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出轨王子

第 3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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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要外了,看见她吞药,他问了她为什么吃药,她简略回答,没想到……

    “可是我……”她想拒绝。

    “你不必担心钱的事,梁先生会出你的午餐钱。”

    全世界的人都晓得她缺钱啊?姜舒涵苦笑。

    “这样不太好,我怕其他同事……”

    “你放心,事务所里每个人都喜欢你,光是最近老板约会得春光满面、笑容愉快,连带工作气氛也变好,让大家工作轻松许多,没人会多说什么。”杨硕试着说服她。

    “我真的没有吃午餐的习惯。”她面色为难。

    “多少吃一点,我帮你买份量少的,有时候买个蔬菜沙拉、有时候买低卡简餐,好不好?”杨硕几乎有些半哀求。她明明很瘦,还要节食虐待脆弱的胃,弄得不舒服再来吞药,他真搞不懂女人。

    “……好吧。”

    “那明天中午,你想吃什么?我帮你买。”杨硕欣喜。

    “蔬菜沙拉就好。”她说,轻轻叹一口气。

    “好,我再帮你多买一杯综合果汁。”

    姜舒涵看着杨硕欢欣的样子,也不想泼他冷水了,只好点头,‘谢谢。“

    “干么谢我?我才要谢你,事务所多了你,工作真的轻松很多。之前,我只想你不要被炒鱿鱼就很赞了,没想到才一年多,你不但学会看图、盯图,连工地催料、退换料这种事你都能帮老板做。我真的很佩服你,连厂商都听你的话。”

    有回一批材料品质不佳,工地主任回报厂商不给退换,结果姜舒涵把合约从电脑档案叫出来,一通电话简单几句话,就让厂商心甘情愿换上更高级的材料。

    后来老板索性把这些“小事”,全权交给姜舒涵。

    她虚心的说。“都靠大家帮忙,愿意教我。”

    杨硕本想再说什么,梁喆绎从外头走进来,打断他们的对话。

    “姜舒涵,进我办公室一下。”他说完,才又朝杨硕说:“谢谢你帮她买午餐,以后麻烦你了。”

    杨硕点头,笑笑地离开,姜舒涵则跟在梁喆绎后头,进了他的办公室。

    办公室门关上,梁喆绎在沙发上坐下,对姜舒涵招招手,“坐。”

    她一坐下,便急着开口,‘梁先生,我真的没有吃午餐的习惯。“

    “改掉这个坏习惯。”他用了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

    “……我自己可以付午餐费。”

    梁喆绎始终停在她脸上的视线多出了笑意。

    “既然是我逼你改习惯,我有责任帮你付这笔费用。”他笑了,语气和缓许多。

    姜舒涵气得瞪着他,说不出话。

    “你奶奶出院没?”上星期她请了一天假,因为她奶奶气喘发作,送医院急诊,临时找不到看护,她连忙打来事务所向他报备。

    “住三天就出院了。”她淡淡回答。她这样算不算是有把柄落在人家手上?唯一的奶奶年纪老迈又巾风过,身体不好,三天两头跑医院,弄得事务所上上下下都知道她缺钱。

    老板待她好,她舍不得丢掉这份饭碗,越加卖力工作,弄到后来,老板越来越信赖她,信赖到连午餐费都要帮她支付……

    因为他知道,她缺钱。

    最近奶奶情况差,感冒要住院、气喘要住院,奶奶只有健保,她舍不得奶奶住健保病房,于是每住院一天,她得支付单人病房差价,以及临时看护费。

    她缺钱缺得紧,但还没缺到要人帮她付餐钱!毕竟,奶奶也不是天天都住院。

    “我请了一位外籍看护,让她到你家帮忙照顾你奶奶,不管在家里或在医院,以后她就跟着你奶奶,你以后都不必再请临时看护。”

    ……好啊,现在不光是帮她付餐费,连外籍看护都帮她找了?

