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奸臣当道

第七十七章 断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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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徒绝冷了脸色,莫子谦虽笑着,可但凡不傻不痴的人都能看出他眸底的不豫之色。两个男人无声的对立着,周围的空气也仿佛感染这种冷凝氛围,迅速黏胶成一块,稀薄的让人产生窒息感。

    此刻,殉葬的时辰到,那些伺候着妃嫔们上路的太监们不顾她们的哭喊求饶,硬是毫不留情的将她们的螓首按上白绫系的环扣,将她们脚下的板凳一抽,然后立在一旁,面部表情的看着她们痛苦的挣扎。

    死亡的气息弥漫在偌大的乾坤宫里,加之此刻他们二人之间流转的诡异气氛,愈发显得阴森诡秘。

    莫老太师刚一踏入乾坤宫就敏锐的嗅出了空气中不对头的气味。

    官场浸淫了大半辈子,他的一双眼目何等精明,在那杵在原地的三人脸上兜转了一圈,心里即刻有了几分底。

    拳抵口干咳了几声,缓步趋近殿中三人,狠狠瞪了眼莫子谦,警告意味十足。

    莫子谦读懂他爹眼眸里的威胁警告,手臂紧了紧,尽管不情不愿,最终还是松了手,放开怀里的人。

    脸色缓和了许多,冷眼扫过一旁面部表情的爷,莫老太师看向司徒绝征询他的意见:“王爷,如今人都到齐,您看可否让王公公宣读先帝遗诏……”

    “遗诏?是口谕吗?可笑至极。”

    老脸一拉:“硕鼠崽,你这是何意?藐视圣意可是要诛九族的!”

    唇角一勾,笑的无不嘲讽:“所谓圣意就是你们这群胆大包天的乱臣贼子编纂的,欺上瞒下,蒙蔽世人的连篇鬼扯!即便是要诛九族,也是要诛你们的九族!”衣袖凌旋,指尖凛厉的在他们三人身上一扫,目含威慑。

    莫老太师脸色霎时变得难看至极,可未等他发难,一旁的莫子谦就接过话茬:“小鼠崽,无凭无据的话还是少讲为好,祸从口出,若真惹了麻烦上身那可真是会令你手忙脚乱的。关于先帝遗诏,我们说的当然不算数,可王公公,还有禁卫军副统领杨汉,先帝遗言他们可是听的一清二楚,可做人证……”

    “你们有人证,爷有物证!”字字珠玑掷地有声,在他们三人惊且疑的神色中,爷接过子熏递来的一卷油纸,神态庄重的拨开油纸,双手捧起油纸里包裹的黄绢,威严的一扫呆若木鸡的三人:“圣旨在此,尔等还不快速速跪下!”

    司徒绝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冲着旁边虚无的空气厉声喝道:“快关殿门!”

    “子熏快!”

    黄绢凌空扔向子熏,劲风凛厉,子熏身形极闪,几个纵身抢在司徒绝的暗卫前先抵达殿门,高擎手中圣旨!

    下一刻,候在殿外的皇子皇孙文武百官御林军禁卫军宫妃朝廷命妇宫女太监依次叩拜高喊:“吾皇万岁--”声音绵远悠长,如回声般一波一波,穿透狂风暴雨一路奔腾,起起伏伏的飘荡于昏暗的苍穹中……

    殿外,雷声依旧,殿内,却是空前的冷凝。

    三双眼睛如网般将爷紧紧套牢,锐利,冷冽,犀利,研判,审视……一动不动的接受着他们的目光洗礼,脸微侧看向殿门口的子熏,没有人知道在镇定自若的表象下是爷几近颤栗的紧张……

    转身,抬脚,迈步。

    每个动作都再自然不过。

    背后,是冷如冰窟,灼如烈焰的目光折磨。

    在宽大的箭袖遮掩下,手指轻颤的蜷起,可迈出的步子却是强作镇定的从容。

    一步,两步,三步……

    空气陡然流动异常,凌风冷不丁扫过背后的时候,爷已经贯注了全身气力卯足了劲拔腿往殿外狂奔,边跑边疾呼:“子熏!”十八暗卫早已不知何时被司徒绝和莫子谦的暗卫控制住,此时此刻,除了子熏恐怕没人能帮得了爷。

    可殿门口的子熏离爷有七八丈之远,远水救不了近火,一双强悍的臂膀在子熏赶来前就牢牢将爷圈了个满怀。

    子熏大骇:“主子!”迫不及待的就要冲过来。

    “快宣读遗诏!快!啊……”腰间臂膀一个狠厉的紧缩,那般毫不留情的力道痛的爷禁不住痛呼出声。

    “将矫诏抢回来!”喝令一声,司徒绝冷冷盯着在他怀里挣扎的人,冷笑:“假传遗诏可是该凌迟处死的!”

