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看着他。他的脸渐渐变得不清楚,声音也是忽远忽近的:“我真是不该放过你。你这个女人,简直是没有良心的。你是我的妻子,却帮着别的男人来拆我的台!你把这一切都告诉他又能怎么样?就算他把全国最好的律师团都搬来也没用了!这个罪名他是坐实了!”
她奋力的昂起头来,迎视着他:“就算他会坐牢,我也会等他。而你,总有一天会遭到老天的报应的!”
他一震,目光如同淬了剧毒,用力的盯着她。同时手上的力量不断加紧,五指的指骨发出“咯咯”的响声。她只觉得每一次呼吸都夹着剧痛,喉骨在他的用力下几乎都要被捏碎了。
“我只是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你这么冷血的女人!我为你做了多少?你不爱我,刻意疏远我,我可以每晚在外面磨蹭到深夜,在公司睡,在书房睡,你对他念念不忘,我装作视而不见,甚至在你和他发生那样肮脏不堪的事以后,我也能一声不响的带走你。我以为我做了这么多,你至少会对我有一点点用心,可是我深夜不归,你照样不闻不问,甚至我把我们的订婚戒指送给了别人,你也能还能保持着冷静自持,我就没想过还有什么事能让你上心的!哦,每次他一出事你就会心神不宁,我只要做了什么针对他的事,你一整天都会坐立不安。你在我面前,连演戏都不屑!你觉得我是在利用你么?我给过你机会,哪怕你稍微做得像一点点霍太太的样子,我都不会这样不给你留一分情面!”
他的声音还在她耳边喋喋不休,她疲倦的合上了双眼,只觉得像做梦一样。
呼吸越来越困难,她还不如就这样死了好。
等到霍志谦终于如梦初醒般松开了手,她已经人事不知,陷入了昏迷。
深夜里急救铃被按响,值夜班的小护士揉着眼睛,老大不情愿的走进来,开了灯,看到白炽灯下面霍志谦惨白惨白的脸,和韩笑痛苦发青的脸色,睡意顿时去了大半。
她赶紧上前去摸病人的脉搏,给韩笑量血压,又把氧气管给她插上,在看到她睡衣敞开的领子里,白皙的颈子上那一圈乌紫发青的痕迹,很明显是被人掐住了咽喉遏止了呼吸,心底顿时一跳,抬起头犹疑的看了霍志谦一眼。
护士没有说什么,主治医生也赶来了,经过一番抢救后,确定韩笑没事,霍志谦才苍白着脸走出病房,站在走廊上抽烟。
走廊的座位上丢着一张今天的报纸,不知谁刚看过扔在了这里。
头条大标题是:欧氏痛失两亿四千万合约,管理者身陷丑闻,决策屡遭董事团质疑。
欧氏的董事会,他已经暗中收买了一半的成员。弥天大网已经撒了下去,只待慢慢的收网。只是,鱼儿毫无挣扎的入网,这出人意料的顺利,总让他感到莫名的不安。
无妨,在明天的例会上,欧氏一大半以上的股东就会投票弹劾欧阳的ceo地位,加上他自己官司缠身,一时间绝无可能找到办法脱身。
算算时间,只差不到十个小时了,十个小时以后,他最大的敌人便要一败涂地,从此再无翻身之日。
他把心头莫名的攒动归结为因兴奋而激动的心跳。
早上八点钟左右,韩笑醒了过来,靠在枕头上,脖子里那一圈乌紫的痕迹仍然触目惊心。
霍志谦去看过她,两个人四目相对,一言不发。他转身离开。
终是到了决裂的地步,他知,这世上再没有一个人会如芊芊那般懂他,这世上,也只有一个芊芊罢了。他早已心灰意冷。
病房里静谧如昔,韩笑已经看到报纸上的新闻。这几个小时恐怕是欧阳最难熬的几个小时,她坐在床上,眼睛一瞬不瞬的睁着,看着窗外。就算他不知道,她也在陪他一起等着,一起度过这最困难的几个小时。
可是她没有等来欧阳的电话,也没有等到霍志谦回来向她炫耀胜利的喜悦。当几名身着警服的人推开病房门时,她愣住了。
第二天几乎全城的报纸都报道了欧阳这一仗漂亮的反击。
面对董事会的弹劾,他看似毫无反击之力,却在最后关头,亮出了美国总公司的底牌。是了,欧阳早年还在学生时代,就已于美国发家,后来回国后才在国内创立欧氏,建造属于自己的神话帝国。可是a市的传媒不会知道,他的对手,包括公司内部的股东,都不会知道这件事。
然而,在股东们质疑因为他个人的丑闻导致公司连连失去大的合作项目时,美国总公司的注资无疑让他们张口无言。
