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的先生和太太,就连苏缈也打了个寒噤。
最糟糕的地方并非温度,而是气味。仓库里弥漫着一股怪味儿,腥臊刺鼻,还有些微恶臭,闻起来令人心情烦躁。没有人知道这味道来自哪里,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里的通风情况很差。
“你有什么想法?”阿曼达悄声问。
苏缈板着脸转了一圈,发现这地方比电影布景更大,也更肮脏。即使这么多人想睡在这里,也绝对没有问题,但她鼻子里闻着怪味,耳朵里听着发动机的鸣响,终于还是回答道:“我还是出去睡好了,就睡之前那位置,别的还好,我受不了这股味道。”
比利刚刚才退烧,被怪鸟和飞虫一吓,情况又恶化了。大卫点了点头,“我也出去,要是在这鬼地方睡到天亮,比利非得再次发烧不可。”
雷普勒太太和丹都有了年纪,很不愿意睡仓库,怎奈大部队已经转移,只好跟着过来,现在听到他们要出去,简直求之不得。大卫和巴德交待了一声,便径直往外走。这时,奥利对巴德说:“那我在仓库门外面守着吧,万一有事情发生,我也可以帮他们的忙。”
巴德已把超市的灯悉数关闭,外面漆黑一片。这队老弱妇孺借着手电筒的光芒,齐心协力将货架围成一个圈,只露出通往仓库的缺口。他们把毯子铺在圈的正中心,也顾不得讲究,就这么横七竖八地躺下。不一会儿,苏缈身边就响起了平稳悠长的呼吸声。
这一次,大部分人都睡着了,苏缈却走了困,大睁着眼睛仰躺着,偶尔眨一眨眼。她最初还能听到仓库中传出的说话声,后来,这些声音逐渐消失,恢复了凌晨应有的平静。
浓雾沿着橱窗破碎的地方,悄悄溜了进来,四处弥漫游荡,带来一点微湿的凉意。但天色本就黑的深沉,有没有雾气干扰,都不妨碍他们什么都看不见。直到早上八点左右,外面才透进隐约的光线,让人知道长夜结束,白昼降临。
苏缈凑到墙上插座旁边,打开手机,发现电量已经充满,便把它拔了下来。雷普勒太太睡得轻,被她一打扰,也跟着醒来,翻身坐起,向四周看了看,不甚振奋地说:“原来雾还没有散,我现在已经开始怀疑,它究竟会不会散去了……”
“总要抱着希望嘛,女士。”仓库门边,传来奥利的安慰。
几只手电筒又被打开了,这么一来,还在睡的人也纷纷清醒。苏缈听到大卫在问比利,“你饿不饿,要不要去拿点牛奶给你喝?”
她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四小时的倒计时正在一秒一秒地走动。然后,她直接把它关掉,说:“我去拿吧,你们有什么需要的吗?”
在这样的环境下,几乎没人计较早饭吃什么。他们把麦片倒进冷牛奶,冷火腿夹进面包,匆匆吃着这顿终生难忘的早餐。其实要吃热食也不是不可以,超市熟食区有简单的烹饪工具和炉子,可是,连比利都拒绝了“给你做个炒蛋吧”的提议,其他人更是完全提不起兴趣。
“要不要去叫他们,”雷普勒太太问,“仓库里见不到光,他们可能还在睡。但到这个时候,也该起来吃点东西,商量商量……”
“嘭!”
苏缈正要阻止她,想先把自己的计划说出来,还没张嘴,便听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正是来自仓库铁门之内。众人被昨夜的经历吓成惊弓之鸟,齐刷刷呆住了,互相交换着眼色。飘渺不定的雾气中,每张脸上都充满了疑惑和恐惧,每双眼睛里都闪动着意味不明的光芒。
“嘭!嘭!”
