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煞气太重了。
“到底城外发生了些什么事?”狗官用带了江西土腔的官话询问,暴眼中表露出不耐的神情。
“属下正在查。”无常一剑马夫子久身说:“有人入侵镜花园。由于用信号传讯,无法获知详情。属下已将人派出城策应。料亦无妨。镜花园有崤山六怪坐镇,天下一等一的好汉也逃不出他们的掌心,请大人宽心。”
“我宽心?”狗官猪眼连翻:“要是今晚我没留在城里赴东海公的宴会,岂不饱受惊吓……”
“哎呀……”堂下的马夫子突然惊叫,飞掠而上。
狗官身后,不知何时来了不速之客,他的后面本来并站着三位美人,这时,三位美人都呆呆地向左右让开。
出现在椅后的人是夏南辉,一把挟住狗官往上提,飞起一脚,沉重的虎皮交椅向堂下飞砸,砸向冲上来的马夫子。
“哎呀……啊……”狗官挣扎着尖叫。
九名美女燕掠莺飞,登时大乱。
“哈哈哈哈……”
夏南辉仰天狂笑,笑完说:“马夫子,制止你那些打手走狗妄动,不然你们将树倒猢狲散,没有什么好混啦!任何人妄想抢救狗官,必须负狗官生死的重责。”
“大家退!”接交椅在手的马夫子沉叱,将马蚤动的人群制压住.放下交椅:“阁下,有话好说,你是……”
“夏南辉。”他将狗宫按跪在脚前:“冤有头债有主,夏某是来讨公道的,是谁的主意,把在下列为刺客四处缉拿的?”
“我……本官……”狗官根本没听清他到底在说些什么只本能地叫嚷。
“劈拍!”他凶狠地抽了狗官两耳光。
“哎……”狗官被打得清醒了,骇然惊叫仰面便倒。
“我就找你。”他阴森森地说,一脚踏住狗官的小腹。
“救命……”狗官丧胆地狂叫。
“夏老弟,请不要误会。”马夫子强抑心头的怨毒,低声下气请求:“那是勾魂客卢老兄的主意。他负责保护三夫人的安全。出了事他羞愤难当,所以横定了心……”
“至少,狗官须负大半责任。”他抢着说。
“不要杀……我,请……请请……”狗官疯了似的狂叫,在他的脚下扭动挣扎,大概腹部被踏得相当难受,这辈子那曾受过这种惊吓和痛苦?
“噼啪噼啪!”他俯身连抽狗官四记阴阳正反耳光,干净利落,劲道不轻不重,恰好可拍松大牙,狗官口中立即有血流出口角。
“你少臭美!”他狞笑:“像你这种货色,值得夏某杀你污我之手?”
“好汉饶……饶命……”
“我夏南辉不是好汉,所以不屑系你。”
“夏老弟。既然你不自命为侠义英雄,大可商量,你开出条件,怎样?”马夫子大声说,心中略宽。
“为了在下的事,你们勒索了府城人士多少金根,伤害了多少人?”
“这些事老弟犯不着管,是吗?”马夫子尽量压抑语气中的怒气。“如果老弟打着行侠仗义的旗号,马某就用不着饶舌了。夏老弟,我明白你的来意。其一,马某向你道歉。其二,赔偿老弟的损失。”。
“你明白就好,但夏某的要求,与阁下所想的有些少不同。”
“不同是可以商量的。可否请老弟提出高见?”
“其一,夏某要求狗官公开道歉,公开向绍兴府的人士道歉,而不是你马夫子个人私底下的道歉。其二,你们勒索八大户的十六件古玩奇珍,与一千八百两黄金,加三分利算给我。”
“混账!你……”马夫子愤怒地咒骂。
狗官听得一清二楚,大声急叫:“我给,我给。马夫子,答……答应他……”
“马夫子,你是打算反抗狗官的命令了。”他阴笑着说:“你准备摆脱奴才身份,好现象,想不到你还真有点骨气呢!”
