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命,还得看他有没有那个命。
君莫袭军队的左将军犹豫半响,嘴唇动了动,迟疑道:“将军……唯今之计……是否派人再给李大人送信,让他带兵前来搭救……”
君莫袭眼神动了动,却道:“不必,战事凶险,我们撑不到那个时候。八万对一万,是什么样的概念,你更该比本将军清楚。”
他们是被困在了这里,但绝不代表他会投降,就是死,他也是日月王朝的战神。
“那……”左将军想了想,也确实是这么回事,从日月王朝都城来回都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大致算算,就算李大人现在已经知晓消息,任凭如何昼夜不休,赶到这里,也许只剩下白骨森森,一堆尸骨罢了。
更何况,据说现在都城的局势也不是很平静。那么,现在他们是不是就是瓮中之鳖?不,不会的,他们还有君莫袭,战神君莫袭。
但是八万对一万,左将军忽然头皮发麻,再也不敢想下去。
君莫袭站起来,一把拿起旁边直直放着的长枪,缓缓眯起眼睛,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冷道:“你先出去!告诉剩余的一万将士,有人愿做降兵的,让他们尽管去做,一律逐出军籍。若是能撑下去的,好好给我顶着,我君莫袭的士兵,既然要做,就决不能临阵退缩!”
日月王朝的军队,绝对不能退缩。
“是!”左将军领了命,神色严肃地跑了出去。
君莫袭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忽然身体一动,大跨步进了内帐。
内帐的角落是个支架,亮银色的盔甲安安静静地挂在上面,天气虽然寒冷,却依然有丝丝微弱的光线透过大帐缝隙照射进来,清澈轻缓的阳光打在上面,亮银的颜色一瞬间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这就是它的本事,即便一点点希望与光亮,那一瞬间折射出的光芒,却叫人几乎睁不开眼睛。君莫袭怔了怔,过了片刻,抬起左手,轻轻触上。
这不是他原来的盔甲,他知道,这是在三年之前,上官麒送给他的。
可是,他不知道,这是上官楚用了一天一晚的时间为他求来的,只为了他能够安全。但是今天,这盔甲能够有用吗?
君莫袭静静站着,过了许久,突然覆下眼帘,不长的发帘耷在额边,几乎看不清他的表情。若是这一次失败了,那么,他将不能再穿这件盔甲了吧。
整个大帐出奇的安静,安静得有些沉重的压抑,静默片刻,他突然哼笑一声,这笑声依然倨傲冷冽,却十分短促低沉,隐隐的,不知透着一股怎样气势与霸气。
戎马一生,倨傲一生,铁血一生,锋芒一生,君莫袭的一生,宠辱皆共,或赞扬或批判,可是这些,他早已全然不放在眼里。
他这一生,皆因战争而荣,皆因战场而兴。曾经,他因为那至高无上的皇位放弃了这唯一能够发泄的地方,不过,还好,还好,他还是回来了,回到了他的天地。
不过,皇位,他依然要,这一次,不会是他君莫袭的终点。
君莫袭的眼瞳漆黑无比,却像冻结一般,锋芒冷厉,一种不可抑止的怒气悲愤,渐渐地浮在上面。过了片刻,也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君莫袭握着枪柄的右手,猛然收紧,紧得几乎连还未染血的枪,都像染上了他的怒气般,轻轻震动。
挥枪的声音,在这个出奇空旷的大帐内,铿铿悲鸣,经久不绝。
这端的战场上,尸身血海,狂风呼啸,凄惨的喊叫与杀戮在这空旷的平野上响亮得近乎悲凉,像一只扶摇而上的凄厉苍鹰,干裂的喉咙中只能发出阵阵的嘶喊,悲惨孤绝,又像围困而不得解放的猛虎,咆哮声声,却无一例外都被猛烈的狂风吹散,虽然不甚清楚,却凄厉得让人发颤。
八万对一万,悬殊如此之大,也许谁都知道结果,又或许,谁也不知道。以前以少胜多的战役不是没有。跟在君莫袭身后,恰恰相反,以少胜多的例子,反而很多。
余下的一万士兵,竟没有一个,垂下头颅,去做落麟的降兵。
君莫袭笑了,猖狂的笑了。
“好,很好,这才是我日月的战士!”
