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湛剑眉轻蹙,不禁摇了摇头。这样的他,才是最真实的自己。可是这样的盛铭湛,怎么能在之前的那五年里,眼角眉梢都是暖意呢?!
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仰头灌了口酒,盛铭湛眯了眯眼眸,心底一片晦涩。原来他所有的温暖与笑容都属于一个人,现在她离开,那些曾经的暖意也都随着她消失掉,甚至连他自己都找不回来。
司机将车缓缓驶入市中心的一片别墅区内,舒云歌坐在车后座,沿途望着窗外的景物,黑眸中的神色黯然。
这个季节的温哥华,天气也很暖和,再过一阵子樱花应该都会盛开。想到那副画面,舒云歌不禁勾了勾唇,虽然她只在那里住过几年,但是那段时光,是她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
因为那时她的身边,总有他的身影。
“太太,到家了。”司机将车停好,低声提醒车后的人。
舒云歌回过神来,心情低落的推开车门出来。她提着包正要转身,侧面有一束车灯的强光突然亮起来。
舒云歌下意识眯了眯眼,适应过那阵刺眼的光亮后,立时惊喜的跑过去,“晋臣,你怎么来了?”
傅晋臣倚在车前,手中夹着一支烟。舒云歌提着裙摆走到他的面前,声音里含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你还记得今天是我的生日?”
傅晋臣并没回答她的问题,语气平静的开口,“生日快乐。”
心底的激动几乎不能控制,舒云歌咬着唇,满脸的笑容足以显示出她此时的满足,“谢谢。”
顿了下,她下意识伸手去拉傅晋臣的手,“进去坐坐。”
“不必了。”傅晋臣抬手将手里的烟蒂弹开,顺便躲开她的触碰。他锐利的黑眸微闪,眼角的厉色使得舒云歌怔了怔。
“你有事?”舒云歌意识到他并非因为自己的生日而来。也许他早已忘记自己的生日,是她多想了而已。
“原来你跟二哥认识好久了啊。”傅晋臣双手环在胸前,漫不经心的开口。
舒云歌脸色变了变,唇色瞬间泛白,“晋臣,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呵呵——”
傅晋臣耸耸肩,笑道:“是我想的怎样?还是你从一开始就骗我?!”
“我……”舒云歌俏脸煞白,整颗心慌乱不已,“我是……不得已的。”
“因为要报恩,不惜拉我下水?”傅晋臣盯着她惊恐的眼睛,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舒云歌眼眶酸涩,气息越来越混乱,“晋臣,虽然我一开始接近你有目的,可是后来我对你的感情都是真的!你要相信我!”
“相不相信又怎么样?”傅晋臣剑眉轻佻,“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一句过去的事情了,彻底把舒云歌打入地狱。
“晋臣,你听我解释……”
傅晋臣沉着脸打断她的话,语气凛冽,“关于舒家跟傅家的恩怨你应该都知道了,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盛铭湛整不垮傅家!如果他不相信,我随时奉陪。不过……”
傅晋臣双手垂下后放进口袋里,嘴角的弧度上扬,“不过输掉的代价,他要自负。”
听到他的话,舒云歌下意识的蹙起眉,只觉得傅晋臣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很可怕。
转身上车前,傅晋臣拉开车门的动作顿了顿。他俊脸微侧,深邃的黑眸落在舒云歌的眼底,声音不自觉沉下去,“ann,一直资助你上学的人,其实是我爸!如果我们两家的恩怨,注定要在我们两个人身上有个了断,那我希望,它很早前就结束了。”
话落,傅晋臣打开车门,黑色路虎径直从舒云歌的面前开过。
很早前就结束了。
舒云歌用力深呼吸,却还是无法止住从心底传来的剧痛。是啊,他们之间很早前结束了,不过是她不死心,苦苦执着在过去的回忆里无法自拔。
可是傅晋臣,如果我不把自己留在那些回忆中,这寂寞的人世,你又要让我一个人如何支撑下去?!
