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愚仙

第十二章 赠名(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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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踏上山坡,日正当中。

    回到久别的木屋,这裡毕竟是我下凡的第一处栖身之所,竟涌起j分依恋。小屋内一往如昔,只是家具蒙上层厚厚的灰尘,墙角处结起状蛛丝,竹篓倾翻,茶叶撒出,日常物资散落一地,看得出久无人烟,当初离去时匆忙慌乱。

    我的鼻头微酸。

    老胡拾起畚斗,开始清理,我也自动自发地拿了块抹布,到处擦拭,老胡看在眼裡,笑得一脸慈蔼。

    日落西山,晚霞斜卧。

    忙碌了一个下午,屋裡总算整顿齐了,看着一室乾净,有种说不上来的满足,挽起袖子打扫,真是新鲜极了。想想,别说在仙界没这机会,就连下凡以来,虽然波折不断,却也不曾有此t验。

    这可是头一遭啊

    可惜我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辛勤劳动后的快乐,连晚饭也没吃,就累瘫在塌上,双眼一闭,沉沉睡去。

    半夜,我是饿醒的。

    身上多了条薄被,想必是老胡披上的吧,我心存感激地叠好被子,下塌打算找点吃食,落地后刚转身,就瞧见老胡坐在门槛边,望着外边。

    半开的大门透着昏朦的月光,洒在那身痀僂背影上,格外显得萧瑟。

    「灶裡有大饼。」老胡没回头,缓缓地道。我微愣,随即嗯了一声,就依言绕道后方半隔间的灶坑觅食去了。

    填饱了肚子,我一边回味着饼上的芝麻香,一边走进屋内,看到老胡旋身侧坐倚靠在门边,垂首喟嘆,似乎满怀心事。

    接着,老胡一本正经地把我招了过去。

    终於来了我暗想。

    自从在客栈重逢,又得知我能说话后,这段日子以来,老胡一反常态地沉默了许多,虽不时会慈ai地对我抱以微笑,但垮着尾纹的双目,却总是布满淡淡的忧愁,彷彿透过我,在凝视遥远的某处。

    我席地而坐,与之对视。

    半晌,老胡开口了。

    「哑喔不,不能再这样叫了,孩子,你有名吗」

    我果断地摇了摇头。

    总不能报上称谓吧我有些自嘲地暗忖。

    「这样啊,也罢。」老胡顿了顿,接着道:「上回听你开口叫唤,其实,我不姓胡。」

    咦不姓胡我愣愣地望着那张慈祥的面容。

    「我本名洛古月。」稀落的眉髮道尽消逝的年岁,却掩藏不住那刻划在骨子裡的儒雅之道。

    老胡不,洛古月开始述说过往。

    他原为一方儒士,中年喜获麟儿,其子自小聪慧过人,深得洛古月的宠ai。当年携家带眷来此地游玩,其子因为顽p跑进了火烧林后,就没有再回来了,走失时年仅八岁。

    痛失ai子后,洛古月伤心至极,从此定居在火烧林附近,抱着绝望的心情守着,等待奇蹟降临的一天。或许是不想再回去,也或许是不想让家乡之人找到,他隐姓埋名,合「古月」二字为「胡」,用以自称。

    直到那一日,他捡到了我。

    洛古月本想说有个孩子陪伴,能w藉老来孤寂,但却在我落海后,焦心如焚,奔走找寻,原以为大概没望了,岂料命运仍是将我送回他的身边。而后,在返家的途中,他深思良久,决定正式收我为养子。

    听完洛古月的一番话后,我心中五味杂陈。

    原来,他将我当成那无法归来的孩子。即使如此,但其关ai却是发自内心,真情流露,这点是无庸置疑的。

    「孩子,你的意思怎样」

    看着洛古月两鬢双飞,面容苍苍,诚挚的神情抱着一丝希望,浅浅的笑容带着一抹的哀伤,语气甚为期待,我突然有所感悟。

    这就是人世间所谓的亲情吗

    神仙没有夫ql常,更遑论亲子血脉,有的不过是用以区分彼此的称谓或头衔,再者顶多因sj而建立友谊,然而,并没有足以巩固关係的缘分羈绊。

    曾听命格仙君说过,凡间的叁纲五常十分严谨,认祖归宗视为大事,若无特殊因由,而要以他人为父,冠之异姓,此举背德逆亲,情理难容,不可不慎。

    但话说回来,仙界并无这类l理规范,就算认了一堆爹娘,似乎也无关紧要。然此番若是答应了,就要称其为父,刚开始或许会有点难以啟齿,但这不过是习惯问题,更何况我会在此白吃白住一段时日

    思闭,我頷首同意,轻吐一句陌生的名词:「父亲。」

    洛古月难掩欣喜,连声道好,又揉着我的头髮,称我乖巧,然后才道:「那你就跟我姓洛,名字为」说到此他突然顿住,灰浊的眼神点燃瞬息明亮,随后郑重地道:「尘霄。」

    瞅着洛古月那张洋溢着浓浓慈ai的面容,不知为何脑海裡闪过一个想法,这名该不会是其ai子的

    呵,是又何妨呢我无谓地耸肩。

    山丘上的小屋传出老者欢快喜悦的笑声,不时唤呼孩儿孩儿,其音满足而欣w,其言心暖而开怀,尽享乐之天l。

    月掛星垂,万籟俱寂。

    这一夜,我得了个名字--洛尘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