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靠在墙壁上,一向对自己好的不得了的公公,有那么几秒,她忽然觉得这就像是一场梦。
整个病房充斥着质疑,无奈,愤怒还有疑惑的各种消极的情绪。
殷霞有些不明白,她皱着一张脸,浅浅地问:“星星是你宝来的孩子,莉莉是你哥哥的孩子,他们怎么可能生出溶血的孩子?”
陆宏远红着眼眶,紧紧皱着眉一言不发。
殷霞一下子扑了上去,狠狠地拍打着陆宏远的胸口,接近歇斯底里地发狂哭喊着:“你倒是说话啊!你说话啊!你这个混蛋!”
周雅兰也愣住了,她完全没有明白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只是从他们的谈话里知道了一个事实,就是刚刚出生的两个孙子里面,有一个可能会死掉!
她的大脑一下子就一片空白,整个人直直地就那么栽坐了下去。
“雅兰。”郝润生也红着眼眶,他看了一眼独自发呆的郝丝莉,然后缓缓松开她的肩膀,赶紧上前将周雅兰抱了起来,放在了一旁躺椅上。
殷霞还在歇斯底里地哭喊着,而郝丝莉此时已经接近了疯癫状态。她静静地坐在床上,不哭不闹,不喊不叫,就那样楚楚可怜地愣了好久好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陆颖星一直都没有回来。
整个房里的人,没有一个敢先开口说话的。大家就这样安静地等待着,等着医生或是陆颖星回来,给他们一个结果,关于孩子,是生还是死。
郝润生已经不想再去跟陆宏远深究什么了。那些年卧底的苦,他已经尝过了,失去的老婆跟女儿,也已经回来了。只是他心里的那团气,去论如何也消不下。
看见殷霞如今这般跟陆宏远闹着,他忽然有了一种已经有人帮他复仇了的快感。
东窗事发,即使他郝润生就此作罢,陆宏远也要面对殷霞的发疯跟两个孩子的质问。如果,如果那个刚出生的宝宝因此而溶血死亡,那么,陆宏远还要承受一辈子的内心煎熬,再也逃脱不掉了。
郝润生终究是长叹了一口气。
郝丝莉忽然缓缓地扬起眼帘,云淡风轻地开口:“我,跟陆颖星,算不算乱lun呢?”
此言一出,震惊四座!
陆宏远睁大了眼眸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郝丝莉,几度欲言又止的样子让殷霞忍不住再次抓狂:“你说啊,莉莉问你你问什么不说!你倒是说啊!”
“其实,陆颖星当年被你抱回去的时候,并不是六个月大,对不对?你故意把他说小了是不是?我跟陆颖星,真正的年龄,并不是相差6个月,而是相差十个月,陆颖星的名字里有个星字,而宫星瑶的名字里也有个星字,陆颖星其实是你跟宫星瑶亲生的儿子,”
郝丝莉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她不光把殷霞跟周雅兰吓着了,连自己都吓着了,然后故镇定也一心要探个究竟地使出全身的力气大喊了一声:“对不对!”
陆宏远的身体从墙壁下滑,一直跌坐在地板上,他痛苦地将双手滑进了自己的头发里,痛苦地纠结着,一个劲摇头的同时,还一个劲地嘟噜着:
“不是这样的,我也不想的,我真的没想到孩子生下来真的会出问题!我真的,真的不想的,不是这样的!”
“那到底是怎样的!”不等郝丝莉开口,殷霞已经紧紧揪住了陆宏远的衣领,哭天喊地地用力摇晃着,质问着:
“你这个混蛋!居然让我亲手养大我情敌的孩子!居然让我亲手养大你跟别的女人的孩子!你这个混蛋!你不是人!你怎么可以这样,你凭什么这样对我!”
