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奸臣当道

第十五章 狭路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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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了?”

    捂着嘴闷咳数声,王雨旋拉过来人,声音冷清:“你说过,条件任我开。”

    展颜一笑:“的确。”

    目光含着锐色,在那张笑靥上逡视半刻,不拖泥带水的道明本意:“离开殿下,你配不上他。”

    不觉的和玉娘对视一眼,爷轻笑:“皇子妃,您似乎弄错了一点,这离不离开并不是我能说的算得,这还得看殿下的意思……”

    心里暗松了口气:“这个你放心,只要你肯答应离开,今晚我就有办法送你们走。”

    暗地里踹了一脚玉娘,警告她别兴奋的忘乎所以了,面上平静无波,手指把玩着胸前的发丝:“不是爷不答应,只是爷被人陷害的怕了,就怕有人会在背后捅刀子呢。玉娘你说是不是,哦?”

    玉娘娇笑:“可不是,若有人想来个一箭双雕的话,那咱们岂不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冷眼看着两人一唱一和,王雨旋傲然的轻哼:“我王家人做事一向光明磊落,二位尽管放心,我可以用我王家祖上来起誓,我绝无加害于你们的心思,你们尽管将心放进肚子里面就是。”

    “皇子妃其实不用发誓这么严重,我们也相信,堂堂左翼将军的女儿不会做个背后小人。”

    心里不齿,可面上却不动声色。

    扔过去一个包袱,她转身冲着不远处的偏殿走去:“跟着。”

    借着月影斑驳,穿过灌木,沿着通幽曲径,爷拉着玉娘小心的跟在王雨旋后面,几个绕拐来到了听雨轩最边角的一处偏阁。

    阴风惨惨,树影婆娑,偶尔的几声鸦叫更是衬得夜死寂的诡异。

    夜黑风高杀人夜。虽知这王雨旋若是要杀我们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而且看她的模样也不是有许多花花肠子的人,但正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谨慎一点总是不吃亏的。

    抵在命脉上的银针让王雨旋停下了推门的动作:“你这是什么意思?”

    “皇子妃不必过于惊慌,我只是为我们的安全多增点保障而已。只要你的心够坦荡,我手里的这玩意就不会产生实质性的威胁。”

    “小人之心。”

    冷哼一声,她素手推开陈旧的木门,许久不沾人气的废殿带着腐朽的气息顿时迎面扑来,难闻的气味令在场的三人无不皱起了眉头。

    灵敏的感知屋内似乎并没有其他人的存在,爷这才收回了银针,给身后玉娘使了个眼色,跟着她一同进了屋。

    水般的月光透过虚掩的木门倾泻而入,洒了屋内白茫茫的一片。借着皎洁的月色,爷将屋内摆设粗略的扫视了一遍,桌椅床一样不少,但除了这三样其他的一样不多,屋子虽不大但仅仅摆放这三样家具也未免太过简易,说白了,就是简陋寒碜。

    目光收回,紧紧盯着向着墙角一处走去的王雨旋,心弦一动,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墙上的那副水墨画,心里渐渐有了计较。

    “爷,您快去说说她,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赏画?真是的,她是不是忘了自个是来干什么的?”玉娘忿忿的,极其不耐烦的瞪着正缓步走向水墨画的女人。

    笑而不答,拉过玉娘来到王雨旋身旁,看着她掀开画卷,转动了墙壁上一个不甚起眼的按钮。

    --吱呀--

    别有洞天的墙体令玉娘目瞪口呆:“这……这……”

    王雨旋以目示意:“请。”

    无论司寇殇知不知道这条密道的存在,单凭这个女人能在自己的庭院里建起通道这点,足矣说明她的实力不容小觑。若是她有命活到司寇殇登基的那刻,那么这样一个胆大心细又深藏不露的女人,绝对能稳坐中宫,必能将司寇殇的三宫六院管理的妥妥当当。

    将怔愕中的玉娘一把推进密道,爷收拾好心思也随之跟了进去,再石门关闭前对着王雨旋诚挚的拱拱手,首次笑的开怀舒畅:“多谢。还有,后会无期。”

