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堕落往往很容易,对于池安安来说,只是抽了一支烟。
夜夜流连巴黎午夜的喧闹奢靡,没有一天清醒,什么酒,什么烟,都一样。
她只知道那支烟吸入肺部的味道,有些呛人,但片刻后,整个人都松弛下来,思绪空白。
她苦撑太久,她不想醒。于是这飘然格外诱惑,让她不知不觉地上了瘾。
她自我麻痹,扮演着另一个放浪而胆怯的自己,直到江哲将她狠狠摁在凉水里,揪到镜子前,捏着她的下颚让她清清楚楚地看到她自己。
她却已不认识镜子里的那个女人,她那么悲哀,那么自轻自贱。
池安安对于那段时间地记忆至今仍是破碎不全的,但她知道自己有多疯狂。对大麻的依赖,更多是心理上的渴求,那渴求一遍遍折磨着她,她清楚记得自己怎样一次次砸烂屋子里的陈设,怎样咬住江哲的手臂直到血呛进她的喉咙。
池安安望向江哲的背影,男人身前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而没有他,她也没有可能回来。
“江哲,我给你带了礼物。”
女人的声音在江哲身后响起,屋内灯火通明,玻璃反射出她的身影,靠在沙发边上,朝他弯起唇角。她已经不再是个小丫头片子了,她漂亮,她独立,她在最美好的年纪。可这只让他的心情更糟。
“没兴趣。”他狠狠吸了口烟,转身回到沙发,将其捻灭在烟灰缸里。长腿一迈,他便往大门走。
“这就走了?”
“我倒是想留下来过夜,你肯?”
池安安眯了眯眼,上去推着他往门外走:“别没个正经。”
江哲顿住脚步,池安安便就再也推不动,他像是压着一股子怒气一样,整个人绷得很紧:“我正儿八经的想要你,没有一点玩笑,也不好笑。”
池安安顿时响起那天自己对陆岩说的话,是你不要我。
她怔了片刻,却没开口说出一声对不起,她知道江哲的脾气,道歉没半点意义反而却像同情和施舍。
感情里最残忍的也不过是一声“对不起”。
门铃响起,恰好解救了这一刻的无言以对。池安安还未动身,江哲已最先迈步过去开门,在服务生刚恭敬地说“您好”的时候,男人已经将餐车推开,疾步而去。
“不好意思。”池安安上前,对服务生微笑:“我惹他生气了。”
服务生回过神来,一边说没事,一边把餐车上的食物摆正,毕恭毕敬地推进屋内。食物很香,甚至整个房间都飘了香气,将方才还未来得及散去的烟味轻易覆盖,只是池安安不知缘何,没了胃口。
上了餐,服务生正打算退出去,池安安却叫住他:“给我拿包烟来吧。”
结果池安安晚上又不小心失眠了,到了三点多才阖眼。自然又睡不醒,一觉睁开眼睛已经错过了约定好的时间。
打车到饭店,服务员领她往里走的时候,她都是护着脑袋过去的。
“池安安,你活腻味了是吧?一个小时十分钟,在法国别的没学,时间观念学得倒是很到家。”
池安安微微挪了挪挡着前额的手臂,露出一只眼睛:“宋暖,我真不是故意的,能不能……别打脸?”
宋暖鄙夷地看向池安安:“窝囊废。”
池安安走过去抱了抱宋暖:“哎,很久没看到你了,别矫情,让我抱会儿。”
宋暖一副嫌弃的表情,但却没推开黏在自己身上的女人。
宋暖还记得三年前飞巴黎看池安安的时候,她失焦地坐着,骨瘦如柴,甚至没有扭头来看宋暖一眼。宋暖吃过那么多的苦,可那一瞬间,眼泪竟然不自主地流了下来。那么鬼精灵的一个池安安,变成那个样子。她当时真想提刀砍了江哲,或者冲回国砍了陆岩。
“安安,你能回来就好。”宋暖抬手拍了拍池安安的后背,语气不禁柔了下来。
两个打小黏在一起的闺蜜,许久不见自然聊得天南海北。宋暖一直没有出国,在国内读完本科,毕业工作,做的公关。池安安工作室的公关事宜都是宋暖在帮着做。
等闲扯和公事都结束,两个人也吃的差不多了。池安安最终犹豫着开口:“宋忱他,还没有回来?”