郝丝莉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心口一阵急促地呼吸,然后如刀绞一般疼痛难忍。
耳边传来殷霞的啜泣声,还有陆宏远的哭腔,他只是不停地摇着头说着那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不是那样的。
可是,这样苍白无力的解释,并不是郝丝莉想要的,也并不是殷霞想要的。
半晌,他被殷霞折磨地终于开口说了一句:“是,星星是我的儿子,是我跟星瑶的儿子!”
“啊!”殷霞疯了一般长啸了一声,随即跟郝丝莉几乎同时地,晕倒了下去!
019,大宝小宝都是宝
殷霞醒来的时候,神智有些紊乱了。一直偎在周雅兰的怀里很小声地胡言乱语。
周雅兰从来没有这样鄙视过一个男人,陆宏远是第一个。
接近傍晚,陆颖星终于回来了。
他满是疲惫,红着眼眶径直走到郝丝莉的床前,看着她蜡黄的小脸跟扑闪的睫毛。
她醒了,只是不愿意接受现实。
她在等,等他回来。
当清新的柠檬香气缓缓溜进她的鼻腔,她终于微微打开眼睑,缓缓转过脑袋。
尽管很焦急,但是没有一个人开口询问宝宝的状况。看见陆颖星深情缱绻的样子,他们害怕这会是一个他们不愿意去承受的结果。
“大宝很好,没事了,再观察些日子,就会跟小宝一起,送回我们身边。”陆颖星凄然地笑着,浅浅开口。
郝丝莉终于欣喜地流下泪来:“大宝跟小宝,是你给他们取的丨乳丨名吗?”
陆颖星微微一笑,郑重点头。
郝润生长舒了一口气,终于开口:“陆宏远,你有什么要跟两个孩子说的吗?”
陆宏远此时满是负罪感,对陆颖星,对郝丝莉,对殷霞,甚至对宫星瑶。
他颓然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丨穴,然后动了动嘴唇,终于再一次开口:
“星星,是我的亲生儿子,没有错,而莉莉,却是星瑶的妹妹的女儿。六个月的小婴儿,特征很明显,不是我故意说大几个月就可以的。所以,星星跟莉莉,其实是表兄妹的关系。你们相爱,结婚,生子,并不算乱lun。”
郝丝莉有些颤抖地闭上了眼睛。
天知道,她吓死了!
陆颖星一言不发,握紧了郝丝莉的小手,放在自己的唇边,不断地婆娑着。
陆宏远娓娓道来,真相在这一刻终于被一层层揭开。
原来,陆宏远放弃爱情的原因,并不是为了自己的哥哥,而是为了自己的前程。
如果娶了宫星瑶,那么陆家可能因此断绝对他的一切庇护,他将失去一切,过着劳碌一生的日子。但是如果娶了殷霞,那么陆家跟殷家就会一起,联合起来帮助他的事业。
可是……
宫星瑶有一个双胞胎的妹妹,宫星玥。儿时,她们的妈妈因为无法忍受贫寒的家境而带着星玥离家出走。若干年之后,星瑶与星玥在医院相遇,那个时候,星瑶刚刚生下陆颖星,而星玥则是去做胎检。
姐妹俩久别重逢,自然有很多的话要说。星瑶将陆颖星的生世告诉了星玥,并且希望星玥可以帮助自己把孩子交给陆宏远抚养。
她孤身一个弱女子,自己生活都有困难,实在没有办法带大一个刚刚出生的孩子。
星玥答应了星瑶,但是新生儿是离不开母亲的。
于是陆颖星在星瑶悉心照料到4个月大的时候,被星玥接走抱给了陆宏远,星瑶自己却选择了接受星玥的帮助,出国留学。
当陆宏远亲眼看见陆颖星这个小小的生命的时候,他悔恨地热泪盈眶。他追问星玥星瑶究竟去了哪个国家,可是星玥就是不肯泄露任何有关星瑶的行踪。
两个月后,殷霞去医院做妇科检查,她很想尽快为陆家延续香火。不知道星瑶还有一个妹妹的殷霞,在医院碰巧遇见了临产的星玥,误把星玥当成了星瑶,然后跑回去告诉陆宏博,说是星瑶在医院生孩子。
