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之中,安国公府,长孙晨浅得知欧阳豫带来了雪蟾蜍,便设法出了宫。老友相见,少不得一番寒暄调侃。
“哟,欧阳公子果然风流,这身边的美人又换了?”
未到襄平之前长孙晨浅在盛煌见过欧阳豫,那时跟在他身边的显然不是眼前的这位姑娘。
“旁人再美,也敌不过仙子在我心中的份量,这不,我不是千里迢迢的赶来见你了吗?”
“你的来意慕柏已经告诉我了,又何必说这寻人开心的话。”
长孙晨浅不再搭理欧阳豫,只专心为蓝寒诊脉。
“如何?这丫头是不是摔坏脑子了?还是中邪了?”
“并无异常。”
“连你都诊不出来,看来真是无药可救了。”
欧阳豫连连叹息,倒让长孙晨浅不由好奇
“你为何如此笃定蓝寒姑娘有病在身呢?”
欧阳豫见没有外人在,便将蓝寒的来历说与众人听。
“是这样的。数月前,我到了羽枫,恰好赶上一场大热闹。清宁的使团居住的处所起了一场大火,原本送来羽枫和亲的公主葬身火海。因先前羽枫的王似乎执意要娶另一女子为后,而不愿接纳这和亲的公主,于是清宁使团便认定是羽枫蓄意纵火。”
“纵火烧死和亲公主便如同宣战,羽枫没理由如此做。”
“按常理来说是这样,况且清宁既送了公主和亲,想必也是不愿开战的。然而这两国却好似正等着这个契机一般,全然不理会真相如何,直接通晓两国公主身亡,急急忙忙便宣战了。”
“清宁和羽枫宣战与蓝寒姑娘又有何关系?”
“别急,这就说到了。我一到羽枫,便听到街头巷尾议论纷纷,说清宁和亲的公主如何漂亮,如此美人我又怎能不去瞧瞧?也是造化,我到了那驿馆正好遇上火起,见到一个美人被困在封了门的房中,于是便顺手救了。”
“那个美人难道是和亲的公主。”
“正是。”
“房门被封了?如此说来多半是清宁自己的人要烧死公主。”
“猜的不错。自我将那公主救了,便遭到一伙人追杀。那公主说要回清宁部落的外祖家寻求庇护,我便护着她一路往北。途中不慎,公主被追杀的人击落悬崖,等我再找到她时,便如同换了个人一般,从前的事不记得分毫,性情也大变,整日里说些听不懂的疯话。”
“难道蓝寒姑娘便是那个公主?”
“看过的大夫皆说她并无异常,我猜她或许中了什么厉害的蛊,于是去群仙汇将雪蟾蜍盗了来,却并没什么用,我只能带着她来找你了,快点治好她,让她回清宁去。我可受不了身边跟着一个疯丫头。”
对于欧阳豫的嫌弃,蓝寒似是毫不在乎,她只知道,若不跟着欧阳豫,不但小命不保,连饭也吃不上了,她是赖定欧阳豫了。
“难怪雪蟾蜍会在你手中。”
“如何?这丫头真没治了?”
“恕我无能为力。”
欧阳豫知道长孙晨浅既这样说了,那么他再去找再多的大夫,也不会得到别的答案。
“蓝寒姑娘若是不嫌弃可暂时去万花堡落脚。”
一直默不作声的长孙晨晏此时向蓝寒发出了邀请
“不嫌弃,不嫌弃,我很好养活的,我可以给你打工,包吃包住就行,要是再发点工资就更好了。”
蓝寒拉着长孙晨晏的衣袖,笑得一脸谄媚,全然没有身为一个美人的自觉。
欧阳豫也很是开心,终于甩掉了这个疯丫头,又能自由自在相会美人了。
“你盗了群仙汇的至宝,不怕他们找你麻烦?”
“盗都盗了,还能如何。若有他们本事,我这条命只管拿去。就别担心我了,还是赶紧拿着这雪蟾蜍去救那皇帝的命吧,总得派上点用场,才不枉我辛苦将它盗来。”
欧阳豫说得轻松,长孙晨浅却深知他的处境有多危险,惹上群仙汇,从来就没有能够善终的。如今也只能是尽快解了皇帝的蛊毒,将雪蟾蜍奉还,但愿群仙汇忌惮欧阳豫镜仙湖的势力而息事宁人吧。
第62章 夺魄楼
苏慕枫策马扬鞭一路疾驰,心绪烦乱,也没认路,只由着马走,等到敛住缰绳,放眼四望,峰峦叠嶂,不知是到了何处偏僻荒野,只得顺着独径继续前行,最终能到哪里全凭天意了。
天色将晚,转过一个山口,豁然出现一个小镇,苏慕枫心想自己运气倒还不错,至少今晚不用宿在荒山野岭。
苏慕枫牵着马走在并不宽敞的街道上,想着找个客店落脚,却发现这镇子似乎有点诡异。
街旁零星分布着几个破落的小摊,道上偶尔走过一两个持刀配剑的江湖人,见到苏慕枫,皆是审视打量,好似在看一件稀罕物。
起初苏慕枫并未在意,只是等到天色完全暗下去,街上的人却越来越多,皆是这般打量,便由不得苏慕枫不在意了。
两相对比,苏慕枫总算是知道为何自己如此受瞩目了。
与这街上的行人相比,苏慕枫未免显得过于干净了,且熙熙攘攘的行人,几乎都是满身戾气带着兵器的江湖人士,苏慕枫在这人群中就像个文弱书生,显得格格不入。
找到症结所在,苏慕枫找个了僻静的街角,扯散了束得一丝不苟的头发,随手扎成一把,又在墙角蹭了几蹭,沾了一身灰,还不忘往脸上抹两把,又捡了把豁了刃带着锈的大刀扛在肩上。如此打扮一番到街上,果然没有人再多看苏慕枫一眼。
苏慕枫本想找个客店,却发现似乎这众多凶神恶煞的江湖人士都在往同一个地方汇聚,这个荒僻的小镇聚集了这么多的江湖中人实在是怪异,如今看来倒像是有目的的,于是乎便决定跟着人潮一探究竟。
苏慕枫跟着人潮,进了一座楼。楼分四层,层层皆是人头攒动。苏慕枫在第一层转了一圈,四周满是悬赏告示,原来这里做的是杀人的买卖,此处想必就是大哥曾经说起过的夺魄楼了。
第一层不过是些无名小卒,第二层上了告示的皆是有些身份地位的人物,第三层悬赏告示锐减,赏金却是成十倍上涨,这层的名单中既有江湖中赫赫有名的人物,亦有朝廷高官。这让苏慕枫更加好奇,第四层里挂出的会是谁的画像。
第四层,只挂一张告示,便是整个夺魄楼出价最高的那颗人头,这颗人头出价黄金万两,是今晚才挂出来的,这也是今晚这夺魄楼如此热闹的原因。
苏慕枫钻过人群,挤到四楼,看到悬赏告示上的画像的瞬间,却只有惊愕,这画像上的人分明是宇文晔!
