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瞪着姬瑢,并未作答。
“先前我都与你说了,会告诉你宋将军将你给沈筱的真正目的,可是……我尚未开口,你怎么就将自己气的不成样子了?”姬瑢眉头微蹙,装作一副为难的模样,却笑意甚浓,“我若一意孤行将实情告诉你,待你回了平王府之后,又会做出什么沉不住气的事情,这可叫我怎么办呐!”
“我……”倜傥温雅的姬瑢几时变得这般促狭,我气闷。僵持片刻,姬瑢只是含笑望着我,我最终忍不住道,“殿下此番专程让我赶来,一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殿下放心,我宋清虽然贪玩淘气,兴许……还有点沉不住气,不过既然是与……你与我爹有关的事情,我还知道该怎样顾全大局。”
姬瑢侧首,一直望着我把话说完,道:“知道丫头严肃起来是认真的,我便不再卖关子了。”姬瑢顿了顿,也严肃了起来,“宋将军将你嫁入平王府,是希望能查出平王以及他身后势力的底细。”
“啪”,一个茶杯在地上摔得粉碎。我一个没站稳,伸手扶在身后的桌角上。
我隐隐感到的事情,终于不再是猜想,而成为现实。
“你们……你们要怎么调查?可是……可是让那些密探,装作下人,跟着我一起陪嫁过来帮着你们查?”我头有点重,好不容易克制住自己,才道。
“是。”姬瑢道。“沈筱果然精明熟虑,他见到这样的形式也不推脱,却将自己的全部势力保留在尨戎族。”
听姬瑢如此一说,现在想来……我便知道我爹那镇守三城的镇南将军的真正用意了。
他不想让我嫁给只是贞王的姬瑢。
而姬瑢与我爹联手,便默认他与我爹的合作关系,和以后我将成为他什么人。
可是……我心中五味陈杂,却欢喜不起来。
我哪里有男人的胸怀与气度,更装不下什么天下和权位,我只想守着自己欢喜的人生几个娃娃过一辈子就成,为何……要将我拉进这样的争权夺利之中,还是在我毫无防备的情况之下?
要知道我是去嫁人,嫁给一个位高权重的王爷,这是一件极严肃认真容不得半点玩笑的事情,所幸平王新婚过后就去边陲打仗,如果……我们相处过一段时日平王沈筱才去,那么……以后的事情谁又能料到会怎样发展呢?
我爹糊涂,姬瑢也跟着一起糊涂么,他眼睁睁地看着我爹操办我的婚事,再眼睁睁地看着我已为他人妇。
那样的我,以后他还要么?
一个是我亲生父亲,一个是对我存了心思的王爷,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对我。难道在男人眼里权位比感情重要?
说到底……我只是他们二人牵连在一起的纽带罢了。
“我知道你会误会!”从来语气波澜不惊的姬瑢,此时竟然透着一股苍白的错乱。“你一定认为宋将军和我只想调查的事情,而不顾你个人安危将你嫁过去,那你就真是错了。”
我沉默。
“当宋将军向我说出这个提议时,我起初也是不允许的,我觉得太危险。丫头,你去的地方那么远,若有个事情发生,谁能护你周全?后来……我和宋将军做了详尽地部署,包括我遣人在西北疆域捣乱,让平王不得不草草与你拜堂之后就得离京打仗。我还听说平王的二儿子有其父之风,天资过人,有运筹帷幄之才,只怕他父王出征前给他留点口风,让他盯住你。不过……从这大半年的观察看,他亦没有所动,看来他们父子俩貌合神离不是谣言。”
我依旧沉默。
容国三百零五年,珍妃被赐死,其兄云颐云将军大恸,遂欲勾结江湖势力帅边关部下举兵造反,后被副将宋兴揭发,造反失败,灭九族。
云家被诛九族,九族中唯一留下的血脉就是小皇子姬瑢,虽贵为皇族后裔、储君最佳人选,处境却因老皇帝的一个怪诞之梦而一落千丈,罩在他身上的光环一夜之间统统消失不见了。
而揭发云将军造反的人,正是我爹爹,他那时还只是副将。我爹爹本与云将军关系甚好,虽不是亲兄弟,可情同手足,常听爹爹部下的人议论,当年他和云将军年少时还睡过一个被窝,后因我爹爹每每打仗护主心切,屡次救云将军于危难之中,被步步提拔为副将。然则我爹爹在忠与义的天秤下,选择的是报效朝廷。
三城将帅被诛,隆舜帝也就是现在的皇帝念我爹有功,将我爹这个副将提拔为正帅。
然而,我却困惑了,十几年之后,于情于理我爹都不该是这样的举动。
我爹做副将时不被兄弟之情所惑,大义凛然阻止云颐造反,便证明他一心效忠的是朝廷,可是为何现在要与姬瑢联手合作?
