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云中岳短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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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有必胜的信心,但如果施老人再加上柏谷主,或者再多几个,后果将极为严重,却便能拚个同归于尽,对他也毫无好处。

    看来,他是输走了,非硬闯幽冥路不可啦!

    空山寂寂,只有他一个人,想找一个人商量也是奢望,一切得靠他自己了,失败的感觉涌上心头,信心和意志开始动摇。

    他木立长久,仰望苍芎思路纷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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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中岳《草泽潜龙》第八章 幽冥路 南柯一梦、真相大白

    两年前,量天一尺带了四名公人,进了他家的大门,首先便问他这几天到何处去了。

    他是驾看自己的小舟,从都阳湖的莲荷山访友回来的,前天才到家。那论是一艘可以一人驾驶的单桅小轻舟,舟上并没有其他的同伴,没有人能证明他的正确行踪。这是说,他半月来的行踪交代不清。就这样,他毫无准备地被量天一尺龙捕头,带上了县衙的大堂︵府城外属邻阳县管辖,东湖在东门外。︶县衙的正堂上,正在举行公开大审。原告是五湖船行的伙计,被告是五名都阳水贼,被船伙计擒住的心水匪首,一口咬定他是贼伙之一。其他四名水贼不敢肯定他是不是同伙,因为水贼们流动性很大,大都是临时纠合的乌合之众,同伴到底是些甚历来路,谁也懒得过问。

    可是,匪首却咬定他是贼伙。

    江西全境都在闹匪,官府对落网的匪徒从不宽容。就这样,他被判处死刑。详文到府,囚犯送入府衙覆审,他的辩词无法令官府采信,有理说不清。

    案件呈交分巡道衙门之后不多久,匪首突然暴毙府衙大年。这一来,他失去了洗雪的机会。

    案件呈送京师刑部的结果是可想而知的,京中的刑部衙门按例是纸上作业,除非有家属能检具新证据,万里迢迢上京请求覆审上告,通常很少驳回原审地方官的判决。回文到达县衙,维持死刑原判,时限是秋后决,他唯一可做的事是在死囚牢等秋后行刑去见阎王。

    他的寡母,就在他被府衙覆审维持初审死刑原刊时,哭瞎了双眼。

    思路拉回秋前,距京中回文到达后的两个月。

    前情如梦如姻,他眼前出现了幻境:火光。血腥、杀戮、鬼哭神嚎。姚源贼在活阎王王浩八的率领下,挟众近万大掠读东,以雷霆万钧的声势进薄饶州府城,官兵乡勇苦守廿日,械尽援绝孤城垂危。官府必须在城破之前决因以正国法,在决囚之前,以减刑徵求敢死队将功赎罪。

    他就是应徵者之一,他必须活下去。

    依稀,他正为了挽救自己的生命,冒风雨黑夜槌城,手中的砍山刀又沉又冷。

    那真是一场惨烈无比的大屠杀,一场充满血腥的灾难,一场有敌无我的争生存决简。钢刀统裂肌肤,无情地砍下对方的脑袋。除了死亡,没有其他。钢刀挥出,不带任何感情,唯一可做的事,是杀死任何可以看到的人,血腥已令所有的人麻木,这世间除了杀戮之外,已没有其他。春花秋月已不复存在。同情怜悯已是天外的天,不属于这悲惨的人世间。

    活阎王的四先锋,其实不是光看身子,抱看裸女死在床上的,而是穿了护心甲,手中有斩马刀,奋战失败死在他刀下的。

    他不曾杀人抢劫,却被判了死刑几乎送命。而这时他杀了无数的人,却救了自己的命,真是莫大的讽刺,简直荒谬绝伦。

    从此,他的心里逐渐在遭变,逐渐趋于极端,仇恨一切冷酷无情的心态逐渐形成,报复的意识蕴藏在内心深处,一被外界诱发,将爆出可怖的、不受控制的暴烈行动,而且一发不可收拾极端危险。

    量天一尺不愧称精明干练的老公人,已看出他内心的改变,所以向五湖船行的东主提出警告,要司马武扬不要去招惹他。这位老公人名捕头心申明白,这件案子并不怎么离奇诡谲,嫁祸攀诬的涉嫌人,以五湖船行的人涉嫌最重,五湖水怪司马武扬本来就不是一个好东西。

