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一切都是假的?都是一场梦?人会做这样长的梦吗?
就在我头痛欲裂不得而知的时候,忽然远处传来一阵阵敲打的声音,那声音非常有节拍,伴随的是一个人的唱腔,那唱腔仿若黄梅戏一般的腔调,我竟然不自觉涌出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是谁?我抬起头,就见长街的尽头一个又矮又小的老头从那边渐渐显出身影。
他一个手里拿着紫金葫芦,另一个手里拿着像竹尺一样的东西,一边敲打,一边哼哼着黄梅戏小调,向我这边走过来。我愣愣的看着这个老头,穿着破破烂烂的,但是每一步鞋子踏在青石板上面的声音,再加上竹尺敲葫芦的声音,仿佛蕴含着某种规律,每一下都好像敲在我心里。
一时间我脑袋也不疼了,周围都放空了一样,然后随着那老头渐渐的走近,周围的世界好像开始慢慢出现龟裂,老头每走一步敲一下葫芦,那世界的龟裂就开始扩大一点,一直到最后,当老头站在我面前的一瞬间,仿佛前世今生的融会贯通。
我只感觉整个世界在我面前坍塌殆尽,只留下这一片牌楼和这一条冷冷的幽暗的长街。以及周围的人和眼前的老人。
时间停滞,世界流转,空间龟裂,道法自然。
曾经一切都是虚妄,是潜意识中存在的另一种生活,另一个我,真正的我还在这里,而面前的,恰恰是我的师父,南老三。
我双膝跪在地上,稳稳的磕了三个头,恭敬的叫了一声:“师父!”
南老三面有异色,笑着看我说道:“醒悟了?”
我点点头,说道:“醒悟了!”
南老三伸手扶起了我,目光复杂的说道:“现在你知道了吗?知道我为什么下山,为什么被困在此间了吗?”
我无奈苦笑,没错,我知道了。南老三下山是因为预算到魂主将至,于是一路追寻远古关于魂主的契约和内容,他不想让我承受太多,也不想让我知道太多,他瞒着我,经历了那么多危险的境地,包括下阴间,走魂殿,可是最终却因为他着手调查的事情已经触及了天道的内容,被上天所不允许。
我对南老三说道:“师父,徒弟不懂。”
南老三长叹一声,说道:“我知道,你定有许多道理不懂,你一直想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是吧?其实这里,就是善魂界。”
我没有出声,定定的看着南老三,希冀他能把事情说清楚。南老三手中的竹尺向旁边一敲,卜蜜抬起头来,目光却变了,不再像最初那种圣女一般的目光,她轻轻的咬着嘴唇,看着我。
南老三道:“哎,痴儿,你这又是何苦呢。”
第八章 悟
我有想过千万种可能,其中最可能的一种,佐云就是魂主,身为主司者的卜蜜一直和他在一起,暗中联系。卜蜜被人下了咒,忘记了一些该忘记的东西。例如我们的爱情。
原来,并非这样,现实远比预测的更加残忍。答案随着四周一切的破碎而破碎,而愈发清晰。守在他身边的有狄焰凤、有疯子、有卜蜜,有师父。
这些和自己,与自己在乎的人牵系最深的人,就这样静静陪伴着自己。万世皆空寂,善魂长街泣。打破这片世界的是我,魂主觉醒仪式并非我想的那样,它给了每个人一种最大的圈套,曾经的我,以为百鬼齐出没,阴魂造幽冥,青天无契约的幽魂之地,乃是人间最可考验人心性的地方。
可是现在我懂了,真正考验人心的并非恐惧,而是凡尘俗世另一个自己。另一种想要过的生活。
人性始于欲望与不知满足。就好像是我,我总是觉得自己活得很是异于常人,我一直想要稳定的生活,渴望不要有这些俗世缠身。从我成为一个缚灵人起,我就不停在诡异的事情中,如同一只漂浮的小舟,来来回回的打转。我也曾那么渴望自己不会道术,可以和普通人一样结婚生子,平淡的生活下去。