再者,姬瑢这边的道理也讲不通。若没有我爹当年弃兄弟之情不顾而揭发高密,云将军能举兵造反,现在在皇位上的还不知是谁呢。到底还是我爹此一举动,牵连着云家的九族性命。姬瑢该恨之入骨才对,也不该和我爹联手啊。
两个人本应是芥蒂根深的仇人,为何会变成这样微妙的关系?
除非……多少年前,我爹的揭发是另有隐情的。
“你心存疑惑这是正常的。皇上能将我的封底安排在南边与宋将军管辖的三城接壤,他便是与你一样,猜度我不可能与宋将军有什么合作关系。”姬瑢开口道。“可是……我终究还是知道了,多少年前,宋将军并没有可以揭发的事情。”
我愣了愣。
“换言之,我舅父就没有造反的心。”
姬瑢语气平缓,脸上没有情绪,似在说着一件极平凡的事情。
姬瑢告诉我,当年发生的事情并非那样简单,背后还有不为人知的秘密,便是有人要挟我爹,让我爹一口咬定云将军会造反,我爹本不想就范,也与强迫他诬陷之人抵抗过一段时间,可是……最终还是迫于压力和那人的权势不得不昧着良心“揭发”了子虚乌有的造反,
因为牵连的人命太多,还害得自己一向敬重的大哥含恨而亡,我爹从那日之后再没有安心地过过一天好日子。
是谁逼迫我爹,不猜也便知道了,还能有哪些人希望珍妃死,连带着残余的势力一同拔除?
“宋将军对我舅父敬如兄长,可迫于无奈又亲手参与到诛云家九族的事件中,所以……”姬瑢眼神落寞地盯着一个方向。
“所以……我爹他找到你了?”
姬瑢笑着摇头:“丫头,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见我么?”
我面上一热,立刻想起第一次我误闯姬瑢在宋府的雅阁,看见那样风华出尘的背影,便一直刻在心底,怎么也挥之不去了。
“你若不记得了,我帮你回忆,那是我还受伤了……”
“我……我记得。”我急急阻断姬珺i源?σ獾幕坝铩?br />
“我当时被人追杀,险些丢了性命,幸得宋将军在荒山中将我捡了回来,要说……宋将军于我还有救命之恩。”
作者有话要说:小寅勤快吧。。。o(n_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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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探你心意
我轻“啊”一声,没想到姬瑢当时受伤是这样而来的。想到姬瑢性命垂危奄奄一息的情景,我心里忍不住一紧——母亲,皇位,家族,甚至年少之时被折磨得眼盲耳聋,姬瑢一夜之间已经丢失了那么多宝贵的东西,可是他的皇兄依旧觉得不够,要致他于死地,时不时还派人刺杀姬瑢。
可想这十几年来,姬瑢过得是怎样的刀尖上的生活。
姬瑢在我肩头拍了拍,本是需要慰藉的人反过来抚慰我,他又继续沉声道:“所幸云家在灭族之际拼劲全力护下了一些族人,你所见的云洛、云星、云颂等一干人便是云家子嗣,他们无处安身只能落草为寇扮成山贼在山林中隐居,后过了几年云家造反一事已不再风口浪尖上,虽然有些人已联系上了我,可还是和一些云家子嗣失散了,这么些年来,还不知可否在人世?”
