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认。她知道这一招百试百灵,等一会儿再服个软,求个情,说不定就又能躲过去。
但显然这一次,廖城安没那么好应付,他慢腾腾地将之前她扯开的浴袍带子重新又系好了,大有不说清楚不罢休的劲头。
“我喝酒了,喝多了撒酒疯呢,不信你闻闻。”
廖顶顶跪坐起来,挪蹭过去,跪在床沿,扬起脸来,两只眼睛水汪汪的,亮得出奇,廖城安讶异于她这种少见的娇憨模样,一愣神的功夫就被她抱住了。
她挣扎着支起上半身,湿漉漉的唇张开,就叼住了他干燥柔软的两片唇,慢慢吸吮,叩开他紧闭的两排牙齿,温柔却也坚定地将舌头往他嘴里喂。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叫她进来了,右手搭在她腰后,收紧,让她更加靠向自己。
“城安……”
她把自己的小舌头缩回来,朦朦胧胧地喊着他名字,喊了一遍,又伸进去舔他的牙床,没几秒,又缩回来,再喊一次。
“城安,城安,一城平安。”
她迷迷蒙蒙地回忆起来廖鹏曾说过,当初廖城安出生的时候,他刚当上市委副书记,为了讨个吉利就为长子取了这个名字。
又或许是因为这个好名字真的带来了好运气,此后廖鹏仕途一路平顺,步步高升,而这座城市也真的成了一座国际大都市,吸引了全世界的目光。
记忆里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轻柔地喊自己的名字,廖城安有些激动,胸膛起伏,低下头看见她的蜷曲长发散在肩头心口,伸手撩起一缕来露出她的全部脸庞,抚摸着她滚烫的耳垂。
这里曾经在上午被另一个男人触碰过,他不知,她却是明显一震,调整了下身体,避开了他的手。
眼神一暗,廖城安太敏感太聪明,他立即推开了藤蔓般依附在自己身上的女人,冷声道:“去洗澡!”
廖顶顶扁了下嘴,不情不愿地下了床,胡乱地扒掉身上皱巴巴的衣服,赤脚走向浴室,很快,哗哗的水声传来,磨砂玻璃上透着一个窈窕身影。
廖城安不认为自己是君子,但也不算小人,他的手几次想伸向她的手袋,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做,只是帮她捡起来,挂好,再叹着气去帮她捡散乱一地的衣物。
一张轻飘飘的名片从她套裙口袋里飘出来,他没想到会这样,微怔,还是弯身伸手,翻过来一看,上面的字几乎刺疼他的眼。
她所有的反常都有了原因,百川归海一般,他找到了源头,令她痛苦不堪的源头。
廖城安一瞬间有些弄不明白自己的情绪,生气,愤怒,吃醋,似乎都不是。他早就知道沈澈的存在,只是一直没有往心里去,廖顶顶的暗恋他自然是知道的,可就好像是少女时期谁没迷过几个明星似的,不切实际又想得太过美好,他对这种感情嗤之以鼻,甚至懒得把这个男人当做敌手。
不经意间,他手指太过用力,几乎弄皱了这张名片,等他反应过来,赶紧小心地展平,又将它塞回到原处。
他耐心地等着她出来,却第一次不是为了欲望,于是时间似乎变得格外漫长。
等到廖顶顶擦着芬芳的身体走出来时,她惊愕地发现廖城安已经穿好了衣服,正坐在沙发上喝着酒。
“要我一件一件帮你脱吗?”
她袅袅婷婷走过来,跪在他腿间,小手摸上他衬衫扣子,被他轻轻捉住,她不解地看向他。
“怎么?”
廖顶顶挑眉,她心中擂鼓,面上却不敢流露得明显,生怕激怒他,或者露马脚。
“顶顶,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恨我?”
