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奸臣当道

第六十五章 申家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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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火相煽,痰浊壅塞,瘀血内阻,目合口张,鼻鼾息微,手撒尿遗。

    无疑的,这是中风的症状。

    跪在已经不省人事的老申头床前,一下一下抚摸着他鹤皮褶皱的手背,冰凉的液体滴答滴答的落了满襟,一颗心苍凉的如雪峰之巅。

    要是我再早回来一天,哪怕是半天……

    “主子,药来了……”

    “为什么不去找我?”如果我知道,如果我知道老申头出了事,哪怕是死,也会拼尽一口气爬回来……

    噗通一声跪在我面前,沉闷的骨骼碰撞声决绝的凛冽:“属下办事不利,害了老主上,甘愿以死谢罪!”

    稳当的将药碗放下,五指收拢,裹着凌风就要拍向自己的天灵盖。

    “住手!”捏着他的手腕狠狠甩下,反手给了一个耳光:“你的命是爷的,何时由得你自己来操纵生死?再有一次,你就滚出申家大院!”

    “属下知错。”

    从地板上端起药碗,持着汤匙轻搅着碗里的药汁,黄褐色的淡淡漩涡绵延其中,带动浅浅的药草味幽然袅娜。

    “为什么不去找爷?”吹凉了一勺药汁,小心的放在老申头微张的口中,手托着他的下颌轻轻向上一抬,使得药汁得以灌入。

    深度昏迷的他使爷无法对其施针,只得靠着大秦艽汤配合着苏合香丸,剩下的,就只能是听天由命了……

    “西南王府里布下了奇怪的阵法,那阵法罕见,饶是属下通晓奇门遁甲阵术也无法参透分毫。逼不得已只得带着十八暗卫硬闯,一天一夜,连同属下在内的暗影全部重伤而归……属下无能,请主子责罚!”

    阵法?司徒绝还真是绝。

    暗叹一口气,手下不停,继续给老申头喂着药,“伤怎么样?”

    枯井无波的眼波一动,声音微涩:“谢主子关怀,属下的伤好了很多。”

    喂尽最后一勺药汁,捏起苏合香丸送进了老申头口中,向上提他的下颌,令他咽下。

    岁月在老申头的脸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那深深浅浅的褶痕,是岁月的无情宣誓,更是沉睡的他向我发出的提醒信号--爹老了,真的老了,很有可能再也没有机会替你收拾烂摊子。申傲天,是该你长大的时候了……

    噙着泪低低俯下身将轻吻印上了那皱巴巴的额头,睫毛轻阖,一滴清澈泪盈悄然闪落。

    从这一刻起,以往的一切将彻底终止,告别年少轻狂,告别放纵任性,我申傲天,从此便是申家的顶梁柱……

    站直身子,擦干眼角存留的脆弱,最后看了一眼老申头,毅然旋身。

    “子熏,将老爷子转进密室,爹需要清静休养。”

    “是。”

    “还有,立刻通知申家五位长老,半个时辰内到申家祠堂集聚。”

    “领命。”

    推开沉重的木质房门,负手立于春风暖阳中,抬头静静地望着苍茫寂寥的天际,暗叹一声--申家,该变天了……

    当初由于无法将爷带回,而老申头突来恶疾,等不得,只得委派申家长老进宫请来御医,因而老申头病重的消息不胫而走。如今帝都满大街都相传着老硕鼠不行的谣言,愈传愈夸张,愈传方向愈偏,有甚者更扬言申家要倒台,依附申家的党羽要趁早收拾包袱,省的到最后落得个身首异地的下场。

    三人成虎,更何况这众口铄金,更是足矣积毁销骨。

    申家上下早已浮动不安,几大长老未等传唤就早早的等在了申家大门前,依附申家的几大家族更是惶惶不可终日,早已委派各自家族的族长亦候在申家门前,捶着手来回走来走去,时不时的望着那紧闭的朱色木门,期盼着那死阖着的大门能启开条缝,让他们这些焦虑者得以一窥究竟……

    威武庄严的申府朱门终于在众人焦急的等待中慢慢开启。

    立于门前面部表情的扫视了一圈眼神色各异的众人,在他们的企盼中,子熏最终将目光准确无误的落在申家五位长老身上。

    “五位长老,少主有请。”

    言简意赅,身子凌旋一侧,让出一条通路。五位长老听到命令,片刻不耽搁,怀揣着各自的心思,匆匆从子熏让出的通路穿过。

    待五位长老通过,冷冷一抬臂,开启的朱色大门再次关闭,将那些也急于步入申府的各大家族长毫不留情面的挡在了外面……

    “徐老,你向来和申老太师交好,你知不知道老太师现今究竟如何了?”

    “我也是今早刚刚听人说的,这心里头…这也急啊!”

    “老太师这、这怎么说倒就倒了?”

    “依我看,老太师估计是挺不过去了……”

    “呸呸呸!莫说丧气话!老太师福大命大,哪那么容易倒?”