那是我期望中的另一种生活。可是当这种生活真的发生在我身上的时候,我又不自觉的去寻找诡异的源头,不自觉的为这种事情感到新鲜刺激,在另一个我身上,前来苗疆之时我明明可以不去在意那些事情,可是冥冥中我觉得有种召唤,甚至在休息的时候,我还在想,会不会是一种命运对我的加注,我渴望和寻常人不同。
这就是人性之始,永不满足。我抬起头看着卜蜜,目光温柔如斯。卜蜜缓缓向我走来,两只玉臂环绕在我腰身上。轻轻的说:“方贤,对不起。”
我抬起头,仰天大笑,没错,我懂了,我什么都懂了。卜蜜用苗疆的测算秘法得知,新一代的魂主不是别人,而是我方贤,于是,她甘心成为主司者,却要瞒着我。她在给我时间,让我过最后的属于我自己的生活。
也许爱情,真的不是我对辛雨那种时不时的遐想,而是有那样一个女人,哪怕五年未见,她依旧在你心里。而是,她明知道你的选择,却会提前因为你,做好她的选择,在前方静静的等你。她知道我的性情,不会让魂主觉醒,不会因我一人,让世道大乱。
所以,她默不出声,让我过最后属于我的生活,让我怀有希望,走自己心中之道。
南老三低声开口说道:“很多事情都是始于卜蜜,卜蜜测算出魂主落于你星处之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我收到了卜蜜的消息,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徐岳,也就是你的师祖,其实就是上一任魂主。”
我点点头,没错,孟国良已经说过了。南老三继续说道:“你师祖其实是选择自己驾鹤西去的。因为他无法忍受魂主觉醒时,天道带给人类的灾难。魂主自从有之,每个人当得知自己是魂主的时候,无一不渴望一种例外。
自己与寻常人不同,可以维护正道,不至于让天道降下灾祸。可是事实是,历史总是伴随着魂主的出现产生巨大的动荡。毁灭一个时代。每次的朝野更迭,每次的民不聊生,可是往往觉醒后的魂主悔之已晚。
你师祖徐岳也不再话下,他自以为带着徒弟躲到深山之中,便可避免世间的灾祸,可是最终结果依旧无法逃脱天道的报复,他成为了天谴者。当他决定驾鹤归去的时候,人间灾难已然降临。
当卜蜜告诉我,魂主之星渐明,星盘之位落于你的本命宫上。为师并未完全相信,而是选择亲自察看,我不想让你知道知道太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其实为师所行终是虚妄,我以为凭借我之力可以让你摆脱魂主的身份,可是……”
南老三摇了摇头,目光有些惨然。
我明白了为什么南老三下山以后选择不和我联系,因为他没办法对我说出我就是魂主这个事实。天谴者,上天为了谴责魂主这个不循天道而生者,降灾于世间。万民承受,时代更迭。
我从未想过自己身上为何背负如此巨大的命运。我也明白了为何一路走来,那些人祭不伤我,而那些影猴子想要伤我之时,人祭却在远处出现,影猴子四散而逃。那些人祭,都是为了等待魂主归来,而我是魂主,人祭自不会让人伤害我。
我还明白了,为什么高苏在为我摸魂的时候,确定我是重魂,但是又觉得不太对劲。忽然,这长街的尽头轰然一声巨响。我看到长街尽头仿佛垮塌一般,阵阵火焰开始倾塌。孟巧巧一声惊呼,可是此时,没人在去管它,我只是凄然一笑,问南老三:“师父,那重魂……”
南老三叹了口气说道:“世人皆有善恶双魂,随着所谓‘良心’泯灭,恶魂进而主宰身体,善魂渐渐也就被湮灭,当人的心中不在存有善念,自私、欺骗、恶毒、谎言、背信、弃义、伤害占据了每一个人的人性主体时……善魂何存?”
