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家教]千与千寻

19Chapter 18.线香花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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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寻是被惊天动地的喧哗声和乐曲声吵醒的。

    在进入房子的那一刻,千寻就知道他们晚上是别想睡觉了——漫天的灰尘,倾侧的家具,肮脏的地毯。果然,等他们累死累活将一切都打理完毕后,竟已快到第二天正午时分了。

    千寻本欲一觉睡到自然醒,谁知脑袋刚挨到枕头便被外界环境强制催醒。

    她忍不住抄起床头的花瓶就顺手朝一个方向扔了过去,静静等候玻璃盛大的碎裂声。但过了许久,耳边却还是一片长久的寂静。

    疑惑地坐起身,千寻打着哈欠向门边看去,不知何时推门而入的青年正悠悠然地端着方被她掷出不久的花瓶,无奈地轻叹,“荻野桑……怎么一大早就那么大的火气。”

    千寻白他一眼,理直气壮地吼道,“外面吵都吵死了!还让我怎么睡觉啊!”

    沢田一噎,“……你不会忘记了吧?”

    “啊?”

    “今天是狂欢节开幕式啊。”

    青年眼底“你没救了”的陈叹昭然,千寻嘴角一抽,嘴硬地丢下一句“跟我又没关系”便又被子一盖睡死了过去。

    蒙在棉被里,迟迟听不见离开的脚步声的千寻终于按捺不住,又掀开被子坐起了身来,“喂,我要睡觉哎,你还待在这里干什么!”

    沢田轻轻笑着,软语相询,“ne,一年一度的狂欢节哦,荻野桑真的不去么?”

    “不去。”答得斩钉截铁。

    “唉……本来还想请你去caffe quadri喝下午茶的,既然荻野桑不愿意那就算了……”

    “……好的我马上就出发。”

    *

    乘2线汽艇在本岛的foa nuove下岸,再转1号水上巴士直达vallaresso站,便到了被拿破仑誉为“世界上最美丽的客厅”的圣马可广场。

    这座广场因坐落于此的圣马可大教堂而得名,十分开阔。东侧除圣马可大教堂外还坐落着四角钟楼,西侧是华丽的总督府和藏书量庞大的圣马可图书馆,南侧则有一片临泻湖的附属小广场,曾是威尼斯执行死刑的地方。

    到达这里时,狂欢节开幕式已经快要开始了,盛大的节日将这座渗透历史沧桑的广场变成一场欢乐的化妆舞会,人们用华丽的面具和奇异的服装将自己的身份隐藏,肆意庆祝欢闹。

    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欢聚一堂,未经装扮的游人举着相机对着穿梭在广场上的古典扮相的人们飞快摁动快门。

    听说这期狂欢节的主题是“十九世纪-从感觉到茜茜公主-女人之城”。千寻不由产生出一种穿越到那个威尼斯共和国日渐衰落的19世纪的错觉,但与彼时随时代衰亡而失去活力的场面不同,来往于眼前的“王公大臣”和“绅士淑女”皆身着华服,欢笑着陶醉着,好不热闹。

    走进广场内部,一个装扮猎奇的小丑端着托盘走到千寻和沢田身边,上面是清一色的空的玻璃高脚杯,“拿一只吧。”

    千寻和沢田对视一眼,点点头,接过小丑递来的杯子。后者吹了一声清亮的口哨,便转身没入人潮。

    千寻纳闷地敲了敲玻璃杯,很是不解,“给这个有什么用?又没有能喝的……”

    “啊,我知道了。”

    听到这话,千寻下意识看向沢田,他却不动声色地指了指她身后,“看那里。”

    正巧这时,人群中传来一声惊呼,千寻好奇地转身,身后那尊本被她误以为是单纯的装饰品的喷泉竟缓缓涌出一股葡萄红色的水流。

    与此同时,欢快的圆舞曲高调奏响。

    这座红酒喷泉是本年狂欢节启动的标记,整座广场上顿时人声鼎沸,真正的狂欢时间终于拉开了帷幕。

    千寻瞠目结舌地看着那尊华丽的喷泉,惊叹,“这这这……这未免也太奢侈了吧?!”

    沢田失笑,“奢侈浪漫,这不才是真正的意大利么?”他指了指喷泉的泉眼,解释道,“现在只有一股酒流,等到明天,所有喷口都会开启……话说回来,你想不想尝一点?”

    “好啊……”话音未落,千寻便被那里三层外三层等待打酒的人群给吓傻了。摇头连连,“算了算了,还是等下次人少一点再来喝个够吧。”

    沢田扑哧笑出声,他正想说些什么,口袋中的手机却先一步震动了起来。

    一看来电显示,沢田的脸色就变了一变。他掐掉电话,果然,聪明如对方立刻意会,没过多久便发了简讯过来。

    见他神色不对,千寻有些担心地问道,“……怎么了么?”