陆毅让陆宏远去打听星瑶死亡的事情,当陆宏远看见病床上的已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星玥时,心里顿生一计,告诉大家,星瑶确实去世了。只有这样,才能断了哥哥继续执念星瑶的念头,也能更好地让陆颖星在陆家没波澜地长大。
当陆宏博翻墙赶到医院的时候,星玥已经难产死亡了,他抱着星玥的女儿,也就是郝丝莉,心灰意冷。
陆宏博心里明白,星瑶没有接受过他,他误把这个女婴当做是她跟别的男人生下的。在被押回家的时候,他其实不是意外身亡,而是一心求死,故意撞到了迎面而来的车上,誓与星瑶共赴黄泉。
这是个悲凉的故事。也是让人心痛的。
“呵呵。”陆颖星不知为何,忽然懒洋洋地笑出了声。
“我一直还在想,会不是我太厉害了,所以我的小百合竟然会命中率那么高地怀上了双胞胎。原来,我跟你的生母,竟会真的是一对双胞胎姐妹呢。”
陆颖星深情地望着郝丝莉,柔声呢喃着。郝丝莉淡淡一笑,她知道陆颖星是为了不影响她的情绪,想要让她心里不会因此而觉得受挫,所以才会这样说,想要从另一个角度温暖她。
可是,她终究是忍不住看向陆宏远:“那么,我的生父呢?为什么我的妈妈生下我,就那样孤零零地死去,我生父人呢?为什么他不陪在我生母的身边,为什么他没有亲手将我养大呢?”
陆宏远微微叹:“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或许已经随着你生母一起埋葬了在了土里。”
周雅兰一直轻轻拍着殷霞的后背。她是个女人,她知道丈夫的背叛会给家庭带来多大的伤害,也知道当自己发现亲手养大的儿子竟是丈夫私生子的这种悲凉,这一切,对于殷霞来说,真的是太残忍了!
陆颖星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也没有开口询问任何问题。
“头还晕不晕?”他宠溺地刮了一下郝丝莉的鼻尖,然后轻声关怀。
郝丝莉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尽管如此,他还是见不得郝丝莉如今这副悲伤的样子。
这一瞬间,陆颖星忽然明白了郝润生在婚礼上说的,就算天塌了,也要站在郝丝莉这一边是什么意思了。
他双臂一拦,将郝丝莉打横抱起,然后嬉笑着:“表妹,表哥带你去看看咱家的大宝跟小宝。”
在众人惊愕的眼神中,陆颖星似乎不受任何人的影响,也不受任何事情的影响,全心全意地只守护着郝丝莉一个人。
宽大明亮的玻璃窗前,陆颖星将郝丝莉紧紧抱在怀里,郝丝莉像极了一个对世事都好奇不已的孩子,伸出双手紧紧扒着玻璃,伸长了脖子看向面前的一个个小宝宝。
“老婆,我们家大宝52号,小宝53号,你看,就是这两个。”
陆颖星示意郝丝莉不要跟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看,告诉她婴儿床栏上贴的有编号。
郝丝莉惊奇地回应着:“老公,怎么会有这么多小宝宝,好多人跟我妈家宝宝椅天的生日啊。”
“天呐,他的小手好小哦!老公,你看,这个就稍微胖一点,气色也不错的样子。”
陆颖星听着郝丝莉的喋喋不休,心里一阵满足。
但是一阵阵恶心头晕的感觉袭来,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老婆,不如我们回房间吧?”
郝丝莉听出他语气里的不适,转过脑袋看向他的侧脸,心里不由一疼!
