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叁章
白哉也不知道这样浑浑噩噩有j天了。
他其实没有颓废的意思。
也没有歉疚的必要。
一护都去世十一年了，作为曾经那麼亲近的朋友的他如今才知晓这种事情，听起来似乎确实很丧心病狂，然而年y时亲密无间，成年之后形同陌路的例子也多得很，他只是一护的发小，朋友，并不是亲人，ai人，所以关係变得疏远而未曾得到消息也是可以理解，夏梨和游子就都不曾有什麼芥蒂。
然而白哉过不去自己那个坎。
他是个懦夫。
在青春期ai上了一个人，他畏惧着一旦让一护察觉，就连这份友情都会失去，於是他不但不曾鼓起勇气追逐自己的ai情，甚至连这份珍贵的友情都主动拋弃了。
出国去的时候，整个準备阶段，以及正式离去的那天，他不曾让一护知晓一丝一毫的消息。
确实坐在飞机上的时候他非常痛苦，然而被他拋下却一无所知的一护又该是怎样的心情呢
白哉这麼多年，第一次想到这一点。
无论如何，是他，将一护拋离。拋弃了那麼多年真挚的友情，拋弃了他们共同度过的青春时光，然后一遍一遍在幻想的故事里重温，而真实却已经於失落的岁月里泛h，宛如放置太久也不曾保存好的纸张一样，一碰，就会碎掉，pp飞散。
是的，朽木白哉是个可鄙的混蛋，懦夫。
其实不该被影响，不是麼
他一直以来都是靠幻想活着，而不是靠真实存在的，那个在遥远的不知道的地方生活，跟nvx组成家庭的一护啊
他的幻想本来就只是幻想，即使在字里行间那些情感和yu念显得如此真实，依然并不会成真，因此因此现实如何改变，其实没有太大的变化，不是吗
然而白哉明白绝非如此。
靠幻想活着的人，绝不是不在乎真实的。
正因为在乎，所以就算告诉自己，就算现实是这样，我还是要撑下去，我可以假装没有发生过，这对我毫无影响，不要紧，我还可以继续也是没有用的。
当他偽装平静地坐在桌前提起笔的时候，他的脑袋就像是被水泥冻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蹦不出来，他笔下的y和白还在笑着，拥抱着，然而接下来会如何，那些画面，那些话语，那些美丽的，美好的情感，都已经寻觅不到了。
他无法在明知道真实结果的情况下，再去编织一个美好的梦幻的结局来自欺欺人。
白哉明白这一点之后，他用买来的啤酒灌得酩酊大醉。
但没有用。
再多的酒精无法麻醉他，只能让他明白幻觉都离他而去，所有的支撑，精气，都被残酷的现实chou离之后的无限空虚和疼痛。
一护死去了。
不知道这个事实的朽木白哉可以依靠幻想活着，然而知晓了这个事实的那一瞬间，朽木白哉的某个部分，生命里非常重要的东西，也随之而死亡，彻底失去了。
因此就像就像面对着自己的死亡一样。
撑着疼痛yu裂的脑袋睁开眼，好一会儿白哉才意识到，是手机在响，震耳yu聋的音乐声加上震动，将他吵醒了。
因为是设定为迴圈增大的声音，可想而知打电话过来的那个人的焦急和执拗。
“咳咳”
咽喉乾涩得要起火，头像是被劈开一样的痛，浑身沉重宛如麻袋r身的躯壳套在灵魂之上，束缚着这一切。
白哉捡起掉在沙发边地上的手机，一看是编辑的名字，第一反应是想要掛掉，但还是接通了。
“谢天谢地，老师您终於接电话了，是忘带手机了吗”
“什麼事”开口的瞬间，白哉听见自己的声音嘶哑宛如砂纸。
“那个，老师，因为您约定过昨天会把新稿子发过来，然而我没有收到，毕竟杂誌赶着要付印您是身t不舒f吗”
“抱歉。”
沉默了p刻，白哉轻声开口。
“老师”
“那个，大概继续不下去了吧。”
“老师身t不适的话拖延j天也是没关係的”
“因为发生了一些事情”揉了揉越发疼痛的额头，“对不起，我开天窗了，不是拖延，也不是不舒f，是写不下去，就这样，停下连载或是别的什麼，麻烦你处理了。”
“喂，老师老师”
掛断了手机，白哉将手机扔到一边，就想起来去喝杯水。
然而手机却又响了起来。
想必还是编辑打来的吧。
白哉没理会，逕自起身，绕过滚了一地的啤酒罐，摇摇晃晃去了厨房接了一杯水灌了下去。
清凉的水灌入乾涸的口腔，泛起一阵淡淡的清甜。
又灌了一杯。
“呼”
白哉发出无声的叹息。
凌乱扔着外卖盒子的厨房，满是啤酒罐的客厅，乱糟糟的空间里，他一个人，毫无精神地在这里，跟空气中那不浓但无可忽略掉的腐败气味一样，慢慢地腐烂着
行尸走r。
还有什麼意义呢
还有什麼可以追逐的，热ai的，想望的呢