    后会无期。

    王雨旋在心里轻轻重复,握住按钮五指用力,缓缓闭合的墙壁将渐行渐远的背影慢慢的隔离于视线之中……

    子时三刻。

    重复了多年的噩梦令他倏地从床上坐起,睁大的眸子里未尽的是丝丝缕缕的恐惧。

    胸膛剧烈的震动,急促呼吸着,他双手紧紧扒着自己的头,指骨泛白,表情痛苦隐忍,似乎承载了不为人知的苦楚……

    好久没有梦到那个可怕的梦境了,如今噩梦重袭,是不是昭示着什么……

    唯恐那样恐怖的画面再次将自己侵袭湮没,他不敢再阖眼,深吸气强迫自己忘记梦里的一切……

    入眼的素色床帐令他眼神一怔。

    恍然明白过来自己的所在地,下意识的忙往床侧一瞧,空荡荡的床侧令他眸中厉光一闪。

    摸摸身侧的床褥,不带半点余温,显然是下床已久。

    眸里情绪已经散去,冷静下来,他迅速将今日发生的事情于脑海中连串起来,加以揣测,几经忖度,几个破绽点一出,便开始隐隐感知到了什么……

    在他就差一点就想到终点的时刻,门外的砰砰的敲门声令他阴戾的拧眉。

    “什么事,说!”

    “事关重大,请容殿下让属下进来述说。”

    左冥向来不是个不分轻重的人,此刻来扰,想必真的是出了什么大事。

    司寇殇面色一正,披衣起身,“进。”

    推门而入,左冥踏着惨白月色匆匆走近,凑近司寇殇耳边嘀咕一阵,未待他话尽,司寇殇的眼神已经狂乱如魔,赤血骇目!

    “我杀了他!我杀了他!!”

    “殿下!殿下不要!”死命揽着悲愤欲绝的司寇殇,左冥苦苦相劝:“殿下无论如何也要忍啊!大殿下此举目的就是为了引出殿下,若殿下冲动一时,只会着了他的道啊--”

    陷入疯狂中的司寇殇已然听不到任何人的劝阻,耳边回响的只有令他的心不住滴血的惊天霹雳--城郊凌珐山,凌王坟冢被掘……

    城郊凌珐山。

    翻滚而来的黑云肆虐张狂,鲸吞蚕食,几乎是眨眼间的功夫,月光不再,黑云霸占了苍穹,天地间陷入了彻底的暗黑,倒衬着虫鸣也变得压抑,低沉。

    狂风借机四起,时而呜咽时而呼啸,扫过被人惨无人道挖开的孤坟,带起尘沙一片。

    黄沙扬起,又落下。

    棺木被人惨烈的撬开。

    静静躺在棺木中的,是副套着铠甲的尸骸。

    铠甲是英雄的勋章,是英雄的见证。即便昔日英雄不再,待沾染了英雄气息的它依旧有着如昔日战场杀敌时的锐气和森然,让人心生敬畏,不敢侧目。

    --嘭--

    双膝重重的于棺木前屈下。

    父亲,儿子无能,让您于地下也不得安生,真是枉为人子……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重重的对着棺木磕下了头,心如刀绞,他双手死死扒着坚冷的地面,肩膀在狂风中颤抖着,一滴一滴的泪砸在了手背上,刺骨锥心……

    老天似乎感染了人的情绪,几个电闪雷鸣,暴雨倾盆而下,点滴成线,线成面,面蜿蜒成溪流,瀑流急湍,冲刷着世间的一切丑陋。

    狂风暴雨,霹雳惊雷,黑色闪电斜劈夜空,雷公电母不慌不忙的指挥调度,冷漠的看着尘世间的辗转沉浮。

    仰起脸他冲天怒啸,冷雨冲刷在脸上,混淆的是泪,亦是悲怆,是沉痛,亦是数不尽的恨……

    数十条黑影在不知不觉中渐渐向中间的人靠拢,由骨子里透出的杀气以及敏捷的身手无不昭示着他们是群训练有素的杀手。

    指骨一节一节的缩起,妖冶的瞳眸焚烧着毁天灭地的嗜血疯狂。

    挥手间,十数个人头已经悄然落地。

    倒在雨水里的尸体,几乎无一完整,或碎裂成块,或成沫,混淆于泥水之中,泥泞不堪。

    在杀戮中,他宣泄着滔天的恨意……

    此刻,在山头上观看这一战的司寇宇脸色稍有些发白,肚肠流了一地的人间惨剧更是恶心的他反胃不断。

    无心再观看下去,给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旁边人一声呼喝,成千上万的箭冲着山下的人飞驰而去……