才不过一个下午的时间,陆颖星已经心力交瘁了,苍白的脸颊没有一丝血色,眼圈很深,也很黑。
“好。”
郝丝莉淡淡地应着,其实她最想知道的,是陆颖星到底抽了多少cc的血。
“莉莉给我抱,你休息一会儿。”郝润生忽然在他们身后出现,从陆颖星手里接过了郝丝莉。
回到病房的时候,陆宏远跟殷霞都已经离开了。
周雅兰红着眼圈把小包包的小衣服小鞋子都收拾好。
“爸爸,”陆颖星顾自往长椅上一靠,然后面带微笑道:“莉莉跟我提起过,如果两个都是男孩子的话,那么就让其中一个姓郝。”
郝润生身子一怔,迅速紧绷了起来。
他轻轻放下女儿,然后一脸紧张地盯着女婿:“呃,这只是我自己的想法。”
“呵呵。”陆颖星好笑地看着如此紧张的岳父,坦然开口:“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现在在犹豫,是大宝还是小宝姓郝比较好。”
郝润生激动地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周雅兰一下扑到陆颖星面前,笑得格外谄媚:“无所谓的,大宝小宝都是宝,一样的!”
郝丝莉微微一笑,她埋怨地瞪了一眼陆颖星,他这样故意卖弄,搞得两个家长都紧张兮兮的。
“让大宝跟着我姓陆吧,毕竟今天他换了我的血,小宝就姓郝吧。”陆颖星微微正色。
郝润生跟周雅兰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谁知,郝丝莉却大喝了一声:“不行!”
众人惊愕,郝丝莉赶紧赔上笑脸小心翼翼地开口:“我不是说不让孩子姓郝,我只是觉得大宝姓郝更合适些。你们想如果大宝姓郝的话,长大了,他会问为什么自己不姓陆啊,是不是爸爸不爱他,那个时候,我们就告诉他,他出生这天溶血,是爸爸抽了自己的血救了他,爸爸是非常爱他的。”
陆颖星深深凝视着爱妻,扬起骄傲的唇角:“是,老婆说的极是。”
郝润生跟周雅兰会意一笑,也表示赞同。
郝丝莉接着开口:“我还建议,两个孩子虽然姓不一样,但是可以起一样的名字。告诉他们本是同根生,一定要团结。”
顺产的产妇都会比剖腹产出院的早,第四天中午,陆宏远亲自开车来接郝丝莉跟孩子,还说,陆毅正在郝丝莉的别墅等着见孙子呢。
020,学会放下
起初,殷霞跟周雅兰早有默契,郝丝莉的月子由她们亲自上阵照料,可是当一切事实摊在眼前之后,殷霞发现,想要放下自己心里的怨恨,真的是太难太难了。
郝丝莉穿着宽松的可爱卡通家居服,若有所思地坐在床上发呆。大宝跟小宝都被周雅兰跟陆宏远抱去大厅了。
刚刚出生的孩子,基本上除了喝奶的时间,都是在睡觉的。
所以即使当陆毅看见了一对白嫩嫩粉嘟嘟的小曾孙子们,也只是熟睡中的样子。
陆颖星的工作一直很繁忙,而郝丝莉的产假也只休了两个月。
看起来,周边所有人的生活都在按照正常的轨迹在走着,可是,有些心照不宣的伤害,却深深埋在各自的心里,为了郝丝莉跟陆颖星得来不易的幸福,谁也不愿意再提一遍。
岁月不过弹指间,殷霞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着落地窗外的车水马龙,回忆着自己将近半百的岁月,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时间是一个无情的杀手,它不仅会杀死你当初的热情,甚至会杀死你对未来的希望。
她承认自己,的确不如宫星瑶的美丽,但是她也坚信,自己对陆宏远的爱慕绝对不会比宫星瑶减少分毫。
这些年来,在所有人眼里看似最无辜最可怜的女人,一直是宫星瑶,可是有谁曾想过她,去掉女强人的灼灼光华,她也是夜歌普通的女人,她过的又是什么样的日子?
