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急跨到宝儿身旁,握住她细细颤抖的肩头,想将她拥进怀中,哪知迎接他的,却是抵上胸口的一刃森凉。八戒中文网.
冰滑若水的冷芒,未破皮肉,却好似直劈入心,瞬间寒彻!
“宝儿……你……”兰熙错愕地瞪大眼,正对上面前乌眸恨意滔天。
心与心仅是一肘的距离,他那颗却在刹那支离。其痛,诛心!
“你骗我!我要杀了你!”宝儿嘶声力竭地大喊着,声音如裂帛一般尖锐,浑身溢出疯狂的恨意,手握的,正是他之前所赠的承影剑,他赠给爱妻的承影剑!
“我要你偿命!”宝儿手臂僵直颤抖着,满眼干涩的猩红,掌中匕却再刺不进分毫,只是那样抵着,执拗地抵着,眼睛大睁却哭不出泪来。浓浓的伤恨从她身上呼啸着满溢出来,如利刃一般直剜人心!
兰熙晶灿的星眸已由难以置信的惊痛暗淡成将枯的油灯一般,被心爱女子扯伤的心口太疼痛,几乎要搅碎他的胸腔。他就这样看着她,深深地看着她,俊逸面孔上终于渐渐变得如死灰一般冷败。
这剑,未入胸口,却锥得人心寒血竭。
“哈哈哈,是!”兰熙兀然惨笑出声,音调寒凉,几能冻裂人心,“那密旨却有其事!擂台招亲是我混入李家的手段!监视你们父女也是我的职责!宁州城一行,也是我受命于先皇引你们进的陷阱!我还盘算着要害李将军害你!李宝儿,有本事你杀了我啊!我兰熙***就是从头到尾都在骗你!你有种,就杀了我!”
“啊——!”宝儿痛苦地仰头大喊一声,手中的承影往前再送几分,只刺入半寸,便如抵上了无形的铁壁一般,无论如何再也刺不下去!
“李宝儿,你是……孬种吗?你……还有心吗?”兰熙墨黑的发已经乱了一身,整个人如重伤的兽一般狂怒和疼痛,他紧紧盯着宝儿的眼,目如寒川,找不到一点温度,“你说我兰熙骗你的情,骗你的身,害得你万劫不复!那你怎还不舍得杀?!”见她还是不动,他又逼上前厉声吼道:“杀了好啊!杀了以后,就生生世世不用再见!彻彻底底一了百了!你怎么就突然下不去手呢?!”
宝儿狠狠咬住嘴唇一言不发,殷红的血已经流到了下巴。她抓着剑柄的手已经满布暴突的青筋,可是看着蚯蚓一般蜿蜒在剑身上的他的鲜血,那从他胸口流出的他的鲜血,她的手臂就根本再动不得分毫!
兰熙看着她,嗤然一笑,语气里故意带上了叫人难堪的暧昧,“李宝儿……你……是爱上我这个骗子了……舍不得杀吗?”大手突然闪电般握住缠遍血痕的剑身,猛往胸口刺进,男子俊容上一片雪寒的决绝,惨笑道:“你不动手,我来!我倒要看看,这个骗子死了,你究竟会不会哭!”
“不——!”宝儿凄啸一声,大力抽回剑身,从男子紧握的手中带出一道血箭,撒红了地面,刺痛了人眼,灼伤了人心。
她惊喘着倒退三大步,稳住身后,狠狠将手中的绝世宝剑掷到地下,声嘶力竭冲他地大吼道:“承影剑还你!从今往后,我李宝儿与你兰熙……恩断义绝!”
话落,情断,心如刀剜!失去至亲与至情的剧烈疼痛同时攻上心头,激得宝儿一阵气血翻腾,嘴里涌出一口鲜血,神智随即被黑暗吞噬。
女子软下的身躯被紧守在旁的帝王揽住,室内之气顿时如沉铅般凝滞起来,死一般的寂,压抑得人几乎要窒息,却无人再发一声。
“李宝儿,老子真恨不得生生世世都没见过你!”兰熙用染满了鲜血的手猛地扯落腰间的同心喜结,拼尽所有力气咆哮道:“滚!所有的人,马上都给老子滚!”