经历过很多场战争,却远没有这场,来得惨烈悲壮。
风异常的冷,吹着身上的血口,莫名地痛着,战场是有些乱,乱得出奇,不论是站着的人,还是已经躺在地下浑身冰凉的人,一切,都莫名地凌乱着,杂乱着,也许,连这些正在打打杀杀的将士心中,也是莫名地烦乱着噪乱着。
不知道,这明天的太阳,会是怎样的颜色?
“圣君!”青长老看着远处疾驰的上官楚,大声的吼道。
还有不远的路程就到田寮谷了,但是那里已经是冰天雪地了,上官楚的寒毒。
“跟上,快点。”这个时候,上官楚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不久之前,京城传来消息,皇宫已经被人所控制,那就意味着,根本就没有人可能去救援君莫袭。
现在上官麒正在都城尽力的挽回局面,现在的君莫袭,只能够靠她。
“圣君,您的身子。”一用力,青长老来到上官楚的身边,一脸焦急的看着上官楚:“您的身子才刚好,那里根本就不适合您去。主子,我们一定会将二皇子救出来的,您先休息一下,可好?”
狠狠的看了青长老一眼,上官楚大声的说道:“别挡我,跟上。”
看着上官楚的表情,青长老也知道上官楚是铁了心了,只能够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然后一吹口哨,示意一百名高手紧紧的跟上来。
第169章
惨尸骸骨,血流瓢橹,风声恸恸,在这一瞬间,生命脆弱而又软弱,修罗一般的地狱,遍布的是涂炭的血肉之躯,甚至有些已在敌人猎猎的马蹄之下面目全非,惨不忍睹。
刀剑相交碰撞出声音,太阳光从它的缝隙中穿过,刺的人睁不开眼睛。
天气这样的不错,可是却注定了是一个血腥的日子。
他已经厌倦了杀戮。
可是,他必须习惯杀戮,这里才是他的天地,这里才是他的舞台。君莫袭的人生里没有失败两个字,即使是死,也没有失败两个字。
“袭哥哥,你一定要好好的,你一定要活着回来,会儿就在家里等着你。”
会儿,会儿……我爱你,一定要等我,一定要。回来之后,我就娶你,让你做我这辈子唯一的女人。
血雨,杀戮,腥风,嘶喊,战场几乎让人忘记疲累。只是不断的挥下手中的大刀长枪,动作单一而又重复,只是一味的刺入,抽出,再刺入。闻着越来越习惯的血腥,神经也渐渐的麻木。
君莫袭骑马出营的时候,头上阳光耀眼,闪闪烁烁,他抬手挡了挡。
忽然一阵号角声响起,嘹亮悠长,低沉缓慢,却充满了力道划破苍穹。君莫袭抬了抬眼,他知道是谁。
远处的青衣人影摆了摆手,命所有人停下。
君莫袭左手牵着马缰,右手垂在身侧紧握长枪,徐徐有力的,缓慢沉重的,纵马上前。
众人突然停了下来,手中的兵器垂在身侧,见他过来,不由自主的,全都让开了通路。
君莫袭走了一段便不再上前,只是望着远处的人影,一如从前般的不可一世,一如世人所说的万夫莫敌的战神,过了半响,忽然轻蔑一笑道:“落麟军师,又见面了,你究竟要做什么?”
站在君莫袭对立面的是一个青衣人,脸上带着黑色的面具,显得神秘莫测。
青衣人神色一动,直直的看着君莫袭,眼中有着太多复杂的感情,看不明白,但是有一点却是无法忽视的。恨,深恨。
青衣人终于缓缓笑了:“二皇子……你终于肯出来见我了?我还以为你就死守着大帐不出来了呢。看样子,是我低估了二皇子了。”说罢还别有深意地挑挑眉,很显然,他已经知道日月王朝内乱的消息了。
君莫袭处变不惊道:“落麟军师果然是深藏不露,不过,让你来做内j,这是不是大材小用了。”轻蔑的看了青衣人一眼,嘴角露出讽刺的笑容:“而且还是到我日月里面当马夫,军师还真是能屈能伸啊。”
青衣人先是一惊,似乎没想到他能一丝不差地说不出来,不过惊了片刻,随即便镇定下来:“呵呵……二皇子果然厉害,竟连这个……也猜出来了?不过,在下很是想要知道,你到底能够有多厉害,今天,你能不能够逃过我为你专门设下的天罗地。”
“哈哈哈哈。”一说完,青衣人就猖狂的笑了出来,君莫袭的命,他已经消想了很久了。不知是因为自己,还有她。那个,他势必要得到的女人。
君莫袭冷笑:“我是失察,没想到一个看马少年,竟也能造出这么大事来。不过,你以为你能够有多大的本事,成败还是一个未知数。”
青衣人浅笑如初:“只要二皇子在阵前自尽,不是什么都好了?没有战争,没有杀戮,而我落麟,绝不会对你日月王朝有任何的危害。”
君莫袭眯了眯眼睛:“落麟军师!你胆子也太大了吧?!自尽?你以为我君莫袭是什么人?”
