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老九门同人)【启副/楼诚】血荐轩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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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山守在窗边,身上一阵冷一阵热,他想着可能夜里受惊身上又添不适,刚想折回自己房间取药,余光却看见弯曲的小巷子尽头潜过来一伙人。那伙人弯腰潜行的方式整齐划一,右手纷纷拿了一支刺刀,日山的脑袋里头“嗡”地一声,他意识到这次对村子的袭击恐怕并不像张启山说的那样,单纯的掠夺钱粮。

    把头的那个人压低声音说了些什么,日山听不明白,却能躲在窗户后面看他们分成了三队,沿着不同的岔路去到不同的人家。

    前后夹击?

    而其中正有三个人一组,朝着日山他们租的这户小二楼走了过来。日山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而那三个鬼子中的一个,居然凑到了门边,拉起门环笃笃地扣响了门扉,二楼的木板上立刻传来了犹犹豫豫的脚步声。

    “该死!”真他妈的刀不送到眼前就不知道是进攻!日山顿时明白是那媳妇子不知所措,听到有人规规矩矩敲门,居然还想开门去看,瞬间起身冲出屋子从后面一把捂住了那女人的口鼻。“日本人,别犯傻。”

    农村媳妇在他怀中僵硬了下,门外又传来了敲门声,女人的眼目瞪大,回头去看张日山,又伸手指了指门外。

    日山一咬牙,箍住她的肩膀将人拖到了转角处。

    没多会儿,日山便眼见着一把雪亮的刀尖从门板门的缝隙中伸了进来,卡塔一下挑开了铁质的门闩,木门被推开了——

    女人骤然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呜咽,被日山牢牢捂住了口鼻。而那三个日本人进屋之后,发现一楼并没有人,又相互叽里呱啦的说了些什么,便分头往一楼几个房间内摸索过去。日山只觉得心口突突直跳——外头有六个,屋里有三个,而他的弹夹里只有七发子弹,一旦开枪保不准连前头的那些也引过来。

    不能开枪。

    他在女人耳侧道:“走,咱们先去把你公公和儿子藏起来。”

    提到了公公和儿子,媳妇来了点勇气,用力点头。两个人猫着腰将脚步放到极轻,先往这家的老头那儿去了。老头是常年卧病在床,一日也下不来走上两步,听见房门深夜被推开,迷迷糊糊撑起来还想说点什么,日山将枪往腰后一别,箭步上去也捂住了老头的嘴。

    老头还在懵懵懂懂,睁着眼睛看着他和自家儿媳妇。那媳妇疯狂的朝老头摆手,却吓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吐不出来。

    “老人家,有鬼子,您别出声,我们将您藏起来。呆会儿您躲在那儿,千万别出来。”少年的中气还是顶不上去,但是他快速交代了清楚。又看那老头也开始哆嗦,忙转头对媳妇叹道:“搭把手。”这个屋外有个大缸,可能是存放干货的,可以用来躲人。

    他蹲身在床前,让那媳妇帮忙,将老人家架在他的背上。老头虽然重病,份量却不轻,整个人无骨似的压上来,日山脚步撑不住往前一跄。

    那媳妇又急又怕,叱道:“你小心点啊!”

    日山没作声,双手向上用力一托将老人背稳了,强提一口中气让脚步飘轻,背着人就走出屋外。将人在大缸的边上放下,他又与媳妇合力将瓷口大缸的缸盖抬开。他腰上吃不住力,又不敢弄出声响,额头上憋得全是冷汗,好容易将缸盖弄开,那媳妇还算机灵,搬了个凳子给老人踩着,两人合力将老人送入了缸内。日山扭头去探,日本人还在搜查下头,他弯腰又从缸里拽上来些干货往老汉的身上堆砌,极尽可能的将老人掩了,才又赶紧指挥那媳妇一起把盖子盖回去。

    媳妇总算放下了一半的心,也管不了少年捂住后腰的模样有什么不对了,扯着他便往另一个屋里指:“儿子,我儿子!”

    日山点点头,咽了口吐沫,两人又溜着边儿潜入那小孩的房间。

    但他下脚的时候到底是迟滞了,一脚踩到了不太结实的地方,轻轻“吱嘎——”一声响动荡开在夜色中。那媳妇豁然回头,日山的脸色煞白。

    楼下的三个日本人也抬起了头。把头的鬼子用刺刀指了指上面,另外两个会意,立刻绕道正厅抓住狭窄的楼梯开始亦趋亦步的向上爬……

    他们将日山、这家媳妇和儿子一起堵在了二楼。

    少年当然听见了,他迅速做出了判断,这个地方能够藏人的基本也就是衣橱了,但是只要被发现,一刀下去连翻盘的机会也无。他扭过头望向脚步声逐渐逼近的楼梯,焦急之下记上心间。“用绳子拴我腰上,我把你们母子俩放下去,找了隐蔽的地方,躲。”

    “那、那我爹呢?”