    意念飞驰。意识中,他从尸堆中回到大牢,双目失明的慈母,正在家属接见室等候他。

    “苍天!我不能抛弃我的亲娘!”他脱口感情地伸手向天呼喊。

    他知道自己错了。亲在,不远游,但他却经常驾舟出游,丢下寡母在家倚阎而望。

    在狱中他想了很多,很远,他始终不明白想不起水贼为何要攀诬他。他的快丹在正常风速下,一个时辰可以飞驶八十里以上,水贼们的船想追他简直是妄想,多年来,从来波与邓阳的水贼遭遇,没结有任何仇恨,那该死的水贼为何要咬他,要他的命破他的家?

    在府城附近,他没有仇人。在怀德乡,他是顶和气好说话的公子哥儿,在府城,他是个很少进城来玩的富家子弟,人们对他的印象模糊得很。

    他搜索最近几年来的记忆,清理所发生过的一切恩怨是非,渐渐地清理出一些线索头绪。这就是他冒万险争生存的原因,他要活看出来了断这件事。

    他出来了,一千两银子的赏金,可以免除他五年牢狱之灾,他不能在狱中等待那漫长的五年。

    但首要的条件,是他必须把事办成功,而且必须活耆回去。不成功,他只能领一百两银子,还得回监狱度过漫长的五年。

    他必须成功,必须活看回去!

    一声激怒的长啸,他拔创出稍,虎目中杀机怒涌,剑在长啸声中发出异象,幻现出奇异的耀目光华。

    剑向前一指,他迈步前进,无畏地走向幽冥路。

    这时刻,如果有人现身拦阻,结果将只有一个。

    “请留步!”身后传来熟悉的俏甜语音。

    他慢慢地举剑转身,脸上的肌肉又开始冻结了。

    那位风华绝代的少女,在廿步外轻盈地向他走来,佩剑已不在身上,同伴都不见了,脸上有璀璨而矜持的笑容,莲步轻移神态极为动人。

    “高爷,能听我几句话吗?”少女站在他的剑尖前笑问,毫无敌意。

    他脸上的冰雪在溶化,那吓人的神情消失了。

    “抱歉。”他收剑,脸上一红:“失礼失礼。姑娘有何见教。请说。”

    “你决定要闯幽冥路?”

    “是的。”

    “周玉峰三个人,对你有这历重要吗?”

    “是的,姑娘。我们四个人,分带一千两黄金,少一个人就少一份黄金,办不了事。”

    “你们如果活着离开,有何打算?”

    “继续去找混世魔王,向他赎人质。”

    “如果你能平安进入竹楼。将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我将尽力。”

    “幽冥路其实不算凶险,那只是一条考验人性的道路。世间没有完人,关键在这人潜伏的兽性是否掩盖了人性,我想,你一定可以平安过去的。”

    “但愿如此。”

    “家父已经断言你可以平安过去,问题是你是否有缘。”少女脸上有一抹羞涩:“你能不能不带兵刃暗器?”

    “这……”他楞住了。

    “有凶器在手。极易失去理性。……”

    “我明白姑娘的意思。可是,幽冥路上……”

    “赤手空拳你一定可以过去,我对你有信心。”少女注视看他微笑,笑容好动人。

    他像是着了魔。开始解剑。

    当他拔掉靴统上的飞刀时,发现少女已经失了踪,空间里,品流极高的地香仍在。

    “咦!她怎样走的?”他不胜惊讶:“居然从我身侧消失而我却一无所觉,可能吗?”

    的确令他大感惊讶,千丈内落叶飞花也休想逃过他的听觉,何况是一个长裙迢地的少女?