    沢田一惊,下意识收起手机,摇了摇头,“没什么大事。”沉吟了片刻,他又露出往日清润干净的微笑,语气却略带歉意,“不过……不好意思啊,荻野桑。我有事可能要离开一下,你能等我一会儿么?”

    千寻想都没想便点了点头,“没问题,你去吧。”

    “谢谢。”沢田点点头,转身欲走,却又忽然想起了什么,伸手比了个方向,“你就去caffe quadri找个座位坐下,然后发简讯告诉我座位桌号就可以了。”

    *

    来电人是彭格列岚守狱寺隼人,很巧的是,他今天上午刚从马德里飞回意大利,在威尼斯这边有任务需要处理。一听说沢田同在此处,便打算面交给他一份机密文件。

    他们约定在总督府侧面的叹息桥会面。

    等沢田赶到时,狱寺已经候在那里了。银发青年将发尾随意束起,半张脸大的dior homme墨镜架在鼻梁上,让人看不清表情。他将双手抄在朋克风的皮裤口袋中,一派闲适随意。

    距二人初次相识已过去了九年,这九年内,沢田成长了,狱寺当然亦如此。

    比如,他依旧桀骜不驯,但却已会将这份张扬的个性挥霍在内心,而非仅是做个张牙舞爪的花架子。

    听见脚步声,狱寺警觉地撇过头,一见是沢田,他立马摘下墨镜,“十代目。”

    沢田轻笑着走到他身边,颔首,“好久不见了,狱寺君。”

    “十代目是来威尼斯办公的吗?”

    “不是。”沢田摆摆手,掂了掂单肩背着的背包,笑答,“是来旅游的。”

    狱寺一愕,“一个人?”

    沢田想到了什么,下意识想笑。他清了清嗓子,点点头,“嗯,是的。”

    对旅游一向兴趣缺缺的狱寺一时找不到更好的话题,便决定直切正题。他从口袋中掏出一只拇指盖大的小巧u盘,递给沢田,沉声道,“十代目,回去后请务必仔细查一下这个女人,我怀疑她极有可能是白兰的线人。”

    沢田伸手接过,一听到那个名字,下意识心下一凛。

    “另外,菲留斯弄来的估价单也存在里面了,还有我们在泰国地区罂粟园的收益纪录。”

    沢田捏着u盘,没有说话。过了片刻,他眉头一蹙,目光虽正盯着狱寺,但所言却明显针对着在场的第三人。

    “不要躲了,出来吧。”

    狱寺立马反应了过来,一手抄兜,一手从怀中抽出一把格洛克26,迅速上膛对准了某个方向。

    眼见着食指就要扣动扳机,他持枪的手却被沢田轻轻摁住。反应过来时,沢田已经一个闪身出现在了桥廊尽头。

    狱寺虚起眸,冷冷地瞅着那个被沢田从阴影里拖出来的小个子男人,冷笑一声,“呵,像只丑陋的老鼠一样可悲。”

    沢田没有讽刺,只是静静地俯视那个吓得跪坐在地的男人,轻声问道,“你是哪个家族的人?”

    男人在原地颤抖了很久,才结结巴巴地回答,“密……密鲁菲奥雷……”

    “嘁。”

    狱寺歪了歪头,嗤笑一声后,便毫不留情地将一直对准男人脑袋的手枪的扳机扣下。

    枪声走过消音器,只剩下一声轻微的呢喃。下一秒,男人便直直地向前栽倒下去。

    沢田的瞳孔略微收缩了一阵,他定了定神,无奈地抬起头,“……狱寺君,没必要做的这么绝的。 ”

    狱寺不屑地挑眉,用擦得光亮的靴尖踢了踢脚下的尸体,“反正他也没什么利用价值,想的谎言也这么白痴。密鲁菲奥雷会派出这么垃圾的杂碎来跟踪我?白兰·杰索还没那么傻。”

    沢田摇了摇头,对狱寺一向犀利狠辣的办事风格不予置评。他叹了口气,“那尸体你就看着办吧,我先走了。”

    同狱寺道别,沢田离开总督府。经风一吹,寒意在额上弥漫,他这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何时已出了一身冷汗。

    他自嘲地摇了摇头。

    明明又不是第一次和同伴一起杀人了,怎么还是不习惯呢。

    若是被reborn知道,怕是又要被嘲笑成“半吊子”了。

    天色已在不知不觉中完全暗了下来,但人们的热情却还未退去。

    蹲在总督府门口的商贩不知疲倦地吆喝着,沢田好奇地瞥了一眼,就在同时,眼中忽然凉起了两盏小小的灯。

    他掏出口袋中的手机,拨通千寻的号码。对方果然早就等的不耐烦了,几乎在通讯建立的瞬间便接通了电话,大吼出声,“该死的你给我跑到哪里去了——!”

