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的长鸣声,那是兵戈相交所发出的刺耳声响,伊利昂城下,漫天黄沙之中,希腊与特洛伊的士兵沉静肃穆地注视着两方主帅,两位人类里屈指可数的英雄之间的生死搏斗。
矛尖刺中赫克托尔的胸口,虽被贴身的锁甲挡住,但阿喀琉斯力大无穷,重重的冲力让赫克托尔折断了两根肋骨。
阿喀琉斯将矛柄一转,矛头勾住对方的铠甲,顺势一拖,赫克托尔险些被拽下车去。
“呲”地刺耳摩擦声中,战车疾速转向,将赫克托尔带离险境,看他弓起背捂着胸口的样子,显然受伤不轻,洛克希阿斯说道:“宣布休战吧,赫克托尔!”
他与阿喀琉斯之间的胜负已分,强撑下去只能白白送命。
“赫克托尔,再来!”阿喀琉斯乘胜追击,在他背后的希腊联军士气高涨,向天挥舞着矛戈高声呼喝盛赞:“阿喀琉斯,无敌的英雄!”
洛克希阿斯驾驭着战车在城下兜着圈子,身后跟着阿喀琉斯,那模样实在太过难看,希腊士兵们指指点点地哈哈大笑:“丧家之犬!”
“伊利昂的王子赫克托尔,是个胆小的懦夫!月亮的女神所宠爱的就是这样一个‘妇人’吗?”
城下为数不多的特洛伊士兵们个个目呲欲裂,愤怒已极,赫克托尔同样在咆哮:“调转马头,让我去与他一战!我不能让女神与我的祖国受到侮辱!”
战车的剧烈颠簸中,洛克希阿斯头也不回地说:“是她叫我务必保住你的性命!”
赫克托尔却听不进去,竟然跳下车去,在沙石地上打了个滚。阿喀琉斯见状也跳下车来,还未站稳便朝他猛冲,“锵”地巨响,扬起的滚滚尘土中,两人皆是眼睛充血,发丝狂乱,仿佛失去理智的野兽般撕咬、滚成一团。
突然,赫克托尔眼睛瞪圆,缓缓下移的视线中,对方的剑刃穿透了他的腹部,噗通地,他双膝跪倒在地。阿喀琉斯猛地拔出剑,一道血柱从那血窟窿中奔涌出来。
阿喀琉斯哼哧地喘着气,在他身后是一片欢呼的人海,赫克托尔仍然跪立着没有倒下,阿喀琉斯举起剑,朝着他的脖子削来的时候,一个人从赫克托尔的身后冲来,架住剑,然后一脚便将那金发的戈尔贡英雄踢飞出去。
“那、那是谁?”仿佛被巨手扼住喉咙,希腊的将领和士兵们瞪大眼睛望着突然冒出来的洛克希阿斯。他身着银色铠甲,没有戴头盔,更显露出那张极为俊美的脸。
“是那个吟游诗人!”有人认出他而更感难以接受,这个人曾抱着七弦琴出城环游,因为他希腊人的长相使得他身处希腊兵营竟然也无人驱赶他,相反大家十分欢迎他为他们枯燥的生活带来歌曲和诗篇。他笑起来脸颊上有两个酒窝,看上去可亲可爱,今天之前,如果谁说“洛克希阿斯打败了阿喀琉斯”,这个拙劣的笑话一定会引人发笑。
然而此刻,阿喀琉斯在洛克希阿斯那堪称华丽的身手下毫无对策。他的手腕灵活得不可思议,剑锋总是从诡异的角度刺过来,让人防不胜防。即使用盾牌堪堪抵挡,却让他左臂麻木,对方那并不彪悍的体魄里,竟然能爆发出比他还要强大的力量,战无不胜的阿喀琉斯第一次感到失败的征兆。
不远处,末路的伊利昂王子倒进一个温柔的怀抱中。
一袭白裙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银发与裙边触及地面,她蹲下来捧住他满是烟尘的脸,无限温柔的嗓音鼓励道:“坚持住,赫克托尔。”白玉般的手掌覆上他的伤口,绽开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血色渐渐回归他的脸上。
洛克希阿斯与阿喀琉斯的战斗临近尾声,虽然对方刀枪不入,但本职是吟游诗人的英雄却一点也不气馁,连番重击令阿喀琉斯连连后退,只觉得自己仿佛成了被锻造的铁块,胸口不断被巨锤所击打,正在眼冒金星时,洛克希阿斯的宽剑背敲上他的脑袋,阿喀琉斯后仰着“嘭”地直直倒下。
“胜、胜利了!特洛伊胜利了!”
金发的吟游诗人举高剑直指天空,在身后士兵们近乎嘶吼的欢呼中,城门隆隆地打开,一队骑在马上的士兵疾驰出城外。希腊的主帅们以阿伽门农为首,都哈哈嘲笑起对方。
野马的驯养并不容易,在这个时代,马蹄铁没有被发明,也没有马鞍一说,马除了被套上战车使用之外,没有人会去直接骑乘——试图这么做的人都以摔断全身的骨头作为代价与警示。
“一群野蛮人!”阿伽门农重重地嗤笑。阿喀琉斯被击败,事实上他乐见其成,“那个仗着有点名气就不把我放在眼里的小子,早点去投奔哈迪斯才是他应有的归宿!”
面对疾驰而来的骑兵,傲慢的阿伽门农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迎面而来的骑兵头领牵着一头空马匹,洛克希阿斯利落地翻身上马,与对方在空中击掌后,接过指挥权。
三百骑兵被分为三队,一路从中间冲锋,扰乱对方阵型,另两队分别从左右翼包抄,斩杀逃窜的士兵。
伊利昂士兵们纵马在希腊人的方阵中奔袭,几个来回便将他们打散得溃不成军,阿伽门农气急败坏地命令他们散开,然而包围圈已经形成,等待着他们的是秋收割麦一般的屠杀。
就像一股红色的洪流,处于浪尖之头上的洛克希阿斯开始单挑希腊阵营中的众多英雄。奥德修斯见势不妙,从阿喀琉斯的战车驭手中抢过他的身体,挟着掉头就跑:“你放心,阿喀琉斯就交给我来保护吧!”
无耻!周围看到这一幕的人无不向他背后吐唾沫,而雅典娜的宠儿在逃跑路上,拼命向她祈祷,求女神为希腊带来胜利。
似是回应他的呼唤,雅典娜在空中抛出战斧,它变得巨大,闪动着雷光的斧刃劈上地面,在大地上划出一道几米长的裂痕。混战的士兵们纷纷惨叫着陷落进去,战场被分开成两半。
“回去!”洛克希阿斯纵马跃过裂缝,伊利昂骑兵们跟在他后面,而来不及逃走的士兵们纷纷惨死在希腊人的绞杀中。
隔着黑洞洞的地裂缝隙,希腊人和特洛伊人再度分开成两方对峙着。
从天而降的雅典娜站在缝隙边沿,指控道:“阿尔忒弥斯,你违反了父神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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