而就在同一时刻,原计划将会列席会议的银泰霍总却因为停车场突发爆炸事故,没能参与会议,那一帮老奸巨猾的股东们顿时失了主心骨,在欧阳承诺年底增加分红后,纷纷倒戈投诚。
胜利的号角一旦吹响,便如连锁反应般,快得令人目不暇接。在欧阳身上最大的这起官司,因为重要证人姚助理突然反口,向警方承认是受了银泰高层的贿赂,在欧阳和韩笑的咖啡中添加了能够催口情的药物,并暗中安装针孔摄像机,拍下视频片段用以要挟两人。
形势急转而下,欧阳一下子变成了令人同情的受害者,相反,由于姚助理的证词中刻意提到了“银泰高层”,首先起诉的霍志谦反而成为冷血狠毒的伪君子。
最直接的反应便是股市了,欧氏的股价从今天早上开始就开始一路猛涨,到收盘时已经连续三个涨停板,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银泰的股价一直低迷不振。
一连串的反应令韩笑也瞠目结舌。没想到欧阳早已做好了万全准备,先前看似走投无路,不过是为了这最后一刻打出最漂亮最有力的一记反击。
在这急速扭转的形势中,唯一有一点,是韩笑怎么也想不明白的。
那就是发生在霍志谦车里的微型爆炸。
据警方的描述,他们在事故的车子里找到电线被动过手脚的痕迹,而爆炸的原因也是由于电线短路引起的自燃性引爆,很显然这起爆炸是人为的。
霍志谦的伤势并不算特别严重,因为他坐在后排,倒是开车的阿斌,发生自燃的核心位置极靠近离合器,他在发动车子的一瞬间引起爆炸,受伤较为严重,手臂大面积皮肤烧伤。
警方已经开始介入调查这起案件,到医院来也是例行的询问韩笑口供。停车场内四处都装有监控摄像头,除非是职业杀手,否则不可能避过每一个角度的摄像头。而如果凶手是专业的,也不会只用电线短路这种拙劣的引爆手段。
警方由银泰大厦的监控室调出带子后,很快就锁定了犯罪嫌疑人,当他们将那卷带子拿到韩笑面前让她辨认时,她几乎说不出话来。
“怎么?认识吗?”警察已从她的表情窥到了什么。
她只是捂着嘴巴,先是点头,尔后又剧烈的摇头。
“到底是认识还是不认识?这个人是霍先生公司的员工?”
她无法回答。因为摄像镜头里模糊的背影,竟然是顾少白!
几个不同角度的监控摄像头,连续的拍摄到他进入地下车库,和怎样撬开车门的全过程,就算她不说,警方也会很快查到他身上。他怎么会这样傻?明知道停车场里到处是摄像头……况且,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韩笑踟蹰不语,警方虽然知道她有所隐瞒,也逼问不出什么。
她刚刚能够下床走动,就叫护士扶着她到了霍志谦的病房。他和阿斌都是烧伤,为了防止感染,都住在icu无菌室里。她只能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远远的打量他。
古人说,成王败寇,仅仅是一夕之间,那个扬言要让她和欧阳做一对亡命鸳鸯的男人,便已经躺在了这里。究竟是运气,还是注定。
她并没有感到幸灾乐祸的快感,或是舒了一口气,胸臆间的只有浓浓的惋惜。商场上阿谀我诈,危机四伏,许多人为其穷极一生的争斗,到头来,万贯家财仍不过是黄土一杯。就像她的父亲,从三十八层的高空坠落,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只扔下天瑜这样一个沉重的担子。
她叹了口气,转身慢慢的离开。步履蹒跚,就像一个花甲的老人。
晚上,警局再次打来电话,称是有人到警局自首投案,承认了在霍先生的车上动过手脚,请她来警局一趟,辨认疑犯。
韩笑的内心震动。她大约猜到,顾少白从一开始决定这么做,就已经没有抱着侥幸逃脱的心理。他已经做好了自首、坐牢的准备。韩笑不解的只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韩笑在警察局终于见到顾少白。他穿一身白的衬衫,就像学生时代她初次见他时那样,一身整洁,笑容干净,仿佛有阳光的气息。
只是如今,他的眼角淬了血丝,看起来疲惫,仿佛几夜没有睡好的样子。
她困惑的凝着他,问:“为什么?”