开车回去的路上,傅晋臣脸色还算平静。其实很多事情知道前因后果后,反倒并没有他意料中的那么气愤。也许是他如今的心态变化,现在的他,只有沐良跟儿子才能牵动他的心。
高森有电话进来,他带着蓝牙耳机,双手握着方向盘接听,“情况怎么样?”
“今天傅氏的资金已经正式启动,未来三天内都会源源不断流走。”高森打探的消息很全面,并且准确率极高,傅晋臣庆幸身边能有这样的得力助手。
“四少。”高森的声音不自觉染上一丝喜色,“有个意想不到的消息。”
“什么?”傅晋臣敏感的蹙眉。
“先前压住咱们现代园区的那块地皮,好像很快就要解冻。”高森笑了笑,道:“今天有人打电话告诉我,让我尽快将资料重新整理一下去上报。”
“这么快?”傅晋臣显然也没想到,“不是说至少压后一年吗?”
高森也回答不出来,不过这个消息此时传来,对于他们来说,简直是如虎添翼。
稍后挂断电话,傅晋臣俊逸的脸庞隐约闪过什么,加速将车开回家。
回到家,客厅里亮着一盏落地灯,沐良刚给儿子洗完澡,多日没见的母子两人正在腻歪。傅晋臣并没有马上进去打扰,而是先去隔壁房间洗澡。
等他洗好澡出来,沐果果小朋友已经在妈妈温暖的怀抱里睡着了。
“又抢我的地方?”傅晋臣掀开被子上床,吃醋的抱怨。
沐良一把将儿子搂在怀里,语气警告,“傅晋臣,今晚儿子必须跟我睡。”
好多天没有看到儿子,傅晋臣明白今晚别想把他们两个分开。他无奈的撇撇嘴,主动翻过身,躺到沐良的右侧来,“那我也要跟你睡。”
“噗——”
沐良嗤笑了声,将儿子往边上挪过去,给傅晋臣腾出一些位置。哎,这个男人比儿子还要幼稚,她可惹不起!
“妈的情况怎么样?”傅晋臣单手撑着脑袋,眼睛也落在儿子的小脸上。
沐良靠着床头,轻轻给儿子掖好被子,“还在等。”
“我妈的眼睛都是为我才坏的,”沐良用力吸吸鼻子,眼眶又开始发酸,“因为让我练琴,妈妈才会把眼睛累坏。”
傅晋臣不想让她伤心,他伸手把沐良抱在怀里,不断低声安慰。
“别担心,我们一定能等到。”傅晋臣低下头,俊脸贴在她雪白的颈子里辗转亲吻,她身上总有股特别的香气,傅晋臣只要嗅到这种味道,多么烦躁的心都能安静下来。
沐良点了点头。回想着医生说的话,她心底的某个念头更加坚定。
“你最近见过什么特别的人吗?”男人问出口的语气虽然轻松,不过沐良已经从他身上吃过太多次的亏,自然也学精了。
“没什么特别的。”沐良谨慎的回答。
傅晋臣剑眉轻佻,脸色不自觉沉下来,“庄海洋不算特别吗?”
“啊?”沐良怔了怔,然后才想起来。她调皮的眨了眨眼,道:“我那天早上无意中遇见他们一家三口,顺便说了几句话。”
“你求他了?”傅晋臣神情难看。
沐良狠狠瞪了他眼,驳斥道:“如果说求,那也应该是他求我吧!这是庄海洋欠我的,他应该还我。”
听她这么说,傅晋臣紧蹙的眉头才松开。
沐良抬起手食指戳在傅晋臣的鼻尖,噘嘴道:“小气!”
一把将她扣在怀里,傅晋臣用最快的速度把她压在身下,恨声道:“对你,我永远都没有大方的时候。”
“呃……”
沐良惊讶,哀嚎道:“傅晋臣,你也太霸道了!”