    愤怒的抓扯着他的前襟,爷怒不可遏:“你大逆不道,妄图毁灭遗诏欺上瞒下,理当五马分尸!司徒绝,该死的人是你!!”

    冷狞的一笑:“遗诏?那所谓遗诏究竟是不是出自先帝之手,你我心知肚明,奸臣!”

    本以为有遗诏在手司徒绝他们应不敢太过放肆,却未曾想司徒绝简直是胆大包天,蛮横如斯,竟连连当众抢遗诏的事情都做得出!这无疑是告诉爷,哪怕是诉诸武力,哪怕是两方拼火,他也不会妥协半分!

    子熏寡不敌众,遗诏最终还是落在了司徒绝他们手中。殿外余晟贤见情况不对已经和叛乱者动起了手,哀嚎声尖叫声乱成了一团;相较于殿外,殿内则出奇的宁静,殿内,司徒绝挟持着爷,莫子谦则和他爹拿着遗诏不动声色的反复研判,在司徒绝的询问的目光中,他们的神色愈发的凝重与狐疑。

    “这……”笔迹如出一辙,玺印毫无纰漏,简直就是没有一丝一毫的破绽!若说这是矫诏,那这以假乱真的程度也未免太让人匪夷所思!

    莫非……

    这的真是……

    莫老太师难以置信的盯着手中黄绢,老手轻颤,想到哀帝临终前与申家鼠有接触,心就如揣了面紧鼓,惴惴不安。

    见莫老太师的神色,司徒绝心中亦是一震,冰冷的脸庞上也如同莫老太师般写满了不可思议。

    莫子谦他自然是不信,哀帝临死前的几刻钟他寸步不离,写没写遗诏别人不知晓他却知的一清二楚!一把扯过遗诏,敏锐的眸光反复逡视……

    舔舔干裂的唇角,幽冷的笑笑。

    找不破绽是吗?呵,若是让你们找出,那爷这几十年的苦功算是白练了。从会写字的年纪起,老申头让爷临摹的所谓字帖并不是什么书法大家的旷世大作,而是奏折,哀帝批阅过的奏折。模仿了十几年,若是达不到炉火纯青的地步,那可就称奇了!

    至于玺印嘛……爷垂眸暗自冷笑。哀帝懒惰成性,批阅奏折的大权几乎落在老申头身上,如此这般,老申头要接近玉玺简直易如反掌,弄个空白黄绢盖个玺印,可以说是手到擒来。申府里书房里,盖上玺印的黄绢没有成百也有八十,这遗诏爷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眸里精芒霍得一闪,狭长的俊眸危险的一眯!

    修长的指尖抬起,点在黄绢上,顺着黄绢上的一排排字一路游移,在那饱蘸浓墨的貳皇子的贰字微一停顿,眸光暗转……

    虽司徒绝对遗诏的出处也有疑问,可当务之急并不是探讨它是真是假的问题,外面乱成一锅粥,此刻最要紧的是快刀斩乱麻,速战速决!

    冷眸逼视着那双挑衅的眸子,臂膀有力的收缩:“你以为你有了遗诏你就赢了?未免你将事情也想的太过简单了些!子谦,管他遗诏真假,毁了就是!”

    毁了?是啊,遗诏没了,爷的筹码就没了,司徒绝你们就赢了不是?

    嗬,当然不是!

    书房里黄绢成堆成叠,还是那句话,遗诏爷要多少就有多少!

    毁了,大不了爷回去重写一份就是!

    莫子谦并未如司徒绝所言将遗诏毁灭。

    面沉如水,扯着爷的手腕硬是将爷从司徒绝的禁锢中扯离,将手里黄绢塞给司徒绝,他另一臂膀顺势环住爷的腰肢,把爷搂了个满怀。

    以为这个时刻了莫子谦还在不分场合的吃这门子的醋,司徒绝本来就不善的冷面愈发的难看。

    莫老太师所想与司徒绝雷同,气的雪花胡乱颤,可当着司徒绝的面不好发作,只得压着火气沉声警告:“子谦!”