    “莫不是妖魅?”他心中暗叫。

    他当然明白少女不是妖魅,更不会是鬼魂。于是,他作了一些必要的准备。拾回竹棒开始动身。

    这条路他并未走过,虽则他曾经多次进出谷中各处,都是从别处翻山越岭上下的。自从那天他听到异样声息,利用停留整理包裹的机会而发现凶兆,仓卒间去了妙剑三个人,追逐可疑劲敌而与妙剑失去连络之后,他使如通这条路不好走,即使没有机关埋伏,走在路上决难逃过暗桩的眼下,所以他机警地不走小径,宁可辛苦些爬崖降壁上下。

    走了两三里,小径仍是小径,两面浓荫蔽天,参天古林中寸步难行,看不出任何异状。

    山势逐渐缓缓下降,小有起伏,山脊的地形已尽,逐渐正式下降了。

    山风渐紧,对面的奇峰山腰以上,已被云雾所遮掩,乌云涸涌,已将红日遮住了。

    没有人拦截,不见任何人工建筑物。

    他不敢大意,小心翼翼折树枝探道而进。

    到了一处长有十馀步的斜坡,坡度相当大,按理,这种地方不可能设有陷阱或机关,因此他未免大意了些,以树枝略为试探,放心地往下走。

    头顶上空的树枝突然振动,叮铃铃一阵金铃晌,他心中一惊,止步抬头本能地上望。

    不错,共有两个碗大的金铃在发声。可是,附近看不出任何异状,铃是用甚么东西触动发声的?

    就这片刻的迟疑和好奇,剧变俟生,怪吼入耳。

    他感到身躯陡然下沉,脚下的坡地突然沉落。

    反应完全出乎本能,他手中的树枝快速地旁伸,左手一拂,飞爪百链索的巧妙铁爪破空而飞,疾射三丈外的树丛,同时提气转身引体上升。不可思议地突然止住堕势。

    他悬吊在陷坑的上空,有点毛骨栋然。

    他右手的树枝长有八尺,粗如手臂,尖端三寸搭在坑口上。左手的飞爪绕住一条横枝,手抓住小指相的爪索。两手部有东西借力,他悬吊在坑口稍下处。坑深三丈,宽两丈方圆,坑底下有一头六尺长的金钱大豹,跳跃看发威。如果掉下去,骤不及防之下,必定与大豹缠成一团。

    他中前一荡,脚踏实地,小心探索附近,再挑上大树把飞爪解下来重新上路。

    他心中暗骂少女可恶,如果掉下丢,还能平安?同时,他对陷坑工程的巧妙和浩大,暗暗佩服和心惊。

    这些玩意并不可怕,没有人看守控制的机关威力有限,只要小心留意,还不至于构成严重的威胁。

    他不得不慢下来,果然不时发现可疑的绊索、窝弓、堕木、刀坑、弹网等等小巧玩意。

    难怪柏谷主给他两天一夜工夫,想快走势不可能,这些小玩意乎常得很,但稍一大意便会有致命的危险,由于设置非常容易,构造简单,数量甚多,的确防不胜防,除了小心之外,别无他途。

    小径窄小,有些地方已被茂草所掩盖,增加行走的困难,任何时候皆可能从草中飞出一枝小巧的劲弩,挨上一词伤势决不金远”。行走期间,决不可能长期运功护体,不连功时,被荆棘挂伤也得流血疼痛,人毕竟是血肉之躯,长期消耗体力不是好玩的事。

    他采用最笨拙而最有效的办法前行,一步步探进,用树枝探道,有些地方地势所限不易探索,就用飞爪百链索和爬山绳,利用大树作通道。

    估计已走了五大里,日色近牛。他感到有点筋皮力尽,该找地方牛餐。歇息一番以恢复疲劳。

    这时,他正爬上一株大树,收回飞爪,突然看到路右不远处的密林中,出现一座雅致的木屋。树干作架,格局有如凉亭,但钉板为墙,外面有廊拦。透过一座小明窗,看到里面置有花架,有两盆颇有名气的建兰。

    没见有人踪。他心中一动,下地排荆棘而进。

    经过一番试探,他不走木梯,跃登丈馀高的门廊玄关,推开虚掩的木门。

    “正好借这里歇息。”他自语。

    小客厅古朴雅致,清洁光华的地板,几只草织的蒲园,围绕看一张木缕制的矮几,上面搁着棋盘,两盒黑白棋子。一旁是乾果盒,另一边一具金狸小香鼎,升起一丝长长轻姻。满室流动着幽雅的清香。

    一周残棋未尽,两位下棋人似乎走了不久。

    只有一间内室,没设有寝具。最后面有一间小厨房,煮茶的心妒人次尚温。水缸里的山泉,清凉冷列水质不错。

    他回到小厅,解下乾粮袋开始进食,食毕连手也懒得洗净,往地板上一躺,渐渐梦入黄粱。

    他确是太疲倦了,而小木屋又太适合疲倦的人安眠。

    不知过了多久,他出到门外,发现天色大变,怎庆云雾弥漫,视钱不及三丈外,奇怪,怎残变得这样快?