廖城安闭上眼,伸手揉着眉心,一脸疲惫的样子。
他已不再年轻,没有小伙子那种无穷的旺盛精力,每天在政界游走,已经耗费了他太多心血,他实在做不来也没有心情玩那些男女间的小把戏,小浪漫,你进我退的爱情博弈。
“有还是没有,其实早就不重要无所谓了。”
看出他没了做|爱的兴致,顶顶站起来刚要走,被他抓紧手腕,狠狠一拉,她重新跌入他的怀里。
来自她身上的花草香气和年轻的味道令廖城安有些着迷,他用力嗅了几口,疯了似的吻她的脖子,几乎令她喘不过气来。
“有所谓,怎么没所谓。”
他胡乱地反驳着,之前下了决心,今晚放她走,可是等她真的在自己怀里,他没有办法做到,没办法克制。
“唔,轻点儿,疼!”
她尖叫,双手扑腾着挡在两人之间试图阻止他的激吻,但是没有作用,几番折腾后,她气喘吁吁地几乎晕在他身上,脸上唇上颈上全是这个男人的口水,晶亮一片。
“顶顶,你去相亲吧,之后嫁人。我会弄好一切,你的婚姻只是个壳子,我们还能在一起,一直在一起,你给我生孩子,我只要你一个女人,我一辈子不娶,好不好?”
廖城安粗喘着,脸颊赤红,双眼阴沉得可怕,死死困着她,说完又埋首于廖顶顶的胸前,一只手大力揉捏,换来她似痛苦似欢愉的低吟。
他的话把她吓得不轻,裸|露在外的肌肤都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被他的轻狂骇得眼睛都瞪圆了。
他这是要困死她啊,一辈子和他纠缠不清!
廖顶顶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和勇气,猛地喊出来:“不要!”
她自己都愣住,更不要说沉浸在情|欲中的廖城安,看着他骇人的目光,她半晌说不出话,只得嗫嚅道:“不、不要!我不要这样,见不得光,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是谁说的,龙生龙,凤生凤,难道吴敏柔的女儿,就真的只能走上这条不归路?!
廖顶顶年少时就暗自做了决定,哪怕嫁给贩夫走卒,小门小户,也绝对不做小三,不涉及他人婚姻家庭!
哪怕那个人再好,再绝世仅有,再天下无双!
“你不要?呵,从上了我的床的那天起,你就别想说不要了!”
她的拒绝令廖城安彻底愤怒起来,他已经低三下四到亲口求她,她还要不知好歹到什么地步?
将她推倒在地,廖城安腾地起身,捞过衣架上她的衣服,摸到那张微皱的名片,捏在掌心里,冷笑道:“怎么,已经和心上人接上头了,还来我这里,是不是太委屈你了?”
廖顶顶大吃一惊,她以为自己早就将沈澈的名片放回到办公室的名片夹里了,没想到浑浑噩噩地居然随身携带着,还被廖城安看见了!
看出她的恐惧和自责,廖城安本就怒意浮躁的心更加添了一丝郁结,她若不是心虚,又怎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对,你猜对了,我要你一件一件帮我脱,要是今晚我有一丝一毫的不满意,明天我就会去告诉吴敏柔,说你勾引了酒醉的我,跟我发生了关系。我打赌,我有一百种方法让全世界的人都相信我是无辜的,而你只是个不要脸的小骚|货,到时候你的母亲和你的弟弟全都无法在廖家继续生存下去。至于你,我不相信这种事传出去后你还能和这个男人在一起!”
廖城安说完,将手里的名片缓缓地撕成了一条条,散向空中,然后一把拎起了瘫坐在地上的廖顶顶。
第五章(下)
他的力气很大,廖顶顶比一般女孩儿还要高挑修长一些,可在廖城安手里就跟一只还没长出翅膀的小鸡一样。
她刚洗完澡,滑不溜丢的,按理来说要是想逃开也不难,但廖城安不知道怎么,轻松松一只手就能扣住她手腕,将她拖起来往床上带。
“廖城安!你敢!你要是敢说出去,我就死给你看!我临死也要找个垫背的!大不了咱们就鱼死网破!廖家长子睡了妹妹,也不见得就光彩到哪儿去!呃!”