    姜舒涵七窍生烟,很气。他同情她,同情得太超过,根本不是他说的一点点。

    “看护费,每个月从我这边给……”梁喆绎继续说。

    姜舒涵气得眼睛快要冒火,她站起来,声音平板地开口,“我想我还是辞职好了。”

    “姜舒涵!你坐下,我话没说完。”

    “等你说完,我大概已经被气死了。你说你同情我,一点点,但是帮我请看护,还付看护薪水,这可不是一点点!梁先生,我确实需要钱,但我不要你这么大份量的同情救济。”

    “你觉得我是同情救济你?姜舒涵,你把自己看得太重了吧。我的同情心还没到泛滥成灾的地步。我帮你找看护、付看护费,完全出于私心,况且,你一个人做两、三人份的工作,我只是多付一笔看护薪水,很划得来。”

    “我没有做两人份的工作。”她冷淡反驳。

    “没有?你当我眼睛瞎了?每天中午,你用私人时间费尽心思帮我安排约会,下班后在公司多待两、三个小时,我知道你是为了我的私事在忙。”

    “坦白说我本来只要求助理帮我订花、订餐厅,工作上能帮我催图、送图、建档就行,结果你连跟厂商斡旋、催盯材料品质、出图错误都帮上忙,你做的事情可以抵三个助理的工作量,我并没有夸张。”

    “连工程部都夸奖你,他们要我无论如何好好留住你这个好助理。况且哪个助理会不只帮老板安排约会、代买门票,还利用私人时间充当送货员,帮忙送花、送礼物的?”

    梁喆绎披她的冰冷愤怒弄得也生起气来,声音大了起来。

    她怔住,被能铿锵有力的“慷慨陈词”削弱气势,原本她是理直气壮的,想辞职维护早已非常薄弱的尊严,但现在……

    “我说的是实话,你不了解我,我身上根本没多少同情心,帮你请看护,只是想让你轻松点,能更专心工作。我盘算过,要是没你在旁边帮忙,我恐怕请三个人都不够抵你现在的工作量,而目前我只花一份薪水。”

    “不要把你的自尊心无限扩张了,真要浪费同情心,比你可怜的人多着,我不会浪费在你身上。”见她呆怔,梁喆绎放软了声音,“我不是没有人性的老板,工程部几个主任、绘图部组长,都对你赞赏有加,你帮我打点约会,又是催图、盯图的,联络业主、准备标案资料,你做的远远超过我所期望,我只是给你应得的报酬而已。”

    姜舒涵沉默了半晌。他……有些说服她了,她的确是做了很多事,本来只是想让他觉得他加薪百分之十“物超所值”,没想到看在他眼里,她居然超值到一人抵三人用。

    “染先生真的认为,我做了三人份的工作量?”她还是有些困惑。

    “当然。”他肯定万分,见她快被说服,便赶紧接着说:“外籍看护每个月的薪水,还不够我请个助理,我觉得很值得。你不要拒绝,能让你少请假就好。上星期你请一天假,我忙翻了,算是我拜托你接受我的好意。”他软硬兼施。

    姜舒涵望着他坦率明亮的目光,无声地叹口气,“梁先生,谢澍你,我接受你的好意。”

    有个看护在家陪奶奶,她其实比较放心,这是实际面。

    她再也不可能找到比目前待遇更好的工作,而梁喆绎看起来也真的不像是同情她,也许她确实工作绩效超高,让他少不了她吧。

    他总算松口气,笑道:“很好,以后你就能专心替我工作了。”

    “梁先生……”你其实是个好人,虽然花心些……姜舒涵说不出想说的话。

    “嗯?”

    “没其他事的话,我出去忙了。”半晌后,她说。

    “姜舒涵……”他面露犹豫,一会才说:“如果你愿意,我希望你能把我当成朋友,私底下有什么闲难,可以来找我。”

    听完,她呆了呆。

    回过神后,她轻轻点头,没多说什么,走出他的办公室。

    第4章(1)

    他们算是朋友了吗?

