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里玩转的空茶杯嗖的下磕上了前方子熏的脑袋瓜。
“爷费心费力的容易吗我!救你难不成还救出冤仇来了?既然不领情,那好,大门在你身后,开门滚吧,滚的远远地,让爷眼不见为净!”
眼神登的下从窗口移过,难得惶慌在黑白分明的眸里冲撞。主子不要他了?难道他做错了什么吗?他只是不能容忍那个男人欺负主子而已,难道这也有错吗?
见子熏踉跄着要往爷这个方向奔来,爷一惊,急急做了停止的动作:“以后不得靠近爷三尺之内!”这已经是司寇殇的极限。先前只是一句无心的气话,就让那个占有欲极强的男人对跟了他数年的暗卫往死里整,直到左冥几乎被他玩残方才罢休。想想刚才他看子熏的眼神,爷仍旧心有余悸,这个男人虽然答应放过了子熏,可那眼神中的毒辣是骗不了人的。子熏留在这,性命堪忧--
定了脚步,但可怜巴巴的眼神却冲破了距离的限制,期期艾艾落在爷身上。
“干嘛用小狗一样的眼神看着爷?爷这是为你好,知道吗?”
不领情的继续望着爷。
“算了算了,怕了你了。去楼下叫点饭菜,你主子饿了,记得还要叫些饭后甜点,像桂花糕啊,三色糕啊,金糕啊,芝麻糕啊……”
话未尽,子熏已经黑着脸出去了。
若等他主子说完,恐怕要等大半个时辰之后了。这还不是最主要的,最令他受不了的是每每他主子点上个满桌子的菜肴糕点,肚皮小的主子吃上个猫食般的一点,然后就会打着‘浪费是最大的犯罪’的口号,逼他将他主子的犯罪全部消灭在他的肚皮中--一个冷颤袭来,他决定了,还是少点些好,省钱省力又省肚皮--
随意的斜倚长榻,垂下的墨发不减妖娆,就着舞姬葱嫩的指尖含入红色诱人的甜枣,浑身慵懒气息不经意流露的他既蛊惑又危险,就如隐藏在丛林间伺机而动的猎豹,看似优雅惫懒,却指不定于哪一瞬,会突然跳起将猎物狠狠撕裂。
眼梢轻挑:“没有留他在房里用膳?”
“回殿下,没。”
如蜜的甜枣让他微眯了眼:“之后呢?”
“让他于房门外守夜。”
舞姬白嫩的掌心及时将那殷红唇瓣吐出的枣核接住,几乎是同时,捏起的甜枣递入了那诱人的红唇中。
舔舔唇,“没有给他晒伤的药膏?”
“没。”
“始终维持在三尺之外?”
“是。”
唇瓣上扬起令人迷醉的弧度。
抬手一挥,身旁伺候着的舞姬猝然被推向了塌下跪地的暗卫,“赏你了。”
受宠若惊的抬眼,近在咫尺的舞姬美丽多姿,差点晃花他的眸子,“谢殿下!”
挥退了两人,他径自捏起红艳的诱人的甜枣,不紧不慢的递入比红枣还要艳上三分的唇瓣间。
小天天,看在你这般懂事的份上,你那不懂规矩的下人就多留他几天命吧--
清晨,鸟语花香,空气清新袭人。
“子熏,有一点我始终弄不明白。”
始终保持三尺距离,子熏一双大眼始终将焦点聚在前方的主子身上,唯恐一个闪神,他主子就会如那会七十二变的孙猴子一样,嗖的下变没了!
环胸在永和街静静地走着,摸着下巴渐入沉思:“若是你认错的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莫混球,那莫混球是因为何种原因将爷三番五次的认错?”莫子谦老奸巨猾,精的跟个猴似的,若是以他老人家的火眼晶晶都难辨出个真伪来,那这就的确值得人好好的琢磨一番了--
蓦地住了脚步,回头看着他,“那女子左臂上的兰花印记漂不漂亮?”