    “……我看着。”

    媳妇立刻点头,农村家家户户都有绳子,她弯腰从床底下就掏出重重的一捆。日山后退着凑到门边去听了听,可能是黑灯瞎火楼梯又很窄,两个鬼子爬得很慢。他立刻将绳子并成了四股,活扣缠上自己的腰腹,勒紧的一瞬,生产过后还没来的及收回去的腰腹与受创的骨盆疼得他眼前发黑,他咬紧嘴唇生忍了,跪下来给还睡得迷迷糊糊的八岁男孩系上绳索。

    楼梯上就是鬼子的脚步声。

    拴好绳子,他咽下口中不断上反的腥气,抱起男孩放在了窗台上。“哥哥放你下去,别叫。到了地上,乖乖等妈妈。”

    男孩乖巧的点头,日山双手拽住绳子将男孩往下放。女人则站在他身后,哆哆嗦嗦的拿着根不知哪儿找来的木棍做护卫。男孩长得敦实,日山怕摔着孩子,力气全吃在腰和手臂上,他压不住痛哼了一声,女人在他身后抖得更加厉害。

    霍地,楼下传来了“噗通”、“叮咣”几声巨响!

    以及日本人放开嗓门的怒骂。“八嘎!”

    除了那句“蠢货”,日山听不懂别的,但是听那响动可能是狭窄的楼梯让爬上来的日本人不小心摔了下去,他心头一喜——这给他们争取到了更多的时间。而男孩也已经顺利放到了地上,他忙趴在窗台上去看,小男孩站在楼下冲他仰起脸笑出肉肉的两个小酒窝,举手冲大哥哥挥了挥。

    日山松下一口气,连忙挥手让他快点藏起来。

    女人却在他身后发出一声惊喘!日山猝然回头,却见一个日本兵站在他们身后。

    原来,刚刚摔下去的只有一个人!

    那兵见了女人眼睛发亮,凶相毕露的瞪向张日山。少年当机立断,骤然抽出腰间的匕首猛掷了过去!那刀出的又快又准,一刀嵌入鬼子的眉心,那鬼子瞪着眼目剧烈抽搐,话都没说出一句,身体便如同失魂木偶似的倒下了。少年赶忙抢步上去一把接住了倒下的鬼子防止摔出剧烈的声响。女人哆嗦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跟过去帮忙。

    日山自己也有些打抖,累得、疼得,以及惊骇——他杀过活尸、僵尸;但杀人,头一回。

    女人看他功夫漂亮却当他是天神,哀求着拽着少年:“快快,你也快放我下去。”

    日山顾不得发傻,连忙点头。那刀子刚刚用力过猛卡在了小日本的头骨里拔不出来,少年也管不了那许多,如法炮制的给女人也拴上绳子,放她下去。女人可比孩子重太多了,更别提那媳妇身量圆润亦不会任何技巧,直愣愣的下去全身重量都指着日山来拉。“啊——!”他抬起腿一脚踹上窗框借力,下坠的趋势是拉住了,他自己的大腿内侧直到耻部都是一阵撕裂的绞痛。

    日山痛苦的仰起头大喘气,手上却仍然记得攥着绳子一点一点将人放下。

    身后的房门恰在这时又开了……

    刚摔下去的日本人一边揉着腿一边骂骂咧咧的进来了,他已经搜过了东边的屋子,豁然一看二楼西面的有人,自己先吓了一跳,待发现地上倒着的同伴,瞬间怒发冲冠,抽出刺刀大喝一声挥刀就朝日山的后心砍了下去!

    女人刚好落地。

    日山猛地一侧身子,那刀擦着他的左肩拉出一道深长血口,他吃痛的一头撞上身边的橱子,稳住身体后立刻一记斜踢,精准地踹掉了日本人手里的刀。下身却拉扯的更痛,他回身靠着橱子大喘气,狂暴的日本兵揉了下手腕目露凶光,合身再度扑来!张日山却比他更快,他猫腰前扑一把抱住日本人的腰杆,以头撞胸将人直接撞翻在身后的床上,那鬼子被撞到内腑疼得发懵,日山已经骑在了他的身上,被子蒙脸、虎口卡脖,打算生生将人闷死。