    阳光毒辣,都已经入秋,午后的温度仍高得吓人。

    姜舒涵跟着梁喆绎站在太阳底下,心里转过那个问题——

    他们,算是朋友了吧?

    就某种程度而言,他们是朋友,至少,梁喆绎说了,如果不是朋友,他不会让她跟来陪他看“孩子”。

    眼前,一幢斜瓦建筑,被长方形绣石砌成的矮围墙圈住,超过两百坪的花园,右边种下整片红、白、黄、粉、橘……各色波斯菊,迎风摇曳开得正盛,右边沿围墙砌成的长条小花台则种满三色菫。

    一年九个月过去,这幢主建筑物有百坪大的斜瓦屋顶别墅,是“黑衣男”请梁喆绎为王湘菱设计、建造的。

    梁喆绎化三个月设计,一年半赶工建造完成,今天算是新屋落成,下星期就能让业主“黑衣男”完成点交手续。

    梁喆绎对她说过,他设计的每幢建筑物就像是他的孩子,有他的心血在其中。

    他习惯在建筑物完工那日,到现场见见“孩子”。

    以前他总是一个人见他的“孩子”,但在他说希望她能将他当成朋友后的某日下f午,约莫是四、五个月前,他突然邀她一块去看“孩子”。

    这几个月来她陪他看了六幢屋子,全是私人请托他设计建造的,眼前这是第七幢。

    她思绪正乱着,梁喆绎开口了。

    “西方人说luckyseven,七是个幸运数字。这是你陪我看的第七个孩子,我希望……”他领着她进入花园,站在三色堇的花台前说话,他说到一半突然抬头对上她的眼睛,不说了。

    姜舒涵被他看得心慌,但只能默默挨着他的视线,等待他没说完的话。

    “你说,我的希望能不能实现呢?”梁喆绎浅笑。

    “你的希望是什么?”

    梁喆绎轻笑出声,不答话。

    他思绪飘远了,想起她刚进事务所时顶着清纯的娃娃头,一年九个月过去,她蓄起长发,原本齐眉的刘海已经不见。

    阳光烈,汗珠滑过她的脸,扎在后头的马尾扎不紧鬓间几缯较短的发,发丝沾黏在她颊边,他忽然想起她在育幼院树下读故事的午后。

    梁喆绎转身,朝屋子走。

    踏上进屋的两个阶梯,他打开暗金锻铁屋门,新屋里灰蒙蒙的尘埃在充足的光线下飘舞,他开口,“这屋子,是我设计的好孩子。好孩子该配一对幸福的好主人,只有屋子的主人们幸福了,孩子才能被用心对待照护。我希望,安先生跟你的好朋友方安淇幸福过完这辈子。你说我的希望能实现吗?”

    屋子四面采光充足,梁喆绎站在空旷的客厅,朝靠近大门的姜舒涵问。

    姜舒涵听他缓慢的语句,像春天水流的小溪潺潺地流动,舞在光线下的粉尘,忽而闪亮忽而暗,好似层薄薄金色粉末罩着挺拔高大的他。

    他的语气询问中带着些许不可察的忧伤,是她的错觉吗?

    “你认为你的希望不可能实现?”她蹙眉反问。梁喆绎的目光转瞬灿亮起来,他笑了,声音又清又亮,半晌,他摇摇头,状似没辙地说:“你啊,什么时候能改改一针见血的毛病?”