眼神一愣后转入了沉思阶段。是啊,那女人为何和主子的特征一模一样?
果真--转头,继续前行,拖沓的脚步晦涩了几抹深沉,亦缭乱了几许踟蹰。一模一样的面孔,一模一样的胎记,从基因学的角度来看,这个和自个一模一样的女子极有可能是自己的孪生姐妹--申家,究竟隐藏了多少爷不曾知道的事情?
“子熏,我突然有了个想法。”
身后的脚步一顿后带出了不紊的仓皇。
“你不用担心,这个想法对申家上下绝对百利而无一害。”
身后脚步仓皇的更甚。
“算了,这个话题就此打住。子熏,知道我们今日要去哪吗?今日我们的目的地就是魏府,我们的目标人物却不是魏廖,而是魏廖的妹妹,魏青青--”
一个月的时间,入住魏府当个好幕僚已是计划之中,陪着魏廖这个草包有事没事的捅捅别人的老窝在所难免,和魏廖的宝贝妹妹魏青青慢慢熟稔也算情理之中,让四皇子司寇密时刻了解美人的动向,继而在千钧一发之时来了个英雄救美这也不出计划,郎情妾意的,在有心人特意创造的相见环境中,小情人互诉衷肠,摸摸小手甚至亲亲小嘴当然是必不可免的,可每每都会十分赶巧的让二皇子司寇夷碰见,司寇夷眼红,时不时的找点茬使得他的四皇弟忙活忙活,继而两皇子交恶自然也在意料之中--一切都按照计划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眼看着撒下的网就要将一步步游向网中的鱼儿捕捞他个措手不及,可正在这关键时刻,有人好死不死的给爷拖后腿--
“爹!除了水烟我谁也不娶!”
“混账!娶个青楼女子,咱们魏家丢不起这个人!”
“我不管!你不让我娶水烟,我就剃了头发当和尚去!”
“岂有此理!你给我滚!我们魏家没有你这个不肖子孙!”
“滚就滚!谁稀罕似的!”
“廖儿,廖儿啊--老爷,要不您这次就顺了他的意吧……”
“你给我闭嘴!慈母多败儿,廖儿这么不争气,全都是你给宠坏的!”
“错都是我的错,你凭什么骂娘?”
“你吼你爹?!你这个大逆不道的畜生!你给我滚!滚!!”
噼里啪啦的声音再次穿透耳膜,躲在门外的爷和子熏无语的对视一眼,目光里的无奈各自懂得。
这个好惹是生非的草包,他的情丝早不展开,晚不展开,偏偏等到爷的计划即将收效的关键时刻给我大放异彩,真真是要人命啊!而且他情窦初开就开呗,可真是要命的看上了青楼窑姐,这不纯粹是想将屎盆子往爷头上扣吗?听,魏老爷子又在扣屎盆子了--
“整日里跟着那个不人不鬼的东西东窜西窜,你学不到好!带着你无事生非就算了,竟还带着你往窑子里钻!不学无术,花天酒地,整一个纨绔子弟!不行,再这样下去,迟早有一日我们魏家的产业会被你败得连渣滓都不剩!你若是还认我是你爹,你就把那个不人不鬼的东西趁早打发出去!”
“不许你这么说鬼面大侠!”
又是噼里啪啦的脆响声,估计,魏家的古董在这次家庭劫难中牺牲的彻底吧!
为了不使爷的完美计划功亏一篑,爷打算,给这个被情迷惑了理智的小子上堂思想教育课--
“魏公子,知道你为什么不能娶水烟吗?”
桌子一拍:“是父亲嫌弃水烟的出身!水烟的出身是不好,可那是她的错吗!”