青衣人哈哈大笑:“二皇子,您好好看看,我这可是八万士兵哪,没记错的话,你手上可只有一万的士兵……若你不自尽认输,你手上的一万士兵,岂不是要被你害死?如若今日他们全军覆灭,那最大的功臣,可就是你啊……”
青衣人已有所指地咂了咂舌,颇为玩味地看着他,明显一副等待看好戏的神情。
人群中顿时马蚤动起来。他们是不怕死,但是他们还有家人,他们的爱人,孩子都还在家里等着他们。
在死神面前,不论曾经是多么的坚强,多么的自信,现在依然退却了,害怕了。
或有怒骂,或有叹息,或有挣扎,或有犹豫,君莫袭冷冷一笑,没有辩驳,只是锐利地看着青衣人,锋芒般的双眼中好似含着不屑,依然高高在上得不可一世。
他就是失败,依然是顶天立地的君莫袭。
青衣人震动一下,许是没有想到,已经到了这样的境地,君莫袭还能够这样的镇定自若。
皱起双眉,开始不耐烦起来:“怎么样?二皇子若是自尽,你这剩下的士兵,我当然可以放他们一马。”
君莫袭也是在疆场上多年的人,青衣人的话,他怎么可能会信。他知道,即使是他死了,这一万多的士兵依然会成为他们的刀下鬼。
既然,不论怎样都活不下去,那么,为什么不拼一把。就是死,也是光荣的。
君莫袭嗤了一声,道:“我的士兵,绝不会做降兵。”
私语声渐渐停了下来,众人皆是一震,纷纷垂下头颅。然后不知道是谁猛的大吼了一声。
“日月战士,永不后退。”
“日月战士,永不后退。”
“日月战士,永不后退。”
君莫袭含笑的听着这些话,抬头对着青衣人挑衅的一笑。
青衣人拧眉:“二皇子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君莫袭冷笑一声,双腿一夹马肚,调转马头,纵马向回走开几步。
战场停息片刻,也不知是谁举起第一刀砍了下去,只听突然一生利剑入肉的声音,尖锐得刺耳,鲜血顿时喷薄在谁的脸上,是谁又大喊了一声,两军交战在一起。
君莫袭退了开去,他的身体,因为刚刚蹬马上马的动作,渐渐不对劲起来。这是今天早上起来就有的症状。
是他太不小心了。
肚子疼,却又不若平时一般的绞痛,像是压下一颗大石,挤破他的身体,带着他的肚腹,渐渐向下。
君莫袭开始有不好的预感。
是一种坠痛,痛得十分厉害,君莫袭咬着下唇,额头却已沁上了一层薄汗。
战场渐渐进入白热化状态,眼看着我方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君莫袭虽然心急,却已经自顾不暇,再也无心去管。
君莫袭行军多年,什么伤没受过?大伤小伤,从来在他一笑置之中度过,也在别人的漠不关心中度过。可是这次的坠痛,却好像有一种极强的力量拉扯着他的腹部,简直要把体内器官生生拽出来一般。
君莫袭喘息几下,眼前开始不模糊起来,身体也有些摇摇欲坠。
不,不行,不能够倒下,日月士兵,永不后退。
“袭哥哥,会儿在家里等你。”
“袭哥哥,回来娶会儿,一定要平安的回来娶会儿。”
“袭哥哥,会儿爱你。”
“会儿……”君莫袭甩甩头,看着眼前渐渐不再清晰的景物,有些焦急,也有些惊慌。
“会儿,等我。”
马缰松了,那马渐渐不受控制,向前小跑了两步。
君莫袭隐约能感觉出来,虽然眼前有些模糊,手也一再努力地拉紧马缰,却控制不住地轻轻发颤。
是什么声音?!锋芒冷冽,破空而来。
是什么声音?!划破苍穹,翎羽震颤。
君莫袭眯起眼睛,却看不清楚,只感觉有什么东西冲着自己斜斜而来,内力强劲,电光火石之间,却已躲避不及。
忽然右胸一痛,君莫袭闷哼一声,再低头一看,竟是一支箭羽,破胸而入。箭翎贯了强大的内力,就算没入身体,也微微震颤。
这箭上似乎喂了什么,君莫袭只感觉一阵晕眩,身体只轻晃两下,便眼前一黑,跌下马背。
费力的睁开眼睛,然后站起身来,低着头,咬着嘴唇看着小胸前的箭,狠狠的一笑,然后用力的一折。长长的箭身已被折断,只从胸口露出一小段箭翎来。
“哈哈……”青衣人看着还在挣扎的君莫袭,冷冷的一笑:“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二皇子。”
剑拔出刺向君莫袭,却在半处被人截住。
诧异的看着面前的黑衣人,青衣人恶狠狠的说道:“你是谁?”
