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大话仙途

第一百三十七章 把酒阔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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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凝云雅轩二楼,安亲王和沈沛元相对而坐,边聊着一些风花雪月的话题,边“痴痴”等候着那道实际上还在半路上的压轴大菜。

    两人菜没有多吃,酒倒是喝了不少,特别是安亲王。

    王爷几乎是杯不释手,把上好的陈年金盘露酒当作白水一般,频频举杯不说,每次还都是满饮一杯,喝得很是豪爽,不像是一位堂堂的王爷,反倒颇有几分江湖中人的英姿。

    他自顾自地说着话,话题依旧是飘忽不定,时而说句“思齐兄请了”,然后“嗞儿”地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拿酒润润嗓子后,又继续东拉西扯,滔滔不绝起来,丝毫不去催促沈沛元同饮,也完全不在意沈沛元有没有在听他讲话。

    沈沛元插话的机会少的可怜,他只能是竖起一双耳朵倾听王爷高谈阔论,小口抿着杯中之物的同时,面前陈摆着的一盘下酒小菜已然空了一小半,却根本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东西。

    沈沛元不肯开怀畅饮,不胜酒力是一方面,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心中有事。他始终想不明白,为何王爷今天会如此兴奋,不仅语速飞快,而且嗓门奇高,当听到王爷口中不时蹦出“思齐兄”的称呼之时,沈沛元更觉有些不自在。

    沈沛元“舍命陪君子”,陪安亲王连饮了十几杯后,却颇为无奈地发现,王爷喝酒的速度与说话的速度相差无几,而且酒量惊人,自己都有些微醺了,王爷仍是面不改色,一张嘴巴翻飞间,不是在说话就是在喝酒。

    趁又一壶酒喝完,王爷让在一旁伺立的小太监添酒的机会,沈沛元假意地左右瞧瞧,然后开口说道:“咦,杨大总管的那道拿手菜呢,怎么还不上?”

    “对啊!”安亲王一愣,然后笑道:“想必是他出了什么偏差,露手不成,反倒露出马脚来了,哈哈!小顺子,你去茶膳房看看,就跟那个老奴才说,如果真做不来的话,现在就赶紧上天香居买去,让他自己跑着去。如果我们都吃完了,他这道菜还没来的话,那本王就赏他几大板子,哈哈!”

    说完这段话后,安亲王放声大笑起来,沈沛元也是捻须轻笑,领了王命的小顺子捂嘴偷笑着,“腾腾”下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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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亲王把手中酒壶一摇,招呼道:“思齐兄,来,再斟上!”

    沈沛元赶忙说道:“王爷,再喝的话我就该醉了,现在我已经有些头晕了。”

    “思齐兄言重了吧,金盘露酒可没有这么大的酒劲。”安亲王佯装有些生气,开口说道,“这酒有些年头了,还是尹庭光任金城知府时送来孝敬本王的,那老小儿如今青云直上,听说皇兄有意让他执掌户部,估计又是一个败家的玩意儿……”

    “咳咳。”沈沛元没想到安亲王竟然把话题转到了这个方向,而且还口出不逊之言,他急忙打岔道:“兰溪的金盘露酒名不虚传,果然是好酒啊!”

    “不错,入口香醇至极,好酒啊!”安亲王的话题被带了回来,又一杯酒下肚后,突然问道:“思齐兄,你曾在崇州任职,应该是去过兰溪的吧?”

    “哎,虽然我之前在崇州做过几年通判,离金城也不过百里之遥,但我还当真没有去过兰溪。”沈沛元遗憾道,“没能一睹戴容州、陆放翁、杨诚斋等大家笔下的兰溪美景,真是有些可惜。”

    “是啊,可惜了!”安亲王摇头叹息道,“兰溪是个好地方啊,堪称是仙乡福地!不说那四处遍植的兰花,高隆古村形如八卦,也是举世无双,思齐兄你应该抽空去看看的。”

    “福地,当然是福地了,兰溪长乐那可是太祖爷龙兴之地啊!”沈沛元接话道,“太祖爷在长乐得遇刘基、宋濂等人辅佐,为我大明打下万世基业……”

    “万世基业?呵呵!”沈沛元话还没有说完,安亲王却插话了,摇头苦笑道,“思齐兄,你看这从古至今,可有哪家王朝是万世基业?”

    “轰隆”一阵响,沈沛元翻身摔下了座椅,面如土色,叩首道:“王爷恕罪,方才那句话……臣,臣没有听到!臣喝醉了,喝醉了!”