男人得意的笑,眼角眉梢都是暖色。他就是霸道怎么着,反正她现在也没机会后悔了!
望着他嘴角扬起的弧度,沐良并没真的生气。她定定看着傅晋臣那双深壑的眼眸,心底的感触颇深,“晋臣,其实说起来,庄海洋挺委屈的。”
“什么意思?”刚刚还得意的男人,瞬间吃醋。
沐良撇撇嘴,忍着笑解释道:“你想啊,如果当初不是他转身,那么最后转身的人肯定是我,可惜这黑锅就让庄海洋背了啊!”
听到她的话,傅晋臣染怒的脸色散了散,然后薄唇勾了勾,“要是按照你这样说,那么当年舒云歌也挺倒霉的,那个黑锅也是她的背的!”
“是吗?”沐良嘴角的笑容嘎然而止,“她倒霉吗?”
傅晋臣忽然意识到说错话。
伸手挽起袖子,沐良咬着唇,一把掐住傅晋臣的脖颈,故意装出一副恶狠狠的模样来,阴测测的逼问,“傅晋臣,你是不是对人家余情未了?”
“没有!”
傅晋臣很配合的抬起双手,委屈道:“我不敢。”
“真的不敢?”
“真的不敢!”
男人回答的信誓旦旦,沐良破涕为笑,转而扬起脸在他嘴角亲了下,安抚道:“这才乖嘛。”
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傅晋臣双臂撑在她的身侧,眼神变的火热起来,“心肝,你也要乖乖的,让老公爱爱吧。”
沐良脸颊飘过一片红晕,偏过头往边上指了指,道:“儿子在呢。”
“没关系,”傅晋臣俯下脸,薄唇贴在他的耳边,“儿子睡的很沉。”
“那也不行,”沐良仍然抗拒,“要是万一他醒来怎么办?”
万一?
傅晋臣皱眉,他办事绝对不能有万一,哼!
“唔!”
沐良还要拒绝的声音都被淹没在唇齿间,她那些花拳绣腿,对于精力旺盛的男人来说,基本毫无杀伤力。反正也不能阻止他,沐良索性放弃挣扎。她担心男人没有推开,最后再把儿子给闹醒来,那她就真的要撞墙了。
这一夜很长,沐良昏昏沉沉间思索着,儿子睡的太沉了吧,这么大的动静怎么都没醒呢?!
……
城北女子监狱。
碰——
两扇铁门打开后,穿着制服的警察站在牢房外,“27335,出列。”
“到!”
宋爱瑜起身出列,笔直的站在铁门前。
“有人来看你。”
“谁?”宋爱瑜眼底闪过欣喜,自从她被判刑入狱后,始终都在等一个人。
“探视人员名单写着姓沐。”女警押送着宋爱瑜往前走。
姓沐?
宋爱瑜黯然的双眸瞬间亮起来,她脚下的步子不禁加快,含着笑意走进探视室。
一个个探视窗口前都有面玻璃窗,宋爱瑜走到三口窗口,嘴角的笑容蓦然收敛起来,“怎么是你?”
她蹙着眉,盯着坐在对面椅子里的沐良,眼神冷下来,“我不想见她。”
宋爱瑜转身欲走,被工作人员制止,“坐下。”
迫不得已坐回到椅子里,宋爱瑜瞥着沐良的身后,沉声问道:“为什么是你来看我,沐毅呢?他为什么不来看我?”
沐良勾了勾唇,打量着面前的人,如今的宋爱瑜面容憔悴,脸颊清瘦,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也不算好,“沐毅不能来。”
“不能来?”宋爱瑜咬着唇,慢慢溢出一声冷笑,“他丢下我一个人离开了是不是?”
沐良红唇轻抿。
宋爱瑜见她没有回答,心底的怒意更甚,“没想到连沐毅都抛弃我,果然这个世上没有人能够让我相信!”
“宋爱瑜!”