廖顶顶尖利的声音划破一室宁静,她半干的卷发被人攥住,头皮上传来的剧烈疼痛令她只能立即噤声,脖子略显僵硬地转过去,对上身后男人阴鸷的眼神。
“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捏断你脖子!我告诉你廖顶顶,别说你刚认祖归宗,你就是廖家姑奶奶,我想办了你,也没人敢吐个‘不’字儿!”
廖城安的脸色并没有变得比平时更愤怒或者更严肃,但同样令人无法小觑,廖顶顶那些还没吐出来的咒骂瞬间卡在了喉咙里,骂不出,咽不下。
他说的不错,廖城安是廖家长子,也是廖家大家族里这一代里唯一被老人们认可的嫡子,家族里说得算的几位老爷子早已放出话来,顶顶和顶好两姐弟可以进家谱,但吴敏柔百年之后并没有资格进南方老家的祠堂,不能接受后世子孙的香火供奉。如此一来,除廖鹏以外,廖家管事的就只有廖城安。
廖家,毕竟还是老派的家庭,就算如今是新社会,也自然有自己千百年来固守坚持的那一套规矩。
可能廖城安这话有些自负,但是也不算是夸大事实,就算他做了再逆天的事情,老话说得好,老儿子,大孙子,老头儿老太太的命根子,廖家孙辈中只有这么一个成才的男丁,断然是不会要了他的命的。
至于廖顶顶,一个“外面的”女人生的女儿,自然是无足重轻,能舍就舍。
她立即就垂下了一双原本充满生气的大眼,凝着脚尖,不说话也不挣扎了。身侧的手被他牵起来,他拉着她的手,抚上自己刚穿好的衬衫。
方才有那么一分钟里,在他穿上衣裤的时候,廖城安是想要放过她的,甚至不惜用甜蜜宠溺的话语来诱惑她向自己屈服,左右婚姻于他来说不过是个累赘,即使用来当交易的砝码他也是不在乎的。
只是她的冷漠反应和断然拒绝,令他的温存顿时成了狠心。
他捏着她的手掌,几乎要把她葱白的五根手指折断,一字一句质问道:“跟我在一起快两年,上了几十次床,难道对我真的一丝感情都没有?”
许久得不到廖顶顶的回答,廖城安捞过她的腰,像是扔一床棉被一般抛到了床上,柔软的床垫猛地颤动,他已经重重覆了上去。
压着她的腿骨,令她动弹不得,这姿势又痛又屈辱,廖顶顶很清楚,只要她乱动,既挣脱不开,又会害得自己受伤,廖城安就是这么刁钻又恶毒的人!
她咬牙,努力平和自己的表情,几秒钟的沉寂后,她咧了咧嘴,冲他娇笑道:“有,怎么没有,当然有,不过是兄妹之情,还有乱|伦的强烈快感!”
廖城安腮边的肌肉剧烈地跳了几下,他的瞳孔明显地紧缩了一瞬,重又恢复,她的话显然如一把利刃一样戳痛了他。但他显然不会在言语上与她纠缠不休,而是直奔主题开口威胁道:“其实你心里还抱有一丝幻想吧?以为自己还能有机会和这个男人在一起?好啊,要是我告诉他我们俩的事情,想来他说什么也不会要你了吧。哪有一个男人能接受得了这种事,你说呢?”