宋暖拿着饮料杯的手轻轻一颤,但立刻稳住,她的脸色不变,语气平稳:“谁知到,我们很久没有联系了。”
池安安突然觉得饭店的空调吹得人冰冷冰冷的。她犹记得当初宋暖和宋忱两个人感情那么好,甚至让她无数次羡慕嫉妒恨。可到底是现实太残忍,此去今年,说出口的竟都是好久不见。
宋暖比池安安,或许更难,她和宋忱不仅仅是名义上的兄妹,中间甚至还隔着一条人命……
“你哭丧着脸干嘛?我活得好好的。”
池安安惊觉,摇了摇头,她还真是越来越矫情了。这个毛病,得改改。
宋暖此刻再度开口:“对了,我昨天参加品牌公关活动,在酒吧看到江哲在那儿喝闷酒。你也不管管他。”
“他不归我管。”
“怎么不归?他那么犟,只听你的。醉成那个样子死活不肯回家,要不是我说打电话给你,他哪里肯动。”
“你想说什么?”
“你搁我这儿还揣着明白装糊涂?到了这个份上,你还在坚持什么?难道你还不懂,那些爱情都是你想象出来的假象,都不是真的。如果陆岩心里真的有你,三年前他又怎么会……”
池安安出声打断:“我都懂。”
“可你还是执迷不悟,是不是?”
池安安轻笑:“好了,那么久没见面,别说这些烦人的事情了。”
“我看你们一个两个都是要气死我才甘心!”
“嗯,还有哪个混蛋惹你宋美妞不开心了?”
“除了你和陈清妍,你还见我管过谁?”
“清妍出什么事了?我上次打电话给你你不是说她放年假去旅游了么?”
“她把自己弄丢了,大老远给我打电话拖着鼻涕求救,简直就是白痴,有那个钱不会去找警察,打给我,难道要我飞到意大利去救她吗?”
“意大利警察不靠谱,治安又不好。她没出事吧?”
“没事,还好碰到中国人帮忙,过两天就回来。真受不了她,以后绝对不放她一个人出去玩儿。简直就是玩儿心跳。”
宋暖和池安安再聊了一会儿,便回去上班了。池安安在附近商场逛了一圈,买了几套衣服便回了酒店。进门就见衣架上挂着的男士长袖上衣,是她从陆岩公寓穿回来的那一件,后来和自己的衣服放在一起拿给酒店洗了。
衣服是该还回去的,不过池安安不打算去找陆岩。
之后几日,池安安白天去工作室,不是画画,的助理或相关负责人会面,到了晚上,就约朋友,开party,几乎天天都过了凌晨才回酒店。
池安安直混到自己次日被小腹的疼痛痛醒,才结束了这样的生活节奏。
如果经痛的孩子上辈子都是折翼的天使,池安安肯定不是一般的折,而是粉碎性骨折。
年纪小一点的时候,她就每个月痛得死去活来。之后在法国,不注意调养,现在闹得不吃药就根本下不来床,痛到昏过去都不是稀奇事儿。
挣扎着爬下床,清理,吃药,再滚回被窝。池安安照例打电话给nicole,说自己要休息几天,nicole对这件事也已经习以为常,自然应允。
可不知道是不是刚回国身体还没适应的关系,原本服下去半小时就能见效的药,这天却没有发挥多少作用。池安安咬得嘴唇都破皮了也抵不过下腹的疼,她在床上不安地翻身,后背的汗出了一层又一层。
手机响起的时候,池安安都没什么力气伸手去接,于是仍由它作响。可对方似乎真的有什么急事,不屈不挠地一遍遍打过来。
池安安只得拿过手机,按通话键的时候,屏幕上的名字让她微微一愣。
“池安安。”
池安安捂着肚子,深深吸了口气,说:“你怎么……打来了。”
男人没有回答,而是说:“你的礼服在我这里。”
“……我今天,不方便。”池安安实在痛得要命,说一句话都好像要用很大的力气,“再说吧……”
她想要立刻挂了电话,却听见那头男人的声音再度响起:“你不舒服?”
池安安迟疑,然后开口:“我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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