又恼却还只有憋屈着。

    纵然敖峻脾性还算不错,也忍不住要骂龙八几声不知好歹自作自受。一边又忙着去给龙八弄姜汤打凉水来浸了毛巾敷脑门上,又守在一旁不时把他乱踢的被子依旧盖好,不一会又忍不住伸手去摸摸看退烧了没有。

    敖峻一边做着这些事,不时就忍不往要责备龙八几句。

    龙八迷迷糊糊的,难受得滚来滚去,在龙形和人形之间变来变去,甚至有时还是半人半龙。但他却还是有些知觉,一旦敖峻骂他两句,他就滚到床角落里去吭噗吭噗的呜咽,当然用不了多久又被人拉出来,按着盖上被子。

    如此哭了几回之后,就觉得敖峻似乎没有再说他什么。

    龙八只记得敖峻的声音消失之后,有人给他盖被子喂水,在旁边守了一夜。

    第 29 章

    龙八那么壮实的小身板,其实不常生病。

    于是这病来得快去得也快,等到天快亮的时候,热度已经退下来了,他化成人形,拥着被子开始打小呼噜,是真正的睡着了。

    敖峻明知龙八不是什么大病,却是到了现在才松下一口气来。本来昨天晚上还有些火气,也曾想去等龙八清醒过来要把他如何如何偷天换日一番,过了这一夜这种种想法却都烟消云散了。

    他一夜不得睡,却毫无埋怨的念头,看着龙八两腮上烧得红扑扑的红晕,只觉得有些说不出的怜惜。不由得反省自己对他是不是太过严厉了一些。

    这天天明直到了平时早餐的时间,也不见姚三送早饭过来。——这家伙虽然嗜好八卦,偷奸耍滑却也是一把好手,生怕被敖峻使唤去照顾龙八这条醉龙,早躲得连影子也不见,到早上也没有露面。

    敖峻因为心里存了要对龙八补偿一下的念头,仔细回想一番他平素最喜欢的几种点心,又看看龙八面色还好,好梦正香的模样。龙八平素晚起,昨晚上又没睡好,估计不到正午时分只怕醒不过来。

    敖峻给他压好被角,准备亲自去把他喜欢的几样点心全买回来。

    他走了没多久,姚三便叽叽喳喳地将大庄领进院子里来。

    姚三指了指龙八的房间:“龙八就住那儿,你自己过去找他吧!”他暗自想像了一番龙八醉后吐得满地狼籍又酸又臭的景象,生怕敖峻捕着自己要派他打扫收拾,说完一溜涸地就跑没影了。

    庄停雨看着他的背影远去,无奈地站了一会,还是朝着姚三所指的房间举步而去。

    他先是在门外叫了两声,没听到有什么回应,便抬手在门上敲了两下。

    敖峻走时只是将门虚掩上,他这一敲,门便应声而开。

    龙八的房间里并没有布置屏风之类,门一开,屋内景象就一目了然。

    只见一条被子一大半都垂到了地上。还搁在床上的被面上横压着一只胳膊。

    庄停雨有片刻的迟疑,最后还是走进去,把龙八伸在外面的手臂放回被子里。又将滑落的被子拣起来给龙八盖上。

    龙八觉查到身边有人,低声喃喃道:“我要喝水……”

    大庄左右看了看,见桌上放着茶壶,他过去从中倒了杯水了来,冷热却也刚刚好。

    庄停雨

    把龙八扶起来,就着手喂他喝了。他这时才发现龙八脸色有些不同寻常的嫣红,便收手去试试他额头上的温度,觉得似乎比平日里要更热一些,却也不是十分严重。

    龙八偏偏在这时张开了眼睛。他看着庄停雨近在咫尺的脸,有些不敢相信地眨了眨眼睛,等到终于认出来人是谁的时候,他再也忍耐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他昨天晚上有些不太清醒,隐隐约约只记得自己大概是生病了,而敖峻还在骂他。后来没骂了,又有另一个人很细心地照顾着自己,足足一整夜都没有离开过。

    在龙八的印象里,那一顿大的余威至今犹在,因此敖峻在他心目中大半是很严厉很凶恶的存在,起初看着挺温和的,后来却动不动就责斥,时不时还要打。因此他在潜意识里,不自觉得将那个骂他的和照料他的分为两个人,中间泾渭分明,无法等同起来。

    他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便是庄停雨,敖峻却不见踪影,于是十分自然地将庄停雨和昨夜照料了他半宿的人对应。一时之间百感交结,忍不住要哭。

    想他迫不得已离家出走,这一路颇多坎坷,他还是第一次离开父母兄长身边,周围全是不熟悉的人不熟悉的地方,他表面傻乎乎地仿佛不知天高地厚,其实心里如何能不惊惧害怕。这时这一哭,却是发自内心的感动起来。