他抬起眼睛看她,目光那样认真,让人情不自禁的沉溺。就像是透过她,看到许多年前,那个抢过他的照片,一笔一画写着“我的小白”的天真女孩,就像是看到那个为了他,跪在地上堵住枪眼的勇敢女孩,就像是看到那么多灿烂美好的回忆……而此刻,它们正如手心的流沙,无论他怎么攥紧,仍是缓慢的流失,他甚至能够听到它们流走的声音,沙沙沙沙,他惶恐,他害怕,他曾经试过挽留,可是没有用,流沙流走了,当他再张开手心,其实已经空无一物。
只有他还在骗自己,还在紧紧的握着手心,告诉自己,其实她还在,一直被他牵在手心。他们说好的,要牵一辈子。
他最后一次,注视着她,说:“我爸爸应该告诉过你,是两家公司合伙要整垮天瑜。其中一家,是银泰,而另一家,则是欧氏。你大概不知道,欧阳和霍志谦两人是合作多年的伙伴了,后来不知因为什么事撕破了脸,你争我夺,不肯让步。而你,成为他们利用的核心。我爸爸对不起你,可是他也是受人胁迫。我希望你能原谅他。还记得那时候在电梯里,我说过,以后你遇到困难,我一定会帮你。我知道你的婚姻生活过得不快乐,我不能帮你解脱,我只好杀了他……”
回去的路上,韩笑坐在车里,把额头抵在冰冷的车窗上。车厢里起初是静静的,渐渐的,听得见小声的啜泣。
窗外是黑丝绒一般的天幕,有什么一划而过,如流星般闪烁。韩笑捂着脸,痛哭失声。
*
回到医院,韩笑什么也不想,倒头大睡。
第二天起来,她听到枕头边什么一直在震。迷迷糊糊的在床畔一阵找,拿到手里一看,竟然是上回顾少白带到医院来给她的那只手机!
这支手机她只用过一次,号码除了给她手机的顾少白外,就只有欧阳知道了。
她揉了揉眉心,觉得精神恍惚,听到他在电话里问自己:“现在方便见面了吗?”
霍志谦车子爆炸入院,欧氏的形势也扳了回来,她现在应该不会再被软禁起来。她“嗯”了一声,欧阳的声音变得轻松而愉悦:“我想立刻见到你。”
记得那时他说过,等一切都结束,想要见见她。如今,一切都结束了吗?
她说:“我在仁心医院。”
“好,我马上来。”
他挂断电话,韩笑看看手心暗下去的屏幕,再看看依旧晴朗的窗外,觉得心底,仍是一片空荡。
这个世界就一直是这样,不管你昨天是前途未卜,还是今天忽然形势逆转,太阳一样会从东边升起,再从西边落下,变化的,只是人的心境。
欧阳还没到医院,负责照料她的护工先过来告诉她:“霍先生醒了。”
她正好有几句话要跟他说,于是站起来说:“扶我去看看他。”
霍志谦已经移出了icu,正躺在床上挂水,他侧着脸,被子把鼻子以下捂得严严实实,遮去了大半张脸,韩笑静寂无声的走进去,好半晌都不知说些什么,等近一点,才看清他似乎是睡着了。
他睡得不太安稳,眼珠还在微微动着,仿佛是在做梦,白腻的额头上沁着一点薄薄的汗。她一直觉得他残忍,可以不择手段,可是病倒了还是跟个常人一样,脆弱,需要保护。
她索性在床前的椅子上坐下来,药水挂到一半,护士走进来给他换瓶,韩笑怔怔的看着。似乎是被这动静吵醒了,霍志谦倏的睁开眼睛,韩笑躲闪不得,一时间四目相对,觉得有点尴尬。
护士帮他换好瓶,他慢慢的坐起来,盯着她的脸。
韩笑一瞬间还是觉得害怕,那些话,她想了许多遍,觉得一定要对他说,可是面对这样苍白脆弱的他,她突然有些说不出口。
可是霍志谦都替她说了:“你是来跟我离婚吗?”