沐良沉下脸,犹豫几次后,又把话咽回去。
“你来干什么?”宋爱瑜抬起头,曾经的长发已经剪成最普通的短发,“来看我的笑话?还是来看我过的怎么样?”
她挑衅的勾起唇,笑道:“沐良,看到我坐牢,你终于满意了吧?!”
面前的人外貌已经大打折扣,可她说话的语气却一如从前。沐良叹了口气,“宋爱瑜,我今天来是有东西给你看。”
摒弃她话里的尖刻,沐良打开皮包拿出从医院带来的病例,还有医生出具的证明,全部通过工作人员,转交给对面的宋爱瑜,“你看看这个。”
宋爱瑜没好气的拿起来,眼底的神色逐渐泛起涟漪。那天萧雅将她护在身下时,舍命相救的那刻,宋爱瑜心底便已有了感觉,毕竟那么重的伤,她大概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医生说你妈妈坚持不了多久。”沐良声音沉了沉。
宋爱瑜低着头,眼眶一阵酸涩。
“你是来打击我的?”宋爱瑜每次开口,语气依旧尖利。
沐良摇摇头,“我是来求你的。”
“求我?”宋爱瑜蓦然惊叹,“你没搞错吧,堂堂宋家的公主怎么会来求我这种囚犯?”
“我妈妈的眼睛失明了。”沐良双手轻握在一起,脸色不自禁紧绷,“手术必须要有捐献的眼角膜才能让我妈重见光明,所以……”
“所以你想等我妈死了,要我妈的角膜?”宋爱瑜徒然打断她的话。
沐良肯定的点头,并且将角膜捐献同意书给她,“这个需要家属同意。”
“呵呵——”
宋爱瑜失笑出声,“沐良,你觉得这可能吗?”
她瞪着沐良紧张的神色,阴霾的勾起唇,“我、不、同、意!”
宋爱瑜一字一句说的咬牙切齿,沐良心尖猛然揪紧。
“宋爱瑜!”
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沐良出声喊住转身欲走的宋爱瑜,吼道:“我的妈妈也是沐毅的妈妈!”
“要怎么样你才能答应?”沐良抿唇质问。
听到她的话,宋爱瑜脚步的步子顿了顿。她微微侧过脸,眼底的暗色一闪而过,“让沐毅来见我,否则免谈。”
话落,宋爱瑜低着头,被警察押送回到牢房。
让沐毅来见她?
沐良低低苦笑,心底的滋味复杂。宋爱瑜,如果你知道这所有的事情都是因你而起,你还能如今天这般理直气壮的拒绝我吗?!
原本并不想再让宋爱瑜与沐毅有任何牵扯,可事情僵持在这里。昨晚萧雅又进行了一次大抢救,医生再次通知病人随时都有可能去世。
沐良知道不能再拖,不得不答应宋爱瑜的要求。但是这方面的事情并不容易办妥,最后还是蔺识出面多方申请,终于能够得到一个机会。
宋爱瑜清早被带出监狱,她被两名狱警押送到囚车内,心情却没由来的紧张起来。车子直接开到医院外面,宋爱瑜带着手铐来到二楼的病房门前。
沐良早就等在这里,宋爱瑜呆滞的目光动了动,心底的某处似乎意识到什么,出口的声音不自觉发颤,“沐良,你又搞什么,我想见的人是沐毅。”
伸手将身后的病房门推开,沐良抿着唇,平静道:“沐毅就在这里。”
“……”宋爱瑜霎时瞪大双眸。
加护病房中,只有生命维持器的滴滴声。宋爱瑜带着手铐走到病床前,目光落在那张她熟悉的俊脸上,脑袋里一片空白。
“沐毅。”
宋爱瑜忽然红了眼眶,泪水不自觉溢出,“你怎么回事?”
躺在病床的人双眸紧紧合上,唇色苍白如纸。他两颊消瘦的已经凹陷进去,口中插着一根管子,全身到处都是监控器的线路。
“沐毅!”