我知道云家的人若与身为王爷的姬瑢联系上,便是不离这“报仇”二字。
怪不得我瞧着那些山贼不像村野莽夫,如临大敌还能摆出极有章法的阵型,看来他们也曾是拜在云将军下的兵将。
“那云将军……你的舅父子嗣有没有被护下?”我问。
姬瑢轻轻摇头,叹气:“舅父是有一双儿女,可惜……云颂他们被护下已属侥幸,他们相救舅父的孩子也是无能无力,最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抓走送到绞刑架上。当时他们还那么小……云家嫡系一脉中,只剩下洛儿一人了!”
家族中也有嫡庶正偏之分,怪不得云洛年纪小,却在云家享有极高的身份和地位,因为他是嫡系血亲。
我犹自在揣测姬瑢和云家还有我爹的关系时,他伸手拉住我的手,摸索到腕间,触碰到一样物什欣慰一笑:“还好……你还带着这个镯子。”
经姬瑢的提醒,我才蓦然想起他曾送我的这个镯子,在云洛口中竟然是象征云家的身份和地位。
“这镯子乃是我与云家的信物,只有我及几个云家地位高的才识得此物。”姬瑢道。
我默默地从姬瑢掌间抽回我的手。
姬瑢脸上微露讶异之色:“丫头,你还在生气么?”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只不说话。
“你心里若委屈,只管说出来,我说过万不可憋着。”姬瑢柔声道。
思索了好一会儿,我才道:“我猜我爹担心我知道你们暗中做的事情嫁入平王府后,会一不小心走漏风声,才未将真相说明。连……我爹都觉得必要隐瞒我的事,殿……殿下……却与我说了,我……我很感激殿下对我的信任和对我‘非常时’的担忧。我……我……”我咬咬牙,终于勇敢地说了出来,“我只是想弄清楚一件事……殿下……殿下的心意究竟是什么?”
起初,我因我知晓了我爹将我嫁入平王府的真正目的而自喜,他选择的是贞王,那我以后的夫婿就是姬瑢。我虽得到了贞王身边人梦寐以求的位置,可是……这样政治联姻的味道未免浓重了点,我只是成为一个将军和一个王爷联手的最牢靠的纽带么?
我想知道姬瑢的真正想法,他是与我的想法一样,还是只是权衡利弊下的不得已而为之。
姬瑢沉默了。
我的心不由地提了起来,只是片刻的等待,我却觉得自己历经了几百年。
姬瑢又沉默了片刻,在我认为他以这种方式来回答我的时候,他忽地笑了起来,我抬眸看他——
如三千桃花盛开,湮没一世风景。
姬瑢再次执起我的手,将我的手放在了他的左胸口上。
这次不光是头重,我的脚还有点浮。
“丫头,真不知让我怎么说你,有时你聪明得紧,竟然能察觉出妙听并非只是一介普通婢女,将她从你身边支开,苦得我只能再调人在你身侧保护你。有时你有糊涂,怎么如此明显的事情你都看不出?”姬瑢语气了透着一丝埋怨。
我愣了愣:“妙听……妙听是你的人?”
“当然,她是我贞王府中最得力的女影卫,我将她混入你的陪嫁队伍中,这样好寻得时机让她贴身服侍你,谁知……你竟然将她哄走了!”姬瑢朝我眨眨眼,难得露出一副孩童调皮的模样。
我的弄巧成拙让我很窘迫,我小声嘀咕:“怪不得……殿下此番再不用龙涎香,看来是妙听将我的……”我想说将我的起居饮食都汇报给他,可是却不好意思说出口了。
哎,其实我最恨女儿家害羞的模样,总觉得过于扭捏造作不大方,可是在姬瑢面前我就忍不住地这样。
我很气恼。
被握住的手再次抓紧,姬瑢微微用力让我的手掌更贴近他的胸口。今日我的心遇见姬瑢以后再没有正常跳动过,此时,更是如小鹿撞怀,似乎马上就要出来了。
手掌触到一个东西,好奇怪的触感。我不确定地摸了摸又捏了捏,硬硬的很古怪的形状。
“摸到是什么了?”
我思索片刻还是未想到是什么,干脆又捏了捏,揉搓几下。
我登时大悟,知道那是什么了,我仰起脸看到姬瑢微露笑意的眼眸,姬瑢如此用心,便是回答了我这一直纠结于心的困惑。
那还是在宋府的日子,我年岁虽小,却看过太多不正经的书,于是对男女之爱知道的过于早,因与姬瑢相识的久了,也寻思着是不是与书中描绘的那样,要送他一个定情信物啥的。为表达自己的一片真心实意,也得亲自动手不是?