马夫子的手,闪电似的抓住了剑靶,显然激动到了极点,忍无可忍。
“啊……”狗官凌厉地狂叫,在夏南辉的脚下痛苦的扭动。
夏南辉的手中,也出现匕首。
“如果我被你无常一剑的名头唬住,受了侮辱就该远远地逃开以保全性命。”他神色庄严地说:“我夏南辉敢前来报复,就没将你无常一剑的威胁放在心上。姓马的,有种你就拔剑冲上来。”
“在目前的情势下,你是胜家。”马夫子的手离开剑靶,脸色突然变得出奇地平静:“古玩奇珍与金银,都放在镜花园。你是等天亮后马某派人送给你呢,抑或是现在就跟在下出城去搬?两千两黄金有一百多斤,你个人搬得动吗?”
“最笨的傻瓜也不会听你的。”他冷笑:“明天午正,金珠珍玩黄金,必须用一只瓜皮艇.送至湖中小隐园南岸,过期不候。记住:你们的人必须远离小隐园。”
“好,老夫答应你。”
夏南辉挪开脚,在狗官身上连下七指头,制了七处经岤,手法似乎并不怎么诡奇。
“在下收到之后,三天之内回来替狗官解岤疏经。”他收手揪起狗昏:“狗官你听清了,你的性命如果比古玩金珠贱,那就保留那些搜刮来的赃物吧!你死后可以放在棺材里陪葬,带到阴司地狱里享受好了。”
他将狗官向堂下—推,人化狂风掠向后堂口。
这瞬间,他眼角余光瞥见另一堂口珠帘微动,出现一只晶莹的小手。
他本能地心生警兆,急掠的身躯突然向前一仆,然后侧滚。
这刹那间,有高速飞行的细小物体贴背而过。擦衣所发的灼热传抵肌肤,似乎背部并未受损,体内的护体先天气功陡然波动,似难抗拒那种可怕的磨擦怪劲。
他一滚而起,斜窜入堂口。
好险!他想。
那只晶莹小手一定是女人的,所发射的是可破内家气功霸道暗器。可怕,他已没有时间求证,大批高手包括马夫子在内,正怒吼如雷飞纵而至,他必须及早退走。
次日午正,小隐园陷入大包围,五六十名高手分乘六艘华丽的游湖船,在瓜皮小艇靠岸的后片刻,六艘船分六方飞快地驶到登上侯山湖岸,彻底搜索整座小洲。
侯山小隐园没有夏南辉的踪迹。瓜皮小艇上,也没载有古玩珍宝和黄金。
小隐园的山墙近园门处,贴了一张白纸,上面写着:“留下狗官巡游天下所搜刮的珍宝与金银,以为失约者戒。知名不具。”
未碑初,九指城隍养伤的农舍。
昨晚大闹镜花园之后,夏南辉便在撤出时与红花煞天灵婆分手,约定未牌正在此地会合,他自己入城大闹丽寄园。他是午牌初先到小隐园的,早知马夫子不会践约,更知道狗官不愿交出珍宝黄金,留了字悄然撤走,远在两里外一艘游艇上藏身,远眺一众走狗狂搜侯山,不等走狗们搜毕,便离开返回农舍。
身在危境的江湖人,决不在原地逗留过久,他与红花煞约定在原地会面,犯了江湖大忌。走狗们早知道九指城隍的藏匿处所,决不可能就此不再过问的。
午牌正末之间,四面八方就有人悄然潜伏。
九指城隍六个人的伤势好不了的,右手右脚的大筋被弄断,那能好?屋中有六位地棍照料,还有两位郎中驻留医治六位伤者。
未牌初,六位地棍正在堂屋中,与两位郎中商量治伤的事,后堂突然踱出三个穿青罩袍的中年人。
“咦!你们是……”一名地棍大惊急问。
“不要问咱们的来历。”为首的虬须中年人说:“告诉我,夏南辉预定何时返回?”