循循善诱:“水烟的出身的确是不好,可这并不是你不能娶她的最关键因素。你有没有想过,倘若是你的父亲要纳一青楼女子为妾,家中会不会有人反对?准确的说,是有没有能够反对,能够阻止。”
浓眉一敛,似乎是不喜这样的假设,可终究还是沉下了眸思索,渐渐的,愚钝的脑袋似乎是开了点窍。
火,需要再加上一把:“其实一个男人,倘若是不能娶到心爱的女子,并不是别人的过错,错的人恰恰是自己,是自己没有能力留住心爱的女人,为何偏偏找诸多理由将诸多过错加诸于别人的身上?魏公子,你是个聪明人,有些事并不需要小生点的明白,其中的曲折关系相信你定会参悟的透彻--”望了眼他的神色,见他眸里隐约燃烧着莫名的亮光,了然,起身,一拜:“小生今个还有些事便不叨扰了,只是公子若是有用得着小生的地方,小生愿为公子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话已至此,魏廖,千万可别令爷失望啊--
出了房门,和子熏交换了神目,暗暗嘱咐了几句后,子熏按着计划去给魏青青的小情人司寇密通风报信去了。这个月,若是说额外的收获嘛,那就是和司寇密打得火热了。想想,也不错,倘若是司寇殇这棵不算大的树倒了话,爷至少还有司寇密这棵歪脖子树在,攀上这枝也算不赖--
踏入魏廖给爷专门拨的院落,刚一开房门,一股巨力将爷用力向内一扯,嘭的声,寝门阖死。
心乍然一惊,惊呼声尚未出口,霸道的气息猛烈钻入口腔,纠缠中裹着层怒意,强悍的霸占着呼吸,阻绝了要出口的抗议--
抚摸,喘息,律动--
身前的男人似野兽,不给人喘息的机会,亦不给人适应的机会,硬是将爷强按在寝门上,粗野的要了一次又一次--
无力的瘫软,脑袋耷拉在他宽厚的肩胛上,唇幽幽的吐出违心的话:“这么久才来看我,还以为你将我彻底忘记了呢。”
埋首湿漉的发丝间,笑的阴冷:“这话恐怕我来说比较合适吧?”整整一个月,究竟是谁将谁忘得彻底还真是不好说呢!
心虚的亲亲他的颈项:“我这不是为了我们的将来努力嘛,等到大功告成那日,爷天天留在家里陪着你,保证晃悠的你看了都想吐--”说起吐,爷貌似还真的想吐--
家?这个温暖的词让他周身阴气消散了不少,蹭蹭白嫩细致的颈子,语气柔和:“我反倒希望真有那一日的到来。”
抽出一只手揉着胃部,大口吸着气以此缓解不适之感。
察觉到身前人的异样,司寇殇忙低下头询问:“怎么啦?”
摇摇头:“没事,可能先前太激烈了吧,身子吃不消。”
“没用。”嗔了声,可依旧伸手代替那只小手来按揉,不轻不重的力道引来身前人一阵舒服的喟叹。
粗喘声近在耳畔,爷忙识趣的止了声。
舔舐着莹润的耳珠,低喘:“恐怕来不及了--不过这次,我会轻点。”不等身前人抗议,遒劲的大手不由分说的托起了挺翘的臀瓣,腰腹下沉,由男女谱写的美妙乐章再次奏起--
待某兽心满意足的离去时,天上的启明星都崭露头角了。
睡了不足一个时辰,天已放亮,顶着两个黑眼圈,拖着几欲散架的身子打开房门,强打精神看了眼门口候着的小子熏。
“那兽今早有没有去恐吓你?”
脸一拉,不情不愿的开口:“回主子,有。”
皱皱眉:“怎么都一个月了,你的声音怎么还跟个铜锣似的,还没恢复的好吗?”
脸红了,子熏羞恼的撇过脸。
一拍脑门,猛然想起,原来人家子熏还处在变声期呢!
揉揉脑袋,恐怕是睡眠不足外加劳累过度,有点痴呆症的嫌疑了。
“他恐吓你什么?”
握紧拳头:“他令我安分点。”可恶!被人恐吓却不得还嘴外加不得还手,真是耻辱!
淡扫了他一眼:“还有呢?”
