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燕山玲珑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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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雪桥一怔,“你是说那老头还有个同伙?”

    裴无念点点头。

    现在他们全部都在井下,如果还有一个人,那个人突然回来,他们但他看了看裴无念一派从容的表情和那把写满傲气的云山剑,又稍稍定心道,“何解?”

    “你看看这一把剑的来头。”裴无念丢过那把从老头手中缴来的软剑。

    “老头所有招式都是贪欢楼的万绛染霜,虽已练至顶重,但被云山逼到极限的时候,也就来来回回几个招式在对付,这把软剑在那几个招式下,不可能会有这样的伤口——应当是和云山一样的直剑所伤。”

    宋雪桥扬手一接,转了转剑柄,奇道,“这是个什么剑?”

    玲珑山庄剑术所涉颇广,重剑轻剑软剑短剑都在其中,故他很快判定,这把剑很精妙,剑身与剑柄所合之处可以转动,轻轻一施力,便如同拨浪鼓一般,红光流动,可算璀璨。

    唯一可惜的是,要说好剑,大抵也是十年前的好剑了,因为上面一排鲨齿已经锈蚀,一摸一把土黄色的铁锈。

    宋雪桥摸了两把鲨齿,突然脸色一冷,沉声道,“莫云霄还真跟丁墨白有一腿。”

    老头的软剑,竟是燕山道人生前又一精品,半玄月。

    另一人虽不是手执半玄月,但也跟燕山道人脱不了关系,与这个名字搭上关系的,绝不会是什么好对付的东西。

    裴无念默默蹲下背起少年,“我们还是先走吧,另一人现在不在王府,说明还有其他据点,峨嵋这个有些不太妙。”

    宋雪桥赞同的点头,刚将软剑别到身后,突然张了张口,略带迟疑的看了看他。

    裴无念狐疑道,“怎么了?”

    宋雪桥摇了摇头,向来只见他高岭之花,人人景仰,哪曾见他卑躬屈膝地背过人?宋大公子心下顿时有些过意不去,谄媚道,“要不我来!我皮糙肉厚!”

    少年在裴无念背上突然一个抽动,竟十分配合地咯出一口血,尽数落在肩头一片月白的外衫上,裴无念竟也没有嫌弃,深色的眸子垂下,低声道,“你对自己的轻功未免太自信了些。”

    说罢,飞身跃出井口。

    宋雪桥旋即明白其意,笑着抓住两把剑,匆匆跟上。

    少年咯了一路的血,咳得一张本就雪白的脸更是煞白,看得人心惊,裴无念也相当自觉,只飞檐走壁,绝不落地,生怕吓到路上的人。

    好在洛阳夜市也出了名,医馆临近子时还没关门,两人加一个伤号进去时,大夫正在给一人上药,也是个见过大世面的,见他们进来,单片眼镜儿下亮光一闪,便用一只沾了血的手指指边上的一只藤台,意思很明显,让他们呆到一边儿候着。

    裴无念将人放下后,便低头玩着云山,宋雪桥又探了探少年的脉息,一口气吐这么多血,实在是不像惊吓过度的症状,但他不是公孙清宴,一脉数人寿命,摸着那平稳毫无异状的脉搏,只得乖乖坐到一侧,玩那把半玄月。

    大夫送了前一个病人出门,将一张银票揉成团飞入柜台上的一只纸篓子里,这才去看那个少年,哼道,“老夫最烦的就是这种年轻人不知分寸的打打杀杀。”

    还是个有个性的大夫,估摸着当他们互相切磋才搞成这样。

    无奈长剑在手,不能假装自己是路过的,宋雪桥只得陪笑脸,“劳烦您给看看,是我们不小心。”

    大夫也不搭理他,自顾自伤药包扎少年额前的创口,又取针在他脸上扎了七八个穴道,半晌才松了一口气般哼道,“不过你们还算懂事,最后一下略有收势。”

    宋雪桥猛然睁大了眼,“收势?”

    大夫却又钻回了柜台,噼里啪啦地翻箱倒柜,“最后他这脑门上一剑刺过来,往外偏了!这孩子体弱,一吓就吓成了这样!要是你们不知分寸刺进去,哼!”

    这个哼哼得意味深长,宋雪桥心里头疑云却又多了一团。

    大夫举着一只瓷瓶出来,推了推自己的单片眼镜儿,也不哼了,直直盯着裴无念,“那位少爷,您的手也要上药。”

    宋雪桥直接站了起来,惊道,“什么?!”

    裴无念也受了伤?

