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爹!”宝儿尖叫一声陡然惊醒,四下里愣愣回顾,只见漆黑一片,才知自己方在梦中。【百度搜索八戒中文网.会员登入无弹窗广告】
梦里那人伤重将死,依旧紧握鬼夜金刀,浴血拼杀。
她心疼若割,那片片洒落的热血如烈火一般灼得她撕心裂肺,却唤不住,拦不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乱箭穿身,直至流干最后一滴血。
一个被血湿透的小小锦囊从他再也无力握起的大手中落下,被流乱的箭雨撕碎,散下了里面藏着的一撮幼细柔软的孩童胎发……
“爹……”宝儿胸腔里一颗心脏还是紧缩着挣动不休,她颓然抬起手,摸到脸上的一把凉泪。
爹向来说话算数,既然答应要陪她一辈子,就不会骗人!一定不可以骗人!
寂夜中响起了空空的梆子声,宝儿颤了一下,胸腔里莫名而生的巨大慌乱生生将本该有的深浓睡意冲刷得一干二净。
她强闭上眼窝回被里,不断地告诉自己,这一切只是虚幻的梦境,算不得数的。最后,却依旧无眠到天将明时,才疲累至极地阖上眼。
“扣扣!扣扣!”连续不断的敲门声将刚沉入睡眠的宝儿又扰醒起来,丫鬟喜鹊精神十足的高嗓门在门外响起:“小姐!起床啦!今天可是你大喜的日子,千万不能赖床呀!”那架势,是不将她闹得下床就绝不甘心!
宝儿晃晃昏沉的脑袋,虚飘飘地应道:“进来吧……”接着又闭起眼,想偷几分睡眠。昨晚的那一场噩梦,叫她根本无法聚起半点成亲该有的喜悦和状态。
“吱呀——!”门开了,一阵食物的浓香随着轻巧的脚步越来越近,“小姐,快些梳洗了,吃东西垫垫肚子吧!按理是不能吃的,我怕你熬不住,就偷偷做了点。今儿个可是跟上战场一般呢,婆子们都已经在候着了!”
“哦……知道了……”宝儿暗咒了一声,终于挣扎着起了身,那两眼框重重的黑圈就愕得喜鹊瞠目结舌,“小……小姐,没想到,你一夜未见姑爷……就思之若狂……不能成眠呐……”
“思你个头!”宝儿没好气地啐了声,自顾自地穿衣洗漱了。可等她刚到桌前,两名婆子就捧着满盘的衣饰喜具闯了进来,一看到宝儿要吃,立马急吼吼地冲过来阻拦,可不想,一个不小心,竟将所有杯盘都稀里哗啦地碰下了地。
“碎碎平安,岁岁平安!”婆子们一边念叨着吉祥话,一边匆忙整理着地上的狼藉。宝儿只能干瞪着糊了满地的粥菜和包子,默默忍下甫觉醒的饥虫。
“哎呀!这是……”一个婆子突然脸色大变,指尖拈起一点茶褐色的细小粥渣,端详了一阵后惊呼出声:“浣花草!”
“浣花草?那是什么东西?”宝儿不解,奇怪地看到另一个婆子在瞧了那的东西后,也震了一震。
听到她茫然的问询,两名婆子神情有些尴尬,答非所问道:“小姐,请问,这粥是何人所煮呢?”
“是我的丫鬟……”宝儿抬眼去找,却发现喜鹊偷偷摸摸地蹭到了墙角,正欲落跑。她眉心一皱,以为她是怕了这些礼部派来的婆子们,便急开口叫道:“喜鹊,你站住!”
一听她这话,小丫鬟竟然“哇”的一声“噗通”跪下地来,哭着磕头如捣蒜道:“小姐,饶了我吧!是姑爷叫我每天在你的饭食里放这东西的,我没有害你的心思啊!呜呜呜……”
见这架势,宝儿一下慌了神,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就是一点脏渣子么,怎么跟天塌了似的?
旁边的婆子也没料到那药草竟是兰熙的意思,见宝儿还是懵懵懂懂的模样,便咳了几声,想打个圆场,“大约是之前没有个正式的婚仪昭告天下,所以新姑爷不想小姐你不明不白地怀有身孕罢……”
“什么?”蓦然似被冰水刺进心里,宝儿猛地揪住那说话婆子的衣襟,颤声问道:“你给我说清楚,那药草……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不……不就是煮来避……避子用的吗……”婆子吓得一张老脸煞白,抖着干瘪的唇瓣哆嗦道。
避子……避子!