竟然有人出万两黄金在夺魄楼买宇文晔的人头,不用想也知道谁是幕后推手,只是苏慕枫没有想到,那伙人的手段竟然如此下作。
进了这夺魄楼的本就是亡命之徒,况且万两黄金实在太过诱人,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即便知道定王难杀却仍有不少人跃跃欲试。
苏慕枫原本打算认清了方向便独自回京,不再回宇文晔的大军中去,如今知晓了宇文晔有危险,却是将之前的郁结愤懑及回京的打算都忘到了九霄云外。
一众揭了悬赏榜的杀手们依次领了夺魄楼的号牌及宇文晔的画像,来日取了宇文晔的人头,这号牌便是信物,与留在夺魄楼的另一半合在一起,便可领那万两黄金的赏金。
苏慕枫站在人堆里,也顺手领了一个号牌,一百六十三号,看周遭的人头,少不得还有百十号人等着领号牌,头一天便这么多人,往后更加不可想象。
这一众人中,既有一看便知是给人当垫脚石的,也有一靠近,其杀气便让人不寒而栗的。苏慕枫想,除非那金主撤了悬赏,否则往后宇文晔怕是再没安生日子过了。
是夜,苏慕枫尾随着一个看起来不那么可怖的大汉,找了间客店住了一夜,只等天一亮便跟着那那杀手一道出镇,只要出了这山,便能问到与大军汇合的路了。只盼着自己能赶在所有杀手前头,提醒宇文晔早做准备。
跟着那杀手穿过山间曲折蜿蜒的隐蔽小道,终于到了一处寻常的镇子,苏慕枫宽心不少,不由觉得好笑,那杀手被跟踪了一路,却没有发觉,也不知他是如何活到今日的。
苏慕枫丢了大刀,擦了把脸,向行人问路,才知这原来是挨着蠡关的一个镇子,如此说来离定王的大军也不会太远。因要暗中跟着那笨杀手寻路,不便骑马,苏慕枫便将自己的坐骑遗弃在了住宿的客店,这会儿急着要去和宇文晔汇合,马是必不可少了,也不知这小镇上会不会有马市。
苏慕枫一番搜寻,马市没找到,一同在夺魄楼领了号牌的杀手倒是见到不少,显然和自己一样,都是才穿过山路到的这。
苏慕枫只愿宇文晔乖乖的待在军中不要独自外出,杀手虽多,但却也不敢轻易的入军营动手,只要宇文晔不落单,便性命无虞。
其实苏慕枫应该想得到的,他就那般从宇文晔眼皮底下消失,一夜未归,宇文晔必然是放心不下要来寻他的。
果不其然,苏慕枫刚买了包子,一转身,便看到宇文晔骑着高头大马四处张望,从镇子的牌楼下经过,正往他这边来。
看到宇文晔如此招摇,苏慕枫恨不能飞身上前将他从马上拽下来,但又恐引人注目惊动了四周的杀手,只得暗暗运起轻功,小心的向宇文晔靠近。
终于到了宇文晔跟前,苏慕枫看了一眼四周,似乎有几个杀手已经起疑,展开画像正要和宇文晔做比较。
看着突然不知从何方冒出来的苏慕枫,宇文晔既惊又喜。
“慕枫!”
“嘘!不要做声,快点下马跟着我走。”
虽不懂苏慕枫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看他紧张兮兮的样子,想必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宇文晔顺从的下了马。
苏慕枫见不远处有几个杀手已经认出宇文晔,正往这边来,也来不及多做解释,拉过宇文晔便往密集错落的一片宅子跑,宇文晔一头雾水,却也没有多问,只是跟上。
眼看着杀手越追越近,苏慕枫运功带着宇文晔飞到了屋顶上。一阵疾行,几个起落,见一阁楼窗户虚掩,苏慕枫当机立断,拉着宇文晔撞开窗户,跃入房中。
房中一男一女,赤身露体在床上惊愕的看着破窗而入的两个不速之客,一时呆住。
看这情形,二人这是进了妓院无疑了。苏慕枫眼疾手快的敲晕了还没回过神来的□□与嫖客,又将方才被撞开的窗子关好,这才放心的坐下来喘口气。
“慕枫,你可还恼我?”
经过这一番曲折,苏慕枫万没想到宇文晔问出的竟是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