于是,虽然我手笨心粗,可为了心中那个白衣男子还是耐着性子向宋艳学了几个月的绣工。
“艳儿……艳儿……”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几月下来我的绣工有了突飞猛进的进步,我手捧这花费了好几个日夜的心血来宋艳这里炫耀炫耀,“你快看啊,我绣得竹子枝是枝,叶是叶,好看极了。”
我喜滋滋地将我的杰作捧给宋艳看,宋艳瞅了我一眼,随即也兴高采烈道:“姐……谁说你天资驽钝啊,我看你在绣工上就大有作为,这香囊上的竹子真好看,瞧着竹叶绣得跟真的似的。”
宋艳绣工极好,能得她夸赞那我这香囊一定是不错的,我决定今晚就偷偷将这个香囊送给姬瑢,他一定也欢喜的不得了。
因为太期待姬瑢接受我香囊时的表情,我这一下午都乐滋滋的,等到天入黄昏,我准备背着我爹偷偷潜入姬瑢的别院时,一摸怀里什么都没了,糟了,该不会是从宋艳那里回来之后让我不小心丢在路上了吧,那可是我花费了几天的心血啊。
我心里焦急,便打着灯笼在去往宋艳的院子的路途中找寻,一路都未找道,正忧愁时,忽地听见背后有人唤我——
“清妹!”我回头,见月光下一修长的身影踱步走进,宋斐继续道:“你在找什么吗?”
“没有没有!”我赶忙摇头,若让宋斐知道我绣了一个香囊,他一定得据为己有吧。
“哦。”宋斐应声,却从手上提溜着一个香囊,道,“我方才在路上看见一个香囊,以为是清妹你掉的呢,看来不是的,那我走了。”将我望上一望,又道,“天太冷,怎么穿这么少就跑出来,也没带个丫头在身边,若不小心……”
“宋斐……”我赶忙打断宋斐婆婆妈妈的叮嘱,盯着那个香囊道,“你方才……方才为什么猜这个香囊是我的?”
宋斐朗声一笑,道:“这么次的绣工,这竹叶儿不仔细看我都要瞧成爪子了,还能有谁能绣成这般模样!”
自此以后,我更加讨厌宋斐了,同时为了惩罚宋艳说谎话骗我,便限她一日之内给我绣一个一摸一样的香囊来。
大概是我将时间逼得太紧,一日后宋艳给我绣了一个她最擅长的梨花荷包,因为绣得太过精美,我也原谅了宋艳成交的是不合规定的物品,将这梨花荷包转送给了姬瑢,当然,我可没告诉姬瑢那不是我绣的。
真没想到,姬瑢一直将我送他的荷包放在最贴身的地方。
“可是……殿下……你从未见我长什么样子,我长得可不够漂亮。”我有些自卑。
这次见姬瑢,明显觉得他的行动比在大殿之上要灵活得多,如此一来那次他是故意碰到木桌,就是为了在众人和皇帝面前表露自己眼目不好,好让皇帝放松对他的警惕之心。
可是,我依然知道我和他之间的谈话,他还是听得不够真切,而我的长相他一直以来都只能看个轮廓罢了。我只怕有朝一日他耳聪眼明,看到真实的宋清是什么模样,就会对我失望。
作者有话要说:为什么。。。小寅日更。。。就木有留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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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归府之后
“皮囊只是表象罢了,在意这个做什么?”似是说道了姬瑢的愁处,他眉宇透着哀恸,“譬如我母妃,生得姿容秀丽,为我父皇所吸引,若她长相平凡嫁给一个更平凡的人,也不会落下个一杯毒酒的……”
我反手握住姬瑢的手,他没再说下去。
“丫头……一切都快要结束了。”姬瑢浅浅一笑,眉间愁容不见。“就在两个月后的今日。”
“这么快?”两个月后,姬瑢、云家还有我爹,连带着我带来的一些人所联合的朝中势力就要造反么?