    “要是真改掉这个毛病,恐怕梁先生会少很多乐趣。”她正经地说:“为什么你认为你的希望不会实现?”一年前,安先生和湘菱,也就是方安淇,算是有了好结果。

    两人目前同住在安先生忠孝东路上的某幢屋子。湘菱说过,她不改回原来的名字,过去都过去了,不管安东爱的是原来的方安淇或是现在的王湘菱,现在的她只想当王湘菱。“童话屋”的美丽女老板王湘菱,是在爱情里死过一回的新女人,因为死过一回,所以觉悟,爱要节制。

    湘菱说过,她还是爱着安东,但这辈子她不会跟他成为名实相符的眷侣,她只想两人同居着,爱过一天是一天,爱到不能爱了,便各自分飞。

    “黑衣男”安东先生,因为湘菱不愿定下名分,反而更加战战兢兢守着这份感情……

    “这世上没有谁会真正的爱谁一辈子。”梁喆绎轻轻地说,他走往客厅的大片落地窗,摸了摸窗框,低语,“可惜了我的好孩子……”

    姜舒涵走到他身旁,落地窗对着后花园,湘菱说想在后花园养只伯恩山犬。她看着草坪,想像大狗在上头来回奔跑的模样,说:“你的愿望会实现,这个好孩子会有一对能幸福过完这辈子的主人。”

    梁喆绎目光幽远,嘴角的笑透出嘲讽,反问她,“你相信人能相爱一辈子?”

    姜舒涵没答腔。

    她想,也许几年后,这屋子会有小主人,她想像孩子和伯恩山犬在花圈追逐的幸福画面……

    其实她相信有人能相爱一辈子,如果两个对的人,能幸运在对的时间碰在一块的话。她相信每个人都有“灵魂伴侣”,只是能碰上的人并不多。

    幸福对她来说,就像一盏小小微弱火光在她心头温温烧着的希望,在人生未到尽头,她不会放弃那份小小希望,也许有一天,她能幸运的遇见她的“灵魂伴侣”。

    就像她曾经幸运遇见过去的梁喆绎,他曾那样让她心动……

    她忘不了他将迷路孩子架在肩上的良善,那幕在她脑海早已刻印成无法抹灭的影像。

    两个人能相爱一辈子,她相信,如果她能在对的时间碰上他,她一定能爱良善的他一辈子,她一定能的!可惜,他们相遇的时机不对。

    “就算我相信,也无法改变你的不相信。所以……我的答案并不重要。”

    她终于轻声开口。

    嘴角的嘲讽淡去,他真诚地对着她笑,“舒涵,”他喊她的名,语气里的浓烈情感让他自己也怔忡了几秒,“你说得对!要是你改掉一针见血的毛病,我恐怕会少很多乐趣。”‘

    会对他说真话的人,而且是一针见血的真话,在这世界上,就他所知只有两个,一个是眼前的姜舒涵,一个是他的母亲。

    不管是在他成立“喆方建筑事务所”后,或者顶着红顶商人梁瀚桀之子的光环时,周遭人对他说话都像裹了层糖衣,那些修饰过的好听话,他已经麻痹。

    而这个……被生活熬炼过的落难千金,他对她那样好,又加薪、又请看护,她明明应该对他更尊敬、更该将所有好话说尽,偏偏她没有。

    相反的,大多时候她会将直接如刀的实话,毫不留情扔进他心头。

    有时,他会觉得迷糊,恍惚以为过去误会了她……

    她是现实又拜金的,不是吗?困顿的生活理该让她更看重金钱物质,不是吗?

    但偏偏她……

    他是真的,不太懂她。

    然而可怕的是,越是跟她相处,越是弄不懂她,他却越是……喜欢……

    他喜欢她不修饰的实话,喜欢她明快的做事方法,喜欢她温婉中含藏的坚定态度……

    那个在树荫下为院童说故事的她,那个在宴会上现实又势利的对他说,没有穿亚曼尼、开法拉利,不配要求交往的她,究竟哪一个才是真实的她?

