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云妆

38三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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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第二日清早,云妆才从师父的房间走出,脸色有些苍白,神思几近恍惚,站在破败的庭院里,默默地望着天空呆了半晌后,唤来弄雪。

    “王爷呢?”

    “昨日你进去看师父以后,不晓得江神医与姑爷说了什么,他骑马出去后,还没有回来。”

    “采薇和四香呢?”

    “……”弄雪迟疑了一下,还是如实答,“你晕厥那日,采薇命暗香发了一个什么‘护龙血令’,不晓得违反了什么规矩,姑爷当晚现身后,采薇和四香便自动领罚去了。”

    云妆默然半晌后沉声道:“弄雪,你予骆清风飞鸽传书一封,叫他回邛州,说我在凤临山庄凤尾山下的荷塘边等他,与他远走天涯。”

    “二小姐你……”弄雪大惊。

    云妆一脸波澜不兴,从怀里掏出一枚青葱碧透的弯月雕龙玉佩递过去,“我离去后,你若能见着王爷,将此玉佩交由他,他若懂,此生不渝,若不懂……”

    她再不说下去。

    若不懂,她会在和离书上按下手印,从此,江山万里长,相思相望不相亲。

    大玥安宁公主大婚前夕,准驸马骆清风失踪。

    数日之后,朝堂江湖皆流传此消息,而发出此消息者并非旁人,正是待嫁的安宁公主,在发现骆清风失踪以后,她非不但不因怕颜面尽失隐瞒消息,反而昭告天下,称驸马为奸人所伤并挟持,同时发布悬赏通告,凡提供线索者,赏银千两。

    与西昭国交界的逐州城内,乔装成中年妇人的云妆望着闹市里铺天盖地的悬赏通告,毫不在意微微一笑,安宁公主的反应,虽大大出乎她的意料,倒却正中她下怀。

    因为即使安宁公主将此事隐瞒,她也须得弄出些动静来,好让某些人知道,骆清风已随她“远走高飞”。

    站在如金色蜜饯般透明的阳光里,眼角忽然闪过一道寒光,她不动声色看过去,却见围观的人群外,一名穿白衣的男子以极其奇怪的眼神看了她一遍后,悄悄退开。

    而那人退开位置不远的隐蔽处,另一名同样装束的白衣人正守在那里。

    云妆扯了扯旁边作中年汉子装扮的骆清风,骆清风显然也已经发现,两人一起慢慢退出围观悬赏通告的人群,利用人多的优势施障眼法躲开监视后,快步回到落脚的客栈。

    此地不宜久留。

    骆清风进房便收拾包裹,云妆站在一旁,神色宁静问:“清风,锦绣前程就这样没了,还要这般东躲西藏,你会不会后悔?”

    “云妆。”骆清风动情地握住她的手,“我只后悔当初无力护你周全,只恨自己当初在看到父亲中剑时竟然怀疑你!若无当日变故,你我当已堂拜礼成,而不是像这般……”

    云妆抽出手掩住他的嘴:“别说了,清风,举案齐眉也好,落魄鸳鸯也罢,你说过的,一天一地一双人,一生一世一对影。天下之大,总有你我的容身之处。”

    骆清风愈发感动,同时又满脸愧色:“云妆,骆清风何德何能,伤你如斯还能得到你的原宥?未来有你相伴,此生无憾了。”他拥她入怀,郑重宣誓,“云妆,清定再不负你!”

    云妆安静地伏在他肩头微微而笑,眼底却是一片清冷。

    再不负?她心内冷笑,骆清风,你已经没有机会再负了!

    两人连夜离开逐州城,往北方大漠之地行去,至天黑时借宿在一处村镇的简陋客栈里。

    夜间,云妆辗转反侧未能入眠,因此夜风拂动衣袂的轻微声响未能逃脱她的耳朵,她警觉地坐起时,一柄闪着寒光的剑已冰冷地架到她脖子上。

    她并没有多慌乱,只是怔了怔后,抬眼望向来人,那人立于黑暗之中,黑巾将脸蒙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诡矍阴鸷的眼。

    云妆镇定心神,只是问:“敢问阁下尊姓大名,云妆想死亦有个明白,能否一睹阁下尊容?”

    如鬼魅沙哑的声音在房间内嗡声而响:“这个世上还没有人见过老夫的真面目。”他声音里带着萧瑟寒气,冷洌沁骨,“因为见过的,都已经死光了。”

    “不见得。”云妆扬眉而笑,“我们打个赌怎样?我赌我见过你的真面目之后,死不了!”

    那人自然瞧出她想借此拖延时间的雕虫小技,当下冷哼一声,“你见不见我的真面目,都得死!”

    云妆露出颇为无奈的表情:“白云教碧千邪教主,云妆想知道,云妆与您,或者白云教,有何深仇大恨,需要您亲自对云妆动手?”

    显然未料到会被认出,碧千邪收起剑,仍是阴阴冷冷的声音:“也罢,让你死个明白,我儿碧月橙,可是伤在你手?”

    原来是这桩陈年旧事。

    云妆略略往后移了移身子,不惧承认:“是又怎样?”

    那是五年前的事了,她与无名剑客走南闯北途经逐州时,恰遇碧月橙那妖女强抢书生作相公,那时初入江湖的她冲动莽撞且一腔侠义心肠,自然为那被押上堂逼迫成亲的书生打抱不平,当时也不顾无名劝阻,大闹婚礼现场,将碧月橙打成重伤。

    “既然你敢于承认,”碧千邪挑剑,“那就让你死得痛快一些!”

    云妆早已料着他的动作,寒光疾晃间,企图躲开他致命的一挑,但碧千邪岂是易与之辈,而她又已武功尽失,眼见难逃一死,却见云妆身形重重叠叠闪过之后,人已跃下床榻,生生躲开了这一剑,但脖子上的温热告诉她,她还是被剑气伤到。

    而碧千邪已向她刺来第二剑,速度快如闪电,云妆眼见躲不过,情急之下随手抽出系在腰间的绸带,险险地将刺来的长剑打开,然而只是一眨眼间,第三剑再度劈来,气势如虹,云妆料定这回绝躲不过了,然而剑气却忽的止住,碧千邪亦破窗离开。

    她正不解,门外脚步声急响,骆清风推门而入,见她狼狈地跌坐于地,立即急了奔过来:“云妆!”

    云妆不待他扶便自已起来,抖了抖手上的腰带,见他目露疑惑,她干巴巴地笑了一下:“我武功恢复了,但是对手太强大。”

    她的武功的确恢复了,是在喝下谨言喂她的药三天之后开始慢慢恢复功力的,至此时此刻,她的武功不但完全恢复,还增进了不少。但是,白云教教主碧千邪都被列为与师傅并列的高手之一,她被打得无甚招架之力,也理所应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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