    到了小径,他本能地拉出了飞爪。

    剑出现在皮护腰的插座上,他毫不盛惊讶,似乎剑早已在该在的地方,使护腰的飞刀插座里,飞刀与竹刀也是应该在刀插里的。

    浓雾影晌视栈,但他不在乎。雾太浓,似乎黑夜已经提早光临了。

    雾影里,传来一种十分奇怪的声音,似发自丝竹,也像是肉︵人声︶,却又甚么都不像,幽幽怨怨,呜呜咽咽,既不悦耳,也不令人生厌,哦!也许是出声吧?

    走了半里地,怪,没发现任何机关埋伏,小径似乎愈来愈宽润,后来乾脆成了三丈宽的适街大道。

    正走间,异晌年起,大路两侧两排巨树,前.后足有百十步长短。在同一刹那间向路面疾倒而下,幕地里天动地摇,像整座天网向他迎头压落,每一根树枝都系看剌、钩、疾黎、爪……对,像是贼兵攻城时,用来防城冲城的拒马和刺网,以雷霆万钧之威向下压来。

    他却使胁生十张翅,也飞不出这威力绝伦的树阵。

    他临危不乱,怒啸一声拔剑舞剑自卫,耍削断迎头砸落的树枝。

    糟!大地摇摇,整个地面向下沉落,而且速度奇快,比他的堕势快上百倍,只感到自己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向黑暗的地底深处沉落。

    他急出一身冷汗,但依然神智清明,收了剑展开手足以控制身形落势。真妙,他感到举手投足之问,居然神到意到。可以控制身躯的飘移和平衡,落势渐慢,自由得像是会飞,而且飞得很愉快,唯一的缺憾,是不能上升而已。

    不知落下了多深,感觉中反正已过了不少时刻,黑暗逐渐消逝,似乎又回到浓雾弥漫视界?拢的地方。

    终于脚踏宝地,那能飞翔的感觉消失了。

    紧张的感觉重新涌上心头,原来他发觉自己站在有无数两尺长尖刀的刀阵中心。刀陈大得惊人,广得离了谱,白森森一片,四周一望无涯,似乎直延伸到天尽头。

    浓雾弥漫,该往何处走,正在沉吟难决,骂地前面雾影中分,廿馀名牛头、马面、鬼王……在呐喊声中,像潮水般涌来,刀、枪、锤、矛勺叉……密密麻麻排山倒海般向他集中,这些人似乎知道刀阵的排列空隙,所以前进攻击的速度丝毫不曾减弱。

    一声怒啸,他手脚齐动,飞刀竹刀连续破空而飞,似花雨。似流星,绵绵不绝,刀到人倒。

    啸声条落,他的剑日电射而出。

    可是,他进入尸堆,已看不到半个活人,剑已无用武之地。

    身后有声息,他条然转身。

    那天所见到的人,全部在场。但这次不是怕谷主与他打交道,而是那位称柏谷主为父的少女,少女手中有剑。

    “你好残忍。”少女悲愤地说:“眨眼间,你杀了这许多人。”

    “这不能怪我。”他理直气壮:“早年,在下冲锋陷阵。杀得更多,事不关是否残忍,倩势不由人,杀人与被杀两条路,在下必须选择杀人一条路以保全自己。姑娘,交还在下的三位同伴,不然………”