“大胆……”刘德顺正想出声喝斥,却被华容一抬手制止住。
“兰将军,保重。”华容嘴角勾起微笑,优雅一点头,横抱起宝儿便欲在侍卫簇拥下离开。
“慢着!把她留下!”兰熙挡在他前面,长发披散,面孔阴沉,胸前大片的濡湿和手上淋漓的鲜红怵目惊心。
“你觉得她会想再看到你吗?密旨之事你件件亲为,连确定宝儿为华茜然之女,也是你亲口禀报给父皇的。你扪心自问,还有什么脸面要求她留下?”
淡淡的冷讥成功冻住了兰熙的全身。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血沫从抿紧的唇角蜿蜒而下,可这里的每一字每一句,他都无从反驳。
之前宝儿眼中的恨意那样的刻骨,那样的深沉,几乎燃尽他所有的勇气,让他如今连碰触都不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别的男人抱着她心爱的妻子,踏出门外,越走……越远。
【华容番外——前世瘴】
左手画红颜,我于魂之深处执拗镌你的脸。
奈何轮回处换了副躯壳,我刻住了你的容颜,却忘记了自己的心,弃尽了下世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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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于生命之始,看你与那冰兰妖相识相恋,终作为一滴神之弃泪,承载你最深沉的爱恋与心碎,从眼中坠落,为那灰飞烟灭的妖,葬入芜香神殿的血染尘埃中——你为他最后的告别,开启了我的轮回。
千年流逝,苍天塑我成魂,入这滚滚红尘。
前世最初,你是我唯一仅剩的温暖,可我却弄丢了你。
再见时,我盲着眼认不出你,明明心弦被撩动,却一心逃避,半点信任都吝啬,终于,害你被那转世后依旧无情无信的冰兰妖再次蛊惑、玩弄。
当我在常雾山看到孤零零失魂落魄的你时,心脏,刹那被撕裂。
这一刻,我不知道是想杀了你,杀了他,还是……杀了我自己。
我恨,恨他再一次亵渎你;我愤,愤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却不曾真正爱上我。
我嫉妒到失去了理智,你却用自己的一臂和满榻的鲜血刺醒我。
那一刻,你眼中的决绝,在我的世界,毁天灭地。
后来,那个男人还是抛下了你。我狂喜地带着失忆的你远走,一声又一声的“娘子”,是我编织出来的最快乐最飘渺的奢侈。
可为什么,连这一点的温暖,都不许我拥有?
小离,陵哥哥爱你。
青鸣,陵无殇爱你。
可我做了什么?
我的手上染了青鸣的血!我想杀的是我真正的小离!
为什么……为什么……
当那个男人为了护他的新娘,在喜堂上将剑刺进你的心口,我的灵魂终于清醒,我的天空也在这一刻崩塌……再也拼凑不出一块完整的角落。
我唯一的温暖,唯一的爱恋……失去了……
你的鲜血给我的痛,是开到荼靡的彼岸之花,只盛放在属于我一人的地狱,陷我……永世不得超生。
青鸣,我爱你。
青鸣,我恨你。
我已入魔,溃烂在前世的障中。最后的舍身化泪,换你重入轮回,我,甘之如饴。
如今,我既苏醒,这一世,就算你不愿再付我想要的爱恋,我也不会继续孤单。
因为,我将拉你……共入阿鼻。
【皇心难测】
皇袍加身,龙椅在座,家仇得报……这些曾经暗誓愿不惜一切代价达成的东西,全做到了……做到了!
然后……却怎的连心也空了?
华容定立在珠帘外,木然看窗外阳光从自己微抬的指间流过,像是抓住了,却原来一无所有。
细细而缠绵的痛从胸口丝丝溢出,一点一点勒进肉里,叫呼吸都疼痛起来。这感觉,是恨?是悔?是伤?还是……
不。李宝儿,我不爱你。
青鸣,我恨我太爱你。
不管怎样,这次你到了我身边,就别想再离开。哪怕……
凤眸闪过冷芒,攸地阖起,男子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线条优美的下颌,迎着阳光,指节一点点攥到发白。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从内殿出来了,华容迅速收起脸上从不示人的阴霾,坐回椅上,又是那个少年神俊的帝王。
“启禀皇上,宝儿小姐五脏并无损伤,可是心脉甚弱,似乎是之前受过极大刺激,伤心过度。如今她昏睡不醒,是因为……呃……因为……”
白发苍苍的老御医偷眼瞧了皇帝一眼,顿时就心里一跳,吓得结巴起来。
“因为什么?你好好说话,朕不会要你的脑袋。”华容沉着脸道,语调如常,手却握紧了大椅扶把。
御医的老胖身子一抖,顿时双膝发软“噗通“跪下地来,脑门磕到石地上颤声道:“小姐她无求生之志,在昏迷中一心求死,若是时候久了,定然自绝心脉而亡!”