    “虽然你没说错,就算你相信,也无法改变我的不相信,不过,我想知道你的答案,你相信人能相爱一辈子?”他望进她明亮的眼。

    既然他想知道,她便回答他。“我相信,但没把握自已有足够的幸运能碰上相爱一辈子的伴侣。”

    梁喆绎笑了笑,似乎满意她的答案。

    “想与人相爱确实需要幸运,光是一个能让我想爱她的对象,我都找不到。”他说。

    “……梁先生,你不相信人能相爱一辈子,所以才不断换约会对象吗?为什么不试试看专心跟一个人交往?说不定能找到你愿意爱她,而对方也愿意爱你一辈子的伴侣。”姜舒涵一时冲动,将这段日子看在眼里的担心问出口。像他这样游戏花丛,约会对象一个换过一个,他不累吗?

    “哈哈……”梁喆绎的笑声在上百坪的空屋里回响,余音缭绕,“你啊!我的好助理、好舒涵,你是在为我担心啊?”

    他伸手揉揉她的头,没意识到这举动亲昵得逾越了某种界线。

    姜舒涵尴尬僵硬,心头轰轰鸣响,这些日子被她禁锁着不得见光的心湖,梁喆绎只用一个亲昵举措便轻轻松松解开锁,有些奔腾的感觉已经不受她管束。

    “我……是在担心。”她叹气,如此明显。

    梁喆绎亮着的双眸忽而有些暗,他挪开在她头上的手掌,拍拍她的脸,转头看向窗外。

    姜舒涵从他侧脸看去,瞧见他惯有的深思表情,她很习惯分析这男人的每种表情,一年九个多月的日子她已经看得懂他哪种神情是开玩笑、哪种是认真、哪种是真的困惑、哪种是思索严肃的事情……

    他每种表情背后代表的涵义,她早就看懂九分,他现在的神情是困惑中又带着严肃思索。

    “我的车库里有五辆不同牌子的名车,其中一辆是法拉利。它是我买下的第一辆车子,我却只开过一次,交车后我将它开回家,车子便一直停在车库,我没再开过它。”他淡淡地笑,嘴角又扬起浅浅的嘲讽。

    “不开它,为什么买它?”姜舒涵问得很轻,她好希望他买那辆法拉利不是因为她……

    “我买它的原因,有点无聊。你想知道吗?”他侧过头,眼底闪着淡淡戏谵。

    “如果你想说,我就听。”

    “我大学毕业那年,喜欢上一个女孩,那女孩是富家千金,我耐心等着她考完大学、等放榜,确定她考上后,我决定向她告白,请她跟我交往。”

    “那时候的我一无所有,我爸爸因为我选择读建筑系而把我赶出家门,切断对我的经济支援。可是我以为,那女孩纯真、善良,应该不介意我那时在经济上不够宽裕……”

    姜舒涵呆住。她以为当时的他是天之骄子,拥有一切,没想到他竟是被逐出家门。

    “我挑了我离家带出来的最好衣服,一件白衬衫、一条黑领结,参加她家举办的宴会,我找到她,向她告白,她却以为我是侍者,满脸嫌恶地告诉我,没穿亚曼尼、开法拉利的男人,没资格跟她交往。”

    第4章(2)

    说到这儿,梁喆绎转过头去不看她,但他脸上的嘲讽、眼底的戏谵全消失,换上轻轻的感伤、浅浅的困惑。

    “我永远记得她嫌恶我穷酸的语气,所以我一有能力,买的第一辆车子就是法拉利,我买它,不是因为我喜欢,我买它是为了告诫自己,女人不管富裕贫穷,都一样现实拜金。既然女人爱的只是我的钱,我又何必浪费力气爱女人?你说是不是?”他轻声问,笑了笑,又感叹地说下去。

    “这么多年过去,我已经连对方叫什么、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反而只记住她家企业名称。讽刺的是,现在我满衣柜西装都是亚曼尼,车库里有辆法拉利开都没开过。”

    “……你完全不记得她了?”她问,不知该松口气,或者感到悲哀,被他记住的不是她的名字、她的面貌,而是她“势利拜金”的特质。

    “我该记得吗?她不值得我记住。后来我听说她父亲在大陆扩厂太快,资金周转不灵,中国政府又查到他逃漏税,大陆厂房、机器全遭到扣押,情况雪上加霜,没多久她父母自杀,她家宣告破产,她则不知去向。”