陆颖星今年二十七岁了,她白白地守了二十七年的活寡!
即使她还能再活一个二十七年,但是,青春不再了,一切都不可能再重头再来,她的苦,又有谁知道!
双腿已经站到麻木了,她微微叹了口气,心里很堵,满腹委屈。
刚刚出生的两个小宝宝,天知道她是多么想去看一看,可是两个小宝宝的父母却是祸害了自己一生的情敌的儿子还有情敌的妹妹的女儿。
陆颖星,那是她亲手带大的儿子啊,那是她每每感到生活绝望的时候,支撑自己继续前行的勇气,是她曾经不止一次地幻想着将来年迈时的依靠。
当真相大白之后,她不止一次地问着自己,问着苍天,她究竟犯了怎样不可饶恕的罪过,一定要让她承受这样苍白惨痛的人生?
身后传来了轻轻地脚步声,殷霞扬起双手擦了擦脸颊上的泪水,故作镇定地开口:
“把提案放在桌子上就行了,上次那批商标我并不是很满意。”
殷霞为了纪念自己的小孙子们出世,专门筹集资金新创了一家婴儿服装品牌。这些日子,多家设计公司都将自己的提案上交上来给她过目,可是她却始终不能满意。
“妈妈。”
殷霞身子一僵,身后传来的轻柔的男音,正是在熟悉不过的陆颖星的声音了!
她鼻子一酸,好不容易克制住的情绪再一次无可转圜地夺眶而出。
“妈妈。”陆颖星又唤了一声,轻轻走至她的身后,拉起她的手腕,然后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殷霞紧咬着双唇,心里怨着并且疼着。她怨上天跟她开的这么大的玩笑,竟然掏心掏肺地养大了情敌跟丈夫的私生子,她疼她亲手养大的儿子,此刻也遭受着命运的捉弄苦苦煎熬着。
殷霞没有说话,也没有转过身体,而是颤动着双肩不停地啜泣着。
陆颖星心疼她,缓缓地紧紧地抱住了殷霞的双腿,一米八三的大个子,就这样如山洪暴发一般陪着殷霞一起,痛哭流涕。
错,谁的错,谁能说的清楚?
即使自己已经为人父了,但是在这个用满满的母爱滋润自己一路成长起来的妈妈面前,他依旧选择毫无保留。
沙哑而哽咽的声音,飘出了让殷霞刻骨铭心的句子:“妈妈,莉莉已经快要出月子了,跟我去看看孩子吧,大宝跟小宝说,他们想奶奶了。”
“星星。”殷霞微微转过几近僵硬麻木的身躯,俯身扑在了儿子的怀里。
“妈妈,就算全世界都背叛你,离开你,我跟莉莉,还有我们的孩子,都会永远陪着你的。过去的那一切,能放的话,就放下吧,不是为了便宜谁,而是为了让自己得到解脱跟快乐。”
“可是,可是,”殷霞哽咽着,几度欲言又止,又几度难以启齿。
陆颖星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哄着:“妈妈,莉莉,跟我一样,等着你回去带孩子呢。还有一个月,她就要回去工作了,她说,要你快点回去,给她带孩子。”
陆颖星轻叹一口气:“想哭就哭吧,妈妈,把所有的怨气都哭出来,不要忍着,大声地哭,哭够了,就过去了。”
殷霞再也控制不住地趴在儿子的怀里雷鸣般泪崩!
陆颖星听着殷霞如此这般苦痛,心里一阵阵地疼的紧。他想起这个可怜的养母这辈子经历过的精神上的种种折磨,又想起了自己的生母在遭受了陆宏远的始乱终弃之后还被生活所迫不得不放弃他,他就再也无法原谅陆宏远。
看着郝丝莉宠爱自己的两个宝贝的时候,他也曾经幻想过,宫星瑶一直把他带着身边照顾着,一共照顾了四个月之久,他也不是没有感受过真实的母爱,只是那时候太小,不记得了。
他无法想象一个年轻的母亲,被迫放弃自己的孩子的那种悲惨的心境。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给郝丝莉一个温暖幸福的家庭,一定要把上一辈人没有感受过的幸福,统统加倍地放在郝丝莉跟两个宝宝的身上!
