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雨宸微微一笑,“还是不知道吗？好,那本宫让你见一个人。看能不能帮你记起些什么？”说着两手相合拍了拍,内殿大门应声而开。
众人转首往门口望去，一眼便望见一宫女打扮的女子被五花大绑拖了进来。而押着她入殿的赫然是禁军总指挥使王文安。
尹沐璟瞪大了眼睛望着门口,手指着前方，声音有些颤抖道：“你你，王文安。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王文安弓着身子,对傅雨宸道：“启禀娘娘,臣奉旨,以俘获该人,并搜出书信若干。”边说边拿出几封信承给了傅雨宸。
傅雨宸接过信,点了点头，问道：“殿外如何？”
“薛斌以伏。”
“甚好，爱卿先去殿外等候，安稳住众卿。”
“臣尊娘娘旨。”语毕，王文安退了出去。
至此，众人哪有还不明白的，原来这一切，均在皇后娘娘的股掌之间。
尹沐璟已然脸色惨白的瘫坐在了地上。
傅雨宸淡笑着转身看着李歆瑶，轻语道：“现在可是有帮你记起些什么了？瑶妃娘娘的贴身侍婢，却是前朝余孽，这个，你该好好解释一下吧？”语毕，将一叠书信甩在了李歆瑶的身前。
李歆瑶立在那里，眼睛直直的看向前方，静默不语。望着这情形，青儿跪在地上，蹒跚着直起身子，大喊道：“不干娘娘的事，一切都是我做的，是我潜伏在她身边欲行大事。当年，你尹家为夺李氏江山，屠尽了我余家76口，只因我祖父忠心不二。此等大仇，我岂能不报？”
“呵。”傅雨宸摇了摇头，“还真是一心为主啊！可惜，你这主子却是置你的生死于不顾，值得吗？”这般说着，傅雨宸一双凤目依旧紧紧盯着李歆瑶。“也罢，你既不说，那么本宫替你说。李歆瑶，前朝太子李达明之女。而所谓的临川首富李百万之女，不过是一个掩饰罢了。从当年你与然儿被匪徒所劫，到一同入京，再入宫为妃伺机颠覆大尹。这一切，都是你们一环接着一环的计划。本宫可有说错？后来，你等发现二皇子对你别有情意，便干脆对其策反，引发到今日的逼宫。妄想不费吹灰之力而搅乱整个朝廷，是吗？当真，是了不得啊！”
“你胡说，根本没有这回事。一切的一切，都是我做的。”青儿有些撕厉的喊道。
殿内又是一片死寂，突然，楚嫣然拉住李歆瑶，双手轻轻的搁在她的肩上，细语道：“歆姐姐，你告诉我，母后说的这一切，是不是真的？我要你告诉我，真或假，我只相信你。”
李歆瑶缓缓的抬起头，眼睛氤氲的望着楚嫣然，看了许久许久，才笑着摇了摇头，随即转身，冷冷的看着傅雨宸，笑了，“皇后娘娘真是好手段，让人不得不佩服。看来歆瑶的一切，都没有瞒过您的眼睛啊！”
楚嫣然低着头，望着自己的双手，神情失落。心底某一处在涩涩的疼着，面前的女子让她突生出一种即将失去却又无能为力的感觉。
“那么说，你承认了？”听见李歆瑶的话，傅雨宸答道，一边说一边望着边上垂头不语的楚嫣然，似要她看清听清，她的歆姐姐究竟是什么人。
“歆瑶只是好奇，皇后娘娘是什么时候，知道我的身份的呢？”
“其实，从在临川第一次见到你，本宫就开始怀疑。倒是没有想到你会和前朝有什么关系。只是你那么自然地出现在然儿身边，走进她的生命，让本宫不得不对你留一份心。至于你前朝公主的身份，本宫却也是前不久方听到，当时还甚为吃惊。知道你的马脚露在哪里吗？”傅雨宸停顿了片刻，继续道：“本宫无意中听宫女说道，瑶妃娘娘侍婢青儿似与二皇子于竹园相见。本宫就在想，你与二皇子，怎会接触？为情？那纯属胡言，你的情牵于何处，没有人比本宫更清楚。即无情，那么就一定别有目的咯！”
“呵呵。”李歆瑶嘴角露出一抹苦笑，“原来如此。本想着坐山观虎斗，不成想，最后还是功败垂成。既如此，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不，娘娘，您不能死。我说过了，娘娘什么都没有做，都是我，要杀杀我。”红着眼喊道。
“青儿，够了。”李歆瑶斥道，“昔日他尹家弑我祖父，夺我江山。今日他尹家子孙亲手弑父，尹天命不久矣。歆瑶入了地府，亦对得起李氏宗族。死而无憾。”
“那么你自己呢？歆姐姐，你对得起李氏宗族，可你，对的起自己吗”楚嫣然眼眶泛红，看着李歆瑶问道。
“我自己？”李歆瑶重复着，摇了摇头，道：“从我出生开始，就没有自己。”甚至没有悲喜，除了面对你，除了你，然儿。只有在你面前，我才觉得自己真实的活着，又喜悦有心痛。
李歆瑶转过头，看着傅雨宸，神色平静笑道：“皇后娘娘，知道吗？这一生，若有什么事情令我最不甘，就是没有同你真真正正的争一场。若时光可以倒流，若我身上没有背负这一切，我一定不会就这般看着然儿走向你。我不甘心，那么晶莹剔透的人儿，那个我付出全部情感去爱的人儿，却选择了你。而你却配不上她，她值得所有人为她付出一切，可是你能给她什么？自由？家庭？你都不能。或许你可以给她带来权势，万人之上的地位，可是这是她要的吗？你，傅雨宸，凭什么可以拥有她？”