    姜舒涵从他口中听见过去,眼眶一阵红,她深呼吸,压住眼泪,不能在他面前落泪,她是已经被他遗忘的人,她不想冒任何被他想起的风险。

    “错过你,是她的损失。”她调整呼吸,声音恢复到正常状态,若无其事地说。

    “是吗?你这样觉得?”梁喆绎笑开,他迎上她的视线,对她隐约泛红的眼眶视若无睹。

    “当然,梁先生条件这么好,女人都喜欢你。”

    “她们喜欢的,是我银行存款的数字,不是我这个人。”他笑。

    “我觉得不见得。梁先生,并不是所有女人……都只爱钱。”她希望扭转他的观念。

    “算我不幸,至少我还没遇见过不爱钱的女人。”他又透出讽意。

    “梁先生……”她怎么劝他?唉。

    “舒涵,你觉得人会改变吗?原本势利的人会变得不势利,可能吗?”

    “我……不知道。”

    “你呢?你觉得……你改变了吗?”他紧紧锁住她的目光,仿佛想看穿。

    “我?梁先生,我不懂你的意思,你……”

    “算了,我没什么意思,只是随口问问。”他打断她,“走吧,我们该回公司了。”

    两人各怀心事,一前一后步出别墅,驱车离去。

    浸沐在夕阳下的公园,何秀花让看护玛莎推出来透气有个把钟头了。

    她的轮椅停在凤凰树荫下,手上织着藏青色围巾。等冬天来,她的孙女就有新围巾保暖,这条围巾已经织了三分之二长。

    “老奶奶,我们回去,要不要?”玛莎一口外国腔中文说得还不是很流利,有时没留心听,真会听不懂她的意思。

    “太阳还没下山呢,再等一下,你看我这条围巾,漂亮吗?”

    “好,漂亮、漂亮。小姐一定喜欢。”

    “小姐不喜欢大红色,我以前帮她织了件大红外套,哄她好久她才肯穿,穿过后,每年冬天她都穿那件连帽红外套,穿到现在都已经脱线了还舍不得丢。这次我给她织的,是她最喜欢的颜色。唉,明明是个漂亮的女孩子,偏爱这种男人颜色,拿她没办法……”

    何秀花嘟嘟嚷嚷说了一大串,看护玛莎有听却没听太懂。

    “老奶奶,我不太懂呀,你说太快了。”

    何秀花笑笑,挥挥手,继续织她的围巾,“不懂就不懂,我也没要你懂啊……”她笑笑叹口气,忽然听见——

    “奶奶、奶奶!”

    何秀花抬头循着声音,看见孙女提着一个大袋子奔向她。

    “我的小宝贝,怎么这时间就回来了?”

    “奶奶,今天是你的生日啊,你忘啦?”姜舒涵喘了喘气,弯身对老人家笑。

    “我这把年纪,最讨厌过生日了。”何秀花替她顺了顺有些乱了的头发。

    “奶奶,今年是你八十岁生日耶!”姜舒涵扬起声。“大寿耶,怎么可以不过?你猜猜看这是什么?”她晃晃手上的袋子。

    “是什么?好像还会动啊?”何秀花盯着提袋。

    “是你最爱吃的七彩大龙虾,活的唷。晚上我煮大餐请奶奶吃,祝奶奶生日快乐。”

    “大龙虾啊?”何秀花眼睛亮起来,“很贵吧?”

    “不花钱,是老板送的。他说今天晚上要来家里吃饭,帮奶奶庆生。”姜舒涵笑着,心里其实有些紧张。

    一切是很突然的,昨天她提前请今天下午的假,希望能早退两个小时,老板看到电子假单立刻签准,但今天中午,他却突然问她为什么要提早两小时下班?他想邀她到基隆看昨天刚完工的“孩子”。她只好告诉他,今天是奶奶八十岁生日。

    没想到他立刻带她出发到基隆,看一幢三层楼的面海别墅,看完后,在车上他问奶奶喜欢吃什么,接着二话不说载她到渔市场买活跳跳的生鲜大龙虾,还说晚上要来家里吃饭,帮八十岁的奶奶过寿,多点人热闹。

    她能拒绝吗?