那东西又撞了两次,夹杂着撞击金属门的哐啷声,所幸从声音大小判断,受撞的不是仓库和超市之间的门。奥利迅速掏出手枪。苏缈一个激灵,转身去拿被她放在货架上的消防斧。大卫把比利推给阿曼达,自己几步跑向那扇铁门,想要弄清发生了什么。
然而,他刚跑了两步,铁门猛地打开了。以超市员工吉姆为首的一群人,个个面如土色,从仓库中冲了出来。巴德身为经理,当仁不让地殿后,但他一出门,立刻转过身去,把门死死锁住。
这个过程中,外面的人仍能听到里面的撞击声。
“怎么了?”苏缈皱眉问。
巴德颤声道:“我不知道,反正有东西在撞外面的大铁门。我们去看的时候,门上已经被打出了凹陷。不知道是触须干的,还是那个长的像龙虾的怪物。”
那大铁门就是商场常见的卷帘门,又大又厚,能把它打出凹陷的东西,绝对不可能是普通虫子。如果是触须,还有几分击退它的可能,但如果是龙虾……
苏缈看看已经被放弃的仓库,又看看门户大开的橱窗,咬牙说:“听我说,这地方现在已经不安全了。就算它敲了一阵之后放弃,你们还敢回去吗?我们得尽早做个决定了,究竟是留在这里死守,还是趁早逃生。”
章节目录 第八章
事实上,每个人都已经想过这个问题,甚至想过百遍千遍。
直到这个时候,还没有救援到来的迹象,没有警察或军队与怪物激战发出的交火声。稍微有点头脑的人,都不得不去考虑,是否整个世界陷入了相同的困境。这样的想法也许是悲观的,或者是错误的。然而,看着被打碎的橱窗,无人认为自己一定可以等来救援。
其中,苏缈的心情尤为焦灼。
现在她已经相信了手机上传来的信息。如果山那边的军事基地完蛋了,那她大可不必等待军队。如果她相信军事基地完蛋的消息,那最好也认真对待那个倒计时。
还剩不到四个小时,倒计时归零时会发生什么,她真的不想知道。即使路上有风险,也比在这里束手待毙的好。
至于比利,她倒是不太担心。大卫的表现一直很果断,要不是顾虑到比利的安全,他应该会第一个想办法回家。如今这间超市不再安全,与其等着怪物攻进来,还不如带上儿子,放手一搏。
许多人仍以空白的表情回应她,其他人窃窃私语,也不像是打定主意的模样。苏缈只得继续说下去,“我们不知道它们的智力如何,不是吗?但昨天晚上,那些怪虫和怪鸟进入这里,确认这里有人类的存在。我相信那些触须也知道,这样一来,倘若今天晚上……不,今天白天,它们又回来了,我们该怎么办?”
大卫犹豫地问道:“你莫非想要离开?”
事已至此,苏缈反而感觉心中充满了勇气。她点了点头,大声说:“是的,我想离开。事实证明这里不安全,即使是仓库的铁皮卷帘门,也无法抵挡巨大怪物的攻击。等它们攻进来再走,什么都晚了。怎么样,有没有人愿意和我一起走?”
卡莫迪太太忽地发出一串神经质的笑声,紧盯着她说:“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上帝的判断果然是没有错的。你想花言巧语引诱我们出去,到充满了撒旦使者的外面去。不要听她的话!这个地方受到神的保佑,只有待在这里,跟在我身边,才能保全你们的安全!”
前一天,她的表情还有几分怯懦,现在怯懦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疯狂。如果要找一个词来准确描述,那个词大概是“狂信”吧。
更可怕的是,苏缈说话时,睡在仓库里的那批人大部分不以为然。而卡莫迪太太一说话,那群人里的几个店员和女人,居然频频点头。更有一个棕色头发的女人挺身而出,用斩钉截铁的口气说:“昨天你们都看见了,怪物袭击所有人,唯独不包括这位女士。她只是站在那里,就让虫子离她远去,碰都不敢碰她一下。她才是真正的使者,你们不要被这个外地人迷惑了!”
只过了一夜时间,卡莫迪太太的传教成果就如此喜人。苏缈深吸了口气,尽量保持着冷静解释:“她那是被吓呆了,一动不动的话,虫子看不到静止的目标,自然不会往她身上扑。听我说,这里真的已经不安全了。玻璃被打碎之后,早晚要轮到铁门,那时候你们用什么保护自己,这个傻逼的祈祷吗?”