怪不得这三个月来,她与他日夜亲昵都未能有孕……可他不是一直口口声声说想要孩子么?
兰熙……你这到底是为什么?!说的和做的……究竟哪一个是出自真心?
猜不透……不敢猜……
宝儿从头到脚兀然变得冰凉一片,木然着做不出任何反应。
愤怒,伤心,困惑……种种辛涩滋味一股脑地涌上心头,叫她的世界昏眩一片,苦得从脊髓都开始颤抖。
“想弄个明白吗?”一道熟悉的柔和嗓音轻轻包裹住她,有人执起她的手,蛊惑着道:“想知道,就跟我走罢。”
所有的婆子婢女都退了个干净,之前倒似在演戏一般,只为了一个人的出场。如今,那年轻的帝王如愿轻牵着失神的女子,脸上挂着淡笑,静静地走出院落。
“你要带我去哪?”被冷风一吹,宝儿终于看清了眼前之人——不正是兰熙三令五申叫她不要接近、听信的华容?
“带你去看真相。”华容顿下脚步,淡淡地道,语气中没有强求。
“我……”宝儿踟蹰着,那一个“不”字无论如何也出不了口,却还是抽回了手,背过身,不打算再跟他去。
“怎么?害怕知道真相?”看到她的犹疑,华容淡眸一眯,语气里加了几分讥诮,“从小到大,你跟兰熙一直是死对头。他之前的桃园宴上,不是还求娶过夜青鸣?后来为什么突然转了性子愿意娶你、跟你在一起?这些,你都不觉得奇怪吗?”
“别……别说了……”宝儿闭起眼,捂住耳朵颤抖着,摇头低声喃喃:“我不要听你说,我要找他,我要听他亲口告诉我!”
她心如乱麻,所有潜藏的不安都被引爆,脚踩的地面仿佛都在动摇。
她真的好害怕,好害怕。兰熙所给的甜蜜太溺人,让她已弥足深陷,不得出,不想出,比起以前她单方面对华容的喜欢还要深!倘若现在告诉她,这几月的幸福都是浮云,他在耳边的呢喃都是虚假,那她……恐怕就会碎掉的!
看到宝儿惶惶的背影,华容面无表情地拉下她的手,从怀中取出一个密封着的锦盒放到她的手心,定定地道:“这是誊抄出来的一份先皇密旨,你自己看看罢。颁旨的时间,就在今年的桃园宴后。我想……看过之后,你就该明白一切了。”
小小的重量,触在手上却如炙炭一般,宝儿一个激灵猛地抽回手,不想看,不愿看。
“啪”的一声闷响,那盒子却自己在地上摔了开来,里面的绢布翻滚着,将上面的字句清清楚楚地展示在宝儿脚下。
只是一眼,便已足够。
宝儿闭起眸,眼角渗出了细细的泪,颤着声喃道:“没有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我,不信!”
华容看着伤心迷惑的她,轻轻勾起了薄唇,“你要亲眼见,亲耳闻,好!我成全你!”他猛地扯过宝儿的身子,拉住她的臂就走。
这一回,宝儿愣愣地像只牵线木偶一般,没有再挣脱他的手。
华容一路牵着她,坐进了一顶暖轿中,看着她惨白木然的脸,长指紧了几分,还是一狠心,向外面吩咐道:“去金鹰将军府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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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清早,金鹰将军府前院已是人来人往,闹闹哄哄,到处披红挂绿,一派喜气洋洋。身为新郎倌的兰熙还正在房里洗漱。刚穿好金红的新郎喜袍,就听到小厮来叫,说宫里有人来找,现在书房等候。
皇宫?
兰熙剑眉一拧,稍作思忖,便未多做耽搁,直奔书房而去。一进门,就见到偌大的敞亮室内,那穿着水色靛蓝袍的老太监翘着二郎腿,正悠哉哉地坐着喝茶,倒是比他还像个主人。
说实话,这座府邸是他受封金鹰将军时先皇所赐。可那时他人在边城,府里的一切,包括仆役、家具、布置等等,都是户部派人打点的。返京不久后,他又奉旨住进了定国将军府,不曾回来过。掐指算算,他在这宅子里待过的日子,统共不超一月。可以说,这座挂着“金鹰将军府”牌匾的地方,他自己并不熟悉,一人一木,一桌一椅,都不熟悉。
“刘公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兰熙眉目一凛,揖手做了做礼数,只是脸上已撤尽了客套。他冷冷辞道:“今天是兰某的大喜之日,无甚重要事交代的话,您先随意罢!兰某还忙,先失陪了!”