目光看向他主子:“还有让我看紧主子你。”
看紧--这个词值得研究研究--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魏廖的书房,书房前候着的下人一见爷的到来,忙殷勤的迎了上来:“大侠您可来了!公子可是在书房里等您有些时候了呢!”
等爷?垂眸遮掩下此刻的情绪。
魏廖,看来他是想通了呢--
闭关七日,当魏廖从书房踏出的那刹,所有人的眼前只觉一晃,眼前这位缓带轻衫,彬彬有礼的男子真的是魏府那个整日里只会打架斗殴的公子哥魏廖吗?
长袖一摆,对着目瞪口呆的魏老爷子深深一拘礼:“孩儿见过爹。”
继而,含着浅笑对着旁边同样惊个不轻的魏老夫人一拜:“孩儿见过娘。”
见鬼似地望着自个的儿子:“廖儿,你、你没事吧?”
幽微的一叹:“孩儿年少不更事让父亲,母亲操碎了心,从今而后,孩儿决定痛改前非,不再让家族蒙羞,让父亲,母亲和整个魏家以孩儿为荣--”
魏老夫人激动地泣不成声,魏老爷子反而将精明的眸光定在未曾出过一言的鬼面小生身上--廖儿痛改前非是真是假暂且不提,但是能说动廖儿的人,定非池中之物!此人能为他所用固然是好,倘若不能,恐怕将来极有可能会是他的一个劲敌--
短短七日的功夫,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却能发生许多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魏廖的改变是魏府不小的一个波动,可魏青青的事同样也惊动了魏府上上下下--
魏青青私自幽会四皇子司寇密,惹得司寇夷大吃干醋,这斗争陡然由暗转明,被爱蒙蔽了双眼的司寇夷不计后果的与司寇密决斗,最终两败俱伤,事情闹得大了,这事自然而然的就不胫而走,举国上下皆知不说,皇帝老儿自然也是听说了这档子好事。虽然司寇默他因女人而与自己的皇弟起墙隙,可他可不希望自己的儿子重复自己当年的丑事。当机立断,一纸诏书下达,魏青青这朵娇花落入董府。
摸摸下巴,爷暗叹着司寇默这只老狐狸手段的高超。两大家族联姻虽然并不是他所乐见其成的,但权衡利弊,这是这当口最妙的法子。魏家与董家门当户对,既讨好了魏家又不辱没董家,同时又将这个祸水红颜转走,免去了他两个儿子之间的斗争,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他占了上风。皇帝就是皇帝,每走一步都深思熟虑,其老谋深算的程度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如此一来,那爷岂不是要没戏唱了?
戏,是人造出来的,没戏唱,爷就给他弄出点别样好看的戏!
“小月,这真是四殿下托人带给我的吗?”颤抖的捏着手里的纸张,寂寞容颜上流淌着刻骨的相思泪。
一抹不自在闪逝的极快。带着俏皮的笑上前:“小姐真是会说笑,是不是四殿下的情诗小姐还能不知?”
憔悴的俏颜上染上了胭脂红:“就你贫嘴。”小心的将信笺折叠好,抬眼看看外面的天,眼神突然又黯淡了下来:“可是爹爹看的紧,怎么能出府呢?”
一张面皮不期然出现在她眼前,骇的她惊呼了声。
格格的笑声响起,“小姐,别怕,这是面皮。有了它,小姐就可以顺利出府去看小情人了。”
“呀,这、这不是--”惊喜的抬眼对着面皮和面前的丫鬟对照了照,道:“真是惟妙惟肖啊--小月,你从哪弄来的?”
“秘密。”
“讨打。”
……
春暖楼。
“啊……爷慢些……奴家受不了……爷您慢些啊……”三楼奢华的房间里,一精壮男子身下的女人不住的讨饶,在男子狂野的撞击下终于不胜体力,一声高亢的尖叫后,身子一软,昏厥了过去。
“废物!”一声低咒,刚欲开口令老鸨换下一个,门突地被人撞开,一抹柔软的身躯径直栽了进来。
疑惑在粗犷的面上闪现。
飞速掠身至门口,两旁站岗的侍卫依旧,他指着地上衣不蔽体的女人,问:“谁送进来的?”