韩笑不作声,他亦不动弹。只是看着她,那目光让她背上都起了一阵寒意。
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如今形势逆转,他反而自食其果,韩笑这时要离开,多少显得不够义气。可是她拿定了主意,就绝不犹豫:“是。我要跟你离婚。你同意的话,就在协议书上签字,你不同意的话,我就拿这张验伤单去告你。法庭一样认为我们无法继续生活。”她从身后拿出昨天刚刚从医生那里开具的验伤单,这一招,他霍志谦会,她韩笑也能现学现卖。她摸着自己脖子上那一圈瘀痕,说:“我想霍先生也不希望在这个时候雪上加霜,更多上一条家暴的罪名。如果你肯协议离婚,按照我们婚前的财产公证,我不会分走你的一分钱。我要的只是自由,别无其他。”
很好,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霍志谦看了看她,自顾自又躺下去,背对着她阖上眼睛:“我没意见。其他的,你去跟我的律师说吧。”
韩笑就只能看得到他的背影,隔着一层被子,其实还是薄削的。缔造再多神话,其实,也不过是一个孤单寂寞的男人。
这时候,一直守在外面的秘书敲门:“霍总,欧氏的总裁欧阳来了。”
韩笑一愣,随之往门外看去。欧阳大约是在她的病房没有找到她,所以到这里来。
只见霍志谦转过脸来看着她,目光是一种淡淡的透彻:“是我请他来的。你想不想知道一切的真相?”
真相……所谓的真相,其实韩笑已经不在乎了,就连顾少白告诉她,父亲的死,银泰欧氏两家公司都脱不了干系,她也没有那么的仇恨了。在亲眼目睹了商场上那么多的周旋算计后,恩怨情仇也不过源于一个“利”字,商人的所作所为不过是逐利而为,没有什么所谓的谁对谁错,谁叫,身家利益总是摆在第一位的呢?
见她不说话,霍志谦用眼神示意她身后的隔间。那是医院的vip病房用来给病人家属临时休憩的房间,里面简单的只有一张床,用一扇磨砂玻璃的推拉门隔开,从外面绝对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脚步声已在门外响起,韩笑没的选择,闪身躲进房间里,拉上了玻璃门。
她坐在那张单人小床上,能够清晰的听见外面的一切声响。听到欧阳的声音时,她的心还是震了一下,双手不自觉的紧紧握起,掌心已是一片濡湿。
“霍总,别来无恙。那天在董事会上没能见到你,今日相见,知道你还安好,那我也就放心了。”
“呵,”霍志谦发出自嘲的笑,“被一只老鼠坏了我的全盘大计,算你走运。”
“是运气么?可我更觉得是实力。就算没有这场意外,你以为以你手头的那点股票就能颠覆我对欧氏的掌控吗?我一直隐而不发,造成被你逼入绝境的假象,甚至亲手毁掉两个上亿的案子,就是为了让你相信我已经走投无路,从而忽略对我在境外资产的调查。”
“你果然是够聪明,谁能想到一直以实业为主的欧氏,竟然是靠美股和期指发家?狡兔尚且三窟,我早该料到你还有第二手准备。”
“霍总过奖了。本来我以为有机会和你在董事会上交手的,没想到天有不测风云。幸好你现在安然无恙,不然以后的日子若少了你这个对手,我也会觉得很乏味呢。”
霍志谦冷笑:“奉承的话不必了。成王败寇,以后在a市没有人能是你的对手了。”
韩笑听着这两人的对话,心中已经默默的确认,他们果然是多年合作的伙伴,才会对彼此这么的了解和熟悉。顾少白果然没有骗她。当初合作整垮天瑜的,果然是他们!
听霍志谦的口气,似乎已经心灰意冷,决意淡出争斗的圈子。的确,这一仗霍志谦是元气大伤,银泰恐怕再不具备和欧氏争斗的实力。这两只狐狸,终究还是斗出了高下。
“其实我千算万算,还是算漏了你身边的人。我曾经跟姓姚的说,你可以买通记者,别人就可以花更高的价钱反买过来,到我自己,却遗忘了这点。我把姚志杰安插在你身边,通过他时刻掌握你的动向,以为这是我最大的王牌,没想到最终,也成了我最大的败笔。”
听到霍志谦的话,韩笑不由的一怔,难道这个姓姚的助理还是个无间道,间谍与反间谍?