“这……回前辈的话。”地棍镇定下来了:“小的们委实不知他的活动情形。他是昨晚天黑之后走的,没交代是否回来,也没留下任何物品,更没说过要回来。”
“唔,这小子机警精明,不会在你们前露口风。”
“小的……”
“别说了。”中年人摇手示意:“你们照常活动,照常办你们的事,只当咱们没在此地。不管夏南辉来不来,你们都不必介意,十万不要外出,不然……你们该明白利害。”
三个中年人在门口向外眺望片刻,然后入内去了,六个地棍与两名郎中,心中暗暗叫苦不迭。
通向府城的小径出现了人影,是红花煞与天灵婆,两人有说有笑赶路,距农舍还有里余,小径通过一座枫林,人林之后暑气全消。
林右草本丛中传出一声怪叫,崤山六怪中的两男一女三怪,神情极为狞恶地扑出,有如三头发疯的牛。后面,勾魂客卢世昌带了五名打手跟出,一面大叫:“请三位不要冲动,要活的!”
人多势众,来势汹汹,红花煞一声娇笑。向林左飞掠而走,天灵婆更快,一跃三丈,去势如电射星飞。
崤山六怪果然有过人之能。挟鸭舌枪的大怪御尾狂追,穿林拨枝奇快绝伦,三五起落便到了红花煞身后不足一丈了。
“你死吧!”大怪身形突然加快,狞恶地一枪扎出,单手运枪可远及丈外,这一枪眼看要贯穿红花煞的背胸。
侧方—株大树后,突然幻现一个人影,铮一声清鸣,一根短兵刃上挑,奇准地将鸭舌枪排得向上扬,不但失去准头,枪尖间不容发地离开红花煞的背心,而且上震的劲道相当凶猛,枪尖向天,大怪的冲势却无法及时止住,仍向前急冲。
崩起鸭舌枪的短兵刃是一枝尺八箫,用的虽是巧劲四两拨千斤,但其中仍然具有无穷潜劲,但见箫影再闪,卟一声敲破了大怪的前额。
“砰!”大怪摔出丈外,扑地仍向前滑出八尺、压倒了不少0小草。
另两怪正飞掠而来,来晚了。
尺八箫的主人,是位美得出奇的穿绿衣裙女郎,裙袂飘飘有如御风而行,跟在红花煞后面娇呼:“安大姐,天灵婆,不要逃啦!我毙了大怪,还有两怪不成气候,何不收拾他们永除后患。”
红花煞在急速窜走中大旋身,居然灵巧地停住了。
“张小妹吗?好!坯葬了他们。”红花煞欣然叫,一声龙吟,撤下佩剑,今天她不但佩了剑,且佩了百家囊,与昨天的村姑装扮完全不同。
男女两怪到了,天灵婆也回身奔近。
大怪脑袋被敲破,这两怪眼都红了,那有好修养先打交道问名道姓?女怪疯狂地扑上,左手铁镜盾右手握匕,盾前推匕吐出,猛攻张小妹,声势极雄。
“来得好!”张小妹娇笑着叫。绿影一闪,盾匕走空,箫却神乎其神地向侧方反点,就在双方相错而过的刹那间,箫无情地贯入女怪的左肋下。
绿影似流光,远出两丈外去了。
“嗯……”女怪惊叫,踉跄煞住脚步,左肋鲜血泉涌,刹那间便染红了衣裙,盾首先脱手坠地。
同一期间,天灵婆的山藤杖发似奔雷,一记庄家打狗俗招敲向男怪的中盘腰跨。
男怪的护子钩毫不客气地硬接山藤杖,反应奇快绝伦。可是,侧方的红花煞却乘机下毒手,不挥剑冲上配合天灵婆攻击,却左手一扬,既不出声示警,也不知会天灵婆,一枚红花钗乘虚而入,快得令人无法看清钗影。出其不意贯入男怪的右肋。
“啪!”护手钩与山藤杖接触,杖应钓中断,钩顺势一挥,血光崩现。
“哎呀……”天灵婆厉叫着飞退丈外,右肩外侧被钩掉一条肌肉,男怪止步,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丢掉钩双手抱住右肋幌了两幌,蜷曲着栽倒。
男女两怪倒地,其间相差极为短暂。
“谢谢你,张小妹。”红花煞欣然上前招呼:“后面还有六个强敌,再帮我一次。”。”
“没有人追来了,那六个人早已知难而退啦!”张小妹将箫插人腰悬的萧囊、:“你和天灵婆怎么出现在绍兴?早些日子,不是听说你在九华附近游荡吗?”
