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3 章 人马堂而皇之地要找太子报仇,太子身边该有多少暗卫,这个浑人尚不知情。╔ ╗她真是觉得,自己的女儿和子衿、华首这些年真是对她太过纵容,而自己又对她太过好了,让她全然不晓得什么叫做谋定而后动,只由着『性』子胡来。
“清醒了?知道自己险些闯下大祸么?知道自己错了么?”
杨笑澜见着独孤皇后手上的伤,先是流『露』出惭愧之『色』,可想到尉迟炽繁死前虚弱的样子,捏紧了拳头,直视皇后的眼眸道:“我没有错。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师姐是因为杨勇才死的,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况乎一个太子!既然现行的开皇律无法惩戒,那么……”
“那么你这是要替天行道?”独孤皇后见她仍不知悔改,怒极反笑。“真是出息了。要律例惩处,你可有证据?华首师傅是病死的,你可有证据证明这病是因太子而起?”
“你……你明明知道的。”
“知道?本宫只知,你方才的样子,是纠众谋反,其罪当诛!”
深吸了一口气,杨笑澜语气更硬,道:“那皇后殿下不该来此,应该通知你那宝贝儿子,守株待兔,将我们一网打尽,扑杀当场!”
明知是气话,可依旧失望,独孤皇后又是一扬手,不料,却被杨笑澜拽住了手臂。╔ ╗
“放肆!”
“放肆?我只恨自己不够放肆,若是早一些放肆,师姐便不会含泪而终,若是早一些放肆,哪里容得你那两个好儿子对我一再相欺。放肆?横竖都是一死,那我偏就放肆了。”对着独孤皇后的怒视,杨笑澜的气势分毫不弱。视线落到皇后发髻上的两根白发,却使她一滞。
眼前的女人比之她初到大兴参加春宴被深深惊艳时已经老了许多,眼角的细微,额头的皱纹,还有这白发。曾经那双眼里的流光溢彩,为此刻的担心焦虑愤怒所替代,一直隐藏情感在人前的皇后,这一次在众人面前发了火。一个巴掌过后,她已然清醒,除了那之后幻觉的困扰之外,她自问,对她的感情并没有因为她受到了岁月的侵蚀而减少半分。╔ ╗
只是,她的儿子们总是不放过她,一次次地挑战着她的底线。扑杀她尚且不够,现在轮到了她的师姐。
之后呢?
师姐之后会是谁?子衿?兄长?还是那两个人的姊妹杨丽华?
杨丽华的劝说,她听进去了,字字句句全都听进去了。可是……
可是,纵然她是一个女子,她也想要为自己的家人撑起一片天,她的家人被人阴谋害死,难道就因为对方是太子自己就什么也不去做什么也不能做了?民不与官斗,官不与太子斗么?她知道自己的冲动会祸及驸马府,但是她也相信,凭借着杨坚对杨丽华仍旧有的愧疚,独孤皇后的影响,还有朝中杨家的势力,也许能够不罪及杨家。她也知道这个主意并不那么明智,但是,如果不杀了杨勇,那以后该如何是好……如果太子登基……
忽然,像意识到自己犯了什么错误似得,眉间一松,杨笑澜恍然,一朝入隋十一年,已然将自己完全当做了隋朝人。╔ ╗
她居然一时失控之下,忘记了。太子登基,太子杨勇怎么可能登基。
杨勇会废在杨广、杨素得到了独孤皇后支持的联合谋划下,此刻还多了一个她。她只需要冷眼旁观、推波助澜就能达到废了太子的目的。
杨谅起兵谋反,会给他的好二哥杨广给囚禁。
看着杨笑澜面上的起起伏伏,独孤皇后暗叹,如今随着她年纪的增长,自己已经越来越看不懂她了。
“发完疯了?还不放开本宫!”
放开?下意识的松开手,闻到独孤皇后身上熟悉的檀香味,想起方才自己的幻觉,幻象里她对一个女子说“如果有一个像你一样的女儿……”
“什么?”独孤皇后一呆,这句话由笑澜说来,甚是奇怪,似没头没脑的一句梦呓,夹杂着浓烈的爱意。又似曾经在哪里听过,这梦呓像是幽幽的说到她的灵魂深处,唤起她内心深处的一种十分奇怪的感觉。╔ ╗有一丝宽慰,一丝酸楚,还有一种痛,一种因失去身体某一个部分而带来的痛。『迷』『惑』间,抬手抚上笑澜被她掌刮的脸,轻轻抚『摸』着,柔声问到:“痛?”