吉姆呵斥道:“你对卡莫迪女士客气一点。”
“客不客气不关你的事,昨天吓呆了的人里也有你吧,”苏缈恨恨地说,“我不管她是女士还是什么,反正我要离开这里。”
奥利和大卫小声说了句什么,大卫点点头,拽着比利说:“我同意她的意见。我留在这里,只是因为怕贸然出去,我儿子会有危险。既然这里已经成为怪物袭击的目标,那我宁可冒险出去,我太太还在家里呢。”
雷普勒太太毫不犹豫地说:“我也回去,就算要死,和亚当死在一起,比和你们死在一起要好的多。”
她的朋友海蒂太太,阿曼达,还有白发老人丹和奥利,以及超市经理巴德,均作出了相同的回答。女店员萨莉本来站在卡莫迪太太那里,犹豫一下,还是走了过来,直到走到大卫背后,才小声说:“我也跟你们走,说实话,他们……他们让我有点害怕。”
奥利踌躇着说:“我还是认为大家应该一起走,如果……如果你们不愿意的话,我们拿点食物和水,这就准备走了。”
卡莫迪太太尖声道:“你们不能走!别让他们走!他们会和怪物通风报信,把我们的行踪告诉它们。你们看到了那个小男孩吗?他就是平息上帝愤怒的最好祭品!”
她大声说了一句圣经,苏缈没能听懂,但也不准备听懂,怒道:“告诉了又怎么样?你的祈祷不是可以拯救一切吗?最后再问一次,你们真的要陪着这个疯女人去死?”
话音未落,某个闪亮的东西霍地向她飞来。
苏缈眼疾手快,急忙蹲下。那东西撞在地上,滑出老远,“铛”的一声撞在货架上,居然是一个烧烤架。投掷烧烤架的人,正是掌管熟食部,负责制作烤鸡的厨师。他脸色很是木然,但小眼睛里绽放出凶光,听着卡莫迪太太“杀了她,杀了她”的叫喊,一步步向前走来。
双方顿时剑拔弩张。
雷普勒太太轻轻推了一把阿曼达,两个人转身跑向货架,随便扯了个包,开始往里面装生活必需品,譬如罐头和矿泉水,还有一些散落在地的药品。
奥利见势不妙,抽出手枪,向那厨师作出瞄准的姿势,厉声说:“杰克,回你原来的位置上去。不准你伤害这位小姐!”
丹反复地说着,“你们真是疯了,真是疯了!”
面对乌黑的枪口,杰克犹豫了。他按照奥利的命令,不再往前走,却也没有退回去。然后,他转头望向卡莫迪太太,想要得到她的指示。
有些邪|教教主自己并非狂信者,只是利用宗教蛊惑人心,警察找上门来的时候,狡辩能力比谁都强。可惜卡莫迪太太不是这种人,她深切地认为自己是上帝的使者,未来的圣徒,绝对不会被区区怪物伤害。
于是,她继续叫嚷道:“杀了她啊,你们还在等什么!这帮人中有冒犯上帝权威的人,有滛|妇,有装扮成好人的撒旦使者,无论杀多少人,你们都只会得到奖赏,不会被惩罚,杀了她!”
人群鼓噪起来。若非身临其境,任何人都很难相信,一个神经质的宗教狂,竟拥有如此强大的感染力。
就在这个时候,异变突生。
苏缈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猛地冲上前去。她全力冲刺,像逃命时一样快,转眼冲到卡莫迪太太眼前,一回手,已经用斧背敲在旁边的女人肩膀上。那女人的反应速度不错,本来想要保护新上任的教主,结果被斧背敲中,立马痛呼一声,捂着伤口跳到一边。
“这女人是怪物,这女人是怪物,这女人是怪物……”
苏缈就是这么催眠自己的,下手之时毫不留情,对付她的力气,和竭尽全力砍断触须时的力气一样。卡莫迪太太平时大概缺乏锻炼,再次呆如木鸡,连下意识阻挡一下的动作都没有,直接被苏缈扯出了人群。
忙乱之中,她也顾不得位置是否正确,斧刃在卡莫迪太太胳膊上划出一道口子。那女人顿时杀猪一样大叫起来,挣扎的像是一尾离水的鱼,好几次都险些用脑袋撞中苏缈的鼻子。
苏缈本来就是这群人里战斗经验最丰富的人,一旦把她当怪物对待,为自己生命而战,利索到如同受过专业训练。其实她最开始的时候,也不知道要怎么对待这个女人,但人一到手,也不知道为什么,立即怒向胆边生,拖着她就往超市门外走。
凭良心说,她们两个都是女人,卡莫迪太太还比她大了二十多岁,论力气半斤八两。然而,苏缈脑子里几乎完全空白,完全凭本能做事,力气大的惊人。卡莫迪太太看超市玻璃门离自己越来越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到一股莫名的恐惧,不顾身份地大叫着救命。
不仅那些乌合之众,苏缈这边的“自己人”也都吓了一跳。巴德几步上前,拦在门前,鼓足勇气问道:“你想干什么?”