沈澈,果然是廖顶顶的死丨穴,她浑身一凛,满眼都是难以置信,她竟不知廖城安何时将自己的心思拿捏得如此准确。唇哆嗦了几下,她认命地闭上眼,沙哑着开口道:“你想怎么样?”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并不急着回答,拉着她的手,扯开衬衫下面最后两粒扣子,沿着下摆探进去,强迫她抚摸着自己坚实的腹肌。
她下意识地略一闪躲,他并不施力,只是扯着嘴角似笑非笑地看她,廖顶顶明白他这种充满了自信的眼神,知道他是说得出做得到。
好在廖城安并没有太出格的癖好,只是牵着她的手徐徐向下,摸到茂密的丛林边缘就停了手,廖顶顶的手指冰凉,和他的火热形成了鲜明对比,其实摸上去也并不是很舒服,他皱了皱眉,松开她的手,自己将裤子褪了下去,腰一沉,继续压制住她。
“我想怎么样,你很清楚。”
一口热气吹在耳畔,他罕见地有耐性,挑逗着她,事实上廖城安从前并不很热衷前戏和气氛,她敏感得过分,不需要太刻意,揉捏几下他便可以攻城略地,而廖顶顶更是希冀着越快越好,两个人很少主动去寻求绵长的欢愉。
但这次廖城安打定主意要她求他,只是不停轻咬她耳垂,一下又一下,他的掌心滚烫,滑过她还温润的肌肤,带过一阵火花,廖顶顶整个人被他揉面团儿似的困在怀里,这还不够,他已经低下头来咬上她心口位置。
冰凉的舌尖,像是一尾毒蛇,细细地沿着那颗小小的粉色蓓蕾舔噬了一圈儿。
热热的肌肤,被那冰凉刺激到,粉嫩的花骨朵儿战栗着膨胀起来,瑟缩地绽放在他口中。
廖顶顶的手被他攥在手里,由他引领着去解他的扣子,一粒粒精致的小扣子并不好解,尤其两个人手心都是汗,等到好不容易扯开身上的障碍,廖城安背脊几乎湿透,他毫不犹豫地按住了她。
她微微挣扎起来,胸前的刺痛令她紧紧皱起精致的眉,条件反射般立刻松开一直抓着廖城安手臂的手,用力地去推他的头。而他也就在这时,捏紧她纤细的腰肢,不顾她的推阻,强悍而诱惑地挺进!
廖顶顶只是瞪圆了眼睛,狠狠咬住唇,既不哭也不叫,就连手臂,都好像被抽走了力气,慢慢地垂落下来,只是随着他的频率,最后死死地抓住了身下的丝绸床单,指间绞紧。
她知道,这是躲不过的,廖城安的恨意太深,足有二十年,他不能把这仇恨发泄到亲生父亲身上,便只有迁怒于吴敏柔和廖鹏的小孽种廖顶顶和廖顶好身上。
廖城安生母刘依依的死,不完全是久病在床,即使她沉疴在身,也不至于在三十几岁就撒手人寰。她出身高贵,爷爷是民国外交官,父亲同样是建国初最早的一批涉外官员,受中西文化熏陶,在法国留学三年,归国后听从父母安排嫁给了同样是高干子弟的廖鹏。
这样的女人无疑是优秀而高贵的,只是这样的政治联姻对她来说太不幸福,因为生产时大出血感染,虽然抢救及时,但到底落下了妇科病,廖城安上小学后不久,刘依依与廖鹏便分房而睡了。
廖鹏三十出头,正是男人一生中的黄金时期,怎么能忍受得了这种孤寂,几年后他在一次酒局上认识了家境殷实的商人之女吴敏柔,两个人立即投入了爱河之中。
吴敏柔那时候刚二十五岁,大学毕业后便帮着父亲打理自家的茶叶生意,活泼娇俏,妩媚动人,廖鹏明知道自己不可能离婚,却也无法自拔。两人在一起后没几年,吴敏柔怀了孕,生下了廖顶顶。
骄傲如刘依依一方面怨恨丈夫的出轨,另一方面也深知自己无法履行夫妻之实,廖鹏的背叛自己也有责任。
偏巧这时她检查出来患了丨乳丨腺癌,刘依依死也不同意切除患有癌细胞的右侧丨乳丨|房,最后癌细胞扩散得太快,化疗放疗全都没了作用,一年后她恹恹离世。
母亲死的时候廖城安已经有十三岁,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他自小就深有城府,面上不动声色,对于父亲很快又明媒正娶了吴敏柔这件事不哭不闹。
但越是这样,廖鹏就越觉得亏欠这个儿子,一咬牙,狠狠心硬是将和吴敏柔生的女儿送到了美国,吴敏柔的弟弟家里,以此来讨好廖城安。
廖城安却并不承父亲的情,在高干子弟几乎无一例外地出国的时候,他执意留在国内读书,就读于北京大学中国经济研究中心,硕士毕业后前往商务部工作,靠自身努力从基层做起,两年后擢升到办公厅特办联络处,目前任处长。
别人不知道,但廖顶顶清楚,他不会这么放过吴敏柔和她的子女,那不是廖城安的性格。
她知道他有多恨,可是她也没有办法,她的出生并不是自己能决定的,如果知道是如此不堪,那她情愿不要来人世上走一遭。
“叫啊!怎么忍着不吭声?”