    梁喆绎说,私底下他们已经是好朋友了,她没道理拒绝好朋友的心意。

    何况,奶奶的外籍看护是他请的,钱也是他帮忙支付的,自从请了玛莎后,奶奶身体好上许多,没再那样频繁进出医院,他想看看奶奶,她要是拒绝,就太不近人情。

    何秀花的笑容骤敛,那袋活跳跳的七彩大龙虾惹出她的凝重叹息。

    “我的小宝贝,奶奶说过好几次,不花钱的东西最贵。这只大龙虾,还有玛莎……”何秀花指了指大眼睛、做事勤快、脾气温和的外籍看护,“都不花钱,你要拿什么还啊?”

    “奶奶!我工作很认真,老板说这样就够了,我一个人的工作位可以抵他请三个助理。”

    “你这孩子,相信男人的鬼话?你那个老板真像你说的,年纪轻、长得俊?不是个肥肚秃头的老男人?”

    “奶奶呀,”她用撒娇的语气说:“晚上吃饭时,你可以看看,就知道我没骗你了。”

    “男人有钱帅一千倍,我怕你这个傻丫头把丑男当帅哥以身相报了。你没跟你老板怎么样吧?”何秀花担心的问。

    “没有!奶奶,等晚上你看到我老板就知道,搞不好我想对他怎样,人家还不肯呢!他的女朋友一个比一个漂亮,我比不上的。我工作真的很认真,老板才对我好,奶奶,你相信我嘛。”

    “他有很多女朋友啊?”何秀花眯着眼,日头又偏斜一些,刺得她眼睛有点发痛。

    姜舒涵把龙虾交给玛莎,推着奶奶的轮椅往回家方向走。

    “是啊,他长得帅,又有才华,喜欢他的女人可以从地球排到月亮上。”

    “地球有这么多女人?”何秀花嗤声,不以为然。

    “我的好奶奶,别这么计较,只是夸饰法嘛。不过喜欢他的女人,真的很多很多,什么企业家千金、歌星、名模的……”

    “唉,我的小宝贝。也曾经是个风风光光的千金小姐……”何秀花感叹,拍拍孙女在轮椅扶把上的手,顿了顿又说:“你爸爸妈妈对不起你,把我这个老太婆留给你,害得你……”

    “奶奶,你干么说这个,要是你没留下来,我一个人……怎么活……”姜舒涵瞬间红了眼眶,想起父母自杀,就是一阵痛。

    “傻孩子、你这个傻孩子!”何秀花叹气,“好了,不说那些伤心事,我晚上要好好看看你的老板,你别看奶奶年纪大,看人可准了。”好歹活了八十年,拼搏过,也风光过,想当年,她和丈夫胼手胝足遭遇过各样困难,终于建立南兴实业……唉,可惜,儿子太过急躁,落得一败涂地,还赔上性命,留下她这个老太婆。

    这是命,她不怨。要说她老太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也只剩现在身后帮忙推轮椅的乖孙女,她希望她活得够久,能看见孙女有个好归宿。

    “奶奶,除了花心这点外,我老板真的是个大好人。”

    “是不是好人?等奶奶看过才算数。”何秀花表示。

    “好,奶奶看过才算数。”

    夕阳拉长影子,姜舒涵推着轮椅,心绪有些迷惘困惑。

    眼前的生活对她来说已经算得上是无忧无虑,有份安稳的工作、有看护照应奶奶,老板人好、同事也好,算算时间,她进喆方都快满两年了……

    今天下午在基隆,梁喆绎问她,每个月的薪水究竟够不够用?