疯子忽然面色复杂的说道:“善魂便存于此间,也就是这片善魂界。”
南老三点点头说道:“没错,当信仰、怜悯、宽容、温暖、美好、信任、良善这些老掉牙的东西在人性中渐渐消失的时候,善魂被世人所弃,那么善魂就会被驱赶到这里,恶魂占据人的身体,为非作歹。
人间渐渐恶化,这个时候,也便是天谴者应运而生的。人性如何发展,天道冷眼相看,这才是真正的天道,天道循环,无我无他。天谴者的出现,会逼迫天道降下天罚,民不聊生的同时,等于给人间用血进行一次大清洗。接下来就是时代的变革,朝代的更迭。
所以,魂主降世也未必就是坏事。”
远处坍塌的声响越来越烈,火焰越燃越旺。而那火焰光芒映照之中,我看到了孟巧巧曾经说过的那些善魂,那些善魂此时被困于火中,受万火噬魂之痛,我走到孟巧巧身边,从包里掏出一沓黄纸,咬破食指,以血代朱砂,龙飞凤舞的写下了四道符咒。拿出其中三道,递给孟巧巧,笑着对她说道:“巧巧,去吧,拿着这道符,将这些被恶魂驱出身体,饱受煎熬的善魂们带出来,他们……也该回去了。”
孟巧巧有点不知所措,我收起了其中一张符咒,又走到了已经苍老到将死的易波身前,将手中的鲜血印于他的额间,眼看着易波的灰白色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身体也渐渐开始恢复。
易波缓缓的睁开眼睛,看了看我,忽然流出了眼泪。善魂将终之前,两魂相同,很多事情,它已经明白了。易波的身躯已经被他的恶魂占据,而善魂则在这里已然垂死。
孟巧巧还待在问些什么,易波却没有在说话,只是站起身,依旧蹒跚向我深深鞠了一躬,随后牵着孟巧巧,向那一片火焰起始之地行去。
临行之前,他看了一眼孟巧巧手中的三道符咒,眼中闪出一丝晶亮的希望
希望,多美好的词汇啊。我走到南老三身前,摇摇头说道:“师父,是好是坏我们无法言说,总要留给后世来评。但是百姓流离失所,民不聊生又怎是我们这些人想见的?如果一切真的如师父所说,为何徐岳师祖驾鹤西去之时悔之晚矣?也许,是否让魂主觉醒,端看这世间一切,是否让人怀有希望罢。”
第九章 灭
疯子猛然破口大骂:“这他妈的就是个人吃人的社会,所有的食物都是有毒的东西,腐败深入人心,官商勾结,笑贫不笑娼,道义用钱量,这样一个社会,你管它作甚?你救它作甚?老子管你是天谴者还是什么魂不魂主,老子只知道,你是我的兄弟,你是我的贤弟,从你破开妄境那一刻,老子知道你就是天谴者的那一刻,老子就已经对这人世间绝望了。
什么公平?如果真的要牺牲,为何不是那些贪官污吏来牺牲?为何不是那些j商小人来牺牲?偏偏要你来做这个天谴者,偏偏要你来选择这个世道该不该救?偏偏……”
疯子骂着骂着,声音忽然变得哽咽起来,在远处火光摇曳的映衬下,表情如同那些被煎熬的善魂一般痛苦,我却忽然笑了,拍了拍疯子的肩膀。
:“好兄弟,你懂我。”
是的,疯子懂我,他也知道我最终会做怎样的选择。
我静静的看着师父的眼睛说道:“师父,我依旧相信世间值得挽救。心中怀有希望,人道才不至于寂灭!若我也认为我该等到魂主觉醒,若我也认为天地之间不再存有希望,那我又和那些‘恶魂人’有什么区别呢?”
南老三目光复杂的看着我,问道:“你真的已经想好了吗?”