“啪!”金丝楠木的扶把应声而裂,“当啷啷”摔在地上,溅起的木屑顿时脏了那明黄龙袍的下摆,接着,就是久久的沉寂。偌大的一殿,动静只有跪伏御医的瑟瑟颤抖。
时间仿佛过了一个寒冬那么长,当老御医恐惧着自己快要冻僵的时候,皇帝终于再次发了话:“救不醒她,朕要你全家的脑袋。”
老御医眼前一黑。他就知道……就知道天底下没有一个皇帝不是如此对待御医的!可是即使你全家颈子上都被勒紧麻绳,你哭,也得毕恭毕敬地一叩首:“谢主隆恩!”
悲了个催的……
华容没心情去看御医脸上的纠结,摆摆手就叫他退下了,泪奔而去的老御医在殿门口差点将徘徊着的刘德顺撞了个趔趄,完了看清撞的是皇帝面前的红人大太监,顿时白眼一翻四肢躺平地睡在地上了。
唤了人高马大的侍卫将御医麻袋似地拖走,刘德顺眼珠转了转,也就咂出了几分味道。新皇与李宝儿以前便只以“你”“我”相称,即使登基后也未曾变过,虽说是仇人之女,可那几年真真假假地相处下来,怕是已生情而不自知……不,也许只是不愿承认罢了。照新皇的性子,这宝儿如今真若有事,恐怕就不止他一个御医遭殃了……
所以,这两个人……还是通报一下罢……
“皇上,夜皇后……啊不,是夜宰相之女夜青鸣求见。”
“不见。”华容冷淡干脆地吐出两个字,转身欲掀帘进内殿。
刘德顺闻话,犹疑了一下,还是从袖内取出个信笺出来,高举过头,急声道:“她说,跟宝儿小姐有关。您若不见她,可以先看信。”
华容顿住脚步,半晌后,还是转身接过信笺,拆开读了起来。阅完后,清俊脸上的神色却愈发的冷冽,直冻得刘德顺一身老皮都绷得死紧,打哈哈道:“我就说吧,上回她出的馊主意害宝儿小姐成了现在这副样子,不晓得现在是不是真的想将功补过……”
“去帮朕应了她。”华容将信纸折叠起来,面上表情不变,只是那精致的唇线抿紧了些,似乎做下什么决定,停了停,又冷冷补充道:“记得告诉她,倘若这回再出差错,朕绝对会叫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呃……奴才遵旨!”刘德顺不自觉打了个寒噤,忙俯身拱礼。
“还有别的事吗?”华容长指捏了捏眉心,几分倦色显露出来。
“这个……”刘德顺舌头绕了两圈,这剩下的一条讯,拿不定主意报是不报。
“有话就说。”华容用眼锋扫了一下他,不耐道。
刘德顺打个激灵,头皮发麻,心一横,眼一闭就说了,“皇上,金鹰将军自那日从李将军府跟来被阻在西宫门外,已经在那里站足整整三天了,据说很是扰民扰兵……”
“随他去。”华容冷哼一声,顿了顿,又似漫不经心地问道:“边城那边怎么样了?”
“呷?”刘德顺没防备话题话题跳跃,愣了一瞬,下意识回道:“说是折了十万军,又退了三百里……”
话到一半,这才猛然醒悟自己说了什么,他忙伸手捂住嘴,给自己一巴掌,跪下地磕头道:“妄议国事,奴才无状了,罪该万死!”
“行了行了。”华容摆摆手,睨着他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你关心关心也是应该。”接着,凤眸抬起,投向西向虚空,唇角扯出一道耐人寻味的弧度,轻笑道:“是呢,匹夫有责啊……”
华容其人,本就是清俊若仙,这一笑,却暗藏了几分狠戾阴邪,饶是跟他甚久的刘德顺心中也是一颤,衣下寒毛根根竖了起来,匆忙垂下眼数起了地上的石纹。
如今新皇的心意更加难以捉摸了,“伴君如伴虎”,古人诚不欺我也!怪不得当初新皇登基不久,林嬷嬷就赶着出宫嫁人了……
“罢了,先由他活着折腾几天罢,兰家上下和金鹰骑都在掌握之中,朕倒要看看他能翻出什么花来!”话落,华容便直接抬脚进了内殿。
刘德顺跪着擦擦额头冒出的冷汗,高叫道:“奴才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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