    一声娇叱,少女挥剑进攻。

    “铮!”他一剑急封,立还颜色,取得中宫剑发射星逸虹,手下绝情,一剑刺入少女的胸口。

    “咬呀!女儿……”柏谷主狂叫,挥剑冲进。

    他已被红了眼,怒吼一声。剑上异象幻发,剑悉一发不可遏止,拨开柏谷主的剑,乘势一剑反拂。

    “嗯……”柏谷主肋下裂开,仰面飞跌。

    一声怒啸,他奋神威挥剑杀入人群。所向披靡,飞刀与剑同时配合发威,两冲错便突出刀阵,酒开大步向谷底急走。身后,惨号声与濒死的呻吟。他已懒得理会了。

    平安到达竹楼,谷中已不见人影,静悄悄地阴风四起,怪异的声息已听不到了,静得可怕,静得令人心中发毛。不知人间何勇。

    妙剑三个人,被捆住手脚堆在屋廊下。

    “快来救我!”妙剑急呼。

    解了三个人的绑。他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谷里的人呢?”妙剑活动手腕间。

    “被我屠光了。”他冷然说。

    “层光了?”妙剑大感惊讶。意似不信。

    “对。”

    “也好。幸而混世魔王的消息已有着落。”

    “在何处?”

    “往北卅里的阎王寨,那是一座叫插天山的地方。”

    “那就走。你们的金子……”

    “在楼下,我去取来。”

    妙剑是个老江湖,而且熟悉这一带山区。众人翻山越岭一阵紧走,到达插天山下。山顶的阎王寨像一座坚固的城堡,墙高十丈,像是山上的山。城头遍插旌旗,蝶口站旧的贼兵一排排一列列,一个个盔甲鲜明,有如天神当关。耍攻破这种天崭,大概需要十万雄兵方能如顾。

    一条大道笔直地从寨门通至山脚,往上看,像是通向九天之上,寨门就像是两天门,霞光万道,瑞气千条。而山下他们四个人,却渺小得像森林下的一株小草。

    号角长鸣,寨门楼徐徐升起斤闸,涌出一队盔甲鲜明的甲士,雄纠纠气昂昂下山列阵,似乎正在等候他们四个渺小人物到来。

    最后,八健将拥着一位发如飞蓬,使穿了虎皮背心虎皮短战裙,手有证臂脚有护膝,手绰大创刀的人,身高丈二,眼似钢铃,高大可怖,手脚肌肉如坟如丘。圭在人丛中,比其他的人高了一大截,乍看去,有如寺庙外看守山门的金刚。

    巨人在四人面前一站,铜铃眼一番,巨富似的嗓音,从那浦嘴乱草似的黄胡丛中吐出:“小子们,我,混世魔王,你们来干甚么?”

    他不认识混世魔王,仅听说过这家伙是活阎王王浩八的把兄弟。活阎王围攻馀州,这家伙带了数千贼兵,正在韧掠广信府一带城镇,杀人如麻。所经处城镇为墟。

    “三月前。”他说,对方的净狞形象,的确令他心中有点发虚:“阁下派人到府城传讯,要子女被掳的人筹措赎金,到小方山用金子赎人,每人二百两黄金。”

    “不错。”

    “在下曾经……”

    “小方山附近缺食,人都死光了,所以本魔王迁到插天山就食。你们来了,很好,金子带来了吗?”

    “带来了。”

    “要赎些甚么人?”

    “螺洲南岸清洁湾熊家的一子一女,乐家的儿子乐小安,共有三个人。”

    “哦!有这么几个人。”混世魔王怪笑:“清洁湾熊家,是府城张大爷的亲家,乐家又是熊家的表亲。唔!这几个人身价不同,二百两一个办不到,要加倍。”

    “我们只带来一千两黄金……”

    “没有讨价还价。”混世魔王大叫。

    “是阁下开的价码。是你在讨价还价。”他也大声说,怯念渐消。

    “你……你小子……”

    “一千两,换三个人。”他坚决地说。

    “本魔王说一不二,你们走,带足了黄金再来。”

    “在下坚决拒绝阁下出尔反尔的背信要求。”他的勇气渐增:“为了怕发生意外,我们多带了四百两黄金,没料到阁下还不知足。千里迢迢,往返极端困难。在下来了,不将人质赎回。绝不干休。”

    “你小子想怎样?”