“为了追踪鄢狗官,所以跟来浙江,想发一笔财。”
右侧方四五大外的大树后面,踱出书生打扮的夏南辉。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夏南辉轻摇褶扇接近。“安姑娘,你已经死了一次了。崤山六怪曾经发了财,但现在他们已经无法好好享受了……”
“这人说话又无礼又刻薄。”张小妹突然抢着说,声到人动,但见绿影如虚似幻,突然贴身玉手疾伸,五指半伸半屈,到了夏南辉的胸前。
“兰花巧手!”夏南辉也掏出了真才实学,虚影一幌便脱出五指的笼罩威力圈,闪在丈外的一株大树后。
“是个识货的行家。”红花煞笑吟吟地说:“张小妹,打不得。”
张小妹收了追击的冲势,明亮的媚目中有惊讶的表情。
“能逃过本姑娘贴身猝然一击的人,很了不起。”张小妹转向红花煞:“他是谁?你的朋友?”
“目前是朋友,以后,就难说了。”红花煞说:“我替你们引见,他姓夏,夏南辉。夏兄,这位是我的好朋友张秋月,一位游戏风尘的怪姑娘。”
“呵呵!幸会幸会。”夏南辉收了褶扇上前抱拳含笑行礼:“张姑娘确是怪,见面礼是兰花巧手隔空取岤。呵呵!姑娘是不是把天下的男人都看成死仇大敌?”
“你说呢?”张秋月美丽的面庞绽起动人的微笑:“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把每个陌生人看成仇敌,活得要长久些,这就是江湖人的处世金科玉律。夏兄,你是不是要我对你有几分温情?”
说得又大胆又坦率,笑得又美又动人,夏南辉不由心中一动,这才真正留心打量这位可爱的姑娘。看外表,张秋月比红花煞年轻三四岁,脸上没加脂粉,天然国色,因此反而显得年轻天真,那双秋水明眸中,就没有红花煞那种令人心悸的煞气和阴森内涵。
“我不需要温情。”他笑笑说:“需要强而有力的帮手来对付无常一剑身侧所隐藏的不测人物。崤山六怪昨天在我肩背留下一道小创口,昨晚一枚怪钗几乎要了我的命。诸位。这里处处凶险,我带你们找安全地方藏身。”
那时的镜湖好大好大,汇聚三十六条小河的水。南湖还未被圈为田,东湖也不是小池塘般的湖,而是广三百余里,东西直抵曹娥江的大湖,到处都有渔村港湾,藏身极为容易。从陈音山北麓的大道,直抵二十七里外的兰亭胜境,更是有山有水有林有竹,风景如画美不胜收,形容“山荫道上”这句话言,就是指这条路上的风景线,任何角落都可以藏匿,任何地方都可以获得方便的舒适食住。
因此,无常一剑即使想积极搜寻夏南辉的下落,也力不从心。在这里,狗官一群人算是异乡客,人地生疏,无能为力。再加上地棍们因九指城隍的不幸遭遇而激起公愤,不但拒绝合作,更明暗中群起怀葛,走狗们没有耳目可用,除了寄望夏南辉自投罗网之外,毫无穷搜城内外的力量。
无常一剑并不焦急,沉着应变,料定夏南辉既然为了珍宝金银而来,不达目的便不会远走高飞,只须安排下天罗地网,静静等候便成。
夏南辉藏身的地方,前一段时期在镜湖北岸。现在,他选择山荫道上,距兰亭刚好是一半路程,不远也不近,走狗们没有足够的人手至城外十余里搜寻。
这里是小山顶上一座没有住持的小古刹,前一进是殿堂供着一尊像是大肚阿弥陀佛。两庑供了几尊罗汉,后一进原是僧房静室,门窗零落聊可躲避风雨。山下里余便是大道,从树隙中可遥望路前后各三里左右,有可疑人物往来,在山上看的一清二楚,可说相当安全。夏南辉选择古刹藏身,虽然在江湖朋友的心目中是犯忌的事,可他却持相反的意见,认为这里面安全。山后是村落,但生人入村,古利可以清晰地听到犬的马蚤动吠叫声,可早作打算。
他藏有可口的食物,准备在这里等一两天,让安网张罗的人等的七窍生烟乱了章法,再出现给予走狗们致命的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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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岳《草泽潜龙》第五章 煞女艳狐 所向无敌、神圣一诺
古刹外的山坡草木葱笼,如茵绿草旁有大树遮荫。四个人写意地斜躺在树下的绿草斜坡上,可看到山下大道上往来的行人,不时可看到四五乘轿子,那是从兰亭玩够了赶回府城的阔游客。
“你打算在这里躲多久?”他右面倚靠在树杆上小憩的张秋月问:“你认为他们不会搜到此地来?”