    她说够了。他却说下个月她进公司满两年了,他会帮她加薪,是合理的加薪,年资满一年的员工,都会调整3%至8%的薪水,调整幅度视表现而定。

    夕阳余晖笼罩着她,偶尔在私人时间想起那个人,她的心会仿佛要脱轨似地不受控制,她越来越看得清楚,她和梁喆绎在某种暧昧危险的模糊地带上行走,已经走得太近、太危险……

    自从梁喆绎在安东送给湘菱的屋子问她:你觉得你改变了吗?他们之间,就莫名有了一点不同。

    她一直想不明白,梁喆绎明明说他早忘了“千金小姐”的长相、姓名,但当他问:你觉得你改变了吗?那时的神情,仿佛是看着他说早已忘了的人。

    他究竟记不记得她?已经好一阵子了,她怎么都想不透这个问题。

    无论如何,自从那次之后,他对待她更像朋友了……

    然而朋友的亲昵距离却又时常让她心慌,害怕他们走得太过亲近、害怕会不会哪天她的心真控制不住,脱离了轨道?

    第5章(1)

    梁喆绎回去换了一套轻松休闲服,手上握着一大把花店买来的野姜花,另外还提了一盒要送给老人家养气的极品人参。

    他照着地址,找到姜舒涵的住处,在老旧公寓大门外站了半晌,油漆斑驳的红色铁栏杆,几乎快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陈旧铁门,灰扑扑的水泥墙。

    这是姜舒涵现在的“家”,他忽然……莫名的替她觉得痛。

    他还记得姜家过去的奢华,两百多坪的花园别墅,挑高气派的客厅,光是一盏水晶吊灯,恐怕就价值上百万。

    梁喆绎理了理心情,按下门铃。

    “是谁啊?”陈旧的对讲机,吱吱沙沙传来外国腔中文。

    “我是梁喆绎。”

    “梁先生,等一下喔。”

    没多久,玛莎开了门满脸笑的迎接他,“梁先生请进,小姐在煮晚餐,她说再多一个菜,就吃饭了。”

    梁喆绎点头,随玛莎进屋,穿上室内拖鞋,此时一位老人家拄着助行器,从一扇房门走出来。

    梁喆绎立刻迎上前,摆出所向披靡的迷人笑脸,热络说:“奶奶,祝你生日快乐!”

    何秀花特地戴上老花眼镜,要好好看看宝贝孙女的老板,没想到居然真是个俊俏年轻人,一时间呆住。

    “奶奶,我是舒涵的老板,听她说你今天过八十岁生日,所以来沾沾奶奶的福气。”他搀着老人家的手,扶她在藤椅上坐下,紧接着送上带来的花束、人参。

    “这是我送奶奶的生日礼物。”

    这孩子奶奶长、奶奶短的,叫得她心花朵朵开,她把人参往茶几上搁,捧着花嗅闻,“以前我老伴都送我野姜花,好怀念。梁老板,你一定听我家宝贝孙女说过我爱野姜花吧?谢谢你。”

    “奶奶,叫我喆绎就好,梁老板听起来见外。”

    “好,喆绎。”何秀花笑了笑,心里却拈出一份担忧。这小子实在太俊挺,又对她宝贝孙女这么殷勤,他们俩该不会有什么吧?

    她瞥一眼桌上的人参盒。以前姜家风光时,那人参是一盒盒叠在厨房里当茶水喝,她识货,这盒极品人参少说也要几万块。

    唉,不要钱的最好……

    “坐啊,别蹲着。”她招呼蹲在她身旁的小伙子。

    梁喆绎拉了张椅子,坐到老人家身旁。

    “奶奶,最近身体都好吧?”

    “托你的福,很好很好。”何秀花看他眼神诚恳,叹了口气,问:“喆绎啊,老奶奶问你一句话,你老实回答我好吗?”

    “当然好。”

    “你对我宝贝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