廖城安红了眼,握起廖顶顶一条腿,盘在自己腰上,抬高她的身体,冲着她的臀狠狠一挥掌。廖顶顶正被他摇晃得阵阵头晕,疼得她张了张嘴,“啊”一声叫出来,浑身都情不自禁地缩紧了。
“廖城安……廖城安咱们痛快来个了结吧……”
她抽噎着,在他身下泪流不止,却被他用力揩了揩眼角,桀桀的笑声在她头顶响起。
“你想得太简单了,我忍了你们二十年,我还没开始呢!”
廖城安嘴角一勾,笑得无比张狂,铁青着一张脸,眼神透着犀利。
尽管浑身没有力气,但廖顶顶说什么也不肯留下过夜,即使冒着再次触怒廖城安的风险,她还是穿好衣服,迈着虚软的脚步离开。
廖城安躺在床上,漫不经心地看着她走到浴室里冲洗,穿衣,最后推门离开,这才露出疲惫神色,徐徐阖上眼。
他知道,即使撕了名片,也撕不断她心头的执念。
第六章(上)
电梯降下去的一瞬间,失重的微妙感受让廖顶顶的心都跟着颤了一下,她懒洋洋地靠在轿厢里的镜面上,几乎已经站不住了。
20几层的电梯,忽然就在19层再次停下,门分开,有人进来。
低垂着头的廖顶顶下意识地往后挪了一些,尽管电梯里很宽敞,但她还是不喜欢和陌生人靠得太近。
她先看到了这女人脚上穿着的绑带高跟鞋,搭配七分裤,露出纤细雪白的脚踝,很是惹眼,等她意识到这双脚似曾相识,顿时后脊背窜上来一阵凉意!
果然,是下午在商场里见到过的那个女人!
心头一阵哀嚎,廖顶顶有种被上天耍弄的错觉,虽说自己和简白珂算不上情敌,可毕竟都是女人,女人是天底下最大的同行,如此短兵相接,她却还未等上阵就败下阵来。
她刚冲了凉,头发还半湿着,脸上的妆早就卸掉了,素着一张脸,五官再精致,可折腾了一天也难免显得有些憔悴。廖顶顶侧过脸来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微微分开两只脚,尽量站得更靠后一些,恨不得缩起来。
是的,她自卑,相比于有事业有爱情,春风得意的简白珂,她的的确确从心里往外觉得抬不起头来。最重要的是,这个女人拥有沈澈的爱慕,她甚至可以将这份感情弃之如敝屣,但他就是会为了她疯魔痴狂。
他不需要红玫瑰,也不需要白玫瑰,他只需要她,而她在一旁,永远得不到任何一丝属于他的眷顾。
电梯很快下降到一楼,就在廖顶顶惴惴不安,又万分急迫地等待着电梯门的再一次开启的时候,她看见前面的女人转过头来,尴尬地轻声问道:“这位小姐,请问,你有随身带着……卫生巾吗?”