    熟视无睹他父亲冷怒的脸色,也恍若未闻他父亲的沉声警告,他漆黑的眸子湛如黑莲,却隐着难言的晦涩以及些许的挣扎,复杂的与爷的眸光对视,薄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在那百转千回的眸光中,爷敏锐的闻到了危险的气息。

    心猛地打了个突,下意识的开始挣扎起来,疯狂的踢打着他,想要摆脱他的禁锢。

    “莫子谦你快给爷放手!”

    面无表情的任爷打骂着,任爷如何踹如何踢他仍旧纹丝不动,面色亦没有丝毫的松动,只是深邃的眸子却划过一闪即逝的不忍。

    在手腕的力道带着犹豫的加重时,爷隐约知道了些什么,愈发疯了似地挣扎着,急的连喊声中都带了些哭腔:“子熏!子熏救我!子熏!!”

    “主子!”远处伤痕累累的子熏被数个暗卫制住动弹不得,心急如焚的望着向他求救的主子,急火攻心生生喷出了一口血。

    知道子熏爱莫能助,爷情急下什么也顾不得,一发狠再次驱动了身体内部邪恶的力量,瞬间的功夫周身就泛起了诡异的蓝。

    莫子谦又惊又恼,掌心迅速汇聚起绵延的内力,顺着爷的手腕的肌肤流经爷的经脉,硬是将爷的升腾起的力量给逼了回去。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扯拽着那细白腕儿,莫子谦一脸愤怒。被冷雨淋了一路还妄想着驱使邪功,她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吗!

    看不见他的愤怒,听不进他的怒斥,爷此时此刻心心念的满眼看的只有他放在爷腕上的如钳大手。

    眼神一狠,爷猛地俯身,张口狠狠的一咬!

    一声闷哼从头顶上方传来。

    莫老太师一诧,进而一怒,拔腿欲冲上前将那伤害他儿子的祸害扯开,却被他儿子投来的制止目光生生阻了脚步。

    司徒绝隐隐看出了门道,展开手中黄绢仔细一瞅,那被墨汁模糊的贰字霎时令他登时了然,再次浏览了一遍那以假乱真的字迹,不由得一抹惊叹掠上眸底。

    铁锈般的气味充斥着口腔,温热的液体也源源不断的冲刷着唇齿,可只要他不妥协,爷便不会减齿间力度丝毫。

    “小鼠崽,你怎么咬我都无所谓……只求你,别怨我。”叹息般说完这话,他缓缓地将眸子阖死,箍在腰间的臂膀有刹那的颤抖……

    在沉闷的咔嚓声响起的那刹,莫子谦的手背血流如注。

    远处,是子熏悲痛欲绝的呼声。

    近处,是司徒绝复杂的眼神还有莫子谦伤痛的神色。

    抬手颤抖的抚摸着在他面前浑身禁不住痉挛的人儿,爱怜的抚着被冷汗濡湿的后背,心里恍然间仿佛中了根荆棘,顺着柔软的心尖蔓延,刺得他体无完肤……

    缓缓地松开紧闭的牙关,脊梁挺直,未断的左手将他的指骨一截一截的掰开,托着已断了的右腕,抬头冷笑。

    “算你狠。”

    从未见过她流露出这样的眸光,那般的冷锐清明,似是恨意浓浓,又似是什么都没有,却只是冷,冷的让他胆战心惊。

    手掌颤栗的想要触上那雪白的异常的脸颊,可手背上蜿蜒的触目血色提醒着他刚刚残忍的一幕,目光瞥过她无力垂下的皓腕,一抹哀色浮上眸底。

    “小鼠崽,你别怕,只是……只是断骨而已,百八十日就会恢复如……”未说完的话就在那清冷的眸色中自动消匿,在这一刻他突然惊震的发现那双淡漠如雪的眸子与那个男人是那么的相像,相像的让他陡然升起一种极度的惶慌感……

    断骨而已。

    说的真轻松。

    可不是,伤筋动骨一百天,小意思而已,百八十日就能恢复自如的。

    莫子谦,若是今日角色对换,不知你还能不能这般轻松的说断骨而已?

