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只在闪念之间。
若菜看着叶夜已经毫无生气的尸体,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湿润了,那边本来被定住的孩子不再挣扎了,眼角大滴大滴的金豆子不停的掉。
若菜叹了一口气,收回那符咒。
白光一闪,阵阵扑向叶夜,若菜猝不及防手忙脚乱应付,无暇他顾。
孩子已一把抱住失去了生气,面带微笑的叶夜,那个微笑让人心疼。若菜不喜欢这孩子,甚至讨厌这孩子。
一脚踢在不远处的树干上。、
轰然一声,带着精神力的一脚,美目大放光华,树体一分。
现出枯黑的树干,腥臭气息突涌,隐有水浪低啸之声。
孩子已抱着叶夜哭成了一个泪人儿。
若菜走上去,将叶夜给她的那一串手链套在了孩子的手上,冷言道“这是你妈妈的遗物,也是你们族的信物。”
若菜怆然长笑:“生之前你百般厌恶,现在你又哭什么!”
叶夜抱着一个破了的拨浪鼓对着时间长叹的时候。
叶夜看拨浪鼓那温柔的神色的时候、
叶夜……
一切,若菜不是成熟的人,她就是不快。
猛的走到叶夜尸体面前,在她怀里拿出那个破掉了的拨浪鼓。
孩子看了之后,停顿了一下,泪光更是……
…………………………
若菜的精神力已经回复,只是没想到这样的回复是靠着叶夜的死亡。借着精神力,小心的将叶夜身体托起,缓缓的走向灵异警察总部的位置。
安培晴明,现在,我更有一个理由要打倒你了。
灵异警察总部,见是若菜回来了,笑着上去迎接,但是看到她怀中抱着的女子,以及身后跟着的小孩之时有些疑惑。
那个女子的身形怎么看怎么像叶夜,只是那一头白发,以及那耀人眼的面容……
“叶夜去了、”
“你说什么?”
最先失控的是慕斯,紧接着突击中队的队员全冲了上来,战狼,冥罗。
“这就是叶夜”
不远处,半空中见黑光一闪,若菜看到了,惊而不乱“心之枷锁—封”
也只是数寸而已,枷锁吸力之大,身浮半空之人如何抗衡?
似是感觉到了那团黑色的恐怖,蓦然一声长笑,道:“地狱之主是把?”
笑声带着哭腔。
黑光再次一闪,自暗黑之处追蹑而来,宛如有眼睛般霍地缠住若菜,只是一瞬间,便到了若菜面前。
若菜靠着精神力托起的叶夜消失了,在一旁,那男子怀中。
那是若菜的尸体。
慕斯发出了若菜过来的第一声惨呼:“把叶夜还回来”
若菜被这突然的一声惊得魂飞魄散,鲤伴一改往日的笑意,将她揽回怀中,这里大概就他知道的多、
好几次在叶夜身上味道的气息让他猜出一大半。
“小若菜,要哭就哭出来”温柔的要腻死人的声音,却是给了若菜极大的动力,哇的一声便哭了出来。
若菜身后的小孩一下串了出来,跑到抱着叶夜尸体的男子身下“爸爸,妈妈走了……妈妈不是坏女人……妈妈……没给我取名字……妈妈不要……我了。”
那个男子是冥王——冥京津。
若菜看他的眼神似乎是着了火。
“你们现在又来做作什么,怎么,叶夜去了还不够,还要千羽族的全部你们才满意。”
精神力不但回复,而且因为叶夜的缘故,大涨了许多。
若菜直接动用精神力将叶夜尸体重新托了回来。
解开了她脖子上的最后一串项链,扔给了冥京津。
叶夜,我依旧为你感到不甘,这一串项链值得你带了这么多年么。这个男人值得你爱了这么多年么。
冥京津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呆呆的看着叶夜的尸体,半晌“是谁?”
若菜笑了,笑的带哭“你 、儿 、子!”