我点点头,此时我内心无比的平静,看向疯子:“兄弟,如果用恶魂衡量这世间是否需要血的清洗,是不公平的。相反,这也是为什么天谴者只会用灵魂纯净的人来担当。因为只有灵魂纯净的人才会对这个哪怕已经腐坏的世界依旧怀有希望。
用恶魂人来决定整个时代的命运是不公平的。只是……兄弟,对不起。以后的路,贤弟不能陪你走下去了。”
我又看了看南老三,南老三目光复杂,似是欣慰,又似是不甘,可是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说道:“我南老三一生养出了一个好徒弟,可是最终却没有善报,罢了罢了,我一直在说,你自己的道你自己去修,可是最终,依旧摆脱不了一个长者对徒弟的心念,无法放开,于是先行你一步,试图帮你摆脱命运,最终也被困在这善魂界,不得而出。
苍天无道,亦是苍天无情,曾经,你是一个缚灵人,可是最终的结果却走上如此诡异的一途,天谴之途,这许是为师最后一次与你论道,你可是想好了吗?若你现在反口一切都还来得及,管他天道昌盛还是败落,我们一生所行无愧于心,哪怕找一处深山过那与世无争的隐居生活,一样乐得自在。”
我心中涌起说不出的感动,师父终究是疼我的,可是下一秒,我仰天大笑,指着南老三说道:“师父,你五年前曾说我看得透本命劫,走的过生死关,堪的破轮回印,却看不破情之一字,如今,你与我又有何区别?你的爱徒之心已经让你失了本心。”
南老三也裂开嘴角,渐渐发出笑声,那笑声越来越大,声若洪钟。他大声道:“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心怀希望终究好过悔恨度日,心魔丛生,好徒儿,你拿得起,放得下,心怀希望,为师该骄傲,该骄傲才是。来,你们几个,陪我南老三喝酒,喝过这酒,我们送你一程。”
南老三虽然豪迈大笑,可是眼角却沁出眼泪,我接过南老三的酒葫芦,咕咚咕咚的猛的灌下黄浆,百鬼酿清冽爽口,顺着咽喉滚滚而下,此时我在也说不出我是何等心境,一切已经通达,在这最后,我终是进入了“大悟”的道境。
南老三忽然再次以手敲打着青石地面,就那样盘膝而坐,口中却用高昂的音调唱道: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喝过百鬼娘,骨子里仿佛也升出一股热气,伴随着南老三的“将进酒”我豪气顿生,与南老三,疯子一起畅饮,远远的,我已看到那些善魂们开始相继涌出。从我们身边奔腾而过,火光掩映,远处通红一片,石板路长街燃起的火焰在吞噬这里的一切。
看着这些人间善魂们就仿佛看着时间的洪流滚滚而逃,他们不认识我,也不知道我便是救下他们离开此地的人。
他们仓皇的逃离,就好像每一个人,一生只能看到自己身前的一块场景,他们迫切渴望得到的,其实只是沧海一粟,我已经脱出了此间,在没有了名利之心。知谁是救下他们的人,又有何用?但愿逃离此间的善魂们,回去那具身体以后,更加珍惜未来的生活,多行为善便于我足矣。易波和孟巧巧走到我身边,孟巧巧哭泣着对我鞠了个躬
我伸手虚扶,笑着对她说道:“快走吧,过你们该过的生活,离开这善魂界,你们会忘记这里的一切。”
我看着疯子,忽然说道:“兄弟,贤弟劝你一句,珍惜眼前人,可惜,我却负了你。你为了我负了身边的爱人,请你们离去后,忘记我这个人,好好行接下来的生活,最好在生个可爱的娃娃,莫错过人生数十年中的喜乐之事。”
疯子眼中复杂之情顿生,张了张口,又看了看狄焰凤,终究还是点点头,眼泪也是顺颊而下。我能感受到他心中那种悲悸之情。
疯子握住了身边狄焰凤的手,对我说道:“贤弟,我疯子只希望……莫忘!”
我愕然的抬起头看着他,可是下一秒我却笑了。原来疯子早已将我看穿,看得出我心中打的主意,没错,我是想再他临离开之前,让他忘记我,忘记我的存在,忘记我们曾经一起发生的那些事,给他一个全新的人生。我递出手中最后一张血符,交道疯子手里。
可是兄弟最后的嘱托,我最终还是无法拒绝,南老三畅怀大笑:“好,好,好!好一句莫忘,疯子,好一个疯子,房燚,好一句莫忘啊!来,干!”
说完,猛的灌了一大口百鬼酿:“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南老三腔调高亢,明亮!我也跟着大笑,没错,何必要忘?既然已经存在,已经走过那种精彩,即便以后我不能在陪着他,可是,我依旧记得那一句:“兄弟,就是用命换的,一辈子都不后悔!”
既然无悔,何须遗忘?在最后这一刻,我却让自己进入了一个所谓的桎梏,是疯子的一句“莫忘!”,破了我最后的桎梏,让我心怀更加坦荡。
百鬼酿香气荡满长街,火焰疯狂的吞噬着周围的一切,房屋倒塌,长街灰飞,我对狄焰凤说道:“前面的时间,因为我,使你委屈了,希望以后你能代我照顾好我这疯兄弟,他生性不羁,你莫要与他计较。”
狄焰凤泣不成声,连连点头。我最后看了看卜蜜和南老三,对疯子说道:“兄弟,时间差不多了,我离开以后,希望你能照顾好卜蜜,时常代我去看一看师父,这算是我最后的嘱托吧。”
卜蜜乖巧的点点头,然后低着头,不再言语。南老三也挥了挥手说道:“我哪里需要什么人照顾?以后天地之大,随意游走,世界之大,何处不容身?”