“带她一起出去,你们不用跟来,”苏缈冷冷说,“我早就说过了,可以亲身验证一下,究竟是武器有用,还是胡说八道有用。我陪她一起出去,这很公平吧?”
她的确早就这么说过,而且卡莫迪太太挑衅在前,即使是心肠最软的人,也无法说她无理取闹。
这时,雷普勒太太已经快手快脚地装了四个大包,和阿曼达一起拖着包裹小跑回来。当她看到局面已经变成了这样,也愣了一下,劝道:“算了,不要多事了,我们拿了很多东西,足够几天生活所用。没必要和她计较,赶紧走吧。他们愿意留下,让他们留下就是。”
因为卡莫迪太太说比利是最好的祭品,大卫巴不得她倒霉。他正在冷眼旁观,听到雷普勒太太的话,觉得很有道理,便一手拉着比利,一手扶着海蒂太太,沉声说:“没错,跟我来,我的车停的不远,就算远,也可以用其他人的车。”
苏缈猛地回过身,手中的消防斧已经架在了卡莫迪太太的脖子上。卡莫迪太太一蹭,马上就出现一道血痕,吓的再也不敢动弹。
人的心理说来很奇怪。看到这位“神使”这么狼狈,斧头架在脖子上也无计可施,更没有从天空降下雷电把苏缈击毙,她的追随者们纷纷露出了犹豫的表情,甚至还有人不自觉地向后退去。
可是直到这个时候,他们中间也没有人说要一起走。
奥利和大卫在前,巴德和丹殿后,一行人表情各异,从超市大门鱼贯而出。有些人心里还存有疑惑,这个行动也十分仓促,但卡莫迪太太成了这个样子,他们已不敢冒险留下。
等他们都安全出门,苏缈才把卡莫迪太太向前狠狠一推,转身向大部队追去。
章节目录 第九章
经过一夜浸润,超市里雾气缭绕,说话的时候,对方的面容在白雾里若隐若现。但与超市外面的大雾一比,简直有天壤之别。
苏缈紧紧追在队伍后面,一步都不敢停歇,将食品超市抛在身后。只要她稍微落下几米距离,前面的人立刻就消失了。她一边跑,一边听大卫有些慌乱地说:“跟我来,跟我来,我的车子就在这里!”
但是他们一行近十人,一辆车根本坐不开。所有人慌慌张张,忙着分配谁在哪辆车上,拿不定主意的人就手持杀虫剂,随时注意着雾中出现的怪物。
就在这时,苏缈再次听到蜘蛛毛脚发出的唰唰声。
“……快上车,别再纠结谁跟谁走的问题了!”
她见旁边有辆轿车的门大开着,钥匙还插在上面,二话不说,直接跳进了驾驶座。奥利见大卫抱着比利上了他自己的车,然后是阿曼达和三位老人,那辆车已经满员,便扯着萨莉,大叫道:“巴德,来这里!”
苏缈手忙脚乱地扭动钥匙,尝试发动轿车。论驾驶技术,她也只是“会开车”而已,离精通驾驶还差的远。好不容易发动起来,她又发现轿车的四扇车窗全都开着,顿时魂飞魄散,急忙去找关闭车窗的按钮。
奥利打开车门,一把把萨莉推了上去,然后自己才钻了进来。巴德身后追着一只蜘蛛,慌张地从另一侧绕过来,满脸都是恐惧至极的表情。
苏缈顾不得关车窗,探过身子,爬到副驾驶座上,伸手打开了旁边的车门。她一看巴德和那只蜘蛛的距离,骂了一声娘,毛虫般蠕动出去,刚一落地,就打开了手中的杀虫剂,奋力向蜘蛛喷出细小的白雾。
蜘蛛瑟缩了一下,本来还有点不甘心的样子,但一被白雾包裹住头部,马上向后退去。
苏缈顾不得理会它,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绕过车子,再度钻进驾驶座,恰好与巴德同时关上了车门。
大卫的车子正在被数只蜘蛛围攻,隔着一段距离,苏缈都能听到比利的尖叫。幸亏他们的车窗关的很紧,车子质量又不错,暂时还没有生命危险。而且他们已经启动了车子,开始行驶,速度虽然慢,只要一加速起来,总能甩脱蜘蛛并压死它们。
奥利大叫着,“快关窗!”萨莉在尖叫:“你旁边!帮帮她啊!”