宋爱瑜咬着唇,不敢置信的看向沐良,“他,他……”
“那天沐毅从码头赶来通知我有人想要对我不利,我是躲过那一劫,可是沐毅没有躲过!”沐良站在病床前,眼角酸酸的发涩,“我亲眼看到沐毅倒在血泊中,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按住他的胸口,但是都没有用,那些血不停的流,他的身体越来越冷。”
“怎么会这样?!”宋爱瑜拼命摇着头,哭喊道。
“是你!”沐良偏过头,极冷的眸子射在宋爱瑜的脸颊,“宋爱瑜,沐毅有今天都是你害得,都是因为你!”
胸口一阵紧似一阵的剧痛,宋爱瑜双手捂着嘴巴,泪如雨下。是她,都是因为她!
“我能不能在这里,单独呆一会儿?”
“不可以。”工作人员毫不留情。
宋爱瑜痛苦的闭上眼睛,沐良黑眸闪了闪,缓缓转过身,背对着他们。
迈步走到病床前,宋爱瑜颤抖的伸出手,腕间的手铐摩擦发出的咣当声刺耳。她死死咬着唇,脸上的泪痕满布,“沐毅,对不起。”
她轻轻将掌心落在沐毅的额前,嘴角能尝到的只有泪水的咸涩滋味,“你要好起来,一定要好起来!”
“到时见了。”工作人员过来拽住宋爱瑜离开。
“等等,我还想跟他说一句话。”宋爱瑜急得尖叫,但工作人员并不再给她这个机会。
“沐毅!沐毅!”
宋爱瑜哭喊着不停回头,可惜躺在病床上的人始终都没有任何反应。
走廊间还能听到宋爱瑜的哭声,沐良慢慢走到床前,眼神落在沐毅苍白的脸颊上,眼睛涩涩的难受。
沐毅,如果你能感觉到,那么这就是你跟宋爱瑜最后的结局。
楼下的警车里,宋爱瑜双手扶着栏杆,眼神绝望的靠在车窗前。她流着泪,哽咽道:“沐毅,你一定要好起来!”
警车发动起来,宋爱瑜转过头,目光落向对面那扇开启的窗口,不断在心底祈求着:如果能够让沐毅平安,那么她情愿……让他忘记自己。
沐毅,永远把我忘记吧,永远从你的记忆中抹去我的影子。
“唔!”
宋爱瑜咬牙忍住心尖那阵剧痛,虔诚的许下这个愿望。
翌日早上,沐良再次来到监狱的探视室。宋爱瑜被带出来,端端正正坐在椅子里。
啪——
“还有件事情,应该告诉你。”沐良盯着对面的人,神色平静。
宋爱瑜怔了怔,眼见沐良推过来的文件,下意识拿起来。她一页页翻看完后,嘴角的唇色变的煞白,“你骗我。”
“我为什么要骗你?”沐良笑着反问她,心底却别有一番滋味。她黑亮的眼眸轻眯,缓缓说道:“你总是认为外公偏心,认为是我抢了属于你的东西。其实宋爱瑜,属于你的东西,没人能够抢走,能够毁掉的,只有你自己。”
摊开面前的这份文件,沐良不禁感慨道:“当年外公去世前,曾经留有两份遗嘱,他叮嘱过林蔷阿姨,只要我们能够和睦相处,他名下的股份将会一分为二,你我每人一半。”
宋爱瑜双拳紧握,眼底慢慢腾起一片水雾。
“其实比起来,应该是我嫉妒你才对。”沐良低低开口,“你从小就能生活在外公身边,享受着他们给予你的宠爱,可我才跟外公相认,他就永远的离开我了。”
心底的某处钝痛起来,沐良垂下头,声音含着几分低落,“宋爱瑜,我从没抢过你任何东西,但是你却抢了原本就应该属于我的一切!”