    “思齐兄,这里只有你我二人,本王也不过是随口说说而已,你看你那副战战兢兢的样子,真是……哈哈,哈哈!”安亲王一手指着沈沛元,放声大笑起来,越笑声音竟是越高,长笑声穿过屋顶,直入天际。

    此时,在阁楼屋脊的琉璃狻猊兽头之上,正有一只老鸹栖脚。它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惊醒了,振翅高飞,隐入茫茫夜色之中,嘴里发出的“剐剐”之声,嘶哑聒噪,像是在笑,更像是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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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齐兄,你大可不必如此恐慌,本王不过是陈述一个事实而已,你我都是熟读史书之人,这历朝历代……”

    “王爷,王爷请恕臣不敬之罪。”沈沛元见王爷还要继续这个话题,三分醉意被吓醒了大半,急忙插话道,“沛元为人臣子,只知食君之禄担君忧,上报皇恩,下安黎民,王爷所说,恕臣不敢妄加评论,请王爷不要再难为臣了。”

    “好,好,呵呵,本王不说便是,思齐兄你快快起来说话。”

    安亲王从座椅上站起,作势要扶沈沛元,沈沛元见状,赶紧自己先爬起来,两条小腿哆嗦着,颤声说道:“王爷明鉴,臣实在是……不如,我们只论风月,不谈国事如何?”

    “好,就依你,哈哈!”安亲王重又坐定,待脸上一丝笑意慢慢散去后,放低了一些声音,缓声说道:“思齐兄,我听闻你还有一个兄弟是吧?”

    “正是,愚弟名为沛玄,和臣的年龄整整相差十岁,虽然不是同母所生,但我兄弟二人感情极好。”

    “哦,沈沛玄,好名字!思齐兄,你坐下说话啊!”

    听到王爷问起自己的兄弟,这已算是拉家常了,沈沛元终于暗自松了一口气,浅浅落座后,悠悠说道:“哎,王爷你有所不知,说起沛玄来,我是颇为挠头啊!我这个兄弟的学问和人品都是极好的,只是他无论如何不肯出仕,我不止一次劝说过他,却都无济于事。他要效仿那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隐居避世,我这个做兄长的,也是当真没有办法……”

    “真是令人羡慕不已啊!”安亲王凭空冒出一句话,打断了沈沛元的絮叨,他端起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眼神直直地看着手中的酒杯,面露惆怅之色。

    沈沛元心道:莫非是自己说错话了吗?王爷为何突然间这般模样呢?

    这时,安亲王手中酒杯轻晃,长叹道:“算起来,我都不记得有多少年没有见到皇兄了!是五年了还是六年了?还是他龙体欠佳的那次,我只远远地看了一眼,却连一句话也没有说上!哎!”

    沈沛元听到安亲王自称“我”,先是一惊,接着脑海之中突然冒出了一句话:最是无情帝王家!他暗自叹了一口气,适才满口的酒香似乎突然变得酸涩无比,偷眼打量了一眼安亲王后,沈沛元摇头不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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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亲王和当今天子虽然也不是一母所生,但二人自小一起长大,感情比一般皇家子弟间要深厚的多。即便如此,安亲王也只能是老老实实地呆在这座皇兄赏赐的偌大府邸之中,整日间来吟诗作画、敲棋赏花,做一个闲散王爷,别说是进京面圣了,就连离开上京城,都需要专折奏请。

    沈沛元深知这一点,对这位好似笼中之鸟的王爷只能是报以同情,低头想了片刻后,他端起酒杯,敬酒道:“王爷,圣上龙体康健,是我们做臣子的福分,王爷应当高兴才是!”

    “是啊!”安亲王回过神来,眼角带泪,却兀自掩饰道:“这酒怎么突然变辣了不少,差点被呛着。”

    沈沛元听王爷这么讲,赶忙接话道:“酒需细酌慢饮,王爷虽然海量,但还是喝得有些太急了,小心伤了身体。”

    “思齐兄所言甚是,你且少坐片刻,待本王更衣回来后,我们再细酌慢饮不迟。”

    安亲王匆匆离席而去了,沈沛元目送王爷那消瘦的背影消失在楼梯一角,忍不住想起了自己那位远方的兄弟,他端起酒杯连饮了三杯,直呛得好一阵咳嗽,半天之后才自语道:“果然是辣了不少,咳咳!”

    几杯快酒下肚后,沈沛元有些酒意上头,他心中盘算着,等王爷回来后自己就该请辞了,杨大总管那道拿手菜还是改天再来品尝吧。没想到,左等右等,直过了好大一阵功夫,王爷竟然一去不返了,让沈沛元好生诧异。

    终于,楼梯处传来了“咚咚”的脚步声,沈沛元扭头正要开口称呼王爷,却发现楼梯口冒出来的那个人竟是小顺子,沈沛元略一发愣,脱口问道:“这位公公辛苦了,麻烦问一句,王爷他人呢?”

    “哦,王爷在和杨总管说话,想必马上就上楼来了。”小顺子伸手一抹脸上汗珠,满面笑容道,“沈大人请慢用,小的来给您斟酒。”

    “不敢不敢,再喝就该醉了。”沈沛元嘴里客气着,心中不免更感好奇:咦,这是什么情况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