看到他欲走,刘德顺扬高了声调皮笑肉不笑道:“兰将军您别急,今日咱家是为了收回先皇的密旨而来。您也知道,当今圣上是不会伤害宝儿小姐的,所以这密旨……”
“行了,我知道了。”兰熙脸上闪过一丝阴沉,转身去了书架,从暗格中抽出一件明黄的物事,双手呈给刘德顺,寒着脸道:“密旨已还,现在,兰某现在可以走了吧?”
刘德顺装模作样地一拍脑门,将密旨仔细捧住,然后笑呵呵地回道:“可以,可以了!瞧我这记性,都忘了今天大喜日子,您这新郎倌有许多事要忙呢!您赶紧去吧,这里先不打扰了。”
兰熙最后冷冷地扫他一眼,便转身拂袖而去。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刘德顺诡异一笑,走去了屋内一扇巨大的屏风后。那里赫然隐着一男一女两人,所处的角度,正好能透过狭缝将室内的一切都看得一清二楚!
“皇上,宝儿小姐,这便是当初先皇赐给兰家父子的密旨原书。方才由金鹰将军亲手取出,绝对做不得假。”收到了华容的眼色,刘德顺将手中的卷轴恭恭敬敬地呈递到宝儿跟前。
“不……不会的……”宝儿瞠大眼死瞪着那方明黄,难以置信地倒退几步,似是想要逃离,却被华容一把拉住。
男子冷峻的声音直直扎入了她濒临破碎的内心,“怎么样?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宝儿,你还不愿相信吗?兰熙他对你,从来都不是真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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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都不是真心……
残忍的字句轰鸣回响着。男人柔情的眉眼,亲昵的喃语,宠溺的笑靥,早被他狂烈地拓入她的心肺,扎进她的肉里,浸透她的骨髓,成为空气一样赖以维生的存在,稍有微动,她定会伤穿百骸!
此时,只一方小小的明黄布帛,却明明白白地告诉她,这突如其来的姻缘,是皇命设计的陷阱;他朝朝暮暮的相伴,是别有用心的监视;他令她沉耽的深情,是掩藏真实目的的伪装!
只是一场蓄意的欺骗……怪不得,他连跟她的孩子都不要……
所有深深堆叠的铭记顿时全化为滚烫火烙,毁去了曾经的幸福痕迹,又滋滋响着毫不留情地炙干她的血肉,叫她痛!要她命!
心若被连根挖去,那她,还能活吗?所以不能信……不敢信啊……
“骗人!骗人!”宝儿猛摇着头,用力推着拦她的手臂,却迅速筋疲力尽。
她软软滑坐在地,嘴里失神地喃喃:“假的,都是假的……”可心里却明白地知道,这密旨,她亲眼见他交出,假不了,不会假……
酸涩的泪从紧闭的眼中奔涌而出,带来抽痛的哽咽,灼透了肺腑。宝儿难过得想把自己缩成一团,身子却被硬生生地拽起。
眼见她伤心欲绝却还想自欺欺人的模样,华容的眸底剧颤了一下,指尖在触到她的泪水之前停住,缓缓攥成拳收了回来。
痛吗?今天,一定要痛个彻底!
他狠下心肠,不去看她泪湿的小脸,一手抖开誊抄着密旨的布绢,沉声念道:“朕登基十八载,于政事从不敢懈怠。今家国安定,唯有一事如鲠在喉,倘若他日成真,南韦必生动荡。念兰氏父子两代忠心,朕今将此事相告相托……”
“求……求你……别念!别再念了!”宝儿怕听那接下来的内容,怕得浑身发抖,只能哽咽着哀哀求阻止。她拼命想捂住耳朵,手却被紧紧扣住,动不得分毫,那冷残的声音依旧继续清晰而坚定地扎进她的耳中。
“昔先皇溺宠九皇妹,竟赐下荒唐密旨,言九皇妹及其子孙,若有意执掌江山,则在位华氏子孙必让之。现九皇妹已殁,此旨同霄天骑皆不知所踪,隐患甚深,使朕日夜寝食不得安矣。
后几经探访,疑定国将军李拓之女为九皇妹所出,望爱卿助朕一臂之力,查清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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