声音很低,大概也是难为情吧,双颊微红,眼神也有些迟疑,一只手搭在小腹上,眉间微蹙着,可能是在疼。
廖顶顶一愣,正好门“叮”一声开了,她见外面有几位酒店的客人等着电梯,连忙伸出手挽住她的手臂,将她拉向一旁,一边小声告诉她自己包里有,一边和她一起朝洗手间走。
想到刚才那一幕,靠在洗手台边上等待的廖顶顶竟有些失笑,没想到两个女人第一次交谈是在这种契机下,还是因为如此私隐的原因:忽然来了例假的简白珂没办法,向她要了一支卫生棉条。
“喏,我都是用这个的,你习惯吗?”
到了洗手间,廖顶顶从手袋里掏出来几乎从不离身的一个小袋子,简白珂一开始有点儿犹豫,她平时很少用这种内置的棉条。不过非常时期,她只好道了谢,连忙接了过去。
“真是太谢谢了,我出门时还没什么感觉,一进电梯才觉得怪怪的。”
简白珂缓慢地洗着手,微笑着看向镜子里的廖顶顶,向她道谢。
歪了歪嘴角,廖顶顶见她收拾妥当,就要离开,不想刚转身,迈出去两步,身后就传来一声“请留步”。
廖顶顶站住,狐疑地回过头去,正对上面前女人稍显狡黠的笑容,还不等问她还有什么事,就听见她笑着开口:“廖小姐,许久不见,没想到再见面我这么狼狈,不过你好像没有认出我来。”
她一怔,没料到简白珂居然知道自己,还轻松地就把姓氏都带出来了,想必是把自己摸得门儿清了。
“没想到简小姐居然认识我,真是惶恐。”
客气而疏远的语气,廖顶顶不知道简白珂要做什么,只得勉强打起精神来应付,毕竟人心隔肚皮,她虽然没做过亏心事儿,可毕竟是和沈澈睡过觉,而眼前的女人又是沈澈读书时名正言顺的前女友,这关系实在微妙。
但凡什么事,只要和“前”沾上边,这滋味儿就不好受。
没想到,简白珂已经几步上前,微笑着继续说道:“我在家的时候看过家中宴会的宾客名单,你舅舅是简家生意上的伙伴,要是我没记错,有一次宴会你还做了你舅舅的女伴,那件红色的礼服我可是记忆犹新呢。”
她说的正是廖顶顶印象深刻的那次宴会,她穿了一条华伦天奴的高级定制礼服,极其挑人的红色,很简洁的款式和裁减,前面毫无新意,但后背是大开叉,几乎到臀,极惊艳。
只可惜,打扮得再用心,也没得到心仪之人的赞美,廖顶顶想起往事,眼底难免显露出一丝怅惘来。
“简小姐记性真好,过去这么久了你还记得。没想到你回国了,有空一起喝茶聊天。”
礼貌一笑,廖顶顶说的是场面上的客套话,不想简白珂却热络地上前挽住她的手臂,问她有没有开车,听她说要出去打车,不由分说要送她回家。
百般拒绝不得,廖顶顶只好坐上简白珂的车,两个女人在车上你一句我一句,经历了最初的略显冷场,十几分钟后,倒也熟稔起来。毕竟,女人之间有太多共同兴趣,有太多能聊到一起的话题,廖顶顶很快放下一颗原本充满了戒备的心。
“到家里坐坐吧,不过我父母睡得早,恐怕今天见不到了。”
廖顶顶下了车,简白珂摇头,笑道:“太晚了,又没个准备,下次我再登门拜访。我还得赶紧哄家里那个睡觉,今儿一整晚上都忙着跟客户开会,他都要气炸毛了!”
说罢,抿嘴一笑,冲廖顶顶扬扬手,她发动车子扬长而去。
廖顶顶原地站了好一会儿,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也没想,等觉得身上有些凉,这才心绪复杂地掏出钥匙去开门。果然,家里两层楼上下都是黑的,她在墙上摸索了几下,摸到开关,“啪”一声按响玄关处的小灯。
她弯腰正在换鞋,不想余光瞟见一个黑影正走过来,吓得廖顶顶一惊,手里的钥匙“吧嗒”一声就落在了地板上。
“你干什么还不睡觉!”