我见南老三说的豪气,心中莫名的涌起一股勇气,仿佛那些大火在也不可怕,我也哈哈大笑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师父,疯子,卜蜜,你们就送我到这里吧,以后的路,自己要走好。”
南老三哈哈一笑,不在扭捏作态,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好徒弟,那为师就送你到这里。”说完,转过身,拉着疯子和卜蜜转身便走,边走边唱道:“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十里长街大火将近,火焰席卷整个善魂界,我眼看着南老三头也不回,而疯子,一步三回首,卜蜜低着头走出了这片牌楼,大火越烧越旺,若我不救出这些善魂,善魂界垮塌,而后天谴者觉醒。然而现在,我一人镇守这里,万魂皆得救,这买卖做得,倒也值了。
我站起身,听着南老三口中的腔调,目光晶亮。若说我方贤一生,可言无悔。只要世间存有一线希望,便值得我押注全部去博这一个希望。
大火蔓延前方的牌楼,我手中仿佛依旧留存着卜蜜的温度,这个我爱的少女,我还来不及给她最后的温存,便已然要永世相隔,如果说人生有什么遗憾,那么便是我与她的时间太少,少到我还来不及陪她在一起,便已经湮灭。
正当眼前那不知道屹立多少年的牌楼烈火吞噬垮塌之际,忽然一道灵巧的身影纵然一跃,从燃烧的坍塌牌楼的缝隙中猛的向我扑来,伴随着的是善魂界大门彻底落地的轰然巨响。我的怀里多了一具温软的身躯。我震惊的低头看着眼前的少女。
卜蜜轻轻用手抵住了我的唇,平静的说道:“生死相随!”
说完,她甜甜一笑,灵动的眼中充斥着说不出的温柔。这一刻……此生无憾!
我,天谴者方贤,主司者伴我身侧,乃我挚爱。她的笑容,一如最初军训时耍诡计偷我们食物的时候一般,狡黠明亮。
而大火的另一边,南老三的声音更加高亢,带着说不出的悲凉:“天地为证,日月为鉴,此时共进一杯酒,不理人间万古愁……”
声音渐行渐远……
五年之后……
甜美的女主持人笑着说道:“感谢大家来参加贤燚公司的爱心募捐典礼,这是贤燚公司在公司创办之初,发表的声明,以后将于每五年进行一次捐款,捐献公司百分之八十的纯利润给需要帮助的人们,而接受捐款帮助的申领者要求只有一个要求,那边是‘拥有善魂’
可能很多人不理解,其实我本人也不太理解,但是我们姑且理解为与人为善吧,下面,首先让我们对道来的嘉宾表示由衷的欢迎,欢迎筑梦公司代表的到来。”
不远处,一个中年男人站起来对大家微微颔首。
“欢迎琳琅家居用品公司代表的道来。”
后面一个女人款款站起,微微躬身。
“欢迎爱多宝有限公司代表的道来……”
“欢迎闽东公司代表的道来……”
随着女主持人一个一个的点名欢迎,各大公司派驻的代表都纷纷起身对周围的人示意,偌大的广场上,每个人都表现的谦恭有礼。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一阵马蚤动,在广场的入口处出现了一个身穿一身笔挺西服的中年男人,这个人的出现立刻引起一片哗然,眉宇间带着一股淡然和超脱,同时脸庞方正,隐隐透着一种领袖者的气质。而在他身边则是跟着一个漂亮的少女。
“那不是江氏集团的总裁吗?近几年在报纸上都很少见到了,怎么会来这样一个新晋公司的募捐会场?”