苏缈按下车窗控制钮的同时,一只更大的蜘蛛扑了过来。车窗恰好关到一半,它的几条长腿就死死卡住了玻璃边缘。它的力气也真大,甲壳又十分坚硬,这么一卡,车窗立即停住,无法向上移动,负责控制车窗的引擎空自转动,却毫无效果。
长腿挥舞不休,事出突然,苏缈脸上、肩上全是被它划出的血口子。要不是她躲得快,连眼睛都会被戳瞎。
蜘蛛庞大的身躯堵住了整个车窗。可怕的复眼紧紧压在空隙上,死盯着车里的人。玻璃不堪重负,已经出现蛛网状的裂纹。倘若被它压碎玻璃,挤进车中,那么能够下车逃命,已经算是好运了。
周围的蜘蛛越来越多,全都扑向轿车。不过一眨眼的时间,车身上又挂了三四只蜘蛛。
奥利大喊道:“巴德,杀虫剂!”
一直在尖叫的萨莉猛然醒悟,抄起身边的杀虫剂,朝着主驾驶座猛喷。苏缈正奋力抵挡着蜘蛛的腿,防止自己继续受伤,结果被杀虫剂喷个正着,不由呛咳起来。
她动作一缓,奥利找到开枪机会,迅速将枪口对准空隙,果断地扣下扳机。
他的枪法确实不错,正中蜘蛛的眼睛,连苏缈的皮都没擦破,更没失手打碎车窗。那蜘蛛一阵抽搐,苏缈趁机拼命一推,将它推离车身,摔在地上。
车窗再度向上升起。
巴德向旁一看,发现副驾驶的车窗已被蜘蛛喷上了一层蛛网,不禁胆战心惊,连声说:“我们快走吧,跟着他们的车!”
大卫对地形较为熟悉,停车场里的车又停靠的很有规律,此时已经驾车经过他们身边,拼命用车灯示意。苏缈惊魂方定,对车上挂着的蜘蛛无计可施,眼见另外一只蜘蛛蹦到了前车窗上,无奈之下打开了雨刷。
新来的蜘蛛也是猝不及防,被雨刷刷了下去。苏缈一脚踩下油门,紧追大卫的车而去。
奥利仍在持枪防守,以免有蜘蛛攻击车窗。萨莉也是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唯有巴德看不见自己侧面,回头东张西望,忽然“咦”了一声,说:“它们没有追上来!它们去了哪里?”
那群蜘蛛没有来追正在移动的两辆车,听声辨位的话,它们竟是去往相反的方向。
苏缈脱离险境,才发现双手也是血淋淋的,甚至还有大面积的刮擦伤,一握方向盘就疼。她正在暗叹倒霉,听巴德这么问,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
奥利迟疑了一会儿,终于回答道:“能让它们放弃眼前猎物的,只有更多的猎物。食品超市……食品超市就在那个方向。还要我再说下去吗?”
萨莉颤声道:“你是说……它们之前正是打算进攻超市?”
奥利没有说话。
每个人心里都在想着,“超市里的人,会怎么样?他们知道蜘蛛要来了吗?他们还在相信卡莫迪太太,认为她可以保护他们吗?”
没有人幸灾乐祸,但也没有人想去示警。
苏缈忍着疼痛说:“也不一定,可能只是被我们惊动了吧。但是你最好做好准备,雾中不止一批怪物,也不止那几种怪物。超市会受到攻击,我们也会,哪怕它们只是无目的地漫游捕猎,也够我们受的了。”
他们离开得很仓促,但仔细想想,即使得到充分的时间准备,能够利用的资源也就这些而已。巴德叹息着,最后只说了一句“也许我们该把灭火器拿出来”,就不再说话,开始拨弄车上的电台。
萨莉和奥利确认蜘蛛脱离之后,也都松了口气,同时拿出手机,尝试联络外界。良久,萨莉泄气地将手机关上,带着哭腔说:“没有信号啊,我认识一个……好吧,我的男友在军事基地里服役,事情发生前才被车接走,他现在会怎么样呢?为什么不回来?”