“早在他把加了药的咖啡端给你时,你就已经洞悉了我的全盘计划了吧?我佩服你的,也不过是你竟然能不动声色的将计就计,让事情完全照着我预期的方向发展。可是你暗中早已经将姚志杰反收买了吧?你竟然能让那段视频播出来!你真是够狠,不惜毁了自己的形象,连最在乎的女人也可以拉下水,我这才被你骗过了,以为你真的栽在我手中。这招将计就计,你可真是用到了极致。”
听到这,韩笑的呼吸一滞,差一点就从床上站了起来。她在当初得知这一切都是自己的丈夫密谋设局时,就已经够震惊的了,如今再听到霍志谦这样说,心痛得已经无以复加。她在心里默默祈祷着欧阳否认,义正言辞的摧毁这一切,霍志谦一定只是看到自己翻盘无望,故意这样说,好拆散他们两个,可是……
她听到欧阳的笑,那样轻松写意:“既然你连自己的妻子都能利用,我为什么不能也利用她一把?何况,霍总你若是懂得适时收手,我恐怕也就吃了这个哑亏,顶多占了点霍太太的便宜,可是霍总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拿这卷带子做文章,那我就不得不把姚志杰推出来,让他反咬你一口了。霍总,被自己养的狗咬伤,滋味一定很难受吧?”
她头一次听到欧阳这样说话,在商场上咄咄逼人。其实他和霍志谦真的没有分别,为了利益都可以不择手段。或者说,他更狠,所以才能赢得最后的胜利。
只是她不懂,他已经达到了目的,为何还要在她的面前惺惺作态,说什么“一切结束之后,我想要见见你”。来向她炫耀成功的喜悦吗?
霍志谦的声音在此时响起:“我棋差一着,输给你也是愿赌服输。只可惜了韩笑,糊里糊涂的,被你当了刀子使,还成天跟我闹死闹活的,想尽了办法去帮你。就在今天,她说她要跟我离婚,你猜,她离开我以后,会不会去找你?”
霍志谦问出这句话时,充满了挑衅的意味,门内的韩笑,同样屏足了气,等着他的回答。因为此刻,就连她自己也不确定自己的决定了。如果不知道这一切,她也许还会天真傻气的回到欧阳身边,就算不为了自己,也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可是现在呢?她真的可以和这样一个心机城府都深得可怕的魔鬼在一起吗?爱上一个随时可以利用自己的男人?
“不管她去哪里,我都一定会找到她。就像她嫁给你,最终还是会回到我身边。”欧阳的声音阴冷而笃定,仿佛一切都操控在手心,志在必得:“她是我的,从一开始,就只能是我的。”
如赌咒般的话语,掷地有声,一字字,回响在韩笑的耳边。原来,这么多年,自己都一直被他视为所有物,就像一件玩具,想要的时候,拿来玩玩,暂时忘记了,就丢在一边,反正早晚还是他的,不会改变。
她曾经想过自己能放下一切,只要有爱就够了。可终究是意难平。
被这样利用。
将计就计,真是高招,也是一招险招。
冒着两人被身败名裂的危险,冒着她可能承受不了打击而轻生的危险。欧阳,他果然是够狠,够绝情!
她望着面前那一扇紧闭着的玻璃磨砂门,外间似乎再也听不到交谈的声音,也许是欧阳已经走了。反正过了很久,也没有人再说话,也没有人来叫她。她就一直坐在那张床上,任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那么长的时间,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或者心痛得已经麻木了,再分辨不出别的感受了。她可以为了孩子忘记父亲的仇恨,忘记彼此的伤害,毕竟他们之间的那笔冤孽债,谁也算不清。可是这一刻她却没法容忍他的利用,她不能让自己永远活在编造的谎言中,无法告诉自己:他是爱我的,他可以为了我放弃一切。
回到自己的病房时,日已黄昏。负责照顾她的护工告诉她,有一位先生在这里等了她很久,一直到刚刚才离开,还说他晚上会再来,要她一回来就给他打电话。
韩笑没有说话,径自回到病房里开始收拾东西。这房间的一扇窗子是朝西的,所以阳光仍然很好。
收拾完一些贴身的一物,她又给自己倒了杯水,吃了一些药片。然后给了护工一笔钱,叫她下去帮自己办出院手续。
太阳一分分的落到高楼后面去,光线渐渐黯淡。她想,她只会爱他这一个黄昏了,最后一个黄昏。
身处在名利场上,谁还会信仰爱情?