“是啊,好像真的是江总,看来贤燚公司能在短短五年之内崛起,当真是有后台和靠山的啊。”
“没准就是江氏集团背后操控的呢。可是……为什么江总是偕同女儿一起来的呢?阵势有点大啊。”
周围一阵议论纷纷,甚至有一些公司的代表面色已经带上微微的激动,这种大人物绝对不是随处可见的,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呢。没想到居然在这里碰上。
就在众人马蚤动的同时,门口再次步入了一个男子,这男子身穿一身休闲装,在男子身边跟着一个貌美如花的少女,少女长发微扬,一身白裙,男子伸手扶着她低声说道:“雅雪,怀着孕不要着急。慢点。”
安雅雪淡淡笑道:“佐云,我没关系。”
民间风水协会的会长见到这对男女,马上起身相迎,走到跟前说道:“佐社长,您怎么来了?早说我去迎接您了。您的灵魂社现在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
佐云淡淡笑道:“国内的灵魂学还不成熟,我们也只是在了解和研究之中。”
风水协会会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道:“哪里哪里,您可是这一行业的先驱,对了,您此次大驾光临是……”
佐云却忽然收敛了脸上的笑容,略带冷漠的说道:“不要用‘大驾’这个词,在这个地方,没有任何人配的上‘大驾’!”
说完,不理会脸色苍白的风水协会会长,径自扶着安雅雪找了个地方坐下。可是周围议论声更响了?不就是个起步五年的小公司吗?怎么会让灵魂社的社长都说出这样的话?这……贤燚公司到底是什么来路?
正当众人疑惑的时候,忽然,又是几个人进入了会场,这次进来的人,为首的是一个身穿唐装的胖子,脸上一直带着弥勒佛一样的笑容,脖子上的巨大珠串反而显得气度十足,在他的身后,跟着几个人,紧随他身边的是一个身穿皮衣的妙龄少女,红色皮质的围胸,露着雪白的小腹和肚脐,一头大波浪的长发张扬至极,这种场合穿这种衣服出现的人可不多。
民间风水协会的会长心中止不住哀嚎,今天这到底是怎么了?怎么来的人都是平时百年难得一见的主儿?想归想,还是笑着迎上去说道:“这不是分水岭的当家的吗?苏小姐,您怎么也来了?”
来人名为苏雅丽,正是分水岭的当家人,作为整个京城最大的,也是唯一一个独立于民间风水协会的风水组织,分水岭在所有人心中都有着不可逾越的地位。
周围人听说来者竟然是分水岭的女当家,当即都是站起身来,以示尊敬,可是下一秒,伴随而来的还有迟疑,那她前面的人是谁?
风水协会会长眼睛也直了,前面那个胖胖的弥勒佛一样的男人是什么人?怎么会走在苏雅丽前面?可是下一秒,他浑身的肉都开始颤抖了。
他在脑海中搜肠刮肚,终于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别人不知道,他这个民间风水协会的会长,多少还是知道一点的,难道,来的竟然是分水岭背后,神秘界盟的主导人,易大佛爷?
风水协会会长睁大了双眼,因为激动,嗓子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半晌没有说出一句囫囵话。界盟啊,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界盟啊,听说但凡进入界盟的,个个都是精英中的精英,或者干脆说是一群非人类,他们的能力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的范畴。
伴随一波又一波的神秘来者相继光顾,一个少女走到台上,穿着简单的衣裤,但是没人对她小视,这女子就是这次活动的负责人之一,谁能想到这次的募捐活动居然是由两个女人一手操办的呢?这两个女人一个叫卷心,另一个叫柳弯弯,现在出现在台上的,正是卷心。
卷心快步对主持人低声说了点什么,女主持人面露惊色,张大了嘴巴,甚至连周围闪光灯和镜头的照射也顾不得了。
说完,卷心递给女主持人一张纸条,上面隐隐可见一些名字。女主持人半晌才回过神来,面对下面议论纷纷的人群说道:“有一些贵宾也参加了此次典礼,下面由我来一一介绍!”
女主持人的声音都开始微微颤抖,这些平日里根本请不来的大人物,好像约好了一样,纷纷在这个场合冒头,她甚至可以想到经过这次的主持仪式,以后自己的价位就要水涨船高了。
没有人会理会她在想什么,因为在发布会的后台一片鸡飞狗跳,带着眼镜的胖子急的满头大汗,对身边的人喊道:“房总呢?今天可是公司上市后的第一次董事会,房总人不见了,怎么交代?”