    百八十日……

    幽冷的一笑。

    那时的大兴恐怕一切都已成定型,那爷再怎么做也是徒劳。

    这个阴谋重重,人情淡薄的社会,真的让人活着累……

    “你赢了。”

    带着淡淡的嘲讽陈诉这个不争的事情,身子一侧挣开他的禁锢,爷折身往外殿外走去。

    未走两步,腰肢一紧,被他从身后紧紧揽住。

    “你去哪里?”他的喉咙里仿佛卡了颗核桃,嘴边的话显得那般的艰涩。

    忍了又忍,强自压下欲吼过去的冲动,语气尽量保持着原来的淡漠:“主持大局,为你们的权利梦开道。”爷不会愤怒的,爷不生气,不恼恨,无所谓了,他又不是爷什么人,有什么资格值得爷恼爷怒?为无关紧要的人生无关紧要的气,不值得的,爷是精明人,看得开的,不会气……

    毫无疑问的,这种平静无波的态度令他愈发的惶恐不安:“小鼠崽,你在生我气对不对?你现在处在气头上,我知道我说什么你也听不进去,我也不求你现在原谅我,但求在你静下心来的时候,能好好的站在我的立场上想一想,好不好?小鼠崽,咱们都是一路人,都有自己的苦衷和身不由己,我相信你也深有体会,你定会理解我的,是不是?”

    他那骄傲自负的儿子何曾有过如此低声下气的时候?莫老太师的鼻子都快气歪,抖动着胡子要敲醒他那在他看来神志不清的儿子。

    一只臂膀挡在了他身前。

    莫老太师不解的看着司徒绝:“王爷你这……”

    “莫太师,时间紧迫,再不拥立九皇子继位,这宫里可就要乱成一锅粥了。”冷眸淡扫,暗示性的瞥向那缩在墙角一处,不仔细看就极容易被忽略的母子俩。

    莫老太师心头一震,忙施礼:“一切有劳王爷了。”

    “莫太师客气了。”淡淡的颔首回礼,他扬眉淡扫罢还在纠缠中的两人,掌心聚气将手里黄绢瞬间揉成碎末,不紧不慢的拍拍手,举步冲着雅妃母子二人走去。

    莫老太师瞪了眼焦急模样的儿子,似怒其不争的叹了口气,一甩袖子,举步跟了上去……

    “小鼠崽……”

    “行了,爷知道了。”

    臂膀一紧,急忙圈住那欲拔腿就走的人:“小鼠崽你知道什么?”

    “爷知道你身不由己的要伤害爷。”

    话虽和他解释的那番话无异,可味道,恐怕是人都能听出不对来。

    “小鼠崽,你到底还是怨我……告诉我,你究竟要我怎么做,你才能消了你心底这口气,小鼠崽你告诉我,好不好?”握着那纤弱的肩将面前背着他的人转过来,一双眼眸殷切的寻向他渴望的那泓灵动的清潭,可入眼的却是红红的血丝,一汪满满的湖水隐忍的承载于眸间,那般的倔强,那般的忍绝,看的他登时一愣。

    别过脸不去与他错愕的眸光对视,在肩上胡乱蹭了蹭不争气下滑的眼泪,自嘲一笑:“让你见笑了。”

    “小鼠崽……”他此刻的喉间犹如被火烧般,扯出的声音不单单是艰涩,更是难以言明的酸楚和痛惜。

    指尖颤抖的要抚上那泪痕斑驳的脸颊,未等触及,就被爷给躲了去。

    “爷现在心里很乱,需要静一静,你若是真想要爷原谅,就不要再来刺激爷。”奋力挣开他的怀抱,折身头也不回地的往前走去。

    潮湿的冷风从殿外迎面灌来,几声狂妄的呼啸,吹着那单薄的身子感觉愈发的摇摇欲坠……

    立在原地,他的双手保持刚刚搂抱的动作,俊美的脸庞依旧错愕。

    他不停地反问自己,他到底做了什么……

    殿外的厮杀已经停了下来,乾坤殿门口,各皇室宗亲文武百官都定定的望向司徒绝前方的痴儿,即便是已经倒戈至司徒绝他们一方的人,也在迟疑着要不要向那所谓的新皇行跪拜礼。毕竟,让一个稚子做皇帝是史上少之又少的事,更遑论这稚子还是个痴儿!恐怕这真是史无前例吧!

    “新皇在此,你们不速速行礼是想抗旨不尊吗!”一声威严的厉喝成功的震慑了一部分人,一部分皇室宗亲和那些倒戈了的文武大臣纷纷跪下行礼,臣服于那稚子脚下,剩下的一部分人一些成观望之态,一些则是要彻底的抗旨。

    “大胆余晟贤,你为何不跪!”