“杀他,也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呃……呼……”君莫袭困难的喘着气,用力的压制着自己的胸口。
血水不停的从君莫袭的胸口流出,而且肚子还疼得厉害。
黑漆漆的山洞与世隔绝,周围怪石嶙峋,大自然形成一个天然密闭的环境,将一点点谨小慎微的痛呼扩大数倍传了开来。
上官楚扶着君莫袭挣扎着捱到洞口,田寮谷上官楚已经留给了青部的人,她相信,他们有那个能力,她没有想过他们能够击退落麟族的人,但是,自保还是有能力的。现在,她唯一的任务就是让君莫袭安全。
君莫袭双腿像灌了铅一般沉重无力,一手撑在石壁上,一手压着自己的肚子,他的肚子里面就向是有什么东西在不停的乱撞一样。走过的地方都留下了血水,他每走一步,腿上就开始发颤,几乎支撑不住自己。
上官楚看着君莫袭这个样子,自己的心里也担忧极了。故意压低了自己的声音,上官楚对着君莫袭说道:“二皇子,再坚持一下,不会有事儿的,一定不会有事儿的。你一定要坚持下去。”
费力的抬起头,君莫袭张开眼睛看着扶着自己的人,可以说是十分瘦弱的身躯,但是却在这个时候能够让自己依靠。
“谢,谢谢你。”张开嘴,君莫袭低声的说道。
第170章
不知道为什么,上官楚这个时候的眼睛里突然充满了泪水,她的脸上带着银白色的面具,而且还穿着一身黑衣衫。再加上,现在的君莫袭根本就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探究救自己的人是谁。
所以,君莫袭根本就不知道站在他面前,用力的扶着他的人,就是已经离开了七年的上官楚。
可是,即使不是这样,君莫袭也不会记得她吧,毕竟,她从来都没有在君莫袭的心里留下过任何的痕迹。
上官楚如是的想着。
胸口的疼痛再加上肚子里刺骨的疼,样样都紧绷着他的神经,每挪动一步,几乎要费劲他全部的力量。
几步一歇,君莫袭从没有这么狼狈过,也从没有这么无力过,额头上已经挂满了汗珠,胸口隐隐作痛,本该是血红色的血水却在流出伤口的时候变成了暗黑色,血水从那伤得颇重的地方汩汩流出,君莫袭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上官楚用力的将君莫袭扶了起来,看了眼前方的大石块,深深的说道:“就在前面了,二皇子,坚持住。”
边这样说着,上官楚还边向着君莫袭的体内灌输内力。
她本身就有着不可治愈的寒毒,在这个冰天雪地里,她的内力只能够让她自保,但是现在,她必须分出一部分,不,大部分的内力给君莫袭。
上官楚能够感到自己的身子越来越冷,越来越冷。那种感觉,就像是身体里的血液都已经凝固了一样。
突然,一口鲜血从上官楚的口里吐出,在漆黑的洞岤里,看不见,但是,那血腥味还是让君莫袭知道。
君莫袭心下一惊,好不容易稳住身体,随即一种异样的感情涌上,卡在喉咙里,说不出道不明,却禁不住让他心里发涩。
“兄台,你,没事儿吧。”在看到那红的刺眼的血的时候,君莫袭痛恨极了。
靠着石壁喘几声,上官楚疼得有些眼前模糊,刺骨的寒冷从内而外的散发出来,身上的力气也几乎用尽,从未有过的无力感让他内心恐慌,头上的几缕黑发也随着她低头喘气的动作垂落下来,湿淋淋的,贴在颊边。
不,她不能够先于君莫袭倒下,寒毒而已,她上官楚才不会在乎。
君莫袭,君莫袭……
用力的摇了摇眼睛,上官楚看着洞外,将所有的内力都积聚丹田。