冥京津傻眼,咬牙道“实话”
若菜笑着,似乎还想说什么,鲤伴却拉住了“问你儿子”
“妈妈去……救我……”小姨说妈妈回去救我的。
孩子大喊一声,一边扑向叶夜,一边泪珠撒手扔出,不顾一切那眼光。
满头银发。
那不是银丝。
那是千羽族的永生的痛苦,有形无质。
叶夜却已无声的消失了。
突然,慕斯堪堪扑坐在地上,于他身子刚刚坠坐那一刻,看不见的东西,全部碎掉了。
孩子几乎是贴地扑过来的,用力巨大,手臂衣服在地面摩擦下瞬间破烂,皮开肉绽鲜血横流,可此时哪记得疼痛,只是死死的拉住若菜,用尽他全身的力气。
如此沉重。
奶声奶气的哭声“把妈妈还给我……”
若菜不知道自己这一刻在发什么疯,对着小孩一点也不留情,手一甩“她是坏女人,不是你妈妈。你自己说的、”
叶夜原谅我,在没证明那边男人是否是真爱你的情况下,我不可能将你交给他。
此处的心酸,较之当年我亲自体会的那一处,似乎更为巨大。最爱的人背叛的痛楚,不过,现在,有了鲤伴。
两个人的体重加上还拖着个小孩,若菜力不从心只觉得的手臂马上就要断裂。
慕斯缓缓睁开眼睛。
轻轻道:“把叶夜给我。”
若菜想也不想,立即将叶夜放了过去,冥京津那只手微微一抬,横空夺过叶夜。
他缓缓俯眼看去。
有个小人儿正双手抱着他腿,才刚从若菜那边跑过来,他一脸泪光,嘶声道:“爸爸---把妈妈---还我”
若菜突然从鲤伴怀里起来。“她走之前,给孩子取的名字”
一双手在地上画起了一个字,和叶夜写的一个样。
鲤伴正在凝神揣摩她写的字。悔。
突然,冥京津撕心裂肺一声大喊,扑上去不顾一切就抓,对着那个字。
身后亦有人一声大喊,扑上来,拼命拽住了疯狂的冥京津的半个身子。
扒身在一旁,只看见暗河般浓黑粘腻翻卷,隐生微啸,其上一点银光飞坠如流星,瞬间消逝。
冥京津急怒攻心,看也不看,怒踹那阻拦之人一脚,骂道:“滚开!”
卡擦一声,肋骨断裂的声音,那人闷哼一声,却依旧死死不肯放手,只大声道:“你不配看到她遗留的东西。你清醒些!”
他闷声不吭,只想甩开他下去看清那是个什么字,后面那人放手,两人在泥地里拼命厮打,使尽最后一点力气,犹如疯兽般沉默挣扎,拖,拽,咬,扯,指抓头撞,不顾一切的要挣脱,慕斯很快血迹斑斑肉屑横飞,然而他咬死牙关一步不退,冥京津走一步他便拼死力将其拽回,临到后来两人都气喘吁吁无力再战,双双瘫倒在泥水中,喘息中霍然抬头,怒瞪他.
他看到了那个字。
“悔。”他瘫在泥地上,犹自紧抓着若菜的手,疯狂的一点不像刚才那看似镇定的人“她怎么说的这个字,怎么说的?”
夜,你是后悔遇到我,还是一直不悔。
肯定是后悔了吧。
听着这话的悲凉愤怒令若菜浑身都在轻轻颤抖,若菜的目光转向远处那无声幽魅的诡异树,一言不发。
只是通过精神力将自己最后在那边见到那一幕传到了冥京津的脑海中。
那少女,曾经的少女,丰姿艳逸惊才绝艳,圆月下,轻衣破空,天魔之舞,地狱底,盈盈笑目,滟滟长发,一粲间天地无言,皆为她华光所慑。她生来该临绝顶,俯众生,却最终身化轻絮,魂堕深渊。
她为之努力的,牺牲一切所追求的,拼尽全力所保护的,到头来,全翻覆成一个莫大的阴谋,生生映射出他那些精心苦谋,翻云覆雨的可笑滑稽,仿佛一个冷冷的笑话,高悬着,讥嘲他为人所掌控的一生。
一生错。
苍天无目,残忍如斯!