    “在下向你混世魔王挑战,阁下输了,人质必须交给在下带回,在下输了,回去常足金子再来。

    当你阁下这许多强盗兄弟面前,你敢不敢赌?”

    “本魔王赌了。看本魔王能不能刹碎你?”混世魔王怒吼,挥手令八跷贼后退。

    他也将包裹解下,递给妙剑示意三人后退。

    混世魔王的大刽刀。比普通刽子手所用的刽刀大了一倍以上,比起他的小剑来,简直不成比例。

    “混世魔王,是赌命吗?”他豪勇地高叫:“划下道来,在下奉陪。”

    “对,赌命。”混世魔王声如打雷:“赌你的命.,而不是赔我的。小子,宰了你!”

    创刀一挥,罡风虎虎扑面生寒。他不敢大意,先以游骑术试探,身随剑走,左闪避过一刀。

    混世魔王天生神力,巨大的身躯居然灵活,一声虎吼,紧钉住他发起狂风暴雨似的抢攻,乃一出剑,三丈方圆内无人敢挡,刀刃致命,绵绵不绝,紧迫强攻。

    他轻灵地闪避,不时突破刀山切入,攻出一词神来之剑,一口气巧接了七八十刀,心情平静下来了,大创刀的威胁在逐渐减轻,那澈骨裂肤的凌厉刀气,震不散他的护体神功虚明神罡。

    他的胆气随稳下的心情而茁壮,开始逐渐逼近作贴身强攻了。

    一声巨吼,混世魔王一招风行草雇急如星火,双手运刀反劈在耳在闪动的人影,力道千钧。

    他飞跃而起,大喝一声从刀上空腾跃而上,长剑反削混世魔王的脑袋,有如电光一闪。

    “当!”魔王及时抬刀,挡住了他的剑,火星直冒。

    他被震得斜飞丈外,心中凛凛。

    魔王跨两步便跟到,大喝一声,来一记力劈华山,要将他砍成两片。

    他向下挫,猛地向前贴地飞射,从魔王的身右穿越,顺势拂剑。

    “咋拍拍……”怪晌刺耳,火星飞溅。

    剑削碎魔王护腿上的几枚钢钉,割开了两层坚甲,划破了魔王的右腿外侧肌肉。

    “哎呀!”魔王惊叫,冲出五大步,脚下极为沉重,地面似乎也为之震动。

    他回头猛扑h飞跃而起,砰砰雨声大震,双脚全斜端在那巴斗大的飞蓬头上,力道空前猛烈沉重“碎“”混世魔王向前什倒,大创刀脱手。

    他重新扑上,屈一膝压住魔王的背心,一手揪住飞蓬发,倒握长剑,剑父抵住魔王的耳下藏血耍害。

    “下令交换人质,不然宰了你。”他咬牙大叫。

    “我下令,我下令……”混世魔王崩溃了。

    “快!”

    “快把人质押下来,交给他们带走。”混世魔王大叫。

    不久,四人带了两男一女三个七八岁娃娃,取道奔向饶州府。

    张大爷的厅堂一如往昔。李推官仍穿了那易便服。量天一尺龙捕头威风依旧。

    这次。张大爷出现了。

    三个娃娃见了亲人,少不了哭诉一番。

    他将入山的经过,概略地说了,由妙剑加以补充。

    “你们辛苦了。”李推官和气地说:“这件事不能太过张扬,以免其他人质的贫穷家属起哄。明天,你们会领到馀款九百两银子。高水毅。”

    “草民在。”他欠身答。

    “明天龙捕头会替你办理交款、具保、释放等等事宜。出狱后要好好做人。”

    “草民遵命。”

    “不过,本官劝你带了老娘,远离本府觅地定居。有关迁籍侨籍的事,龙捕头也会给你方便。”

    “草民不想迁藉。”他断然说。

    “你非迁不可,留在本地,会给本官带来极大的麻烦,你明白吗?”