想不出来。
知道自己的状况很危险，然而黑se的c水漫上来，漫上来，是浓稠如同沼泽的窒息和无望，将白哉一点点拖入，他无力挣扎，甚至不想挣扎，於是不知道什麼时候就会化作那黑se的腐烂的物质的一部分。
就在这一刻，“叮咚”“叮咚”“叮咚”，门铃响了起来。
外面的人似乎很着急，门铃一声接一声地j叠。
白哉不堪其扰地走到了门前，透过猫眼看着外面的人。
橘se。
是艳丽如朝y的橘
心口一跳，白哉猛地拉开了门，跟门外的人面面相对。
“朽木桑你怎麼了”
吓了一跳的反而是背着书包出现在这里的橘发少年。
“一勇”
“才j天不见，你怎麼变成这个样子了”
少年惊吓地打量着他，然后稍微伸长了脖子看着白哉身后混乱一p的客厅，白哉侧了侧身，有点尷尬地想要挡住他的视线，“没什麼，只是没睡好”
如果是成年人，想必会来一句“看来是我打扰了”，然后t谅地给人留下空间地告辞，然而一勇不是成年人。
“是因为知道了父亲的死讯吗”
少年清澈的眼瞳直视着白哉，“之前我很诧异，你居然这麼久了都不知道他的事情，看样子是很疏远的朋友，但夏梨姑姑说你们是一块长大的，感情非常好，现在看来，她说的是对的。”
“抱歉，一勇，现在我不想说这些事，请让我一个人”
“再让你一个人待着，说不定哪天就只能看到尸t了。”
一勇毫不客气地推了推白哉的肩膀，“还说要照顾我呢，现在看来先是我照顾你。”
不顾白哉的抗拒，他y挤了进来。
发丝的香气，是清淡微甜的柑橘香。
染着t温的暖意扑入鼻息，像五月明亮而温暖不灼的y光。
进了门的少年拉住了愣住了的他，“先坐下。”
“一勇，你”
少年已经俐落地挽起袖子，将客厅里乱七八糟走路都会绊到的啤酒罐一个个收拾起来，扔到一个大袋子里面，然后张望了下，进了浴室，随即传来放水的声音。
“衣柜在哪里”
白哉反应不过来地指了指卧室。
“噢。”
少年进去，不多时就拿了点衣物出来，塞到白哉手里，“去，你先洗个澡。”
见白哉不动，他索x用力推着他，“听话。”
被当成生活不能自理的孩童一般哄白哉哭笑不得。
但不知道为何，他还真的乖乖去了。
浴缸里正放着水。
白哉关上浴室门，在镜子里看到了一个鬍子拉渣，眼圈青黑，头髮乱糟糟，身上的衬衫也皱皱巴巴的颓废男人。
当然，还散发着的酒气和酸臭气味。
意识到自己的糟糕形象，白哉浑身都痒了起来。
脱下衣f扔进洗衣机，跨入差不多满了的浴缸，关上了龙头。
温度正好的水包裹着他，mao孔一个个舒张开来，白哉竖起耳朵，客厅里有人走动的声音，有收拾东西的声音，有另一个人存在的声音。
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白哉不喜欢他人侵入自己的领域，然而这刻，他人的存在，缓解了白哉的窒息感，将他从黑c的淹没中解救了出来。
低头搓洗着自己，白哉记起了适才少年说的话。
还说要照顾我呢，现在看来先是我照顾你。
真是没出息啊，朽木白哉。
但这孩子，还真是像一护。
那份坚定的温柔。
不是nvx那样充满温情的拥抱和安w，一护的温柔是男x的，t现在行动中的坚定，俐落，让人不自觉地就被安抚，被引领，被包容。
洗了澡，洗了头，白哉擦了头髮，换上乾爽的衣f，又掛了鬍子，洗了脸，镜子里的男人虽然依然形容憔悴，却究竟t面得多了。
他走了出去。
食物被烹飪时特殊的暖香首先灌入了鼻息，那是一个人独居中无从t会到的，暌违了多年的家的味道。
面前是焕然一新的客厅，少年从厨房里探出橘se脑袋来，“等一下就可以吃了。”
他穿着白哉从来没用过的围裙，俐落的样式，咖啡se，在他回到流理台前的时候，白哉看到了他被围裙腰带勾勒出的纤细的腰和牛仔k下挺翘而紧窄的t，以及笔直的长腿。
白哉心虚般地移开了视线。
厨房也被收拾好了。
大包的垃圾暂时放在地上。
“我去把垃圾送下去。”白哉上前，提起垃圾袋。
“唔，好。”
将j蛋打入锅中，落入热油，煎蛋那滋滋的声音和特殊的香气涌了出来，少年微低着头专注盯住锅，於是后颈发脚下方，一小截白皙的脖颈非常晃眼，“冰箱里东西不多，方便的话，买点吐司回来吧。”
“好。”
总是的地方，即使对方不会察觉到，白哉依然自觉羞愧般地匆匆抓紧了垃圾袋。
夹蛋和火腿的叁明治，番茄汤，黑胡椒烤土豆，虽然是极其简单的急就章的食物，然而落入被酒精和外卖折腾了j天的胃袋的时候，白哉确确实实感觉到了难得的抚w和充实。
“谢谢。”
“不用客气。”
