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已然行至杨柳依依的清莲池畔,云妆不由缓了步子,清莲池甚是远阔,池里只见清波荡漾,鸳鸯成双,偶有莲叶露出尖尖小角。
再望远处,是水天一色的湖蓝碧绿,倒影生光,池**有小岛一处,广筑奇秀玲珑的亭台楼阁,隐约可见有花绽放,蔚然如粉霞。
近处,池边碧柳下有一黄一绿两名婢女在嬉戏打水闲聊。
其中黄衣婢女道:“……我觉得王妃倒挺耐看的,性格似乎也不错,今朝那事儿若是采薇姑娘作主,筱菊她们是要被撵出王府的!”
绿衣婢女接口:“是啊。刘氏素来是个爱传事非的,筱菊和青梅是心比天高,一心妄想飞上枝头,做不了侧妃也盼着当个侍妾,甚至是房里人也甘愿,可王爷当年在瑜淑妃娘娘薨逝时发过誓,他只会有一位王妃,咱们王府甚至整个京都的人谁不知道,王爷对沈丞相家的璎珞小姐一片痴心。”
哦?
云妆挑挑眉,原来那个人心有所爱,爱的还是当今丞相千金、京都第一才女沈璎珞,果真不是传言。
很好,很好,当初选择嫁他,除却看中他在朝中的煊赫地位,他心有所爱,亦是极为重要的原因之一,他有他的白月光,她有她的红枫殇,这样,至少她放手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时,不会有情感上的牵绊。
身旁的采薇闻言即**上前训斥两婢女,她伸手挡住,清若秋水的眸子里闪着兴味盎然的光泽。
采薇轻怔后,安静退下。
又听得绿衣婢幽幽而叹:“只可惜咱们王爷情苦。”
黄衣婢也跟着伤感起来:“是啊,旁人都道咱们王爷这么风华显赫的人物,定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谁又知道,他竟也有求而不得的时候。王爷与璎珞小姐青梅竹马,对她痴心一片,把她当作圣洁的白月光呵护,谁知四年前前往凉州平白云魔教叛乱凯旋归来,迎接王爷的竟是璎珞小姐被赐婚今当太子殿下,王爷伤心之下远赴边陲,这一去,就是四年……”
看吧,这就是他三过洞房而不入,不把她这个御赐王妃当回事的根本原因。云妆感慨不已,那个人心中早有圣洁白月光,却被一道圣旨压着娶她这个商贾粗鄙女,沈璎珞与她,简直一个在天,一个扑地,可以想象,他要有多憋屈,就有多憋屈了!
两名婢女仍在继续。
黄衣婢接着道:“所以,其实我们还得感谢陛下赐婚,感谢王妃的到来,否则,王爷不知道会在边陲呆多少年呢!”
“可是……”绿衣婢感叹,“王爷好像还是放不下璎珞小姐呢,昨日在婚典上,王爷看到璎珞小姐和太子殿下恩爱亲昵坐在一起,一直盯着他们看了好久呢,尤其是璎珞小姐微微隆起的腹部。虽然我看不懂王爷眼里的情绪,可那一刻,我真的好心疼王爷的!还有啊,王爷昨夜匆匆离开,其实是得到璎珞小姐回太子府后跌了一跤扭伤脚的消息,赶着去看她呢!”
听到此处,云妆慢慢转头望向采薇,有些淘气地眨了眨眼,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原来王爷要处理的是这等要事啊,早说嘛,这是何等重要的事,她百分之百体谅!不过,呃,他去看沈璎珞,太子殿下……没有异议么?
采薇对着她这副神情,极度无语。这是王妃在听到夫君旧情难忘时该有的表情么?
云妆已踩着轻快的步子往前走:“哎,采薇,不许找那两个小丫头麻烦啊。”
两名婢女闻声回头,吓呆了。
采薇朝她们轻斥:“皮痒痒了是吧,又把本姑娘的话当耳边风!还有,丞相千金如今已是太子妃,不要没记性乱用称谓,当心你们的脑袋!”
她训完快步跟上已走远的云妆。
云妆早已绕过清莲池返回睿亲王居住的主楼,她这才发现,那个人住的地方名曰“竹晗”,倒是个清新雅致的名字。
进门便是一个空阔的院落,周边都是青翠碧绿的竹子,阳光铺下,坠落片片光斑,给人清雅幽静之感。
穿过院落便是正屋,两边是东西厢房,青砖红瓦、琉璃飞檐掩映在青翠竹叶间,有回廊曲曲折折,一端通往正屋后院的花园,另一头连接南面的清莲池,一直延伸至池中筑满亭台楼阁的小岛。
并且,仿佛只有这一处可通往岛上。
反正无事,云妆便沿着回廊步入池中小岛,近看时,岛上的景致令她屏了呼吸。
桃花!
一整个小岛除了亭台楼榭,竟都是开得纷繁葳蕤的桃花!
云妆抵不住轻呼,踩着欢快的步子踏入落了满地花瓣的桃花世界,恰时一阵风起,枝上花瓣缤纷而落,她伸出双手接住,清若秋水的眸子生出熠熠流光。
随后赶上的采薇笑问:“王妃喜欢桃花?”
“嗯!”云妆点头,“所有的花里,我最喜欢桃花。”一大片桃花盛开,满眼蔚然如粉霞,让人心情无端地晴朗。
而且……
在她十四岁那年,曾在凉州一株怒放的桃花树下遇见一名剑客,他们把酒言欢,仗剑江湖,最后在秋风落叶时分开,后来,那名戴着银色面具、总对她这个跟屁虫露出万分嫌弃眼神的剑客,从此再也不曾遇见。
那时,她女扮男装,明明总是弄得一身脏兮兮的风度翩翩不起来,还仗着父亲是大玥首富,她随便进一家钱庄就能取得银票,便天天换一身白袍臭屁,甚至还取了个玉树临风的名曰“沈衣白”,但那个她甚至不知道名字的剑客,却总是嫌弃地叫她“小妖怪”。
这五年来,最快活无忧的日子,怕就是那段了吧。因为就算后来与骆清风在凤尾山红枫下的欢声笑语、歌舞相合,也少了一份惬意的无拘无束。许是太过在乎,她总想着要将女子最好的一面展现给他,这种心思束缚了她的天性,就如同站在阳光下不敢自由畅快地呼吸。
可她这么小心翼翼换来的是什么?
狠狠地伤害她以后,转身拜倒在能助他仕途攀升的安宁公主裙下,而她,负下一身的心伤,然后,武功全废!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那么浓烈地恨着一个人,恨不得,亲手举剑刺穿他的心!
瞧见她渐渐变得阴狠的脸,采薇不由推了推她:“王妃,您怎么了?”
云妆缓缓回神,对着采薇关切的眼神,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我没事。”
采薇狐疑,却也不便多问,只是笑道:“王妃您知道吗?这里的每一株桃树都是王爷四年前春天亲手栽种的,今年尚是第一次开花呢,王爷欢喜得不得了!”
“哦?”云妆挑起眉梢。
那个人还嫌自个儿不够招桃花是吧!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