正说着,一个干瘦矮小的青年走进来,那戴眼镜的胖子连忙挤过去说道:“哎哟,赵总,您可来了,这房总……”
赵志超,也就是猴子甩了甩手说道:“找不到就甭找了。”
同时进来的还有一个长得极帅的青年,只是脸色略显得冷漠,话也不多,那胖子见到他来,连忙凑过去说道:“孙总,房总不见了,这可怎么办才好啊?”
孙铨隆脸上冷漠依旧,但是却仿佛想到了什么,线条微微有些柔和,淡淡的说道:“不用找了,他本身就是个疯子,束缚的太久了,这个日子,怎么可能不疯一次?”
猴子听了孙铨隆的话,笑着攀了上来,拍了拍他肩膀说道:“圣斗士,咱哥俩也好久没喝点了,走啊?”
猴子的话让旁边的胖子差点吓尿了,连忙哀声说道:“别啊,赵总,你和孙总也走了,那这,这,这个发布会……你们可别吓我了好不好啊,听说今天来的都是难得一见的大人物,我们这样慢客,以后再北京城还要不要混下去了?”
孙铨隆恢复了冰冷的表情说道:“别担心你不该担心的,老老实实做好你的事就行了。”
说完,对猴子说道:“走,喝酒去。”
两个人勾肩搭背向门外走去,留下眼前不知所措,满脸崩溃的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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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延庆?远郊
在北京的远郊,一片摇曳的热带植物似乎给这里圈出一片不小的地域,奇怪的是明明属于偏北地区,这里却是一片热带雨林一样的环境。可见这是一片宝地,下面也有地底温泉缓缓流过。
谁也想不到,这片如此的宝地,竟然整个被修成了一个巨大的墓园,没有人知道真正的坟墓在哪里,一片巨大的石人像坐落于此处,不远处有一片成群的别墅群,可是空无一人。
就在这片石人像下面地下近一千米深的地方。一个颓废的男人坐在一片空旷的石洞中央,在他面前只有一团篝火堆,周围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食物和酒。
男人咕咚咕咚灌了两口酒,对着漆黑空旷的大厅说道:“五年了,贤弟,老子现在也是奔三的人了。好久没来陪你,寂寞吧?来,先跟你走一个……”
说完,疯子对着周围的空气举起酒瓶示意,然后又猛灌了一大口酒。他喃喃道:“你不用惦记我们,我们都挺好的,在下面想吃点什么,就吃点什么。想喝点什么就喝点什么,小哥我给你烧纸呢。”
说着,从旁边拎起一包黄纸,直接扔到了那火堆里面。仔细一看,这火堆竟然不是用木头烧得,而是用黄纸烧的。也不知道这要多少的黄纸才能烧成这样。
疯子继续叨咕说道:“别省着花钱,以前你卡里总有点钱,不是为了自己花,而是为了给我们备用,哈哈,现在用不着了,兄弟我不缺钱,但是我也没乱花,这些年赚的钱,我都捐了。我知道,要是你还在的话,肯定是会赞成的,对不?给那些需要帮助的人,总好过留在家里发霉。或者让银行那帮孙子拿去用信用卡放高利贷。”
“卷心挺好的,不过她那不争气的弟弟眼镜,死在这洞里了。卷心现在在咱自己的公司呆着呢,柳弯弯也不错,两个丫头处的很好,工作能力都挺强,佐云和安雅雪已经结婚了,安雅雪也怀孕了,早不是当时用碟仙儿骗你去的丫头了。
”还有,安瑶瑶也恢复记忆了,哈哈,你知道吗?当时江山用自己灵魂上的那点研究,给江瑶瑶的肉体下了禁制,所有进去的灵魂都会忘记之前的事情,可是他到底还是失算了,魂主招的魂儿,那和别人能一样吗?没多久那禁制就松动了,江瑶瑶已经全记起来了,现在她和赵管星那痴情小子,如火如荼的,江山也想开了,也不管了。
对了,还有几个好事要告诉你,现在老子我也是有后的人了,你嫂子狄焰凤给我生了一个女儿,已经一岁了呢,取名房妙姗。好听不?如果你还活着,都要当舅舅了。
还有啊,老神棍现在的乾坤道馆开大了,苏雅丽你记得不?就是那个分水岭的当家的,教了老神棍一些真东西,现在人家乾坤道馆都是连锁店,不是闹着玩的,里面用的都是分水岭的人。有的时候界盟的人也时不时过去客串帮帮忙。
要说起界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