低头啃叁明治的少年歪了歪头，“你会变成这样跟我也有关係。”
“不是的”
“如果我不告诉你的话，或许会更好。”
“不是的”
“不是麼”
少年在他激烈的否认中抬起眼来，“十一年了，你一直都好好的，不是吗有些事情，即使发生了，不知道，就相当於不存在。”
“痛苦是必然的。”
白哉低声说道，“但并不能因为痛苦就认为应该不知道。即使无法改变什麼，知道这件事，本身对我就很重要。”
“啊”
少年摇摇头，“快吃吧，我不该提起这个话题的，你需要好好吃一顿，然后休息。”
心口的疼痛的确再度弥漫开来，压抑了食yu。
但白哉不想l费少年的好心。
他努力咀嚼着，将食物咽下。
少年也没再说话，默默地一起吃着，直到白哉将面前的食物解决，又喝了汤。
“好些了吗”
“嗯，好多了。”
“会过去的。”
起身收拾餐具的男孩低声说着，“人都是这麼过来的。”
你也是吗
年仅四岁的你，双亲逝去的悲伤和孤单，需要多久才能缓解呢
悲哀是不会这麼快消散的，只是人可以掩藏情绪，压抑悲伤。
因为人还活着，就终归需要呼吸，无法长时间沉溺在悲伤的弱水之中。
“我来吧。”
“好。”
白哉将餐具收拾好，放在了洗碗槽里清洗。
背对着少年，他开口，“我没想到你会来。”
“因为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什麼事”
将洗好的碗一一放入碗架架上没多少餐具，因为虽然也会做一些简单的食物，但独居的人都是这样，很难郑重其事地为自己準备食物。
人对待自己总是相对潦c，只有重要的人在一起的时候，才会悉心去考虑营养和口味。
“我想搬过来跟你住。”
少年在背后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今天吃了什麼”的招呼，完全不知道自己给白哉投下了多大的一个炸弹。
要不是最后一个碗也放到了架上，白哉觉得自己一定会失手摔了碗。
“你你说什麼”
他j乎是屏息地回过头，“为什麼，你会有这样的想法”
“啊，因为姑姑都有了自己的家，我在的话，到底是一种妨碍。”
少年没看他，他侧过脸注视着客厅的一角，但那里并没有什麼特别的东西，白哉觉得他虽然表情看起来平淡无波，但从那细而修长的颈项的角度里就莫名透出一份脆弱怕被拒绝的脆弱，因此口吻才如此蛮不在乎“夏梨姑姑一直没怀孩子，姑父肯定还是有想法的，我离开的话，对大家都更好，再说，两个姑姑的家都比较远，你这里离学校近，上学方便。”
他低下头，“你不是答应夏梨姑姑，会照顾我的吗”
白哉深深呼吸了两口，才勉强让声音恢復正常这太危险了，一个跟一护容貌一模一样，x情也有相似之处的孩子，天天跟着自己处在一个屋簷下，实在太危险了，白哉绝对绝对不想对一护的遗子发生些什麼，但会想到发生什麼这种思路本身就极度危险，毕竟他是个善於脑补的家，而最明智的生活态度就是防微杜渐他觉得这种情况下还是不要考验自己的c守为妙，“我是个单身的男人，一勇，你跟我住并不方便。”
“所以是拒绝的意思吗答应照顾我什麼的，也是成年人的客气话，对吗”
少年猛地抬起头来，“我明白了。”
他倔强地抿紧了嘴唇，“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不是的。”
白哉抢前抓住了急急起身的少年的手臂，拉住了他，“一勇，并不是客气话，我是真心想要照顾你的。”
少年回过头，眉心的皱褶夹得死紧，“可你不愿意。”
反应这麼激烈，就这麼放他跑出不行
年轻孩子的容易受伤和ai钻牛角尖，白哉算是领教了。
年少的一护就没有这麼敏感。
是跟他小小年纪就失去双亲，寄人篱下有关吧
“这不是什麼小事，你决定前跟姑姑们商量过麼”白哉叹了口气，“太突然了，在这之前我们甚至没相处过，你不觉得这个决定过於轻率了麼”
“姑姑们说朽木桑是值得信任的人，我亲眼看到你为父亲的逝去流泪我觉得我也可以信任你。”
少年毫不犹豫地直视着白哉，眼神澄澈而执拗。
白哉头痛地叹了口气。
这样吧，只要你的两个姑姑都准许，我就答应你。”
“我提过了。”
少年的脸亮了起来，眉心也瞬间舒展开来，“姑姑们说只要你不嫌麻烦，就可以。”
“不信你给她们打电话”
他跳起来去书包里摸出手机，举到了白哉的面前，“我可没撒谎”
赶鸭子上架什麼的，做长辈可不容易哟，朽木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