“你觉得快?”姬瑢反问,侧头看我,“我却觉得太慢,你入王府都一年多了,我知道你吃了不少苦头。”
“会不会有危险?”
“你不用操心,我什么都部署好了,告诉你这个事,就是让你两月后想办法离京,不要呆在京城的平王府,到事情一过,我自会找人接应你。”
终于知道为什么我爹没有将真相告诉我,即便是姬瑢以一种级缓和的方式告诉我,可我还是不能立刻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从没想身边会发生这种事情,而我也将参与其中。
“怪我么……瞒了你这么久?”姬瑢声音里有了细微变化。
我轻轻叹气,我怎能不怪?然而胜王败寇,成与不成……我爹、我和姬瑢都已经是一根绳子上的蚱蜢了。
“我爹比你了解我,所以他阻止你一开始告诉我真相是对的。在我不知情的状况下,会让你们的事情开展地更加顺利,否则容易打草惊蛇……毕竟……你们做的可不是一般的事情。”
“你……怕不怕……”姬瑢又一次执起我的手,“如果……失败了。”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都说爱情里的女人很盲目,我倒不至于盲目到命丢了都不怕的地步。
姬瑢轻笑,低声道:“放心,准备这么多年,就算不成事也有全身而退的方法。好了,我看你是真的乏了,我带你去浴宫。”
我点头应允。
***
在这个宅院小住几日之后,我才知道这里并非贞王府,而是姬瑢为自己修建的一处秘密别院,在封地青州。
因为姬瑢担心那些追踪我的人顺藤摸瓜找到这里,对我和他们要做的那件大事会不利,且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姬瑢夜夜和各种形形色色的神秘人商讨要事,白天他很疲劳也不能常陪我,于是,我在这别院没住几天,便被姬瑢安排送回山林的营寨中,后又造成我偷跑下山的假象,暗地里一路护送我会平王府。
我回王府正是二月二龙抬头的日子,因为出府回娘家的时候都并未声张,因此回府这日我亦没有大摇大摆,而是从一处王府侧门回去。
“宋清!”
只是不巧得很,我这样藏着掖着的回府,可刚一下马车屏退下人之后,就见一条蓝色的身影“倏”地窜至我跟前。
我惊了一惊,记得他以这样的架势出现应该不是第一次了,若非穿得是蓝色锦袍而是黄丨色的,我会误以为是一只成精的俊俏黄鼠狼。我抚了抚胸口:“迟儿啊!”
沈俊迟的眼神可称得上“幽怨”,他扁了扁嘴。
我自顾自地朝清枫苑走,沈俊迟一直乖巧地尾随,并未有过多的言语。
我有些吃惊,在我未离开王府之前,沈俊迟已然成为了我的小跟屁虫儿子,我这突然失踪了十几快二十天,他怎么跟没事儿人似的,不会盘问盘问我么?
“迟儿,你怎么了”终于拐到一个假山后,我忍不住问道。
“没事。”沈俊迟依旧用幽怨的眼神望我,我瞧着这眼神配他那日渐丰盈的脸蛋儿甚好。
我“哦”了一声,便不再揣测沈俊迟的心思,径直朝苑阁走去。沈俊迟只是继续一路跟着我,包括我换衣沐浴他都要在屋外候着。
“艳儿呢?”我问红玉。
红玉的发髻挽得很松,看来王府的下人也赶着龙抬头这一日洗发。她道:“奴婢们都在水房换着洗头呢,王妃归府艳儿姐姐恰好被换过去,艳儿姐姐说她马上洗完头发就过来。”
我看着红玉乖巧恭敬的模样,不自主地想,她是我爹派来保护我的?还是姬?跎来的?抑或是专程联络京中的重要官员的线人?