“我留下足够的线索在镜湖,他们没有更多的人手搜其他的地方。马夫子是很聪明的,他知道能独当一面对付我的人没有几个,分开搜毫无机会。”他先回答姑娘第二个疑问:“不能躲太久,必须保持飘忽不定,出没无常、这是保命的金科玉律。一旦你让别人摸清的活动规律,也就是你该正式向人间告别的时候了。”
“你制了狗官什么经岤,用什么手法?阴毒吗?”
“不阴毒,但很令人头疼。”他笑笑:“胸腹共有七条经脉经过,我制了他任、胃、心、肾四经十六岤,三天之后,每个时辰发作一次,发作对头痛心痛肚痛,屎尿不禁。那滋味真令人受不了,死不了,拖上三五天,狗官那一身肥肉最少消掉一半,他用不着吃药成肥了。”
“这……马夫子功臻化境,内外交修,他……”
“他解不了我制的经岤,连点岤术始祖武当门下弟子,也解不了我的巧妙手法。”
“哦!你宰了狗官,算是为世除害……”
“张姑娘,你可不要误会了。”他正色说:“我为何要宰了狗官为世除害?你以为我是什么人?侠义英雄还是主管世间善恶的天神?别开玩笑!杀官等于造反,你明白吗?狗官替严家父子敛财;严家父子替皇帝敛财;天下都是皇帝的,皇帝高兴怎么办就怎么办。我才懒得去管这些狗屁事,我只要我活得安逸过得快乐。狗官他能敛聚,我当然能勒索他……不,要他赔偿侮辱我的损失,哼,他要是不留下在浙江各地所搜刮得来的财宝,我决不让他快快乐乐离开浙江。早晚要病死他这贼王八。”
“你要替浙江的人主持公道?”
“不!我是为自己而活,不是为浙江人的公道而活,这样活得要愉快些,为别人而活太苦了。张姑娘,你要不断的提这些不愉快的事吗?你是不是侠义道门人?”
“我什么都不是,和你一样,一个为自已而活的人。”张秋月注视着他欣然说:“你找到一个志同道合的朋友,你是否有相逢恨晚的感觉?嗯?”
两人人坐得很近,可相互嗅到对方的气息,可清晰地看到对方每一神情的变化。
他觉得心底涌起一种奇妙的,难以言宣的怪感觉,不由自主地用心凝视着这个见解与众不同的美丽女郎。
张秋月热烈的目光也凝注着他,脸上绽开欢欣的笑容。那是一种让人看了叫人心里暖暖的,由心底发出深深的喜悦笑容,具有让异性怦然心动的笑容。没有羞怯,没有矜持,只是坦率的喜悦,和单纯的喜爱,不带情欲的内涵,纯纯地、坦荡地、率真地……多可爱的天真无邪小姑娘!