    “要不,为何将申家的五位长老都召集起来?”

    众人立刻没了声,也算是一种无声的默认。

    唉声叹气,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个道理他们岂会不明白?

    难道,他们真的要准备好包袱,趁早找好后路?

    肃穆庄严的申家祠堂,高高的涂黑漆木桌上供奉的是申家历代祖宗的灵位。

    在香烛上点燃三支香,退后三尺,肃然庄重的鞠了躬,将香插向坛炉。

    忍着心里的疑问,依次进入的申家长老不敢多言的亦上了香,在最后一位长老上完后,如往常一般于两侧的木椅前站立。

    祠堂共八把涂黑漆木椅,最上方的那把大气的太师椅无疑是申家族长的位子,稍次,是申家少主的位子,再下方,则是分居两侧,每侧三把椅子,左侧,按照顺序应该依次是二长老、四长老、六长老的位子,右侧则是三长老、五长老、七长老的位子。

    除了二叔早逝,老申头的其他兄弟都健在。

    二叔的位子由他的嫡长子申宏文继位,三叔申翰墨,四叔申耀席,五叔申悠泽,六叔申汉和,七叔申墨竹。

    当然,右侧最边的位子多年来形同虚设,这是众人心照不宣的事实。

    没有像以往一般坐在少主的位子,而是踏着四方步步履稳重的登上了最高位,在他们各色的目光中,衣袍凌旋,缓缓落座,两手顺势搭在扶手上。

    “各位长老,坐!”

    五位长老面面相觑,身形不动,只是暗暗交换了眼神。

    三叔申翰墨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不知大哥他现今情况如何?”

    双腿慵懒的交叠,伸手端过茶杯,持杯盖轻拂开茶水上方漂浮的深色茶叶,慢条斯理的啜着清茶。

    眉间隐了丝怒意,忍着胸腔里的火气,申翰墨声音提了一倍:“不知大哥他现今情况如何?”

    淡眸轻抬,清洌的挑眉:“三叔这是质问我吗?”

    脸色一变,张口欲辩驳,可未等他回答,爷犀利的眸光凌厉的扫向矗立着的一干长老,手中茶杯狠狠掷地:“爷最讨厌跟爷唱反调的人!”

    杯落声一起,刷刷几声帷幔摩擦声响起,下一刻,整个祠堂陷落了一片黑色空灵境地,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寂里,唯一见的到的就是灵位前那不断闪动的香火。

    刻意压抑的呼吸声挡不住心里的恐惧,申翰墨用怒气掩饰声音的觳觫,可微抖的双手还是泄露出他此刻的骇怖。

    “小侄子,难不成你要大逆不道,要手刃血亲?!”

    重新端起一杯热茶,低首啜饮。

    “爷说过,最讨厌别人跟爷唱反调。”敬酒不吃吃罚酒。

    除了三叔申翰墨,爷的声音一落,轻微的木椅磨地声响起,四位长老纷纷落座。

    虽是在黑暗中,但独独矗立的申翰墨仍能感受到那凌厉冰寒的如刃眸光剜着他的皮肉,脊背不禁升起一股刺骨寒意。

    冷哼一声,大力拉着椅子坐下,刺耳的擦地声响在寂寥的黑暗中诡异的瘆人。

    轻叩茶盏,爷吹着茶面,不紧不慢的陈述着:“一日前,族长身染重岢,至今深度昏迷,什么时候能醒,甚至会不会醒,不好说。”

    听至此,唏嘘声抽气声此起彼伏,尽管事先已有准备,可道听途说是一回事,真正确认了又是一回事。掌控申家将近五十年的顶梁柱突然就这么说倒下就倒了,这让他们真是有些猝不及防。

    不动声色的喝着茶水,任受了重磅炸弹降落的他们窃窃私语不断。

    直到他们似乎没得好私语的了,听底下议论渐渐接近尾声,方放下茶杯,继续陈诉:“申家族长的位子,从这一刻起,由爷来接任。在座的各位长老,可曾有异议?”

    沉默了一瞬后,座下更大的议论声响起,伴随的甚至还有试探性的起哄声。

    爷完全可以理解他们此刻的心态。老申头这支做大了数十年,其他几家自然是不忿了,以往有老申头压着他们不敢放肆,如今老申头一倒,被压抑已久的野心就蠢蠢欲动了起来,恐怕,早在来前,他们就已经暗暗达成了某个不为人知的协议。

    “谁有异议,站出来。”

    议论声依旧,可却无人应声而出,毫无疑问,他们是抱着‘一根筷子轻轻被折断,十双筷子牢牢抱成团’的理念,企图挑衅爷的权威。

    一弦嗜血的笑蔓延上唇角。

    “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好好把握。”

    向来嗅觉灵敏的申宏文于这清淡如风的声音里听出了风云变幻,几乎不带犹豫的毅然脱离了那些长老的阵营:“我没有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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