    悲惨的趴在一汪水洼处,爷用沾满泥水的爪子抹了把沾满泥水的脸,望望四周茂密的不像话的林子,感受着砸在身上的雨滴,听着近在耳畔的雷声,再艰难的抬头瞅瞅带着玉娘不知奔向何处的马车消匿处,抽抽鼻子,真的好想哭啊--

    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好不容易出了魔窟,找了辆马车出了城本想着一路光明来着,谁知道这老天不知是犯得哪门子疯,好端端的竟电闪雷鸣了起来!这一电闪雷鸣不打紧,竟惊得不曾见过世面的破马一个害怕,蹄子竟开始无方向无规律无速度的乱动了起来!更令人吐血的是这个赶马的车夫见情况不妙,嗖的下抱头跳下了马车,任由这匹发了疯的蠢马拉着我们二人往山沟沟里奔去……

    玉娘撞晕于马车车厢中,爷来不及抓住昏死过去的玉娘就被突来的猛力甩了出去,只能欲哭无泪的看着撒了欢的疯马载着玉娘不知奔向何方……

    雨越下越大,雷越打越响,爷晃悠着散了架的身子骨,一瘸一拐的往远离树木的地方走去。

    但愿在雷劈死爷前能找处可以藏身的地方……

    --噗--

    一口血喷的前襟殷红一片。

    “殿下!”左冥大惊失色,望着明显体力不支的司寇殇,心急如焚:“殿下您再撑会,属下这就背您回府……”

    “这里有血渍!快,追!”

    左冥一惊,环顾四周,背着司寇殇身形一展,隐入灌木丛中,将中箭的司寇殇的放下。

    “殿下,先委屈您在这躲会,属下这就去引开他们。”

    担忧的看了眼面若淡金的主子,左冥一咬牙,往相反的方向掠去--

    “在那里!追!”

    嘈杂声渐远,此刻在他耳畔余留的只剩下风声,雨声,雷鸣声……

    腹部的血涓涓流淌,而他的意识正在渐渐模糊,他是不是就要死了……

    呃??

    错愕的眨眨眼,不会吧,爷怎么貌似听到了人声?

    这深更半夜荒山野岭外加暴雨雷电的,除了爷这个意外分子还有哪个不要命敢上山来?

    自我否定的摇摇头,不会不会,是幻听,绝对的幻听……

    “……去那边找找……千万别让他跑了……生死无论,捉住了重重有赏……”

    手脚猛然一个哆嗦!

    貌似,好像,应该,真的有人……

    难道是司寇殇的人追上来了?

    气开始喘得不利索,腿儿开始打着圈圈。

    完了完了,听声音好像来了不少人,这回恐怕是插翅也难飞了!

    生死无论?妈呀,该不会对爷动了杀机了吧?

    这要是被捉了,岂不是要死无葬身之地?

    “那边!追!”

    啊,追上来了!

    撒丫子狂奔,生死攸关的时刻爷腿也不瘸了,超限度的飞奔起来堪比飞毛腿……

    神智模糊中的他感到身边气流涌动,危机意识令他的神智稍稍清醒了些,反射性的摸向了身侧的剑,他眸光带厉,神色戒备的望向不远处的异动。

    那里似乎蜷缩了个人?

    魅眸半眯。

    瞧那身姿似乎还是个女人?

    疑虑重重。这深山野林里怎么会出现女人?是他重伤过度产生了幻觉吗?

    躲在灌木丛中爷战战兢兢的,两爪扒着灌木将身子尽量蜷成一团,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时刻注意着外面的动静,只要一稍有异动,爷就立刻转移阵地。

    天煞的,爷上辈子究竟是做了什么孽这辈子才让爷碰上了司寇殇这个灾星!若爷今日被他给整死了,爷必定会让阎罗王给爷讲一下爷上辈子的罪孽史,让爷好好听听,爷上辈子究竟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罪恶滔天天理不容的恶事!

    当冰冷的剑尖指向爷的背心时,爷心里的眼泪哗哗的。爷的耳朵这是长毛了吗这是?为何偌大的人出现在爷身后爷竟没听到动静?

    双手举过头顶,爷做投降状缓缓转过身,虽然有些心理准备,但见到那张魔魅的脸庞那刻,爷的心底还是无名的发颤。

    “嘿嘿,殿下辛苦了……”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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