    莫老太师的一句话让余晟贤成为众矢之的,只要余晟贤敢反驳一句,那就是对抗皇权,预谋叛逆,一顶叛乱的帽子压来到哪里也没法说理去,司徒绝他们更是有了将他置之死地的理由。

    其中的厉害关系余晟贤自然懂得,梗着脖子他硬是不发一言,可如此杵着也不是一回事,目光不经意的瞥向殿里,那抹徐徐出现的身影顿时令他眸子一亮。

    “太师!”

    看出他此刻的进退维谷,也不多说,这是淡淡的颔颔首:“叩拜新皇吧。”

    余晟贤大震:“太师?!”

    熟视无睹他怔愕的神色,举步走到文武百官前,在旁边子熏的搀扶下,缓缓屈下了双膝……

    “吾皇万岁。”额头触在冰冷的地面上,对着那个痴傻的还在咿咿呀呀不知在说什么鸟语的孩童叩拜,不知会不会有人知晓,爷此刻的心里是何等的冰凉,就如那不曾停歇的潇潇雨,打落在单薄的后背上,晕湿了大片的衣裳,冷风一扫,凉意彻骨……

    余晟贤的坚持在刹那间被几个粉碎,带着身后的一干禁卫军一齐跪下,他不懂,也不甘,更不理解为何爷要做出了妥协……

    不是爷想妥协,而是形势逼人,爷没了筹码,不妥协的话,只怕会葬送了大批大批的人命,让爷背负起更多的人命债……

    在踏出宫门的那刹,余晟贤终于明白了为何在双方力量势均力敌的情况下,太师毅然做出了妥协。宫外,那三万铁骑军声势浩天,手持金戈刀枪一排排一列列赫然而立,锐不可当,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这些戎马倥偬的疆场战士,刀刃没有不饮过血的,一人恐怕就抵过他们这些未曾上过战场的禁卫军十人,若真拼起来,别说他五万禁卫军,就算是全帝都加起来的十万军队都未曾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为自己捏了把冷汗,原来,不知不觉中,他已从鬼门关里走了一圈……

    司徒绝,你这三万将士终究是派上用场了嚯,可喜可贺。只不过,爷不知道的是,这为他人作嫁衣裳的滋味如何?

    依偎在子熏胸前,绕过那铁马铮铮的疆场将士,在暴风雨中走向未知名的前方……

    按祖制,新皇的登基典礼得远在被封王的五位王爷到齐后方可举行。

    如今五王中只有西南王一个王爷在帝都,按照规矩,是不可举行登基典礼的,可他们总以为爷有着扭转乾坤的本事,认为绝处逢生是爷的拿手好戏,怕生变数,便破了规矩,早早的举行了登基典礼。

    登基典礼那天,文武百官都煞是给面子的去了,当然,除了爷。

    一个残废去参加国庆会让新皇沾惹晦气的。这是爷的原话,至于带到莫子谦那方,这话是不是原话爷不知道,莫子谦他们是怎么想的爷也没有兴趣知晓,总之,登基典礼那天他们一行人倒是默许了爷的缺席。

    “主子。”

    “他走了吗?”捏起一颗核桃,惫懒的递给前来回话的子熏。

    接过核桃,用内力一催,外壳登时碎裂。

    “走了。”细致的将核仁挑拣出来,送到爷伸出的掌心里。

    嚼着核仁,爷漫不经心的问道:“他有说过什么吗?”

    迟疑了一会,他点点头。

    “什么?”说着,将另一颗核桃递给他。

    他的脸色有些不自然:“他夸属下的手巧……”

    这倒是真的,爷和他同时跟玉娘学的易容术,明明比爷小好几岁,可他的悟性却远远地超过爷数倍,真是上天偏心眼啊!

    “他还说什么?”

    “说主子的手艺虽然不及属下,但他更希望的是主子能去给他易容。他还说,临走前没见着主子一面,是人生一大憾事,还让属下转告主子,有空多去草原做客,他定当尽地主之谊,让主子玩的乐不思蜀。”

    去他那恐怕等于进了狼窝。

    津津有味的嚼着桃仁:“还有呢?”

    子熏摇摇头:“没了。”

    “没了?”

    “没了。”

    困惑的看着剥着核桃外壳的子熏:“难道他就没说点别的?比如说,为何爷突然发善心的将他给放了出来?或是,他阴笑着,说有朝一日要让爷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以报昔日之耻?抑或是质问,突然把他放出来是不是有什么阴谋,是不是在他身上放了什么特殊毒药?”

    耸耸肩,微微俯下身将手里剥好的核仁递到爷的掌心里:“没了,主子。”顿了顿,他看向爷:“不过主子,属下倒是困惑,您为何要将这大兴的心腹之患给白白放走了?”