当陆宏远刚刚踏进自己的办公室,他的秘书就送来了一份私密文件。
陆宏远皱着双眉一脸冷峻地将文件一拆,映入眼帘的,竟然是殷霞的律师寄来的离婚协议。
自己盼着这样的离婚协议,以及盼了足足快三十年了!可是当这封离婚协议真实地摊在他的面前,他又觉得似乎有些无法接受。
他有些颓然地摆了摆手,让他的秘书给他关上办公室的门。
坐在舒适厚实的真皮转椅上,他轻轻合上眼皮,揉了揉自己的太阳丨穴。
自那日真相爆发的时候,殷霞在医院里哭喊厮打他之后,出了医院,他们便再也没有见过面。
分开的这些天,自己也是一个电话一个短信也没有给她打过发过。
如今,不声不响地就将离婚协议书寄来了,这样的作风,似乎并不适用于,他所认识的殷霞。
他微微睁开眼睑,然后深吸一口气,闷闷地瞧着桌上的离婚协议,思绪万千。
当年殷霞嫁给他的时候,正是个花季少女,如今时过境迁,青春早已不在,却也是死皮赖脸地纠缠了他一辈子了。
他甚至认命地想过,那就着这样一辈子吧,反正名存实亡,大家都已经接受了。
可是,看着殷霞已经签了字的一式两份的离婚协议,他又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心慌。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呢?
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只是觉得,真的很慌,很难受。
调整了好几次自己的呼吸,还是觉得胸口闷闷的并不顺畅。
脑海中不断地浮现出的宫星瑶的年轻美好的画面,竟然就这样不可思议地慢慢变成了已是中年的殷霞的样子。
他有些被自己的意识给惊吓到了,赶紧抓起签字笔拔下笔套就要填上自己的名字。
可是鼻尖只是轻轻触到了纸张,他又给了自己一个对这段婚姻判缓刑的借口:要签字,怎么也得看一看这份协议的内容吧,万一她因为怨恨而想要在最后关头摆他一刀呢?
想法很污秽,协议很纯碎。
关于夫妻财产等等各个牵涉到财物的问题,殷霞都表示,各自名下的不动产归各自所有,也拒绝男方任何形式的赡养费及其他形式内容的经济贴补。
陆宏远的心脏,在这一刻彻底震惊了!
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个,近三十年来他从来没有意识到的问题!
他从来没有给过殷霞一分钱的生活费,没有给她买过一件衣服甚至没有请她吃过一碗路边摊上的馄饨!他跟她之间不存在任何联名的共有财产,她的房子,车子,衣食住行,甚至陆颖星从小到大在她身边长大的任何费用,他陆宏远都从来没有承担过哪怕一分钱!
他不敢置信地跌坐回自己的转椅上,忽然想到的事实把他自己都下了一大跳。
就是被他这样对待的女人,苦苦纠缠着自己多年不肯撒手的女人,竟然忽然不声不响地就愿意离他而去并且依旧不需要他的任何经济补偿。
他真的了解她吗?她到底在想什么?