洞外的阳光晦暗,风还很大,上官楚看着洞外的枝蔓晃动,不禁有些恍如隔世的错觉。越是疼痛,上官楚反而越来越清晰,往事种种,走马观花一般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她苦笑一下,这种时候,反而不知该去恨谁。
“呃……”君莫袭的痛哼声让上官楚回过了神来,她看着君莫袭弯腰抱着肚腹,怎么也直不起腰来。
上官楚觉得很奇怪,君莫袭受伤的地方是胸口,可是一路走来,他捂着的地方却是肚子。
难道……
风开始大起来,呼啸着吹进洞内,发出呼呼冷冽的声音,这声音放大了数倍,在上官楚耳边回响,上官楚皱了皱眉,抱紧君莫袭的身体。
“二皇子,等会儿就好了。”上官楚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君莫袭。她能够感觉到自己内力的内力在慢慢的消失,而君莫袭也越来越虚弱。
不知什么时候,风越来越大,拍打着洞外的枝枝叶叶,似乎有雷声,轰轰隆隆地响彻天际。
君莫袭歇了一会儿,续了续力气,挣扎着再站起来,向洞内挪去。
忽然腿下一软,君莫袭单腿跪倒在地,膝盖磕在坚硬的巨石上,发出令人颤抖的声音,他忍不住闷哼一声,嘴角有些颤抖。
风云开始变色,雷声渐大,天边轰隆一声,极致亮白的颜色一闪而过,将浓黑的天幕劈成两半。
一瞬间划破天际的轰鸣,周围的一切开始显得苍白而又无力,洞外的枝蔓被狂风打的摇摇欲坠,生命如此脆弱,在大自然的面前,不过如一只蝼蚁,渺小而又无力。
君莫袭忽然不想再动了。他用不上力气,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他从来无所不能,好像世间万物都控制在他手中一般,可实际上,却不是这样。
轰鸣过后,是收也收不住的雨势。
上官楚看着洞外瓢泼的大雨,眼神微微一眯,转过头看着君莫袭,似乎是做了什么样的决定一样。
将君莫袭小心的安放在地上,然后自己独自一个人向着内里走去。君莫袭抬起头,疑惑的看着那个救了自己的黑衣人,眼前所有的事物都朦胧极了。
大雨瓢泼一般刮下,沉重而密集的雨线斜打着吹进洞岤,君莫袭软在洞口,上半身仰靠在石壁上,全身几乎被冰冷的雨线打湿,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在寒冷而潮湿的空气里,一上一下,粗重而无力的喘息着。
君莫袭偶尔才呼出几声闷哼,其余时间都是紧攥着双手发颤,安安静静的,也不再使劲挣扎着走向洞外,只是瘫软坐在那里,锋利的眉宇纠结,好像是等待着什么一般。
雨水很凉,也很重,哗哗不断地拍打在君莫袭的身上,君莫袭张着嘴巴喘息,激烈的雨水连续不断地拍打着进入他的口腔,却无法吞咽,又沿着他的唇边,缓缓溢出。
“呃……”君莫袭忍不住痛呼了一声,扣紧了地面。
风雨交加,雷声轰鸣,划破天空的闪电惊粟般地斜斜劈下,铺天盖地,泛着诡异至极的气息。不知过了多久,天气渐渐昏暗下来,雨势却仍不见停,反而越下越急。
而上官楚离开已经有那么长的一段时间了,君莫袭一个人待在这个地方,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顾。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是他太马虎了,战场上,还有他的战士。可是他,只能在这个见不得光的地方苟延残喘。
过了好久,君莫袭听到了从洞岤里面传出来的声音,很痛苦的叹息。
上官楚从里面走了出来,看着君莫袭,轻轻的抿着嘴。