可是,他却机伶伶打一冷战。
从那双无邪的秋水明眸中,他看到了旁人无法看到的一些怪异神情,一种从对方内心深处流露出来的诡秘神采。
张秋月不知道他内心的变化。微笑着向他伸出晶莹的、温润可爱的小手,不管他是否愿意,忘形地握了他粗糙而巨大的虎掌,紧紧一握,传达心中的意念。
在莽莽江湖,要找一个志同道合的朋友,谈何容易?尤其是异性的朋友。
他笑了,笑得邪邪地。
“呵呵!岂只是相逢恨晚?”他拖过那只可爱的小手放在一双大手内轻抚:“而是我在我,找了一生一世。哦!可爱的姑娘。”
一旁的红花煞看着他,格格娇笑,笑完说:“好哇!夏兄,你是说,我并不可爱?”
“你眼中的煞气太重,会令男人害怕。”他毫无心机地说:“男人都不喜欢太过精明强悍的女人。免得找罪受。”
夏南辉毫无机心地说。“我忠告你,安姑娘,你这红花煞这辈子如果不恢复女性的柔婉,你将与美满的婚姻绝缘,你只能用刀剑逼着一个男人服从你。”
“哼!别拿肉麻当有趣了。”天灵婆没好气地说,老怪眼凶光暴射:“你们男人就没有一个好东西,女人柔婉,才可以踩在脚底下,对不对?”
“老太婆,我不和你抬杆。”他放了张秋月的手:“这种事的看法见仁见智,各人的看法都不同,抬起杠来投完没了,无趣之至,反正如鱼饮水,冷暖自知。”
红花煞的笑容消失了,低下头沉思,脸上神情不断在变,最后闭上媚目深深呼吸。
张秋月没留意红花煞的举动,挨近夏南辉并肩斜躺在草地上,两人喁喁倾谈。
天灵婆自觉无趣,也闭上眼养神。
闭目假寐的红花煞呼吸深长,似乎对外界的变化毫不在意,其实她正集中心神,运用锐敏的听觉,留心夏南辉与张秋月交谈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夏兄,好像你有充份的信心,认为可以对付得了无常一剑。”张秋月的语音低低柔柔地,但所提的问题却不柔:“你当真对付得了他?”
“人往高走,水往低流;我没有怕他的理由,因为我是理直气壮的一方。”夏南辉以手当枕躺得十分舒适:“如果我怕他,没有对付他的信心,又何必甘冒被他宰割的凶险?他目前唯一可恃的是人多,如此而已。”
“奇怪,我在江湖闯荡了五六年,怎么从来没听人提起过你夏南辉这号人物?你仙乡何处,艺出何人门下呀?”
“天下大得很呢!张姑娘,我也在江湖上闯荡了好几年,似乎也没听说过你张秋月这位武林女高手,反而对红花煞安姑娘略有所知,她名列六煞之一,名头事实上与无常一剑相等,至少也很差无几。而你,箫招神乎其神,诡异辛辣又狠又准,事实上论真才实事,你比安姑娘要高明,为何她的名头……”
“我从不计较虚名浮誉。”张秋月打断了他的话:“夏兄,你很机警,巧妙地回避我的问题……”
“呵呵!张姑娘,不是回避是拒绝答复。”他大笑:“我也是一个不计较浮名虚誉的人,家世师门用不着抬出来招摇。相信姑娘同样不愿意回答这种问题,能多保留一分秘密,你就可以在与人勾心斗角时,少一分失算的机会。”
“这个……”
“你肯毫无虚假地将家世师门告诉我吗?即使你肯,我也不见得肯相信,所以彼此心照不宣。恕我冒昧,请问姑娘青春几何?”
“哟!你问这干吗呀?”张秋月半羞半嗔,妩媚地白了他一眼,那神情好动人。
“当然存了坏心眼啦!”他心中怦然,但神情显得洒脱不羁:“如果年岁相吉,而你又名花无主。我好预作准备哪!我本有心邀明月……”
“轻狂!”张秋月笑嗔,倒转身面对着他:“再往下说,就要愈说下流了,是吗?”
“你可以放一千万个心,我这人不敢说不好色。但可以保证风流而不下流。”他半真半假地笑笑:“俗语说。有女怀春,吉士诱之;这是说,窈窕淑女如果不给对方有诱的机会,就不会有风流公案发生。又说:暗室亏心。而现在,光天化日之下,一旁又有安姑娘,和仇恨世间男人的天灵婆,我夏南辉即使色胆包天,也不会说出下流的话来讨人耻笑。”
“你呀……”
“我是很君子的。”他挺身坐起看着日色:“按天色估计劲敌的行动,无常一剑的眼线,很可能逛到这一带了,诸位有兴趣去逗他们玩玩吗?”
