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家教]千与千寻

14Chapter 13.钢琴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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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gm的歌词很应景……很应景真的=l=)

    史密斯先生死去的当天夜里,索菲亚小姐就不打一声招呼地不见了踪影。

    那天,沢田执意开车送千寻回店里,却一路无言。

    那是荻野千寻第一次直面死亡。

    鼻腔被血腥气充斥,视界被猩红占领。

    她的双手都沾染了史密斯的鲜血。恍如正进行一场盛大的仪式般,她缓慢地看向自己的手心。

    水流从莲蓬头源源不断地涌出,沿千寻的长发汩汩流下,她用香氛沐浴露拼命地搓洗自己的双手和身体,却怎样都无法驱走缭绕在鼻端的那股刺鼻的腥气。

    千寻终于忍不住手扶住墙,开始干呕。

    眼眶始终干涩酸胀,流不出泪。

    心已然麻木,所有情感都被淘洗失色,空落落的心房继而被灌满了铅,沉重得令千寻几乎站不住脚。

    她还能坦然地面对茜亚天真的笑靥吗?她真的能像对史密斯所说的那样好好照顾茜亚让她健康起来吗?

    千寻根本不敢回答。

    她害怕那个答案会让自己失望。

    荻野千寻是个懦弱的,经不起大风大浪的普通人。

    她有逞强承诺的冲动,却没有坚持允诺的决心。

    *

    七天了。

    荻野千寻已经整整七天都没在病房内出现过。

    午后的阳光明媚温柔,从窗外泻进来,将大半房间都染成了炫目的金。

    纱帘随风轻扬。

    在西西里岛永不凋落的大树枝叶哔剥交错。

    沢田纲吉停下在键盘上敲敲打打的手指,合上笔记本。他抽出手机拨通一串号码,轻声说了句“帮我查一下今日的美元汇率”便挂了电话,继而摘下眼镜站起身。

    他对窗舒展了下肢体,窗外日光倾城,初春之讯昭然若揭。

    女孩子忽然在他身后唤了一声。

    “沢田哥哥?”

    “嗯?”青年回过头,柔软的棕发染上阳光的色彩。他对着茜亚歪了歪头,“怎么了吗?”

    茜亚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玩笑道,“沢田哥哥是和寻姐姐闹矛盾了么?”

    沢田微微一怔,“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寻姐姐很久都没来了啊~”茜亚叹了声,盯着头顶上白而无瑕疵的天花板看了许久,又笑着迅速补充道,“虽然那不太可能啦~”

    沢田有些好奇地追问,“为什么不可能?”

    茜亚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有些懵。抓了抓脸颊,她认真思索了片刻,方才犹犹豫豫地答道,“估计……就是觉得你应该是不会生寻姐姐的气……这样。”

    沢田这才恍然想起,和千寻认识近两个月,她几乎无时不刻都在出乱子。

    初次见面时,她就被沢田下了冲动热血的定义,尔后发生的一系列捉奸、蛋糕事件,更是为她挣得了“毛毛糙糙”“厚脸皮”“吃货”的附属词。

    但就是这样的千寻,会为茜亚的治疗尽心尽力,会用自己的方式安慰失意的他,看见史密斯的死会害怕会逃避。

    她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子,一个甚至还未完全脱离少女范畴的女子。

    但这个世界远比千寻想象的复杂得多,那些黑暗的事物时刻蛰伏在这座城市的背面,随时可能跳脱而出。

    不正视不行。

    她必须要长大。

    所以沢田一直没有劝她,也没有催她。

    成长是一种破茧成蝶的蜕变,是一步步艰难痛苦的过程。

    这种艰辛,没有谁会比沢田更清楚。

    他蜕变的过程整整持续了八年。

    千寻需要多长时间,他不知道。也许是一年,也许是五年,也许是十年。

    不论如何,他都有等下去的耐心。

    至于那个等待的原因,对现在的他而言,是【期待】。

    沢田在茜亚的病床边上坐下来,缓慢地摇了摇头,“的确不是呢,茜亚想多了哦。”

    女孩子小松口气,通透的碧眸眨了眨,她小心翼翼地道,“其实……我以前一直以为哥哥你和寻姐姐是一对呢。”

    “哈啊?”

    茜亚摸了摸鼻子,“你们有一种意外的……很和谐的感觉。”

    “和谐……么?”

    沢田沉声重复了一遍,忍不住笑了。

    他摸了摸茜亚的脑袋,刚想告诉她“好好休息”,却被她手中的东西吸引了注意,“诶?这是什么?”

    女孩子在一瞬间开怀地笑了起来,她献宝似的冲沢田挥了挥手中的细长纸条,“这个是叠星星纸哦~”

    “叠星星纸?”