喉间一阵哽咽,宋爱瑜别开脸,再也说不出话来。
“给我吧。”
须臾,宋爱瑜拿起桌上的钢笔,将那份角膜捐献同意书上签下她的名字。
“谢谢。”沐良小心的接过这份东西,紧提着的心终于放下。
转身离开前,宋爱瑜眼角的余光望向沐良,却又在她明亮的黑眸中,失去开口的勇气。也许是因为心里积攒着太多的歉意,宋爱瑜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拿到捐献同意书,沐良心情并没有轻松。她开车直接回到渝城,最近这些日子妈妈不在家,平时照顾爸爸的饮食起居都是她请来的家政人员。
“爸爸,我帮你敷药。”沐良收拾好碗筷,挽起袖子将膏药拿出来,准备帮沐占年换药。每到换季的时候,爸爸的腿风湿就会加重。
沐占年伸手拉起女儿,“不急。”
“外面天气不错。”沐占年透过窗户看出去,立刻拄着拐杖要起身,沐良生怕他腿吃不住力,伸手将他搀扶到院子里。
“小毅的伤还没好吗?”沐占年开口问。
沐良慌张的别开眼睛,敷衍道:“好多了,只是他还不能下床,所以需要妈妈照顾。”
闻言,沐占年只是点点头。
沐毅跟蔡永芬的事情,沐良都不敢告诉爸爸。现在家里已经够乱,如果爸爸的身体再出问题,她都觉得支撑不下去了。
“良良。”
沐占年突然握住女儿的手,眼角的神色黯淡下来,“爸爸知道咱们家一定是出了大事,可你不想让我担心,那爸爸就不问。”
“爸——”沐良瞬间红了眼眶,将头靠在父亲的肩头。
沐占年没有再说,只是紧蹙的眉头始终都没有松开。
下午从渝城赶回名海市,沐良先去趟公司,幸好有林蔷坐镇,公司一切运转正常。准时下班后,沐良又开车来到幼儿园,接儿子放学。
沐良停好车出来,快步往幼儿园的方向走过去。她还没门前,远远就看到沐果果面前蹲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爷爷,你认识我妈妈?”沐果果瞅着面前的男人,小嘴巴微微翘着。平时遇到喜欢的人,沐果果多半都是这个表情。
郁坚嘴角的笑容温和,“认识。”
“妈妈!”沐果果瞬间飞奔向前,郁坚背影僵硬了下,随后才站起身。
“我来看看果果。”郁坚表情有些尴尬。
沐果果扬起手里的糖果,笑道:“妈妈,这是爷爷给我吃的。”
掌心轻落在儿子的头顶,沐良勾唇笑了笑,柔声道:“果果,他是外公。”
“外公?”沐果果眨了眨眼,“怎么又一个外公?”
郁坚眼底的神色瞬间沉下去。
沐良低头在儿子脸颊亲了下,“对呀,因为果果很乖,所以才有两个外公。”
“哇塞,好棒!”
沐果果开心的跑到郁坚面前,主动拉住他的手,叫道:“外公。”
“良良——”郁坚显然没有想到。
沐良抿起唇,眼神温柔的看向对面的男人,“我买了很多菜,您想不想尝尝我的手艺?”