“嗯。”
很自然地亲了亲笑澜的脸颊,两人这时才惊觉刚才的失态,彼此分开一段距离。
“啊,你的手。”
独孤皇后抬起受伤的手一看,讶然,手掌上已没有半分血渍,只有指间那枚太阳纹戒指的周围有一圈淡淡的血痕。两人相对一眼,均觉诧异,连带着方才的恍惚一起。
“我杀了人……”杨笑澜眼里的暴戾消失,先前的锐气、怒火全都散尽,此刻倒像是早年初次杀人后的笑澜,平静的没有丝毫波澜,她需要尽快将目前的处境说与独孤皇后听,她道:“我杀了大兴善寺里的不空长老,他出言不逊,又想抢师姐火化后的遗物……我……一时失控。师傅和寺里几个长老看到了,但是只见到了结果,然后,我命令杨丰将尸体处理了,师傅不会去报官。╔ ╗”
“唉,上师不报官,陛下就不会知晓了么,此事我会替你压着。明日随我到仁寿宫。”沉『吟』片刻,独孤皇后略有些迟疑地说道:“方才,你可感觉到有些奇怪?”
“啊,是,确然奇怪,这几日,总觉得会感觉到一些很模糊的东西,像是自己,又不像是自己……”杨笑澜点头道。
嗯……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只觉心头一阵烦『乱』,独孤皇后又叹一声,道:“好了,我该回宫去了,你好好反省一下。一念之差,会有多少人随你丧命。他不值得你为他陪葬。”
“是……皇后殿下……也请务必……多多保重。”
独孤皇后落寞一笑,随手替杨笑澜戴上了面具,道:“本宫会的。你呀,别再让丽华伤心。”
打开房门,只见雨娘和本该去休息的杨丽华、陈子衿都站在门口,见两人无恙出来才都放了心。杨丽华看了看衣衫有些凌『乱』的母亲和业已恢复正常的笑澜,眼里掠过阴霾。
整个院落里,空空『荡』『荡』,安静如昔,就好像刚才的一场闹剧从没有上演过。除了打扫的家丁外不见侍卫,杨笑澜有些奇怪。像是知道笑澜的疑问,杨丽华解释道:“令他们各司其职去了。”说话时并没有看向笑澜,笑澜知道,她还在生气。
将独孤皇后与雨娘送上马车,三个人都沉默下来。杨丽华一人走在前头,收敛了表情,很有几分独孤皇后的风范。杨笑澜又看了看带着冷笑的陈子衿,快步走到两人的跟前,使得两人不得不收住脚步。她一揖到底,道:“今日之事,是笑澜鲁莽,不知轻重,笑澜给两位夫人赔不是了。”
杨丽华与陈子衿很有默契地闪开少许,都不欲受她的赔礼。
陈子衿冷冷说道:“不敢当。杨将军威风八面,想做什么自去做去,这礼,我们受不起。”
杨丽华一语不发,看了她良久,转头对陈子衿道:“我先回房了,你几夜未眠,也先去歇一会儿再用晚膳。”
“好。”
陈子衿态度冷漠,但尚有转圜的余地,见杨丽华走了,杨笑澜又拖着子衿说了一会儿软话,又是讨饶又是道歉。子衿听她说了半响,才问:“为何没有起念让我救华首师叔?”
啊,杨笑澜目瞪口呆,是啊,为什么,她将陈子衿有异能一事早已忘得一干二净,就算记得,也没有想要让她去救尉迟炽繁的打算。子衿力量有限,她不是神,无意『操』控人的生命,也不是阎王判官,无法改判人的寿命,况且,也不知道这样做,会对子衿产生怎么样的影响。上次袁守诚曾说,灵力,须得用子衿的心血支撑。
看她半天不响,陈子衿轻叹,伸出手来抵着她的后脑,“你啊,你这个人……”
彼此安慰了几句,陈子衿推着她让她去向杨丽华道歉,之前那一幕,换做是谁都会心寒。
忐忑不安的敲门,不见回音,推门进去,却见杨丽华正对着一面铜镜端详,直到她进门才放下镜子,转过身来。
杨笑澜摘了面具,浑然未觉『露』出半边被打过的脸还有些红,她讨好得笑笑,道:“公主……”
这笑容对比方才的冷漠,让杨丽华心中更沉,“啪!”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声,这一次是落在另一半边脸上,以前纵然这个人再让她伤心难过生气,她都没有想过要动她一下。
这一次……这一次,她是真的怒极攻心。
“因为她,你才娶得我?因为她,因为我像她,因为我是她的女儿!”纵然不甘愿,她依旧冷静地吐出这几个字,多年来,她的怀疑终得到了证实,她只觉得可笑,她的母亲。
猝然被打又听到这样的话,杨笑澜有些懵,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脑中轰轰作响,她只听见自己说“不是这样的。”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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