一个侍卫忙回话:“回殿下,是奴才。”
“你?”
收到他家殿下狐疑而凌厉的目光,忙改口:“刚刚是一个女人送来的,是奴才给推进去的。”也不知怎么的,刚刚突然感到一股莫名的力将他手里的女人给强力推了进去。
这老鸨倒是送人送的及时。
敛下狐疑之心,他也懒得和侍卫计较刚刚的不敬之过,踢死房门,俯身翻过地上女人的身子--
好一张出水芙蓉之面!
真想不到,这青楼里还有这等货色!
只不过--这容貌看起来倒是有几分眼熟--
女人娇喘着,杏眸半眯,突然开始胡乱的扯着自己的衣衫,宛如上等好玉的肌肤晶莹剔透,看在血气方刚的男人眼里,比催情剂更胜一筹--
嘴角翻上淫邪之色,抱起地上呼吸不紊面色潮红的女人,他迫不及待的朝床榻之间走去--
捏着手里的信笺司寇密激动的在曳亭里走来走去,时不时的抬头张望,紧张而期待的表情溢上了他俊朗的容颜。
她说愿抛开一切跟他走,她说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只要能跟他在一起,再苦再累也不怕……一个女子痴情如斯,他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嫁给自己不喜爱的人还能无动于衷?他决定了,他愿意带着她远走高飞,管他荣华富贵,管他社稷江山,他统统都可以不要,只要能与她双宿双栖,白首偕老--
“你说的我都照做了……你,你可否依言放过……”双眸紧盯着面前这个一身黑的男人,小月的唇哆嗦着,怎么也说不出完整的话。
“放心,你的家人不仅会没事,还会享尽荣华富贵。”漠然的望着身前觳觫不止的女人,子熏握紧了手里的剑:“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身一抖。虽然在背叛小姐的那刻她就预知了这一刻的到来,可真正在面对死亡的时候,她还是由心底发出恐惧。
求生的意念从心底浮出,急迫的溢上了渴求的眸子:“求你,可不可以别杀……”
未及话完,前方的男人手起刀落,将她未尽的话彻底阻绝。
“既然没什么要交代的就没必要再浪费时间。”不带感情的说完,收起染血的剑,逆风而去--
魏府此刻已然乱成了一锅粥。
倍受宠爱的女儿不见了,丫鬟小月又无故被人杀死于后花园里,任谁遭遇了这样的事,都会想到了两字--绑票。
老夫人哭,老爷子吼,丫鬟们跟着急,家丁们全体出动,拿着画像,大街小巷的寻个不停。魏府上下几乎全体出动的壮大景观令人称奇,其他几大世家亦派出了小厮,沿路打听这魏府究竟是出了何等大事?
和子熏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好戏,才刚刚开始--
当有人看见一黑衣人抱着一个女人进了春暖楼的时候,魏老爷子的脸恐怕已经不能用青黑来形容了。
带着浩荡的人马冲进了春暖楼,倘若他的宝贝女儿出了什么事,他一定会将这里夷为平地!
老鸨闻声而来,见了来人的架势,心一颤,直觉惹了什么大人物。
精明的眸光在来人中不着痕迹的一扫,这些人中,她只认得个对她姑娘水烟要死要活的魏廖魏公子,稍微这么一思忖,狐疑着犯不着为了她家水烟搞出这么大的声势吧?
“你们这是……”
“让他们滚出去!”犀利的眸光一扫周围那些寻欢作乐的男人们,冷眉一竖,不怒自威,在官场浸淫了数十年的魏老爷子周身那浑然天成的气势惊得在场的众人俱是一震。
男人们纷纷作鸟兽散,剩下的女人们颤巍巍的躲在老鸨的后面,拿眼偷瞄着这来势汹汹的一群人。
一抬手,喝道:“搜!”