“宋清?”身后的小跟屁虫轻轻碰了碰我。
我猛然回神,才知道自己刚才走神了。我对红玉道:“你叫膳房将晚膳准备得早些。”这连日赶路,很难吃上带点肉腥油水的食物,可是苦了我这贪嘴的。
红玉“喏”了声,转身要走,沈俊迟阻止道:“不必了。”对我道,“母妃,墨迟居这会儿应该开膳了,您等晚膳还得有些时候,不如移步墨迟居吧。”难得对我笑上一笑。
我思索片刻,点点头,便跟着沈俊迟去了墨迟居。
王府中各个主子都有自己的小灶,但我知道沈俊迟居所的灶房却难得一开,因为他基本和我一起用的是膳房的膳食,所以我想,此时墨迟居的小灶开膳,最多也就是熬个粥配几样清减的小菜罢了,而我也确实饿得过了,不易食太饱。
可是,当我看着餐桌上铺的满满一桌菜肴时,我忍不住晕了一晕。借着传菜的当儿,沈俊迟还离开了一会儿。
约莫过了一刻钟,沈俊迟回来了,对我道:“宋清你先吃吧,别饿坏了。”
沈俊迟很了解我的口味,满桌菜肴尽是我爱吃的,明明知道暴饮暴食不好,可是我还是忍不住风卷残云起来,沈俊迟则像刚吃过似的,没用几口,就不停地为我夹菜布菜。
“宋清你吃这个杏仁,很好吃的。”
“这个豆腐,很嫩……对对,小黄鱼,小黄鱼,我记得你最爱吃鱼。”
“这个口蘑鲜美吧。”
“这个味道如何?”沈俊迟朝我碗里又夹了一筷子肉片。
我含糊地答道:“很好,很好,都很好吃,真是……谢谢迟儿啦,费心!费心!”
“你还没吃呢,就说好吃,你再尝尝!”沈俊迟道。
我“唔”了一声,夹起肉片塞到嘴里,将沈俊迟瞅了一眼,点点头,道:“真好吃,我说迟儿啊,你怎么藏着这么好的厨子,不如让他到我们清枫苑当差吧。”
沈俊迟登时脸上乐开了花,他顺手也夹起一片肉片,道:“那有什么,宋清若爱吃,我天天做……我天天让厨子做给你吃,你觉得来墨迟居麻烦,那我给你送过去也成啊。”末了将肉片含到口中。
我看着沈俊迟面了颜色的神情,终于明白当初宋艳看到我那个次得不像样子的香囊是什么心情了。
“啊呸……这么难吃,咸的要死!”沈俊迟转目看我,有些愤懑,“宋清你又骗我!”
我茶足饭饱,慢悠悠地擦过嘴之后,笑道:“明明是你做的,还装什么厨子!”
沈俊迟垂眸,因为睫毛太过卷翘,竟然盖不住他半盒的眼帘,他泄气道:“这道菜,我练习了那么久,还是不成气候啊。”
我继续笑道:“一月之期早都过了,你不用再孝敬母亲每日送一顿饭。”
沈俊迟一听,脸色比方才更加难看:“吃不吃是你的事,送不送是我的事。”
这孩子看来还是心中有气,方才那句“宋清你又骗我!”便出卖了他的心思,他还是惦记着我离开王府之前未跟他说明。
饭罢,我便回清枫苑了,沈俊迟知道我旅途疲顿需要歇息也未再跟着我。
还未走进清枫苑的正门,就见宋艳披散着半湿的发丝急切地跑了出来:“姐……”眼神甚为幽怨。
我心知不妙,拉着宋艳朝屋里走,问道:“艳儿……怎么了?是不是回宋府宋斐又给你委屈受了,这个杀千刀的,他若这样欺负我妹妹,我可要找他理论理论……”
“姐……”宋艳干脆抱着我的脖子,“哇”地放声大哭。
我长叹一声,拍拍宋艳的脊背,轻声道:“不哭了!这次在宋府过年有什么新鲜玩意儿啊!”
“姐……为什么会这样呢?我不想……我还愿你做我姐……永远都这样……”宋艳在我怀中哭泣,我听得不是太真切,勉强辩得几句残破的句子,却是让我一头雾水。
我思索了片刻,一抚额,恍然大悟道:“艳儿……艳儿……可是我爹这次强迫你做什么事情了?”