爱情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不过是一种点缀,锦上添花,多几朵固然好,少一朵也无所谓。
地球离了谁也还会继续转,没有一个人离开另一个人就会活不下去。所以她只纵容自己这么一小会儿,她只会再想这么一小会儿。关于这座城市的传说,关于爱情的无望追求,她只容许自己,再想这么一小会儿。
通往机场的高速上点点的车灯,渐渐汇成灯光的河,川流不息。夜幕低垂,一盏盏路灯亮起,似一串华丽珠链。太阳落山了,黄昏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
尾声
今年的春天来得很早,就连身处在地中海沿岸的韩笑都发现了。她搁在窗台的一盆白茶早早的就抽了芽,吐出新绿的枝叶。
欧晓趴在窗台上,拨弄着这种娇贵的植物,抬起头问她:“妈咪,这到底是什么花?怎么一次都没开过?”
韩笑把八岁的女儿窗台上抱下来,用手帕揩揩她手上的泥土,说:“这种花很矜贵的,轻易不开花。妈咪也不知道要怎么养它。”
欧晓不太明白,撅着嘴巴望向窗外,忽然看见天上几只风筝,惊讶的说:“妈咪,风筝!”
韩笑把孩子放下来,欧晓就提着裙子,忙不迭的跑了出去。孩子稚嫩的身躯奔跑在窗下的绿地上,接天的绿草地上,飞舞着色彩艳丽的风筝,白皮肤和黄皮肤的孩子们玩在一起,这个城市,就像它的名字一样,充满了诗意的美丽,在托斯卡纳浓浓的艺术风味中,又透着点高傲的疏离。翡冷翠,八年前她一意孤行的地方。来不及打包行李,来不及告别一切,就连最后变卖公司,也是全部交给了财产经纪人打理。
听说,天瑜最终被欧阳买了去,并入欧氏帝国强大的体系之中。当时的欧阳正打败银泰,在国内金融界的风头一时无两,即使在国外的财经版,有关他的新闻,也屡屡见诸报端。
只是这些年,终究风波渐去,归于平淡。有关他的新闻越来越少,他变得低调至极,有人说他到了意大利的翡冷翠,开始了悠闲的度假生活,有人说他回到美国的大本营,开始转入幕后操控,做一个隐形富豪,种种说法,无从考究。
自从来到这里,韩笑就决心忘记一切,重新开始。和过去有关的人和事,都已经不再关心。直到半年前,顾少白出狱,她把变卖公司剩下的一大笔钱,用匿名电汇的方式交到了顾少白手中。这是她欠他的,八年牢狱生活,或许这些钱,根本不够弥补他的。
霍志谦和他的银泰依旧是不温不火,赚着他的钱,不显山露水,却在商界依旧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而长江后浪推前浪,又有多少新的神话,等着人去书写?
就像许多年前的一个黄昏,她突然悟出的道理:地球离了谁也还会继续转,没有一个人离开另一个人就会活不下去。那些商场上缔造的传奇,那些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终将随着时间一起化为尘土。
门上的风铃响起来,她捋起耳畔的头发,回过头去,只见一名邮递员捧着偌大的白茶花花束站在她面前,用当地语言示意她签收。
韩笑惊诧的望了望那花束,又看了看自己窗台上那盆经年不开花的白茶,怔愣无语。
邮递员放下花束就走了,她把那一团团洁白如玉的花朵捧在手里,从中取出一张卡片,卡片上是中文书写的一行文字:
我爱你,我可以为你放弃一切。
八年前,她以为他永远不会对她说的一句话,八年后,他用这样的方式告诉了她。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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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结束这本书,有种舒了口气的感觉。结局是临时修改的,因为原本设定是欧阳追到机场把韩笑追回来,两人在一起的happyending,可是觉得太世俗,于是稍加修改了下。其实现在应该还算he吧,只是稍微隐晦了点。
书写得不尽如人意,各位看官有啥不满的或者吐槽的,我都愿意接受。关于商战,的确很难写,希望以后我会有进步吧。谢谢各位追文至今,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