一刻钟后,魏府的人聚集在三楼的某处雅间房外。
目光沉痛的盯着闭紧的门扉,听着从里面隐隐传来的淫秽声,他已经隐约预料到了什么。
大殿下,老夫自认平日里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为何要将老夫的颜面踩在脚下!
挥退了周围一干人,他双膝跪地,脊背却是挺直--请大殿下开门!
门在沉寂了片刻后霍得开启,带出来一股**气息外还有司寇宇那张阴霾密布的脸:“魏老将军,你究竟是有何事要此刻来扰?”
恍若未曾听到司寇宇的质问,带着最后的一丝侥幸,他直直的看向床的方向,在那凌乱的床褥上,一张梨花带雨的熟悉容颜差点瞠裂他的目!
茫然的转过脸,当对上自家父亲震朔的面庞时,魏青青也差点瞠裂了她的美眸!一直是令父亲引以为荣的她,怎么能容忍因自己而让父亲蒙羞!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她是父亲的骄傲,她不是父亲的耻辱!她不是!!
崩溃的大叫一声,她披头散发的突然跳下床,踉跄着步伐,在众人尚未从震惊中回魂之际,跃身跳下三层高的楼阁--
“青青--!”一道血柱从口中喷出,魏老爷子当场昏厥。
魏廖握紧了拳头,疯了似地拎拳就往司寇宇的身上砸去。众人哗然,司寇宇的侍卫护驾,魏府的下人拉架的拉架,抬老爷子的抬老爷子,去给小姐收尸的收尸,场面乱成了一锅粥--这一乱恐怕是平静了数十年的南陵为数不多的一场乱,虽不甚起眼,却为南陵以后的大乱拉开了序幕--
在曳亭等着佳人到来的司寇密等来的却是佳人已死的噩耗。
短暂的疯狂后是对司寇宇的恨,他发誓,不取司寇宇首级,他司寇密誓不为人!
司寇夷亦恨,他恨司寇宇,更恨司寇密!若不是司寇密勾引他的青青私奔,青青就不会被司寇宇掳走,也就不会发生接下来的悲剧!
司寇宇同样也恨!这一乌龙事件几乎令他名誉扫地,众叛亲离!他猜想,这事情若不是司寇密忍痛割爱以情人做饵的话,就是司寇夷故意陷他于不义之境地!好毒的计策!若是善后工作处理不好的话,他司寇宇恐怕就很难有翻身之地了!
三个成年的皇子相互猜忌,恨不得将对方杀之而后快!在这样的一种情形中,老皇帝头痛的罢朝数日,欲好好地想想这幕后的黑手究竟是何人,雪上加霜的是,这个时候,平日里安安分分的野蛮部落竟开始蠢蠢欲动了起来,骚扰边境,掳他人畜,救援书不曾停歇的从西南境地飞入了他的龙案上--
--哗啦--
烦躁的挥落龙案上的奏本,老皇帝瘫在龙椅上喘着粗气,身后的太监忙体贴的上前,小心翼翼的替他揉着额角。
宇儿,夷儿,密儿,这三个不争气的东西为了女人至今相互憎恨着,军权落在谁手里都是个威胁,一个不察,来个逼宫也不是不可能--
魏老将军被那档子事气的至今卧床不起,即便不计前嫌想要上阵杀敌,恐怕也是力不从心--
至于朝他的将军,除了王墨外,貌似与他那不争气的三个儿子都有些瓜葛--
似乎唯一能托付军权的只有王墨--
王墨--老眸微眯,几抹寒光乍然,他岂会放心?
当讨虏大将军的殊荣降临在魏府嫡长子魏廖身上时,惊诧的不仅是魏府的人,更是整个帝都的人--唯一不惊不震的,恐怕只有魏府里那俩个貌似闲人的人。
“主子,您还真是料事如神啊--”子熏两眼星星,这种光芒叫崇拜。
研磨着草药,叼着根草不紧不慢的磕着牙:“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一切,都在你主子我的掌握之中,想偏都难的很呐--”
“主子,来我替您来磨。”涎着脸夺过碗盅和棒槌,子熏眸里难得的有了女人的八卦芒光:“主子,能不能提前透露点别的情况?”