    “伤人者必自伤。”大夫不等他反应,麻利地掀开裴无念广袖下的手,一道将近一尺的口子露了出来,血肉外翻,上还沾着点铁锈,在一只白皙的手上分外显眼。

    “我说你们啊!!懂不懂爱护爱护自己的小命儿!”大夫只看了一眼,便发了怒。

    裴无念被大夫吼得一怔,难得乖顺的让大夫将药粉在伤口上抹了一通。

    宋雪桥已经快将自己的嘴巴咬成兔子三瓣嘴,他向来粗心大意,居然真以为裴无念是无往不胜的神了,居然还厚颜无耻的任凭他把人一路背回来

    他此刻也顾不得考虑那老头子何等本事能伤得了裴无念。

    只是略微有些歉意。

    裴无念略略抬起头,有些心虚地朝他一笑,“没事,小伤。”

    “小伤?!”大夫绷带用力一缠,裴无念眉头立马一皱,但没缩回手。

    大夫气道,“这伤口上还有铁锈!这么深,马上化脓破伤风!感染完了整个手别说拿剑,拿筷子都麻烦!”

    宋雪桥自然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等两人抓了药,付帐离开药铺时,那个大夫还在止不住的朝他们一顿数落和唠叨。

    这回宋雪桥主动地背起了少年,回了酒楼,人都已经睡了,只剩那个接待他们的小伙计还撑着下巴,一磕一磕地坐在堂中。

    摇醒了伙计,伙计见他们又背个人回来,多一个人一份口粮,立马笑意盈盈地道要不要再安排一间房,点了头再次出血付账,宋雪桥的懊恼才渐渐消磨殆尽。

    白天的檀木桌边上,他盯着那只袖子,那点懊恼没了之后,竟窜起一股和那老大夫一样的无名火,讽道,“裴少侠果然英雄气概,那一剑可曾划起二两血花?”

    裴无念倚在床边,头发散在肩头,那只受了伤的手也未曾再藏,绷带下隐隐血色颇为灼眼,他并没答话,只是翻着一本薄薄的书。

    “师兄——”宋雪桥拖长了声音。

    裴无念“哗——”翻过一页纸。

    “大师兄——”

    “哗——”

    “大哥?——”

    “哗——”

    “无念?念念?”

    “哗——”

    “裴无念!!”

    裴无念终于肯抬眼看看他,居然还能温和一笑,“有事吗?小师弟?”

    宋雪桥被他喊得一阵恶寒,但他向来脸皮走天下,几步踱到床边,翻身上榻,躺在他身侧,一把夺过那本书丢到一边,“我问你正事儿呢?那老头子什么来头?连你都能伤?”

    “贪欢楼的来头。”裴无念又伸手取过书,看似随意地翻着,声音却越来越低。

    “我知道,我是问他为什么能伤了你?”

    “你觉得我所向无敌?”裴无念侧着脑袋也不看他。

    “我从八岁就觉得你所向无敌了,如果不是,我也希望如此。”宋雪桥奉承地眨巴眨巴眼,“毕竟现在确信了贪欢楼确实和丁墨白关系匪浅,所以我想了个略有危险的办法。”

    “什么办法?”

    “遁地鼠不是说,那人最看不惯别人说十郡主的不是么?”宋雪桥咧嘴笑了笑,“那就来个鱼上勾。”

    裴无念终于坐直了身子,有种不太好额预感,定定的看他,“你要干什么?”

    宋雪桥坏笑着侧到他耳边,裴无念霎时一个激灵想要避开,却被他伸手拖住,嘀嘀咕咕一通后才施施然放开。

    宋大公子眉开眼笑,裴大师兄欲言又止。

    “独眼老头被杀,短时间那人也不会再回安王府,要逃走,肯定是去贪欢楼余党另一个窝点,妙法,妙法。”

    裴大师兄仍旧无言,脸上略有绯色。

    “怎么啦?”宋雪桥浑然不觉,勾肩搭背,“我本来就是个花花公子,怕什么?咦?你那本书怎么是倒的”

    话还没说完,那本惨烈的书就被丢到了一边,掌风灭了蜡烛。

    宋雪桥在暗中惊道,“莫不成阁下已练就绝世武功,倒看如流?”

    裴无念被子闷头,甩出两个字。

    “睡!觉!”

    第16章 第 16 章

    宋雪桥承认,裴无念这个人外界风评虽然颇高,但毛病也是一样不少。

    比如说,阴晴不定,比如说,什么破事都往心里憋,比如说,下一步他要做什么,你永远猜不到。

    六年前,宋定涯于玲珑山庄暴亡,加之燕山道人一事余音未消,江湖上几大势力帮派风云瞬变,宋夫人接连一病不起,玲珑山庄霎时乱成了一锅粥。

    宋雪桥胞姐姐宋焰亭披麻戴孝,带着他在乌木馆前哭了一夜,第二日即脱去一身孝衣,苍白着一张脸,以十六岁的年纪接管了玲珑山庄庄主之位。

    也成了诸多武林门派中最年轻的帮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