郁坚内敛的黑眸不禁泛起波澜,“好啊。”
“外公跟我们一起回家。”沐果果咬着糖果,开心的拍手。
伸手牵过儿子的小手,沐良主动挽起郁坚的胳膊,柔声道:“爸,我们回家吧。”
郁坚难掩激动,嘴角轻轻颤抖起来。
有些感情,能够在自然而然中爆发。沐良原本以为,她还不能开口,可今天见到郁坚,看到他渴望的眼神,那一声爸,便也顺其自然的溢出。
也许,这就是血缘的牵绊,是一种谁都不能抗拒的天性。
当天夜里,沐良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萧雅已经去世,医生通知他们尽快赶去医院。傅晋臣开车带着沐良来到医院时,医生已经准备好手术室。
六个小时后,手术室的灯灭掉。医生穿着白大褂出来,面带倦色,“手术很成功。”
沐良紧提着的那颗心,终于放下。
傅晋臣将她拥入怀里,清楚的感觉到她还在发抖的身体。这个答案对于他们来说,无意都是件喜事。
三天后,清早医生来给蔡永芬检查眼睛,能到的人几乎都到了。
“妈,你别紧张。”沐良坐在蔡永芬身边,紧紧拉住她的手。
蔡永芬应了声,心情也有些忐忑。
医生站在病人面前,一点点将她眼睛上的白色纱布揭开。傅晋臣心情同样透着紧张,他站在沐良身边,掌心落在她的肩上安抚。
“怎么样?”宋清华咬着唇,神色担忧的问医生。
医生打开手电筒,仔细的进行检查,并且不断告诉病人:“不要着急,慢慢看,一点点的适应光线。”
“好。”蔡永芬眨了眨眼,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起来。她缓缓的转过头,看向坐在身边的,一脸急色的沐良,心情有些激动。
“妈,你能看到我吗?”沐良整颗心再度提到嗓子眼。
蔡永芬嘴角颤了颤,一个劲的点头,“能看到,能看到了。”
她哆嗦的抬起手,笑着擦去女儿眼角的泪痕,“良良,妈能看到了。”
“嗯。”沐良瞬间泪流。
“妈,您还觉得哪里不舒服吗?”傅晋臣往前靠近过来,语气关切。
蔡永芬摇摇头,“没有,我感觉很好。”
听到她这么说,傅晋臣终于松了口气。
“大姐!”宋清华同样激动的泪流满面,“太好了,你的眼睛终于没事了。”
窗外的阳光旭暖,蔡永芬挑眉看出去,竟觉得此时她能看到的东西,甚至比她手术前还要清晰。
“妈妈——”沐良一把圈住蔡永芬的腰,将脸埋在她的胸前,撒娇似的磨蹭。
蔡永芬将女儿拥在怀里,嘴角的笑容宠溺。她知道自己这一病,女儿有多么担心,更明白因为自己的眼睛,沐良何其奔波与用尽心思。
望着沐良依偎在蔡永芬的怀抱里,宋清华失落的别开眼睛。虽然现在沐良对她的态度缓和很多,但她心里明白,她永远都不可能等到这样的亲密。
天刚放亮,傅晋臣便把沐良叫起来。不多时候,傅晋臣抱着儿子,牵着沐良的手,开车来到傅家大宅前。
“爸爸。”沐果果看到这里依旧有抵触情绪,“我不想来这里。”
傅晋臣抿唇笑了笑,伸手抱起儿子,“果果,这里是我们的家。”
沐果果撇撇嘴,转头看向沐良,却见她也点点头。小家伙还是不太喜欢,伸手抱住沐良的大腿,紧紧跟在她的身后。
别墅的客厅中,傅政正襟危坐,正在等待他们的到来。
曹婉馨推着轮椅出来,见到迎面走来的傅晋臣,不禁笑道:“哎哟,四少爷回来了。”
傅晋臣微微蹙眉,俊脸沉下来。
不多时候,蔺识带着两名助手过来。曹婉馨一看这架势,脸色难看下来,“傅晋臣,你要么不回家,要么回来就夺权?”
“夺权?”傅晋臣转身坐在沙发里,双腿交叠神态慵懒,“二嫂,这个家本来就是我的,谁能不让我回来吗?”
“你……”曹婉馨被他噎住,怒声道:“哼,现在你倒是认家了,爸爸生病去世你连面都不露一下。”
“婉馨。”傅世钧抬手拍了拍妻子的手,示意她不要多说。
曹婉馨不服气的低下头。
“蔺叔,坐吧。”傅世钧开口,显然对蔺识的态度客气。
蔺识打开公文包,将已经公正好的股权转让书拿出来,递给他们过目,“这些股权是董事长在世时就留给四少的,现在转让手续已经办好。”
曹婉馨瞪着股权转让书,愤愤难平,“哼,爸爸就是偏心。”
姚琴一直坐在儿子身边,几乎都不插话。这次傅政能平安回来,她就发过誓,再也不会做伤天害理的事情。
“四叔,欢迎你回家。”傅政站起身,主动伸出手。
傅晋臣勾起唇,抬手在他肩头捶了下,玩笑道:“臭小子,欢迎我回来,你都不能笑一笑?”