她之前还隐瞒着这段恋情不说,现在局面如此恶劣,也就破罐子破摔,不再觉得羞涩。
如果军事基地已经完蛋了,那么被召回去救火的士兵八成也得跟着完蛋。只是,苏缈不能确定信息是否为真,自然不可能将结论说出来,惹得萨莉大哭一场。
奥利上好手枪的保险,叹着气说:“还剩三发子弹,大卫他们连枪都没有。等子弹打完,我们就和它们拼命吧。真见鬼了,这不是科幻频道才会发生的故事吗。”
苏缈冷冷说:“我也有相同的疑问。”
两辆车一前一后,缓缓行驶着。事实上,只要小心绕行,公路的状况足以允许汽车通过。一路上,他们见到了无数抛锚的车,甚至还有摔倒在地的摩托车和自行车,虽然因雾气阻隔,难以窥见驾驶者的状况,但寂静已经替他们做出了结论。
苏缈所盼望的奇迹并没有出现。
大卫先回了自己家一趟,发现妻子已经去世,遗体深陷蛛网之中。相同的事情发生在雷普勒太太的先生身上,还有巴德的妹妹,萨莉的父母。其他人都是单身居住,反而比较撑得住,怀着外地亲人无事的期盼,不住安慰泪流满面的同伴。
车里悲哀压抑的气氛持续了很久,几乎让人喘不过气。苏缈本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不幸的人,不过出门写个生,就被莫名卷入恐怖片,但一看巴德和萨莉,之前的感觉便烟消云散了。
她的书包里还放着画笔和素描本,思维却已转到逃生频道。她从来没有这么清楚地意识到,这不是梦,也不是上帝开的一个玩笑。就算是,把它当玩笑来处理,她也会付出生命的代价。
可见度实在太低,大家都在小心翼翼地驾驶。以蜗牛般的速度前进了两个小时,才遇上比较空旷的路面,大卫便降低车速,与他们并排行驶,并摇下车窗,共同商量未来的计划。
“我们快出镇子的范围了,”他说,“再走几分钟,就能看到‘欢迎你’的路牌。沿这条路一直走,先过桥,再到……哦,再到一个比较大的镇子,就可以上高速公路。”
“我们真的要上高速公路吗?”奥利问道。
雷普勒太太探出头来说:“我和你有相同的疑问,要知道,从乡间道路走,路上有民居,有商店,有加油站。可是到了高速公路,谁知道会遇到什么?”
大卫说:“人越多的地方,虫子的猎物就越多。小姐,你怎么想?”
苏缈的神经紧绷了很久,骤然松懈时,居然感到一阵疲惫和眩晕。她透过车窗,回应道:“如果说人多虫子就多,那么高速公路上的车也不少吧?而且万一高速公路出事,交通状况将比普通道路更糟糕。我不是本地人,你们看着办好了。”
大概因为同伴很多,也没有看到真正巨大的外星怪物,大卫虽然悲愤,却没有像电影里那样失去求生*。所有人的神情都很憔悴,但是至少,他们还在商量着下一步怎么走,怎么才能最大可能地找到救援。
最后,经过几位长者的讨论,他们决定先走普通的路,以便在夜晚找到栖身之处。如果出现意外情况,再逃向高速公路的入口。
讨论结束后,苏缈低头看了看手机。
倒计时还剩一小时。
章节目录 第十章
幸好这是小镇,不是大城市,人口稀少,交通工具的数量也不多。只要绕过容易堵塞的区域,其他地方都易于通行。
但他们看不到路况,又怕惊动附近的怪物,行驶速度和交通堵塞时也差不多。期间奥利还拿出了一些食物,分发给所有人。然而大家都没有胃口,他只好又把食物放了回去。
苏缈忽然想起一件事,问道:“能分我一部分吗?我想装在自己的包里。”
她始终背着那个双肩包,连驾驶的时候,也没把它放下来。奥利愣了一下,回答道:“当然可以了,你要多少都行啊。老实说,我们最充足的就是食物,路上的商店和超市也都开着。最坏的情况,也不过是冒险下车补充。”
苏缈一边把背包递往后座,一边说:“这么说是没错啦。不过,我还是想要做最坏的打算。我劝你们都放点必需品在身上,万一发生意外,大家四散逃生,也不至于毫无准备。”
奥利叹气道:“你说的也是,那让我来分吧。”
作为小学教师和家庭主妇,雷普勒太太体现了高超的统筹能力。大包里装满了高热量食品、方便食品、撕开就可以吃的饼干糕点。奥利给她装了半书包,才把包还给了她,又将易于携带的糖果之类分给巴德和萨莉。
萨莉情绪一直极为低落,虽然接过了糖果,还是有气无力地说:“真遇到意外,只怕我还没有机会吃巧克力,就要死了。”