    他呜咽了半天,这才缓过一口气来得以开口:“大庄哥哥,你对我真好……”

    大庄失笑,自认为自己不过顺手给他倒了杯水,再任由他靠着自己哭了一场,实在算不得真好。眼下却只得拍着他的背道:“先别哭了,你这是生病了么?那儿不舒服?我去给你请个大夫回来看看。”

    龙八哭了一气,反倒觉得身上松快很多,头不晕眼也不花了,他连忙说不用,一边不好意思又恋恋不舍地从大庄的肩头上起来,再看那一处的衣服,已经湿了一大滩,龙八便捏着自己中衣的袖子一下一下地擦。一边吸着鼻子道:“我昨天晚上生病了,峻哥哥还只是骂我,一点都不管我……”

    庄停雨往旁边看了看,见到床边放着浸着毛巾的水盆,再想到方才桌上温热恰到好处的茶水,却不像是没人照料龙八的样子。

    他这样想着,就听龙八拉着他的一只袖子,一边殷殷地往下道:“还是大庄哥哥你最好,给我喂水给我擦汗还整夜陪着我……”

    大庄听到这儿,便知道龙八是将自

    己与昨晚照料了他整夜的某人弄混了。本来要解释这个误会只是一句话的工夫。然而大庄却在这个时候迟疑了一瞬——那一天敖峻的态度虽然很客气,却也很明显并没有表示要帮忙的意思,后来小庄再次造访,他还推托外出避而不见。在这个时候,龙八带着明显好感的亲近态度无疑就显得十分重要。

    他这样一思忖,稍一迟疑,不知为何就没有及时否认,于是便失去了解释的最好时机,只好任由龙八误会。

    敖峻回来之时,庄停雨还没有走。

    彼时他正坐在床边上,轻声细语地和盖着被子靠在床头的龙八说话。

    敖峻这是第二次捕着龙八和别人同在一张床上了,尤其是龙八此时满脸迎春花一般灿烂的笑容,显得十分高兴,更是分外的扎眼。

    两人不知在谈什么,连他来了都没有发觉。

    敖峻拎着热腾腾的吃食站在门口,心里有种莫名发冷的不安,阴云一般漫卷上来。龙八面对着庄停雨的笑容越是明亮,这种不安越发的浓重。

    还是大庄先发现了他,微笑首站起身来打招呼。敖峻有一瞬间的错觉,觉得似乎庄停云才是主人,他却是外来者一般。这种错觉让敖峻很不舒服。

    他对着庄停雨淡淡点了点头,一步步走进来。

    龙八看见他,叫了一声峻哥哥,视线仍然又转到大庄身上。仿佛大计身上有某种奇异的东西一直吸引着他,让他的双眼闪闪发亮。

    敖峻觉得龙八的目光让自己闷闷地好似要透不过气,有种突如其来的恐慌。

    他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对着大庄道:“小八卧病在床,此时衣冠不整,实在不宜见客……”

    他话还没说完,龙八急了。他掀开被子道:“我没有衣冠不整,刚刚大庄哥哥帮我穿好衣服了。”

    敖峻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明白过来,脸上却是有些不大好看,紧抿着嘴没有说话。

    大庄倒有眼色,见他面色不快,微笑道:“是我来得太早,小八正要起床,我也就顺手给他拿了件衣服,举手之劳,实在算不得什么”

    敖峻的脸色这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大庄此来不过是为他确定敖峻是否真的外出,这时见到本人,而且从龙八口中也问出不少想知道的东西,目的也算是达到了。见此时实在不是谈话的气氛,于是起身笑道:“我就

    是闲来无事,过来看看龙八,既然小八还病着,那我也不便打扰,这就告辞了。”

    龙八急急要拉住他:“大庄哥哥不要急着走。等吃过了早饭再走。”他朝敖峻手上看了看,又说:“峻哥哥都已经把点心买回来了。”

    龙八这么殷勤地留人吃饭还是头一遭。敖峻却顾不上吃惊,他这时心里泛着不知名的苦涩,用沉默来表示着自己的态度。

    大庄场面见过不少,这时也没露出半分尴尬,仍旧从容告辞而去。

    龙八见留不住他,敖峻又以他病后不宜吹风为由,拦着不让他送出门去。龙八只好蔫蔫地从敖峻身后向他挥手:“大庄哥哥再见!你一定要记得再来看我啊,等我好了,我也会去找你的。”

    庄停雨觉得他两人情形都有些古怪,一时却想不通是为何。一面走着,一面思索着从龙八那儿得来的似真似假的小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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