宋艳身子一顿,将小脸儿扬起来,水汪汪的眼里满是委屈,真叫人心疼。她缓慢地点头。
“给你许人家了?你看不上么?”我急道。
虽然现在知道我在平王府的角色是什么,可我先前尝过嫁给我不欢喜的人是什么感受,我可不能让宋艳步我后尘,得和爹说说才行。
宋艳垂眸,沉默地抿着嘴。
作者有话要说:小寅又日更了,乃们也继续日霸吧。。。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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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陡然生变
安慰了宋艳半晌,总算缓和了她的情绪,见她面容憔悴就嘱咐她先歇息了,她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我。
仔细想想,虽然平日里我在爹面前可以胡来任性,可是得知自己要远嫁给一个老头儿时却并未提出异议,甚至连一滴泪也不曾流。到底我还是不如宋艳更懂得反抗吧。
洗漱完毕,我让红玉也退了下去,在床沿呆呆地做了半日,这才觉得时间也耗得差不多,那人的性子也磨得没剩下多少了,便道:“站着怪累的,不如坐着说话吧。”那人月白色的衣摆微动,他缓步而出,径直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
沈俊卿只有在心情极好时才穿白色的锦袍,虽比不得姬瑢的淡雅出尘,但也韵味十足。
我俩四目相接的一刹那均一愣。没想到,他也迷信于市井的流俗言传,在二月二这日洗头。此时他的头发未干全,只在发丝偏末端松松系了一根白色的绸带,使他平日傲气凌厉的气质柔和了几分,这让我不由自主想到第一次见他,便把她当成了女子。
“笑什么?”沈俊卿沉着脸,眼神竟然竟然……也很幽怨。
我断不敢告诉他我笑他那一副娘娘腔模样,我也知道他必是嫌我明明知道他躲在床边,却仍故意拖延时间而生闷气,“你每次都只能翻窗爬墙来见我么?”
“我还记得我与你之间的诺言,只是一对儿见且仅见过一面的……”沈俊卿说到此顿住,抬眼将我望上一望,斜长的凤眸中承载着我琢磨不定的情绪。
我道:“那……你又有什么要紧的事儿找我?”我知道没有什么要紧事,沈俊卿可是不会来见我的。
沈俊卿垂眸,似乎一直盯着自己搭在椅背上的手指,不知又在思索啥。
这么安静的沈俊卿我还是头一次见,今日归府见这三人,我想沈俊迟算是表现最正常的一个了。
“罢了,我回去就是。”沉默片刻,沈俊卿终于开口,起身再未瞧我一眼,径直朝窗口走去。
“等等……”我想也未向便张口唤他,可这种情况不用脑子的行为通常会让人后悔的。
沈俊卿身子微顿,转身,幽黄的烛光落在他精致的五官上,晕托出一种淡雅柔和的美。
我愣了愣,行为又不受脑子控制地要说话,却又突然想到了那碗临行前味道怪异的元宵,在营寨昏睡的几日和与云家山贼相斗的跟踪我的神秘人。
脑子一片清明,闷在心口的那团气息总算顺了下来,遂笑道:“我看着你一身雪白的长衣,在这阴沉的黑夜里犹显突兀,只怕你这样走明日王府又会传出什么流言来。”
沈俊卿低头看自己衣服,唇角微翘,道:“谁……能动的了我?”虽然是笑,可是我分明在他漂亮的眸子里看到一丝蚀骨吞心的威压,像是在安慰,却更像警告。
我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沈俊卿“哼”了一声,便从窗口飞了出去。
也罢也罢,无非就是你算计我,我又算计你的一场阴谋角逐而已,原本就本不算多的愧疚之感,在沈俊卿这样的言语下,更是消弭的连渣渣都不剩。
……
归府的第二日,我做了一件与回娘家那次完全不同的事情,便是大张旗鼓地命红玉为我去重州王府别院做准备。
时间定在距离姬瑢说的“两个月”的前几日。
刚放出“王妃要去春游踏青”的消息,还不到一刻钟,沈俊迟就急急地跑到我的苑阁。
“宋清,你——”进了门,我就见这个不孝子扯着公鸭桑连名带姓地喊我,平日里他私底下这般唤我便罢了,今日下人都在,这让我脸上甚无光。
我屏退下人,端起手边的茶,吹了吹浮于茶面的茶叶。
沈俊迟气呼呼地大步朝我走近,满面怒气,莹白如玉的脸蛋儿红通通的,他抱着手臂,气势汹汹道:“你……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险些将手中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