转过身,双手向后懒散的撑在桌上,仰头眯眯眼:“此战,只能输,不能赢。”
“为什么?”
在子熏发问的同时,守在床榻前的魏廖同样在问着缠绵病榻的父亲。杀敌报国不是每个南陵男人的理所应履行义务吗?为何要他输?难道他的父亲--带些怔愕和狐疑看向病榻上的老人,难道父亲他为了青青的事而怨恨上了,被恨晕了头,不顾一切的想要报复?
巴掌拍上了他正在遐想的脑门:“你父亲是你想象中那么肤浅之人吗?具体原因我是不会告知于你的,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你只要记住,输了皆大欢喜,若赢了,恐怕咱们魏家将面临一场灭顶的浩劫!”不过以廖儿这种资质,恐怕是想赢的话也只是不可能的吧--
“主子,你就告诉我吧。”
旁边子熏可怜巴巴的声音让人一阵恶寒。这个臭小子,怎么越活越回去了?倒是开始怀念以往那个冷冰冰,总是一副僵尸脸的他了!
“得得得,告诉你也无妨,老皇帝用这招,就叫做帝王谋术。司寇宇害死魏家最宝贝的女儿,你若说魏家不记恨,这是痴人说梦!如何才能让魏家消气?杀了司寇宇,以命抵命?嗤,天方夜谭。”吐出青草,重新拔了根草叼着。
懵懂的点点头:“所以才给了个讨虏大将军职务来讨好魏家啊--”
“错!”指头在他眼前摇摇:“魏家若是这么容易便被讨好那就不叫魏家了。老皇帝之所以拨给魏廖十万大军,其最终目的,是用这十万大军给魏家消怒。”
十万大军来消怒--子熏咀嚼这句话,瞳孔霍得一缩!
“主子的意思是--”
“如你所想,只能输,用这十万将士的血来给司寇宇的错误埋单--若是魏家照做,说明魏家领了情,若是魏家逆了皇帝意思,将这仗打赢了,呵,这说明什么?说明魏家不买老皇帝面子,对司寇宇仍心存怨恨。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存在着像魏家这么大的不安分因子在,你说魏家可能安生了?所以这场仗,只能输,还得输的彻彻底底。”而且即便是输了,世人也只会将过错推到魏家人的头上,至于老皇帝嘛,只要再派出个得力的干将,打着一雪前耻的旗号,浩浩大军杀他个区区蛮夷个措手不及,他依旧还是那个高高在上英明睿智的皇帝!帝王谋术,当真是绕了几个圈的谋啊!
十万将士的血来为他的儿子所犯下的错误埋单,当真是狠绝的。摇摇头,看向他主子:“那主子你会跟去吗?”
“这么热闹的场合会少了你主子我吗?”
撇撇嘴,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星辰寥落,刚一进屋子,敏感的鼻子就闻到了熟悉的男人气息。
某厮又来了--
暗翻翻白眼,转身关紧寝门,在寝门阖死的那刹一双臂膀习惯性的从背后将爷勾缠。
厮磨着耳鬓:“这么多天没见我,有没有想我?”
懒散的打着呵欠:“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算不算想啊?”困死了,是不是秋日易犯困啊?
低低笑声幽幽的传来:“那我可得好好掂量掂量,你这个衣带渐宽的小女人究竟有没有憔悴,有没有消瘦?”臂膀用力将身前人托起,感知的重量令他扬眉魅笑:“撒谎的小骗子,明明又重了,还敢骗我说想我想的人憔悴?”
“放下啦,你这么托着爷很难受的知道吗?”
难受吗?司寇殇狐疑,难道是方位不对?放下身前的女人,这回臂膀往上移了寸许,再次将人给托了起来--这次换来的是女人的哇哇大吐--
扶着门板失控的吐了起来,早膳,午膳,晚膳统统吐了个干净,爷甚至是怀疑,会不会将隔夜饭一并给吐了出来?