听到他的话,傅政深吸口气,努力挤出一抹微笑,“这样行吗?”
汗!
傅晋臣不忍直视,颓然道:“算了,你还是别笑了。”
沐良瞥见傅政那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差点笑出声来。嗷嗷滴,果然是冰山美男,天生就不会笑啊!
傅政低下头,剑眉轻蹙。难道他真不会笑吗?
“老四。”傅世钧推着轮椅往前滑过,隐隐笑道:“爸爸果然还是偏心你。”
傅晋臣剑眉轻佻,锐利的眼眸落在他的腿上。他双手撑在轮椅的两边扶手上,“二哥,你恨我,是吗?”
“不是恨。”傅世钧抿起唇,唇间溢出一丝笑意,“是嫉妒。”
他仰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染满委屈,“为什么都是生在这个家里,可是我就要从小体弱多病,而你就能活得那么惬意?!”
“所以你就要舒云歌故意接近我?”傅晋臣俊脸泛起厉色。
傅世钧眼底的惊讶一闪而逝,随后眼角的寒意四起,“我的腿明明可以躲过一劫,可是你妈妈却狠心罔顾我的安慰,傅晋臣,这是你欠我的!”
轻轻叹了口气,傅晋臣并不跟他争辩。也许他说的对,这是他亏欠傅世钧的。
“二哥,你知道舒云歌跟我们家是什么关系吗?”
面对傅晋臣的反问,傅世钧神色立刻紧张起来。等他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后,整个人不禁惊呆住。
“你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傅晋臣微微弯下腰,双眸盯着傅世钧眼底的起伏,沉声道:“二哥,你差点害得傅氏不保。”
傅世钧脸色徒然难看下来。
这是傅家的家务事,沐良不便参与。她带着沐果果坐在边上,打量着如今这座空荡荡的房子,心情怅然。
“傅晋臣,你少吓唬世钧!”曹婉馨瞬间暴怒,“如果说这个家里的人卑鄙,我们绝对不是第一,也不是最后的。”
她眼神扫过坐在傅政身边的姚琴,冷笑道:“这个家里的人,个个都不干净!”
傅晋臣黑眸轻眯起来。
“二少爷,二少奶奶,出事了!”
佣人们惊慌失措的跑来,“小姐她,她……”
“橙橙呢?”曹婉馨瞬间发觉不对劲。
傅晋臣看到管家的脸色不对,“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管家气喘吁吁的喊道:“小姐掉到玉湖里了。”
“什么?!”
曹婉馨整个人瘫倒在地。
下一刻,傅晋臣健硕的身影飞奔向后花园,傅政也紧随其后,两道身影几乎同时跃入水中。
扑通——
沐良带着儿子赶过来时,只能看到他们跳入水中的身影。
“橙橙!”
曹婉馨脸色煞白的冲到湖边,姚琴一把将她拉到后面,“你不会游泳。”
“橙橙在哪里落水的?”姚琴盯着平静的湖面,不禁有些心慌。
“那里。”
“不对,这是这里吧!”佣人们也是方寸大乱。
“到底是哪里?”曹婉馨急得已经哭出来。
众人都低着头不敢开口,其实刚才傅橙在湖边喂鱼,大家起先都没留心,只听扑通一声,在回过头时孩子就已经掉进湖里。平时傅橙总在这里玩,经常都来喂鱼,所以佣人们并没多注意,可谁知道,昨晚下过雨,今天湖边的草地发滑,傅橙才会不慎跌进水里。
“二少奶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