不远处落地钟正滴答地走着,已经将近午夜12点了,看清身边的人,廖顶顶又气又无奈,撇撇嘴推开他,朝厨房走。
揉了揉眼睛,廖顶好一脸困倦地打了个哈欠,这才伸了伸腰,也跟着进了厨房,把手里的书扔到一边,手一撑坐到流理台上,不悦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不想惊动他人,廖顶顶从冰箱里拿出两枚鸡蛋,开火打算做个水煮蛋再热一杯牛奶,晚上没吃,饿了。
“有应酬,你又不是不知道,刘局哪次不带上我,走不开。”
嘴里一边说着,一边有些小心虚,毕竟是自己最疼最宠的弟弟,跟他撒谎,廖顶顶心里最难受。
看着姐姐熟练的动作,廖顶好忽然有些心酸,半晌才闷闷问道:“姐,你在国外那些年,很苦吧?你不说我也知道,现在哪还有几个年轻女孩儿会做饭啊,都是叫男人伺候的。”
说完,他不等她回答,跳下来,将她手里的牛奶盒子接过去,帮她加热。
“还好吧,是我比较馋嘛,牛排汉堡哪有炒菜好吃,所以就琢磨着自己做呗。”
廖顶顶嘴上不说,心里却是高兴的,这个大大咧咧的弟弟还会心疼人呢,不容易啊。
“对了,今天饭桌上,妈说帮你约了那个周家的男的,后天中午见,叫我看见你告诉你一声。”
想起这件事,廖顶好脸一沉,把空盒子拍扁,狠狠扔到垃圾桶里。廖顶顶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吴敏柔还想着叫自己去相亲呢,没想到动作倒快。
只是,她宁可叫顶好来传达一声,都不愿意亲口跟自己说吗,看来,对这个女儿,她还真是厌恶到了极点。
人都说女儿是母亲的贴心小棉袄,不过她却是个例外,是垃圾棉,黑心棉。
“哦,知道了,后天中午我会跟领导请个假,直接从单位过去。”
捞出来煮好的两个蛋,廖顶顶拿起一枚滚烫的,在手掌里滚来滚去,趁热剥开,递给顶好。
廖顶好固执地扭过头,不伸手,沉声质问道:“那你还真去啊,叫你嫁你就嫁,你还有脑子没有啊,嫁过去有你罪受的!”
见他不肯要,廖顶顶捏着煮蛋咬了一口,模糊道:“嫁呗,你说咱们周围不都是家里安排吗,哪有能自己说的算的。结了婚大家也是各玩各的,他再能玩,我不管他,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她的不以为然气得廖顶好一张俊脸变得痛红,准备了一晚上憋了一肚子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愤愤看了她好一阵子,一阵风似的走了。就听他“噔噔噔”上了楼梯,远远传来“咣”的一声关门声,想来是气得不轻,也不怕吵醒廖鹏和吴敏柔。
廖顶顶知道他是担心自己,可是担心也没有用,她慢条斯理地吃了夜宵,这才回了自己卧室,倒头就睡。
可能是太累了,一夜无梦,廖顶顶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接起来居然是刘局的助理。
“廖秘书,刘局叫我告诉你,今天就不要过来了,一会儿司机先去接你,然后去酒店接沈先生,他说想要逛逛,叫你陪他一下。”
电话里不好发作,等挂了电话,廖顶顶才烦躁地揉了揉乱糟糟的长发,扭过头来看见梳妆镜里映出来的自己的脸,苍白得可怕,两个眼袋也有些明显。她看了半天终于反应过来,赶紧跳下床冲到浴室里洗漱上妆。
开玩笑,她可是廖顶顶,前一晚只要没死,第二天永远光彩照人的廖顶顶。
第六章(下)