    “这个……”

    “赶快办理,愈快愈好。”

    “高水毅。”龙捕头在他耳畔低声说:“你要明白,在本城你不可能租得到住处的,没有人肯接纳一个从死囚牢里释放出来的水贼,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罢了!”他咬牙:“我迁。”

    “你总算不糊涂。”

    “我迁。”他重覆着说:“但我会回来,不找出那值陷害我的人,我决不干休。”

    出了张府,他随龙捕头回到府衙大牢。在未办妥取保具结释放之前,他仍然是囚犯。

    三更天,因牢中人声已寂。他这一间囚室共有四个人:他,一个小偷、一个打伤人的小贩、一个不小心失火烧了房屋的失火犯。

    厚砖墙冷冰冰,矮木床臭虫乱爬,墙角的便桶发出阵阵臭味,床上的臭味也令人作呕。

    三位难友睡得像猪,白天五个时辰的苦工,的确已消耗尽他们的精力,没有精神去胡思乱想,倒下床就睡着了,好可爱的床!

    远远地传来了一声闷哼。

    他吃了一惊,一蹦而起,那是轮值看守的狱卒。被人从后面击倒的声音。

    凌近铁栅往外看,两个蒙面人正悄然急步而来。

    “高水毅吗?”一个蒙面人低声间。

    “是的,你……”

    “来救你的。”蒙面人开始撬铅。

    “救我?慢着!”他沉喝:“我不认识你,我明天就出狱。不要任何人来救。”

    他拉实了锁链,勒牢了大锁,阻止对方撬动。

    “你这傻瓜、寿头、猪猕!”那人破口大骂:“大事不妙,如府大人变了卦,你知不知道?”

    “变甚暧卦?”

    “你和混世魔王打交道,是不是?”

    “是啊!这是奉命……”

    “你奉屁的命,你的罪名大啦!”

    “甚么?”

    “通匪。”那人厉声说:“老弟,你说罪名有多大?新立决!你等不到秋后了。”

    “甚么?”他跳起来,只感到浑身冰冷。

    “老弟,官府中人,会派你与土匪打交道吗?尤其是李推官,他是负责查缉匪盗的人,他为何要穿便服,在私宅派你?你完了。你到何处去找证人来证明你的清白无辜?找李推官吗?”

    “这……”

    “走吧,你希望等候上怯场吗?”

    “老天……”

    “明天你就走不了啦,送入死囚牢土铐链脚镣,你插翅鸡飞。”

    “你们……”

    “打抱不乎的人。放松链子。”

    他已无暇思索,放松了链子。那人是个行家,用一段小铜棒左拨右挑,嗤一声拉开了锁扣。

    “快走!有人来了。”另一把风的蒙面人说。

    走道中灯光幽暗,他跟看蒙面人走近出口,把风的人便落在他后面了。

    他看到出口虚的栅门外,躺看看守的尸体。

    “你们杀了他?”他惊问。

    “也杀你。”身后把虱的蒙面人接口。

    他感到背肋一震,冷冰冰的七尖人体,、浑身立却发僵,彻骨奇痛像浪潮般君临。

    “吠……”他发出愤极的怒吼,倾馀力挫身双手一分,分别攻向前后两个人,自己也向下挫倒。

    “醒一醒,高爷。”昏眩中,他听到熟悉的悦耳语音。

    他急急挺身坐起,发觉自己浑身是汗,衣裤全湿了,可以挤出水来,虚脱的感觉袭击着他。

    “咦……我……我我……”他完全糊涂了。

    他身在木屋中,矮几、残棋、花架、建兰……他摸摸腰背,没有刀伤的痛楚。皮护腰上没有剑,没有飞刀。

    身旁,少女坐在一张蒲团上,那关切的眼神,那焦灼的脸容,令他感到心潮溜涌。

    “你……你叫得好可怕。”少女惶然说:“你:.…,你不要紧吧?”

    “我……我被人从后面桶了一刀……”

    “甚么?”

    “我……我不是杀了你吗?”他语无伦次。

    “哦!你对我的印象是如此恶劣吗?”少女失望地说。.

    “这……这到底……”

    “你在作恶梦。”少女指指金猴炉:“那里面燃着安神香。你喝过厨房水缸里的水?”