    “嗯!”说着,茜亚拉开床头柜,从里面拿出一只不大不小的透明的玻璃瓶。沢田接过来一看,里面已经装了整整半瓶五彩的纸星星。小而精致,足以看出作者的用心。

    “据说这种星星是能给人带来幸福的哦~”

    茜亚调皮地冲沢田眨眨眼,又低下头去认真地翻折起手中的纸条,“现在已经有了四十六颗了。”

    沢田感受着玻璃冰凉的温度,低头去看靠在病床上的女孩子。

    她的肌肤已完全不见红晕,被一片病态的苍白所取代,消瘦的脸颊衬得她圆滚滚的碧眸大的骇人。

    沢田顿时感到心底有些不舒服,忙道,“已经够多了,茜亚不要一天到晚都在忙这个了,多休息休息吧。”

    “再等等。”顿了顿,茜亚停下手中的动作。她努力地勾起唇角,轻声道,“只要折到八十八颗就足够了。”

    *

    关掉手机,断掉msn,千寻与外界断了联系,将自己封闭在这间小小的咖啡屋内。

    她需要心静的时间。给自己足够的心理缓冲才能重新面对茜亚。

    荻野千寻太没用,背负不起那么多。

    叮铃铃——

    吧台后铃声作响,千寻擦干手跑向座机,提起听筒,“喂,你好。”

    “请问荻野千寻小姐在吗?门口有她的快递。”

    快递?

    千寻疑惑地歪歪头,挂了电话走出门去。一身制服的中年大叔捧着一只包裹站在门外,见到千寻,他试探地问道,“是荻野小姐吗?”

    “嗯……嗯。”

    千寻点点头,接过包裹。那是一只不大不小的正方形盒子,被报纸包得密不透风。

    顺手在收件人一栏签上自己的名字,千寻也没多想,甚至连寄件人的姓名都没看一眼便笑着对快递员道谢,旋身走进店内。

    千寻一边走回吧台一边动手拆包裹,正巧莱娜捧着咖啡壶从面前走过,千寻顺势叫住她,“莱娜,帮我把这堆垃圾扔一下。”

    “没问题,老大。”

    莱娜点点头,放下咖啡壶,将废纸和明细单捋成一团便走了出去。

    那是一只纯白的礼盒,千寻掂了掂,还是有一定分量的。

    她好奇地打开盒盖。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本钢琴乐谱和一只乳白色三角钢琴状的八音盒。

    千寻取出八音盒,打开它的琴盖,上紧发条,便将其随手放在了一边。

    清脆的音符沿着温柔深情的旋律缓缓流淌而出。

    千寻伸向琴谱的手尴尬地顿在半空。

    她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甚至当乐音因发条转动到尽头而中途卡住也没能及时回过神来。

    千寻颤抖着双手翻开那本乐谱。

    说是乐谱,其实也只有薄薄的几张纸而已。并且是纯手抄的。

    她再熟悉不过的优雅流畅的手写花体英文字映入眼帘——

    《do you?》

    啪——

    固定乐谱的文件夹狠狠坠落在地,千寻忽然发疯一般站了起来,推开店门向外跑,不料正好与归来的莱娜撞了个满怀。

    她一把拽住莱娜的衣袖,“那些垃圾呢?你扔到哪里了?!”

    “街口的垃圾箱……”见千寻松了口气,她连忙补充了句,“刚刚垃圾回收站的人开车把垃圾都清走了。”

    千寻的栗色瞳孔猛然收缩一阵。

    她松开攥在手中的莱娜袖口的布料,向街口拔足狂奔。

    蒙太奇镜头在眼前接二连三地晃过……

    白钢琴。

    白玫瑰。

    白少年。

    那样汹涌却温柔的白啊,从四面八方将千寻包围,令她心甘情愿地在为其沉迷沦陷,万劫不复。

    磕磕绊绊的乐音戛然而止。

    彼时尚且青涩的少年面颊绯红地捧着玫瑰,凝视台下的少女。

    他动了动嘴唇,紧张地说了一句……

    ——回忆忽如潮水般退离。

    千寻气喘吁吁地冲到街口,猛地掀开垃圾箱盖子一看——

    空空如也。

    什么也没有了。

    川流不息的车辆和步伐匆匆的行人在十字路口不断交替。

    谁也没注意到一个女子正捂住脸缓缓地跪坐在地上。

    泪水在掌心间汹涌。

    荻野千寻,你怎么总是这么粗心!

    三年前就是因为你的粗心,不小心把他弄丢了……三年后你却仍然固执着类似的错误。

    你为什么就不能仔细地看一眼发件人的姓名呢!为什么就不能多一个心眼呢!

    一直以来,丢弃荻野千寻的幸福的人只有她自己。

    她甚至连悲伤的资格都没有。

    想到这里,千寻终于忍不住大哭出声。

    一辆银灰色bentley在她身前缓缓停下。

    车门开合,身材颀长挺拔的青年走下车来,定睛确定了眼前的女子是荻野千寻无误,才朝她走了过去。

    “……荻野桑?”

    千寻置若罔闻,一动不动。

    沢田叹了口气,不顾路人各异的目光,一把拖起千寻就朝自己的车走去。

    “放开我!沢田纲吉你要干什么!?”

    千寻试图甩开他的手,脸早已哭花,换做平时沢田一定会忍俊不禁,但现在他却连勾起嘴角的兴致都没有。

    他深吸口气,一字一顿地正色道,

    “别闹了,茜亚出事了。”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