刘局的安排果然妥当,派了自己的司机亲自来接廖顶顶,下楼的时候她已经错过了家里的早餐,廖城安一夜未归,廖鹏上班,廖顶好上学,只剩吴敏柔一人正坐在客厅饮茶。
“明天中午可不要忘了,今晚早点儿回来,把你明天要穿的衣服拿到我房里,不要穿乱七八糟不符合身份的衣服。”
眼中犹有一抹厉色,吴敏柔瞧着廖顶顶的一身打扮,忍不住皱了皱眉。
“知道了。”
昨晚廖顶好已经传达了相亲的信息,廖顶顶也不算惊讶,顺着母亲的目光,她有些局促地看了自己身上一眼,还好,今天不用上班,橘色斗篷外套配黑色小脚裤,平跟的羊皮短靴,一身轻便,就算沈澈要爬长城她也能奉陪到底。
“我先去上班了,对了,你胃不好,就不要喝毛峰了,换铁观音喝喝吧。”
瞄了一眼吴敏柔杯子里碧翠中带些微黄的茶水,明知道对方不喜自己多嘴,廖顶顶仍是开了口,说完就匆匆推门走出了家。
身后那道冷冷的视线一直黏在脊背上,叫她万分难受,站在门口的台阶上顿了几秒,她这才收敛了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上了一直等在门外的车。
“沈先生,我再有二十分钟就会到你的酒店,车号是……”
廖顶顶拨通沈澈的手机号,廖城安撕了名片,可那一串号码,她几乎是过目不忘。
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廖顶顶抓紧每分钟养精蓄锐,直觉里她有种沈澈不会轻易让自己好受的预感。
沈澈很守时,等到车子开到酒店门前时,他也刚巧一身休闲装走出了大堂,径直上了车,拉开车门挨着廖顶顶坐好。
“你看上去气色不是很好,不过遮瑕膏效用不错,黑眼圈都遮住了。”
他嚼着口香糖,打量了几眼廖顶顶,一副心情好像很不错的样子,只是一说话就很令人觉得无比憋闷。
“沈先生想去哪里玩?”
廖顶顶沉住气,不动声色从手里的平板电脑里调出市内的若干景点,请沈澈自己选择,反正让他吃好喝好玩好就是自己今天的全部任务,至于别的,她已经不奢望了。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这道理连幼儿园小朋友都懂,既然自己都答应了去相亲,那么就干脆断了这些心思,一个廖城安就够她头痛的了,何苦还尝着这暗恋的相思苦不放。
“你们副局没告诉你,我在北京念过书,虽说走了好几年,倒也不至于一回来就爬长城看故宫吃烤鸭吧?”
手放在膝盖上轻轻敲打着,沈澈侧过头来含笑看着廖顶顶,末了抬抬眉,一语中的质问道:“你不会是怕我吧?怎么离我这么远?”
说完,伸过手臂就要去拽廖顶顶,她大吃一惊,自他上车,她就下意识地往另一边挪蹭,这会儿几乎都要贴到另一侧车门上了。眼看他就要扯住自己半边身子,廖顶顶想也不想,一脚就狠狠踩上了沈澈的鞋面!
他虽说没出声,但瞬间隆起的眉间丘壑还是昭示了他此刻的态度,手犹自悬在半空,既不向前也不收回。
“这条街路况不好,你、你先坐好!”
赶紧抬起脚,廖顶顶一脸尴尬地先坐正身体,确定沈澈不会继续靠过来,这才拎起手袋,隔在两人之间,看看距离实在过大,又朝他这边移了移。
相比于她的不自然,沈澈却是正常多了,收回手后身体前倾,跟目不斜视专心开车的司机报上一串地址,然后就不再说话了。
廖顶顶哑然,不知道他要去鼓楼大街一带做什么,只是实在不想再跟他说话,于是扭过头看向窗外。
她能察觉到他正在看自己,忍不住从耳根开始滚烫起来,一寸寸,最后到两颊都热了,她只好安慰自己,今日天气好,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