    “你也说了,是大兴心腹之患。既然有人见不得爷好,那爷为何要他人过得舒坦?爷不舒服,他们也休想跟着好过。”惬身在铺就着雪白貂裘的梨花木椅上倚着,目光瞥过上着木板的右腕,低叹:“你说会不会残了……”

    “主子莫要瞎说!”难得那僵尸脸有了别样的神情,看的爷倒是心里一暖。

    “子熏,这世上恐怕就剩下你对爷最真最好了……”

    “谁说的?小冤家,你可别忘了奴家啊--”暗香袭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这人尚未靠近,这香喷喷的手帕就甩上了爷的脸:“不是还有玉娘嘛!”

    强忍着打喷嚏的**,眼角斜着那妩媚的脸蛋,恼到:“你想熏死爷不成?”

    抚了抚鬓角,她大大咧咧的就在爷旁边的位子上坐下,旁若无人的从爷手心里拿起子熏剥好的核仁就有滋有味的吃了起来。

    “无事你是不会想到玉娘这号人物的。说吧,今个找玉娘来所为何事?”

    头朝着椅背一仰,疏懒的微眯着眸子:“来的时候可曾看到申府院里那些足矣养活整个帝都百姓的聘礼?”

    “咳咳咳--”玉娘呛了个半死,抚着胸脯上气不接下气:“聘……聘礼?!”

    “莫府刚刚派人送来的,可能你还未曾知晓,不过这会,这空前的大新闻恐怕早已传遍了帝都的大街小巷……”

    “莫府?莫家大公子?你媳妇的哥?你的大舅子?老天,怎么这么混乱?”

    没好气的睨了她一眼:“当然,他提亲的对像自然不会是爷,是爷的干妹妹,呵!”真是挂羊头,卖狗肉!

    “干妹妹?”玉娘眉头敛起:“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干妹妹,玉娘我怎么不知?”

    “这个干妹妹你也认识的,就是爷我啊!”

    玉娘惊愕了数秒后即刻反应了过来,核仁也吃得没心情了,转过身子一脸凝重的看着爷:“究竟是怎么回事?”

    “爷我天生丽质难自弃,不幸被有钱有势又有权的公子哥看上,巧取豪夺,耍尽了手段要逼爷就范。前几日被爷寥寥数语激怒后,一气之下索性就将爷往绝路上逼,从城头排到城尾的聘礼直接送进了申府大门,还下了最后通牒,说要是爷敢不嫁,他就要爷当众现出原形,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原来叱咤朝野的堂堂申太师竟然是个蒙蔽世人的黄毛丫头。”抬手指指自己的脸颊:“无意中,曾让莫子谦知晓了温泉里的硫磺能洗去爷脸上的易容,所以,爷想问问玉娘你,有没有易容材料,是除了特殊药水能洗去的,其他液体都无法除去的?”

    玉娘爱莫能助的摊摊手:“这个我还真是没法子,要知道我也只学到了爹的六分手艺,除非能找到爹当年遗失的手札,否则我真帮不了你……”

    “那手札……”

    “爹的手札在战乱中遗失了,找到的机会恐怕渺茫的很。”

    不见失望,反而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你看,这就是命啊。连老天都帮着爷下决定,爷若是再不果绝,就是对不住这上天的安排了……子熏,将他找回来吧。”

    许久,见子熏的身形也不动,爷皱眉:“子熏,你不愿?”

    “不,属下无条件服从主子的命令。只是主子,无论你要做如何决定,请不要抛弃子熏。”说着,竟头也不回地的大步离开……

    “嗤,这小子神经兮兮的。”玉娘白牙一撩,不屑的哼哼。

    “可不是。”递给玉娘一个核桃:“照顾下残障人士,帮帮爷。”

    “自己没长牙吗?”

    “诶,玉娘这人不道德啊!你吃光爷的核仁难道你就不应该为爷做点补偿吗?”

    按理不理的白了爷一眼,抚着鬓角,睨着爷:“莫家公子向来温和的很,不知你这个冤家究竟是怎么个寥寥数语法将人家给激怒了,要死要活的追着要将你立马娶回家?”

    “切,他有病!”

    “有病恐怕也是你逼得吧?”好奇的凑过来,她八卦的望着爷:“说说,说说嘛!”

    说说?有什么好说的!

    睨了她一眼,爷没开口,可思绪却回到了几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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