“你是说……”张秋月也坐起。颇感意外:“你不是说他们不会搜到此地来吗?”
“是不会搜来,但不能禁止他们经过。”他说。“我们下去在路上等,打发他们滚蛋,那么,至少在明天十二个时辰之内,不会再有人来打扰咱们养精蓄锐。”
“打草惊蛇,我不去。”张秋月又躺下了。
“那我一个人去,你们好好歇息。”他挺身站起。
“我跟你去。”红花煞一跃而起。
“走啊!”他欣然说,举步便走。
“安大姐去,我怎能不去?”张秋月也挺身而起:“这鬼破寺庙冷冷清清,留在这里不如四处走走。天灵婆,你不去?”
“老身当然去。”天灵婆阴沉沉地说。
当他们觅路下山时,由于草木葱笼,已无法看到山下的景物更看不到下面所发生的变化。
前面是下山小径与大道会合的三岔路口,两旁生长着茂密的竹林。远远地,便看到小径距大道十余步处,并躺着两个村夫打扮的人。“
领先而行的夏南辉脚下一慢,心中疑云大起。
“且慢!那两个人十分可疑。”他警觉地说:“如果是死人怎会死在一起的?”
张秋月急抢而出,不理会他的警告。他不便拉扯,只好随即跟上。
两村夫是仆伏在路中的,张秋月俯身将一个村夫扳转,看到被压在身下的一把匕首。
“是阴豹万斌!”红花煞脱口惊呼:“他怎么被……”
“被人折断了脖子。”夏南辉摇头。“他是鄢狗官的保镖,伪装为村夫在这附近潜伏,奇怪!走狗们怎知道我们在这附近藏身?可能吗?我们的行动秘密神速……咦!”竹林里籁籁而动,从左右侧竹林深处,出来三个阴沉沉的人,年约花甲左右,穿了青袍佩了剑。
“东海三君!”天灵婆讶然惊呼,悚然向后退。
东海三君,大君冯君亮,二君陈君豪,三君许君山,是东海门的开山三祖师,山门设在洛伽山,目下已传了三代门人子弟,在江湖极具声威,武林地位不逊于中原五大门派,每个门人皆剑术惊人,骄傲自负目无余子。
“这一位是夏南辉吧?”冯君亮指指夏南辉:“你最好是承认。”
“对,正是区区在下。”夏南辉坦然地说,他当然认识东海三君,近邻嘛!怎会陌生:“前辈定然是大君冯前辈了,幸会幸会,是前辈杀了这两个走狗的?”
“不错。”冯君亮点头:“无常一剑出了三千两银子赏格,要活捉你。老夫发现他们暗中派人赶来这一带活动,料定他们已发现你的行踪、因此跟踪这两个小辈,要向他们讨消息,岂知他们不识抬举,坚决不招,但最后仍然招了,招出你躲在上面的慈光古刹。老夫来本打算上去的,没想到你却自己下来了。”
“谢谢前辈相助盛情。奇怪!他们怎么可能知道晚辈在上面古刹藏身的?晚辈来此不过一个多时辰……”
“先不要谢老夫,老夫也不是来帮助你的。”
“前辈的意思……”
“老夫要那三千两银子。”
夏南辉气往上冲,也不胜感慨,堂堂一代宗师,居然为了三千两银子重赏,不惜杀人取供,武林道义何存?