看着上官楚,君莫袭眯了眯眼睛,没有说话。他很清楚,这个人能够将他救到这个地步,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他并不奢望他还能够做什么。
上官楚摸黑靠近他:“二皇子,相信我,我不会害你,相信我。我一会救你的。”
我不会让你死,绝对不会。
君莫袭疼得几乎晕厥,已经没有力气应付上官楚,但是听见上官楚的话,君莫袭一阵的心疼,轻轻一震,睁开眼睛看他。
“不必了,你还是先走吧。”自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还有什么理由去连累别人。
“……我不会害你。”过了半天,上官楚说了一句:“我会救你,一定会救你。”
这个时候的上官楚,一点也不像刚刚寒毒病发,还要为君莫袭输送内力的虚弱样子。
“……呃……”君莫袭仰着脖子喘息了一声。
上官楚将他安置好,摸了摸他的额头,探查了他胸口的伤势,开始解他的衣服。在看到君莫袭胸口泛黑的时候,毫不犹豫的低下头。
君莫袭身体一震,用尽了最后的一点力气,推开了上官楚。
却在看到上官楚冷冰冰的眼神的时候,选择了沉默。
在救君莫袭到这里的途中,上官楚身上的药已经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现在君莫袭中了毒,她还能够怎么做,怎么做。
君莫袭疼得轻颤了一下。“你……”
上官楚笃定道:“君莫袭,我要救你,所以,你没有任何的选择。”
君莫袭拧了拧眉,嘴中又疼得泻了一声,牙关微微打颤。静默了许久,咬着下唇点了点头。
君莫袭眼前有些模糊,也许真的是失血过多的原因,身体的无力感愈发加重,略微动了动,四肢却像钉死在地上一般,怎样也抬不起来。
“你的眼睛……”君莫袭在说完这四个字之后,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复杂的看着君莫袭,上官楚露出一个极其苦涩的笑容。
君莫袭,你的命,是我上官楚的。没有任何人可以拿走,任何人。
那一瞬间,没有任何的人看见了上官楚嘴角的美丽笑颜。含笑的看着君莫袭惨白的面容,从来没有任何一次,上官楚是这样的满足。
“水,水……”紧紧的闭着眼睛,君莫袭低声的说道。他看上去很痛苦,眉头紧紧的皱在了一起。
趴在君莫袭的旁边,伸手想要抚开君莫袭紧皱的眉头:“好,等一下,我现在就去给你找水。”
“咳咳咳。”上官楚用手捂着嘴,用力的咳嗽了几下:“我现在就去,现在就去。”
她已经没有任何的力气了,连从地上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扶着石壁,上官楚缓缓的从地上站了起来,可是没有走几步路就又摔了下来。
腿磕在石块上,发出骇人的声音。
没用了,为了给君莫袭去毒,上官楚已经将所有的力气都用尽了。没有内力,寒毒还不断的侵袭着她。
微微的眯了一下眼睛,上官楚费力的偏过头看着君莫袭,然后向着君莫袭爬了过去。
第171章
来到君莫袭的身边,上官楚将脸上的面具给取了下来,贪婪的看着君莫袭的脸,抬起手,轻轻的摸着君莫袭的面容。
“袭哥哥,楚儿知道你很讨厌我,楚儿知道的。”浅浅的笑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君莫袭:“可是,楚儿也没有办法,真的没有办法了。”
将自己的唇印在君莫袭的唇上,上官楚还想要再进一步,但是却自嘲的一笑。
如果,让君莫袭知道了,是不是会觉得很恶心?