傅雨宸望着李歆瑶，微微一笑，“就凭我是傅雨宸，而你不是。不论你是谁，只要你不是我，你都不可能拥有然儿的爱，她的爱，只属于我傅雨宸。”
高傲的语气，充满自信的凛然气势刺的李歆瑶心钝钝的痛。她想反驳，想诘问，可是每每想到楚嫣然望着那人时的柔软眼神，便是无尽的苍凉与无奈。无论如何，她的小人儿，心里只有眼前这个明艳的让人觉得眼睛刺痛的女子。
只是两人间的这一番对话，却震住了殿内的余下人。尹沐晟扶着已经陷入昏迷的尹天的身子，不可置信自己刚才听的那一番话。他觉得自己出现了幻听，不然，为什么他听到他的母后和然儿相爱。母后，然儿。然儿，母后……
瘫坐在地上的尹沐璟已经面色惨白。他摇着头笑出声来，笑声愈来愈大，却透着一股萧索，“呵呵呵，哈哈哈……原来啊原来，我尹沐璟只是人家报复的一个工具罢了。却妄图为了红颜倾覆江山，到头来，只不过是一个小丑罢了。哈哈小丑罢了……”他转过头望着李歆瑶，踉跄的站起身，眼睛通红，声音嘶哑道：“李歆瑶，我只问你一句，你对我，可有一丝真心。”
等了许久，却见伊人一语不发，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过他。尹沐璟心底那一股悲愤与疼痛化作一团火焰直涌上胸口。抬起右手指着楚嫣然怒吼，“你喜欢女人，你喜欢的是她。”
李歆瑶蹙着眉，终于转过身看着尹沐璟，不知他要做什么。
“呵呵，你爱她，很好。李歆瑶，你毁了我，我便毁了你最珍视的东西。”语毕，一掌向楚嫣然袭去。
楚嫣然被一道掌风换回了神识。一回神便看见一道白影飘到了自己面前，随即，红梅点点。
李歆瑶抬头，看着那个抱着自己，一脸呆滞的女孩，露出了能让人心碎的温柔笑容。她颤颤巍巍的抬起手，抚上楚嫣然的脸颊。“然儿，还记得那一年在临川，你在纸鸢上为我做的诗吗？”
楚嫣然终于回过了神，她颤抖着身子抱住眼前无力的身子，泪水如破碎的水晶不断从眼眶中滴落，嘴唇哆嗦着不断呢喃，“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一边重复低语一边不断运功。
“还，记得吗？”李歆瑶又轻语了一声。
“嗯，记得。”楚嫣然紧紧抱着李歆瑶，轻语道：“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 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我说过，我要陪你过这样的生活。”
李歆瑶笑了，笑容中满是愉悦。“原来，你全部都还记得啊！这一世，我最大的愿望，便是可以牵着你，过这样的生活。如果可以，我愿意用我拥有的一切去换，可是，不可能了。”
“可以的，可以的。歆姐姐，你快点好起来。我马上带你走好不好。离开盛京，离开皇宫。离开一切是是非非，纷纷扰扰好不好？我带你去大漠看日出，却雪山看雪莲花……”
“呵呵，你又哄我了。”李歆瑶笑着说道，又一口鲜血从口中溢出。
“没有，真的没有。”楚嫣然轻柔的擦去她嘴角的血渍，道，“只要你好起来，我们马上就走。”
李歆瑶摇着头望着楚嫣然，一行泪水终于从眼角滑落，眼底满是不舍，喘息着道：“下辈子，好不好？下辈子，只有我们两个人。”
楚嫣然哭着摇着头，不语。
“下辈子，我不是什么前朝公主，你也不是靖王府的郡主。下辈子，你不会爱上别人，我们身边也不会有任何其他人。下辈子，你是我的，谁也抢不走你，好……”李歆瑶不断地低语着，执拗的等着楚嫣然的答案，直到看到她点头，才慢慢闭上了眼睛。
楚嫣然就那么抱着她，看着已然苍白着脸颊的人儿，回想着从初遇开始的一切。
不论你回答是真的还是假的，我都不回怪你的。别有目的又如何，国恨家愁又如何，我只知道，你是我的歆姐姐啊，是伴了我十多年，守了我十多年的人啊！你该早点告诉我啊，那样的话，我可以替你分担，哪怕是要报仇，也有我陪着你护着你。可是你怎么就不说呢？怎么可以背着我肩负着这么多呢？我明明说过希望你幸福的啊，可是你怎么可以死了呢？太不听话了……
“歆姐姐。”楚嫣然轻轻唤着她，整理了她凌乱的发丝，擦掉她脸上的血渍。“我带你离开，以后，你再也不用报仇了。”说着，抱起了她。眼睛默然的从殿内众人身上滑过，最后落在了傅雨宸身上，定了定，转身离开。
傅雨宸就那么看着她离开，想要说话，却总觉得胸腔被什么东西压住无法言语。直到那缕翩跹消失在视线中，心，终于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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