“别放弃希望,要坚持到最后一刻啊。也许接下来就有转机。”苏缈安慰道。
她不禁又想起了电影的坑爹结局。那时候,大卫等人目击到超级巨大的怪物,认为这绝不是他们能够战胜的敌人,正好车子又没油了。多方面打击之下,他们全都放弃了挣扎,要求一个快速无痛苦的死亡。
那时子弹数量比人数少一颗,大卫决定做那个终结折磨的人,开枪将同伴杀死,甚至包括了自己的儿子。之后,他听到雾中怪声,遂迎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准备死在怪物嘴里。然而出现在他面前的,不是怪物,而是全副武装的军队。
整部电影结束在他凄惨的号叫中。
苏缈也不知道导演理念何在,但这坑爹的场景很有可能再次发生。他们好歹也是她共患难的同伴,只要有一线希望,她就会鼓励他们,让他们坚持到最后。
她说:“就算我们是地球上最后的人类,那又怎么样?放弃只是选择之一,另外一个选择说不定是开启新纪元呢。”
萨莉连接话的力气都没了。奥利无奈道:“小姐,其实你的话很有道理,无论如何,我们都不可以放弃。但这不能算作有效的安慰,让他们冷静一会儿吧,悲伤总会过去的,但是要先发泄出来才行。”
苏缈把半满的双肩包背回身上,没有再说话。
大约一小时后,两辆车驶上稍微宽敞的道路。巴德已经沉默了许久,这时忽然开口,“如果我没看错,前面就是那座桥了。过桥后不久,我们将到达金斯顿,那里的人口比我们这里多,也许还有活着的人。”
他们都是本地居民,自幼在此长大。虽有浓雾的遮蔽,他们还是能够准确地判断出路线。
这个时候,苏缈正在不停地低头查看手机。离倒计时结束只有两分钟,由不得她不关心。听了巴德的话,她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说:“好,过桥之后,我开快一点,和他们商量商量,看要不要稍微搜索一下。”
相对两座小镇的规模,这座桥算是很大了。由于连夜暴雨,桥下河水跟着暴涨,奔流不息,发出轰鸣的激流声。其实从桥上往下看,他们会看到急流不断形成漩涡,吞噬着偶尔落进水里的树叶,不过现在什么都看不到。
桥面上的状况也不比其他地方更好。
苏缈刚说了一句“看这样子,他们肯定也被攻击过”,横置在膝上的手机陡然震动了几下。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踩下刹车,使轿车慢慢停了下来。车里的人不明所以,一个接一个地问道:“怎么了?难道手机信号恢复了吗?”由于得不到她的回答,他们又立即去检查自己的手机。
苏缈的手机屏幕上,又传来一条信息:“还有三十秒,比利怎么样了?”
问号后面,居然还跟着一个可爱的小小笑脸。
比利跟在父亲身边,车里共有五个成年人,又能怎么样?然而,苏缈决定不冒这个险。她看着倒计时的秒针一格一格跳动,眉头抽动了一下,叫道:“奥利,换你来开车吧。我去确认他们的状况,如果没事的话,马上就回来。”
她不理身后“喂,喂”的大叫,抄起倚在驾驶座旁边的消防斧,轻车熟路地跳下车,奔向前方若隐若现的车子。
奥利拿她没有办法,只得从前面的座位之间挤过去,坐到驾驶位置上。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苏缈的身影已消失在白雾里。
她真想把这只该死的手机扔到桥下,想了想,还是没这么做,既是不敢,也是好奇。从昨天到现在,她受到的惊吓不少,神经已经粗了许多,但看到这条消息时,仍有全身发麻的感觉。
两辆车品牌不一,马力更是完全不同,唯一相同的是速度。苏缈紧赶慢赶,也就跑出十几米距离,便赶上了大卫的车,伸手敲了敲他的车窗。
大卫差点被她吓到心脏停跳,急忙打开车窗,问道:“发生了什么,你们是不是抛锚了?还是油箱空了?”
苏缈不及回答,向他身边一看,只见阿曼达抱着比利坐在副驾驶座上。一大一小两个人都安然无恙,狐疑地看着她。雷普勒太太正要去开车门,边开边说:“外面太危险,你还是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