她不敢了。
上官楚知道君莫袭的腰间有一把小匕首,将匕首从君莫袭的腰间取出,什么都没有想,轻轻的向着自己的手腕上一划,血水瞬间从上官楚的手腕中流出。
雪白的肌肤,嫣红的鲜血。
将伤口放在君莫袭的唇边,上官楚轻声的说道:“袭哥哥,水来了,喝一点,喝一点。”
无意识般,君莫袭听着上官楚的话,轻轻的张开了嘴。
“不要讨厌,好不好,袭哥哥,不要讨厌。”不要讨厌楚儿,不要讨厌楚儿的血。
不要。
袭哥哥,楚儿已经看不清楚你的脸了,楚儿好想再看看你。
那个时候,是他找到了上官楚,那是他一辈子都没有办法忘记的一幕。如果说,七年前,上官楚让他离开,那个时候他的心里还有着一丝的幻想,也许有一天,上官楚会注意到他。
也会,爱上他。
可是这一次,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是没有任何的机会了。
蓝闵,你已经没有任何的机会了。
上官楚离开的时候,吩咐蓝闵待在圣仙山,可是他还是放心不下她,在他们离开了半天之后就跟着离开了圣仙山。就是这半天,蓝闵不止一次的想,如果他是跟着他们一起离开,他一直都保护着她,那么,她是不是不会受这么多的苦。
当蓝闵来到田寮谷的时候,就发现青部的人和日月的战士都在奋力的激战,但是上官楚他却没有发现。
后来,顺着血迹,他找到了她。
那个时候,上官楚静静的躺在君莫袭的身边,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一只手紧紧的握着君莫袭的手。而另一只手已经被鲜血染红了,就连黑色的衣袖上,他都能够看到血的痕迹。
有些僵硬的向着上官楚走去,这是第一次,自从上官楚戴上了面纱之后,这是蓝闵第一次见到上官楚的真实面容。一如记忆中的那么美丽,可是现在却给人一种飘渺的感觉了。
看着那一双紧紧握着的手,蓝闵苦笑的说道:“即使是这样的状况下,你依然不愿意放开他的手,可是他呢?”
“圣君,圣君……”颤抖着声音,蓝闵怕了,他怕上官楚就这样离开,再也不回来。
他还没有对她好,他还可以对她更好。
上官楚一直留着一口气,她在等着,等她的人找到她。君莫袭不能死,即使是她死了,君莫袭也必须好好的活着。
是谁说过,他们是命定的缘分,是谁说过,上官楚这一辈子都是为了君莫袭而活。
睁开双眼,上官楚看着眼前模糊的声音,疑惑的说道:“蓝闵?”
“圣君,是的,是我。”来到上官楚的身边,小心的将上官楚的身子给扶了起来,靠在自己的怀里:“别担心,我现在就带你走。”
摇摇头,上官楚拉着蓝闵的手,虚弱的说道:“带他回都城。”
“什么意思!”蓝闵不敢相信的看着上官楚,即使是这个时候,她还是想着他。
可是上官楚,你的这一切,这个男人是不是会放在心里,你想要用你的命去换他的命,他到底会不会感觉。
你怎么就那么傻?
“不行,我要带你回圣仙山。”盯着上官楚的脸,蓝闵坚决的说道:“君莫袭,我会通知人来救他,你,我一定要带你回圣仙山。”
“蓝闵。”偏过头,直直的看着蓝闵,上官楚低声的说道:“我说,带他回都城,回上官府。”
他是君莫袭,他要的是皇位。这个时候,他必须回到都城去,只要蓝闵将他送到了上官府,那么上官麒就一定知道,这是她的意思。
“你怎么那么傻!”在上官楚的眼神之下,蓝闵选择了妥协,他没有办法违抗上官楚,即使是在这样的状况之下。
原谅他,这一生唯一的一次放纵。
用力的将上官楚拥进自己的怀里,将头靠在上官楚的肩膀之上,感受着上官楚呼吸的味道。
“活着,一定要活着。等着他们来,我的楚儿。”放开上官楚,在她的眼角轻轻的吻了一下。
小心的将上官楚放到地上,然后狠心的将旁边的君莫袭给扶了起来,头也不回的离开。
在走到洞口的时候,蓝闵似乎听到了上官楚深深的一声叹息。
“对不起。”
蓝闵不知道这三个字到底是对谁说的。蓝闵?君莫袭?这已经都没有任何意义了。
在视线范围内再也没有他们的身影的时候,上官楚才全身放松了下来。
“袭哥哥,楚儿能够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爱你,已经成了上官楚生命中唯一重要的事情。
君莫袭。
千名山上,一紫衣女子静静的站在风中,恬静的面容给她平添了一份的温柔。
“主子。”
似乎是因为来人打扰了她的宁静,紫衣女子轻轻的皱起了眉头,淡淡的说道:“说。”
来人抬头看了一眼紫衣女子,然后说道:“圣仙山要在十天之内找一个人。”
“圣仙山?”紫衣女子饶有趣味的挑起了眉:“圣仙山竟然还有找不到的人,说说,是谁?”
“前任圣君,胡易。”
“什么?”女子转过头,盯着恭敬的低着头的下属,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