冥京津仰首,悲呼,泪眼朦胧里,千羽夜笑颜如昔,正宛然相视。只是那个幻影最终消失了。
月色渐渐的来了,冥京津没有离开,站在原地抱着叶夜的尸体。
安培晴明,这个梁子结下了。
至始至终都没有去搭理孩子一下,没空搭理,怀中的容颜……
抱着她,找个安静的地方。
他长身萧然而去的背影,镶嵌在那一轮惨淡黑光中。
黑光渐渐淡去。
弯月的跨越黑暗,宛如夭矫虹桥,连接着无辜之人鲜血,却断裂了最后一分情意。
听见少女在无穷黑夜里悲声呐喊。
冥京津,为什么是你!
为什么是你?一步步走着的男子,黑发尽湿,湿漉漉粘在额上,黑得更黑,白得更白,惊动人心的颜色。
颜色突然跳跃起来。
许多记忆,走马灯般一一闪现,再一一远去,往事渐渐如蒙了白纱的天地渐渐模糊,直至消逝不见。
有人轻轻相询。
“是用一生的时间来等待一个也许无望的结局,为维持着见面时相对一揖的起码情谊而无尽忍耐好呢,还是拼着终生的决裂,来换一段永可铭记的时光好?”
有人轻轻许诺。
最单纯的日子。
少女在房内,敲柱相唤:“小京津津津津”
少女拖碗拽筷,对着笑意盈盈的温柔男子,畅谈家事。
端上的饭菜,粉嫩晶莹,久久不能下箸。
他低头,端详那脸庞良久。
这一刻,迷茫的梦境里,悲怆的追溯里,神魂飘荡不知所以的目光里,突然看见了他眼中的神情。
欣喜,失落,隐忍,悲伤,希冀,企盼,庆幸,后悔,落寞,自嘲
复杂深切,言语难述。
却已明白。
亦知道,那一刻,他亦明白。
所以,他说:
“夜,神又如何,我为你弑神”
他说。
“此刻我只愿,听你叫一辈子。”
他说。
“那个诅咒不怕” 他说。
“我相信你能破掉这个诅咒。”
她说。
“这段日子,是我一生里最幸福的时光。”
这世上,谁比谁更傻?谁又比谁更执着?六百七十日夜,彼此心知,彼此沉默,彼此伤害,彼此成全。
换一个没有结果的结果。
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正如瑶琴怎续,玉簪难接,千古情潮,到此悲回。
再见,冥界霸主,君临冥界,谈笑生死,翻覆**。
“我亦有罪。”
以己伤换彼伤,换不回笑颜如花。
地府城门,虚晃一枪,内殿内,谢却丹心,轮回殿顶,收割生命的黑衣人,从无悲悯。
唯独对谁悲悯?
天数盈虚,造物乘除,问汝何如?
何如?何如!
爱过的人,消失不见。
碧落茫茫,人间天上,黄泉沉沉,彼岸苍凉。
只留泪流满面,为这红尘里,重重复重重的残忍无奈,——
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此处的意思是,很多事情都有一个美好的开始,但是少有善终——就是如此。
别了,我爱。
忘记掉说过的一切,不会有再去看的雪山,不会有一起去看的大海,更不会有一起去任何地方的遐想。
这一切不过都是过眼云烟。
用这场死亡作为一切的结束。
若菜没有说的是,没有魂飞魄散,那么幽魂,在轮回之道静心安息呢。
和她的族人们一起。
安息着呢……
作者有话要说:更好了,唔。本来说更两章的,不过下一章似乎和前面的有冲突。要改一下,明天发。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