陆宏远有些无措地顾自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来回踱着步子,往常的每一天,即使他从来都不会给殷霞打一个电话,但是一到下班的那个点,殷霞就会发来一条叮嘱他再忙也要吃饭的短信。
东窗事发之后的这一个多月,他甚至每天都会检查好几遍自己的手机,均不见任何有关殷霞的消息。
本以为撑死了十天半个月她就会忍不住再次摇尾乞怜般地缠上来,结果足足憋着劲等了一个多月,等来了这份离婚协议。
021,60周年校庆 上
陆宏远颓然地闭上了眼睛,他也不知道自己期盼已久的结局,怎么到了真的发生的这一天,竟会如此难以割舍。
沐浴过后,郝丝莉闷闷地坐在床边,一声不吭。
“怎么了老婆?”陆颖星屁颠屁颠地凑了上来,很是谄媚的样子。
郝丝莉依旧不语。
陆颖星看了看大开的衣柜门,还有被她翻得乱七八糟的衣服,了然于心。
他慢慢走到衣柜前面,将衣服一件一件收拾好,然后陪着小心坐在郝丝莉身边试探性地问着:“宝贝,不如明天老公陪你去买衣服吧?”
郝丝莉负气般撅着小嘴:“不要!胖死了,怎么穿都不好看,我后天就要上班了!会被人家笑死的!”
陆颖星想了一会儿,然后一本正经地蹲在她面前:“宝贝,刚刚做完月子,所以胖一点是很自然的事情啊,等你工作之后,不知不觉就会瘦下来的,我保证!”
郝丝莉定定地看着他,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
在这个世上,不是每一个男人都可以长时间地忍受着一个女人满无休止地任性跟无理取闹。聪明如她,她又岂会不知?适时的收手,懂得把握分寸,才能让爱情走得更长久。
“星,我只是有点抱怨而已。你收到了吗?今天我上网的时候,看见邮箱里的,以前我们南京的中学,要举办60周年校庆。”
郝丝莉沮丧地耷拉着脑袋,然后反握住陆颖星的大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细细婆娑着。
陆颖星的唇角渐渐上扬,他最喜欢郝丝莉这副偃旗息鼓然后乖乖撒娇道样子了。
他想了想,然后说起:“邮件我是收到了,但是,如果你不喜欢,可以不去。”
悠远的往事,夹杂着些许的难堪,就如同已经结痂的伤疤,谁也不愿意在去细细回顾。可是郝丝莉的过去,却是因为别人恶意地添加上的难堪而已。
陆颖星也很想知道,为什么一时间,“处男杀手”的名号会响彻整个校园,为什么几乎学校里除他之外的优秀的男孩子,都明里暗里地说着说过郝丝莉的这些话,为什么她总是在面临这些龌龊的流言蜚语时,只是微微一笑,从不委屈,也从不辩解。
但是他不能问,因为他爱她,所以不能伤了她的自尊心。
郝丝莉平静地看着他,并不说话。
陆颖星莞尔一笑,露出他招牌似的迷死人的微笑:“老婆,不如我们一起忘了邮件的事情吧,就当做我们从来没有看见过,去他的,好不好?”
郝丝莉忽然捧起了陆颖星的俊脸,在他的额上吧唧一口,然后一本正经地说着:“他们想看见我碎裂的样子,我会让他们知道,我又顽强地重生了一次!”
都说想当年,但是,当年真的不敢想。
郝丝莉心里明白,这一去,可能引发诸多的问题。但是她不去,问题会更大。
以前,她之所以不去理会那些恶意中伤的流言蜚语,无非两个原因:一个就是为了能让郝润生也听见这些,能让郝润生意识到自己对家庭的照料越来越少,所以她抱有一丝希望,希望正在传外遇的,每日夜不归宿的爸爸能够回归家庭,多陪陪自己可怜的妈妈。
另一个,就是高考之后,大家各奔东西,散落天涯,在一起上大学的机会少之又少,一旦毕业,谁也不认识谁,所以谁想说些什么就让他说去好了,反正又不是真的。清者自清,她又何必多费唇舌?说不好反而遭到一个解释就是掩饰的境地。
可是如今,她嫁给了陆颖星,这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了。
以前觉得世界很大,散落天涯之后谁也不会再见到谁。长大之后才发现世界其实很小,不想见到的就偏偏会遇见。
如果在那些人的心里,她依旧背着那个杀手称号,那么对陆颖星来说根本不公平。她怎么能忍受,让一个如此疼爱自己的丈夫被外人嘲笑?