    “是的。”

    “那里面放了一种从草中提炼出来的药物,会让你入梦。你心里想甚么。就会梦到甚么。一个快乐的人,一定会做快乐的梦,一个活在痛苦里的人,也一定会有痛苦的梦。你希望什碍。梦里面就可以得到甚碍。无论任何荒谬的希望,梦中都会如愿以偿。”

    “哦!多神妙!”他恍然大悟。总算完全清醒了。

    “想不到你对我的恨有那么深切。”少女的明脾有泪光:“在梦中杀我,表示你迫切地希望我死……”

    “姑娘,请听我说,好吗?“它的语气充满恳求。

    “你……”

    “那是不得已的事,一是情势,一是我不愿意死……”他将梦境一一说了,最后说:“姑……姑娘,你知道我是多么的信任你,当你劝我不带兵刃时,我毫不迟疑,似乎你是我结交多年值得信赖的朋友,我发誓我绝没将你看作敌人。可是在梦境中,情势是那么可怕和无助,而我的求生意志又那么强烈……”

    “我明白你的意思。”少女展颜嫣然微笑:“一个没有强烈生存欲望的人,只是一贝行尸走肉而已,我……我原谅了你。”

    “谢谢你,柏姑娘。”他由衷地说。

    “我叫小婉。”

    “我叫……”

    “高水毅,不错吧,屋后有山泉,内房的壁橱里,有我爹的衣裤。茶已沏好。等你恢复疲劳之后,我和你一同入谷。”

    “小婉姑娘……”他楞住了。

    “幽冥谷近百年来,没碰上真正的佳宾,你就是本谷的佳宾,你曾经付出很高的代价。”怕小婉脸上有动人的笑容和光彩:“你的豪气和智慧帮助你战胜了死神。你的愿望将可以如愿以偿,一切疑难不久自会分晓。至于你梦境的后牛段遭遇,得靠你自已的智慧去应付了。”

    xxxxxx他换穿了柏谷主的青袍,像是换了一个人,人本来就生得英俊魁梧,而且洵洵温文,换穿了奇泡,乎添三五分飘逸潇酒的气质。

    两人缓步下山,已是未牌正末之交,山林间仍有些雾气。凉虱习习,沿途乌语花否,前面出现一段乎坦的路,但路宽不足一丈,两旁古木参天。

    “我真咳明白的。”他笑了:“两旁的参天巨木,怎会突然同时倒下的?更可笑的是,我竟然可以飞,简直荒谬绝伦。”

    “日有所思,夜必有所梦。”柏小婉嫣然微笑:“我想,你的轻巧一定很不错,希望在危险关头,出现奇迹助自己突破难关。小时候你是否幻想你会飞?”

    “有的。”他脸一红:“不但希望会飞,而且希望成仙,腾云驾雾,朝游东海暮苍梧。”

    “我也一样。”柏小婉羞笑:“我相信每一个小孩,都曾经有过这种希望和幻想。高兄,你是委羽炼气士的门人?”

    “是的。”他坦然承认:“说起来也是缘份。十六年前,我只有六岁,随家先父载舟游湖,舟滑康郎山,在忠臣庙附近碰上家师应雷火之劫,须眉俱烬,衣裤成灰,受伤不轻。家先父将家师救上船,载至九江养伤。就这样,我才能拜在恩师门下。”

    “他老人家现在……”

    “不知道。”他苦笑:“他老人家在达荷山隐修四载,便北返东岳尤有虚明之天。以后每两年来一趟,一次逗留两月。上次他老人家说要到北海,找传说中的真正委羽洞天,十年八年之内,不可能返回中原。我上次出事前。我就是在莲荷山逗留了半月,希望能看到家师返回,没料到碰上了破家的倒楣事。“两人并肩而行,谈谈说说十分投缘。高水毅本来就是个富家公子,乃师是玄门高士,不可能成为愤世嫉俗的人,要不是家道剧变,他也不会操剑杀人。目下的事已有了着落,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他有教养的本性,深获姑娘的好感。自是情理中事。

    到了谷中的竹楼,一声锺鸣,迎接他的人一涌而出,柏谷主与施老人,与及谷主夫人破例出门迎客。

    令他大感不安的是,妙剑三个人也在其中,衣裤整齐,连兵刃也佩带齐全。

    柏谷主豪笑着肃容入室,先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