    早有先见之明的沢田等余声散去,才将听筒贴在耳边。他冲商贩比了个手势,付好钱,对着电话那头的千寻笑道,“荻野桑,圣马可广场后面的附属小广场见。”

    *

    虽心怀不满,但千寻还是在挂了电话的第一时间朝沢田所说的小广场匆匆忙忙赶了过去。

    与圣马可广场的热闹喧嚷形成对比,南面的小广场人烟稀少,静无人声。

    远远地,千寻就看见广场尽头的湖边,有一片星星点点的火光。

    她好奇地歪歪头,冲着那处光亮跑了过去。还没来得及站定,便毫无预兆地被人唤住,“荻野桑。”

    “……哈啊?!”

    千寻一惊,揉了揉眼看过去,“沢田君?”目光缓缓下移,定格在他手中的火光上,“……线香花火么?”

    “嗯。”沢田点点头,见千寻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手上的花火,不由失笑,“要不要放?”

    千寻一愣,有些窘迫地答道,“可是……我没放过。”

    “没关系的。”

    沢田笑着摇头,正巧这时,花火燃尽,他从塑料袋里掏出一支还未拆封的花火,递给千寻,“试试看?很漂亮的哦。”

    “这我当然知道……可是……”

    千寻皱着眉,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心底蠢蠢欲动的好奇心接了下来。

    “荻野桑拿着,把手臂伸直……不用抖没必要这么紧张的……”

    “……你这么说只会让我更紧张好吗!”

    沢田好脾气地举起双手表示妥协,千寻方才气鼓鼓地依言伸直手臂。与此同时,沢田从口袋中摸出一把打火机。

    千寻虚起眼,不满地道,“喂喂,你居然抽烟……”

    沢田一愕,“我不抽啊,为什么这么问?”

    千寻皱了皱鼻子,一副“你不用再说了我心里有数”的决绝表情让沢田无奈非常。他决定不再多费口舌,摁下打火机,“我要点了哦。”

    “等等!”

    千寻一声大喝,下意识移开花火,谁知却误打误撞将引子靠向了明火,只听一阵轻微的呲啦声响,花火盛放。

    千寻顿时惊叫连连,甩手就想丢开花火棒,沢田见状,忙眼疾手快地一把捉住她不安分的右手。

    她手背冰凉,他手心温热。热量源源不断地渗入的肌理,被流动的血液糅散,蔓延向四肢百骸。

    借着沢田的力,千寻轻轻旋转起手中的花火。

    星子向四面八方跳跃铺展开来,华光流动旋转,从千寻的角度望去,仿佛一场撕裂了深黛色夜空的小型狮子座流星雨。

    千寻的眸子被火光映得透亮。

    她忍不住开怀地笑了起来,笑音活泼泼地连成小溪,将喧哗的世界阻隔在对岸。

    人潮声倏忽退的很远。

    只可惜烟花易冷。

    花火偃旗息鼓,光明退去,浓郁的夜色再临。

    千寻有些扫兴地撇了撇嘴,“所以说我果然还是不喜欢这玩意儿,转瞬即逝的意味太浓了。”

    沢田笑了,“这不是很好么?”

    千寻不禁吐槽,“……什么逻辑。”

    沢田没有回驳她。

    等到千寻的手背渐渐转暖,他才将自己的手收回去。

    他勾起唇角,清浅的笑容跃然脸上。左脸颊浅浅的梨涡盛满温柔的笑意。

    “用一束线香花火的时间来忘记所有的悲伤吧……千寻桑。”

    千寻微微一愕。

    她的表情模糊在夜色中,看起来有点傻。

    不过很快,笑意从肌理间轻柔而缓慢地渗出来,凝成一个灿烂饱满,却又略带小狐狸式狡黠的笑容。

    千寻踮起脚尖,狠狠掐了一下沢田的脸颊,声音元气十足一如初见,“喂!笨蛋沢田!千寻桑千寻桑听起来真是够累赘的好吗!”

    “诶?”

    “寻桑(hiro san)。”

    沢田有些愣,清了清嗓子,“咳咳……确定这样没问题吗?”

    “在意这么多干什么……”千寻撇撇嘴,蹦跶了一下,抬起眼与沢田对视,唇瓣一张一合:

    “来,跟我念——hi-ro……”

    被女子一本正经的样子近在咫尺,沢田忍俊不禁:

    “——hiro桑。”

    这回,呆愣的人成了千寻,“……哈啊?”

    “能看到你再次笑起来真的太好了。”

    沢田眉眼弯弯,眸中落满一片明媚的光影。大风过境,撩起他柔软的棕发,吹拂他潋滟的眼波:

    “寻桑。”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