“你已经忘了你是东海们的宗师,东海门的气数有限得很。”他忿然挖苦这位一门之主:“为了三千两银子,你甚至会拿起锄头去按你家的祖坟,可耻!”_
“小畜生该死!”冯君亮厉吼,冲进两步一掌拍出,挟忿出手真力迸发,无所惮忌地走中宫强攻,用的是劈空掌力。
同瞬间,二君拔剑攻击张秋月,三君猛扑红花煞,同时剑下绝情,蓦地剑气漫天,风吼雷鸣。
夏南辉知道大君内力浑雄,不愿硬接,闪身避过一掌,反从左侧切入,右掌发似奔雷,反劈大君的右胁,一沾即走,第二掌接着抢制机先进攻。
两人在片刻间各攻了十招以上,以快打快各展所学抢攻,变招奇快绝伦,双方的招式皆无法用老,三照面五盘旋,逐渐贴身拉近,即将行致命的雷霆一击。
“卟!”两人的右肘终于按实,如山力道迸发,两人同向右后方急退。
这瞬间,夏南辉的左掌从右肘下排出,四个指头拂在大君的右胁下。他退了三步,稳住了身形。
大君却退了六步,脸色突然变得苍白,踉跄止住退势,左手掩住右胁,鹰目中厉光乍敛,抖索着的右手,抓住了佩剑的剑靶。
夏南辉的目光,落向右侧方竹林前的张秋月身上,脸色一变。右手一抄,拨出藏在衣内的尺二短匕首。
二君的剑势有如狂龙闹海,把来不及拔箫的张秋月逼得手忙脚乱,只能仗快速的身法闪避,不时冒险用兰花巧手吸引剑招,以解除身躯中剑的威胁,被逼至竹林前,再退三步便被竹林挡住了退路,已到了生死关头。
他飞掠而进,向二君冲去。
大君抓住了好机,大喝一声,斜撞而出长剑疾挥。
他无法快速穿越,剑闪电似的到了他胸腹交界处。
“铮!”他匕立胸前,身形倏止,硬接长剑的沉重一击,匕首准确地与剑接触,火星飞溅。
匕轻剑重,剑攻匕守,结果将有两种可能:一是匕折人伤,一是匕安全人被震退。
两种结果都不曾发生,剑反而被反展而退。
他斜身切入,左拿疾挥,劈啪两声暴响,抽了大君两记正反阴阳耳光。
“砰!”大君仰面摔倒,被打得晕头转向,口中血溢,眼前发黑不见景物。
二君将张秋月逼入竹林死角,一剑刺中张秋月的右大腿外侧,裙破裤裂肌伤,第二剑跟着指向右胁,锋尖及体。
“我完了……”张秋月绝望地叫,已无法躲闪。
夏南辉一闪即至,匕首一伸,叮一声匕将长剑推向一侧,左手则扣住了二君的脖子,五指如钩,似要扣入颈骨,要扣裂咽喉。
“丢剑!一不然你将是一具死尸。”他沉声说。
张秋月失足挫倒,惊得粉面泛青。
二君大骇,松手丢剑。
另一面,三君一支剑威风八面,把红花煞和天灵婆两个人逼得八方奔窜,毫无还手之力。
夏南辉将二君向不远处踉跄走来的大君方面一推,匕首指着对方冷笑一声说:“你三个武林败类,赶快给我滚得远远的,这辈子,你们最好别让我再碰上你们,滚!”
“偷袭不算英雄、咱们公平相决。”二君厉叫。
“你给张姑娘多少公平机会?你不算偷袭?无耻!你这老狗!”
“老二,咱们走。”大君抹掉口角的血迹嘎声叫。
二君扭头一看,看到了大君的狼狈像,只感到心向下沉。知道大事去矣!发出一声短啸知会三君,扶了太君急步狼狈而遁。
夏南辉扶起了张秋月,关切地急问:“张姑娘,何处受伤?你……”
“右腿外侧。”张秋月脚下一软要往下挫:“这……这老狗偌大年纪,位高辈尊,怎么不讲武林规矩,出其不意拔剑行凶?老狗该死!”
“为了三千两银子,武林规矩又算得了什么?到竹林里去,我先替你裹伤,你在流血……”
不管姑娘肯不肯,将姑娘抱入林中,撕自己的儒衫下摆做伤巾,包扎那裂了一条三寸长创口的玉腿。
回到慈光古刹,四人立即撤走。夏南辉带走了小包裹和食物,向南走另觅地方藏匿。张秋月行走不便,不能赶路,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