——正如陆颖星所说,每天忙忙碌碌地工作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郝丝莉的身材果然在迅速恢复的状态。
恢复工作的时候,殷霞从自己的专卖店里挑了些适合刚刚做完月子的郝丝莉穿的小套装,才一个月之后,竟然已经渐渐变得宽松起来。
郝丝莉兴奋地站在镜子前,将自己过去的连衣裙都拿了出来,一件件试过,竟然勉勉强强都可以塞得下去了!
她兴冲冲地给陆颖星打着电话:“老公,快点,我们该出发了!”
她挑了一件跟陆颖星再次重逢,也就是俩人相亲时她穿的那件连衣裙,飘逸的荷叶袖灵动感十足,v领的边缘镶满了精致的紫色小水钻,她把长发轻轻挽起,然后满意地在镜子前面转了一个圈。
大宝跟小宝的睡眠时间已经没有刚刚出生的时候那么多了。
医生说这个时候的孩子属于远视,看什么都看不清楚,要等到一百天的时候,才能清晰地身边的人事物看个遍。
宽大的婴儿床上,两个孩子穿着短袖的连体衣,赤着双脚跟肥嘟嘟的手臂,无意识地伸展着。郝丝莉微微一笑,俯下身子将两只手分别塞进了两个孩子的一只手掌心里。
每当他们用力握住的时候,郝丝莉都会有一种无比的自豪跟满足感。
领个孩子灵动的双眼不停地眨巴眨巴,虽然是双胞胎,也都是男孩,但是两个宝宝的相貌并不相同。曾经身为生物老师的她自然知道,这是因为他们不是同卵双胞胎的原因。
周雅兰给郝丝莉端来一杯温热的牛奶。自从怀孕以来,郝丝莉几乎已经把咖啡给戒了。陆颖星一直笑话她,说是母爱伟大,以前他如何诱哄威逼她放弃咖啡,她都不曾屈服过。
郝丝莉一饮而尽之后,温声看向周雅兰:“妈妈,母丨乳丨放在冰箱里了,要是我跟星回来的晚了,你就给他们喂点羊奶。”
周雅兰已经听见了陆颖星转动房门的声音了,淡淡一笑:“有我在,你们放心去玩吧。一会儿你婆婆也要过来了,我们两个大人,一个人看一个孩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妈妈。”陆颖星轻轻走进来,微微侧目看向一旁亭亭玉立的郝丝莉时,双眼释放出一丝丝惊艳!
“莉莉,你今天弄得这么漂亮干什么?”陆颖星双眉微微一皱,说出的语气让人听不出到底是褒还是贬。
郝丝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都说女卫悦己者容,她今天这样穿,不也是为了在老同学面前给他挣点面子嘛。
陆颖星意识到自己可能说的方式不大对,讪讪地笑笑,径直走向了婴儿床。
大宝跟小宝自郝丝莉上班之后,就接到了周雅兰的房里,殷霞几乎也是搬来了陆颖星的别墅,跟殷霞一起专门负责照看孩子。只是殷霞白天的时候有时要工作,所以陆颖星专门还请了一个人,白天呆在家里打扫卫生做做饭什么的。
自从有了这两个孩子,周雅兰跟殷霞的生活从此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连同两个人的精神面貌也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郝丝莉跟陆颖星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恋恋不舍地抓了会儿子们的小嫩脚丫,陆颖星缓缓站起身看着殷霞:“妈妈,我们走了,辛苦你了。”
周雅兰呵呵一笑,摆摆手示意他们快点走。
郝丝莉跟陆颖星的中学母校就建在南京市著名的玄武湖旁边,也是当年唐太宗李世民夺嫡时引发玄武门政变的地方。
“临走之前,要不要去玄武湖划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