一身的呕吐物已经令他无暇顾及,手足无措的抚着女人的后背,一张妖面没了先前的戏谑,脸色甚至比那痛苦呕吐的女人还苍白上几分。
“怎么了?你有没有事?”难道是魅情发作了?
不要怪他有事没事的就往魅情上想,只因魅情潜伏在她内体,的确已经构成了他的心腹大患,时常连做梦的时候他都梦见在练就着解药,想要早点换得一个健健康康的她--
吐得虚脱的爷无力的倚着墙壁,眯着眼睛,开始算着爷今日都吃过些什么--佛手金卷,翠柳凤丝,燕影金蔬,白银如意,黄袍加身,葵花麻鱼,五丝菜卷,佛手广肚,白梨凤脯,参婆千子……貌似没有什么相克的东西啊--难道是有人下毒?!
眼睛霍得一睁!下毒都敢下到爷碗盘里了,是谁不想要命了吗!
貌似--也不可能。饭前子熏都用银针小心仔细再仔细了,不可能的啊--
身前人不断变换的神色令他愈感不安。
“你不用担心,解药我一定会替你研制出来--”小天天,有我在一日,我就断不能让你有事。
脱下沾惹污渍的外套,抱起女人,司寇殇神色笃定的往床榻上走去,“你先躺下休息一会,我去让那个子熏给你弄来热水暖和暖和身子……”
一把扯住他袖袍:“先别走,陪我说会话。”
扯他袖袍的软嫩小手拽的他心都软的能滴出水来。
妖娆的媚颜覆上层鲜有的暖色,重新坐回软榻,亲昵的给她掖了掖被角:“想说什么,我听着。”
“我要跟随魏廖出征。”
眉心不自觉的敛起,摸摸女人的脸,安哄着:“听话,刀剑无眼,你还是老老实实的呆在我那--”
“我要去。”
“不是不让你去,只是这男人打仗,血腥的很,你一个女儿家怎么能见得惯那种场面?”
拽着他的胳膊不依不饶:“我偏要去!女儿家怎么啦,你瞧不起女人不成?**都说,女人能顶起半边天呢!”
好耐性继续哄着:“天让别的女人顶去,你别跟着瞎掺和,这打仗可不是你想象中的容易……”
倔劲上来,管你是谁:“不让爷去,爷死给你看!”
鼻子喷火,这个女人竟拿对付她属下的法子来对付他!不过虽然知道她只是挂在嘴边的恐吓而已,他依然不敢胆大的来试验此话的真伪,亦如那子熏一般,有的恐怕只是妥协。
“那你不能离我半步之外。”
抬眼,看疯子的眼神:“你也要跟去?”
脸一拉:“貌似你不欢迎?”
掐指一算:“若是爷没算错的话,打仗这期间,老皇帝肯定会去你的窝里查探一次。”
神色一凛。敛眸沉思片刻后,蓦地抓住了女人的小手,魅眸灼灼:“不行,放你一人去,我不放心。”
暗转了眸色,这不放心,恐怕有多层含义吧。
乌眸流转,邪气的挑向他:“是对爷的能力不放心,还是爷的定力?抑或是对自己的魅力没信心?”
挺拔的身躯前倾,灼烫的呼吸点点喷洒:“能力卓越,手段颇强的女人通常都是令男人趋之若鹜的,在军队那种环境,不缺的就是男人,我最怕的就是你把持不住--”说到最后,滚烫的唇已经游移到了细嫩的颈项。
被他慢慢放倒于床榻,摩挲在颈项的唇仿佛比以往更能激起肌肤的颤栗,“难道你还会跟死人吃味不成?”肌肤何时变得这般敏感?奇怪。
辗转的唇片刻停顿后继续:“我司寇殇的女人,就是死人,也不得觊觎--”
低喃软语,似自语,又似宣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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