    那日本兵剧烈的挣扎,腿被日山的膝盖压制,手却自由,一记重拳捶在少年的胃部。日山闷哼一声死死不撒手,被军刺砍伤的手臂血水横流。又是一拳,再一拳,第四拳……少年疼得眼前阵阵发黑手脚发软,却死也没有松手,反倒越掐越紧。

    最终,击打他腹部的拳头软了下去,直至不动。

    短促的半分钟却像一个世纪那么长,日山近乎是跌下床去,手指抓住床柱不断痛苦的喘息。他拖着身子勉强站起,左肩被刀砍得不浅,好在衣服厚,他嘴唇上浮起一层白皮,撑着身体挪到第一个日本人尸体那里,尝试着又拔了一次那匕首,匕首连着脑浆被抽出,日山胃里一酸,捂着嘴弯下腰开始干呕。

    他却吐不出任何东西,胃被打得痉挛着痛,他一手捂着腹部一手将刀子在鬼子衣服上胡乱擦了擦,插回刀鞘中。

    楼下,还有一个。

    少年觉着自己是拼不过了,他撕了屋内床单缠在枪口,拉开门贴着墙打算溜下去先发制人。最后一个鬼子许是发觉同伴们一直没有下来有些奇怪,喊了两声也拿着枪从楼梯上来,楼梯非常狭窄,人在上头只能抓着一侧向上爬,说是半个梯子可能更加合适。日山潜到楼梯旁边,蹲下身子,将自己的呼吸调整到最轻,他数着那鬼子踩踏楼梯的频率,听着楼梯吱嘎作响的声音……

    在鬼子刚刚从二楼冒头的一瞬间,脚下一蹬整个人滑到了鬼子的正面,裹着布的枪口直顶鬼子的眉心。随着一声甚至都没能传出屋子的闷响,那小日本大睁着双目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日山身子一歪,瘫软在地。

    腿间的痛比起以往都要大得多,他喘着气闭上眼睛心怀侥幸地将右手探入裤内,却摸到了一把湿黏……

    是血。

    他不敢在农户中久留,这里三个兵进来没动静,过不了多久可能就会有人探查。唯一好藏人的缸里已经有位老人,他若是留在遍布三具尸体的房间里,就是找死。

    少年踉跄着爬起身奋力将缸盖推开了道透气的缝隙,告诉老人在媳妇与孙儿回来之前万不要出去。又折回房间将张启山与自己的包裹都背在背上,便踩住了二楼的窗台纵身一跃而下。那种高度对他来说本是小菜一碟,如今做起来却脚下绵软,险些崴到脚踝,左肩撞上地面又是一阵头晕目眩。

    张启山看着小鬼子又从一户人家里拽着男丁出来了。

    女人哭叫着扑腾上前要抱住那日军的大腿,被鬼子回身一刺刀捅了个对穿。张启山猛地闭了下眼睛攥紧手中的军刺没有出手——鬼子的数量已远远超乎他们的想象。最初闷声弄死了几个,却发现越搜索越没谱,二十四个张家的兵已经分散到了全村各个角落,却仍没法全部击杀。鬼子似乎还有更多,他们是进村抓壮丁的。

    张启山闭了下眼,对对面巷道内的张泽洋点了点头:撤。打不过,就得保存有生力量。跟他们同组的另一名士兵腮帮子咬得死紧,他还想救人,但亦知贸然冲上去可能坑害了原本已被鬼子放过的老弱妇孺,他狠狠一拳砸在了土石墙壁上,墙皮掉粉,被张启山狠瞪一眼,偃旗息鼓了。

    “先回去。”张启山下令,他担心日山。

    三人贴着墙根在村庄高高低低的小路、小巷中穿行,这是一个比较大的村子,估摸越有大三百的人口,男丁能数出一百多号来,却没有有效的武装,小鬼子乘着家家闭户休憩的夤夜进村抓人,不得不说是个好策略。坠在队伍末尾的第三个兵从怀中掏出一只短哨,放在嘴边吹出啾啾鸟鸣——那是张家兵集合的哨声。

    他们决定暂且撤出村庄,伺机而动。

    陆陆续续便有张家的士兵从小巷中钻出与他们汇合,一会便以有了十多个人,目标不敢太大,分成两组从比邻的小路穿插返回村东头的农户。然而,就在这时,张启山猛地举起了手,跟在他身后的兵训练有素地停了下来。他们这组正憋在一上行的狭窄巷道中,崎岖弯折的小路由石板铺就,尽头高低间距不等的台阶将他们这行人的身影很好的隐匿入了黑暗内。

    却见巷道折角的小路上远远走过来了一队人。是日本兵,与他们抓住的男丁。

    那些男丁或多或少都受了些伤,每个人被两个鬼子压着,挤在不宽的小路上推搡着前行,队伍的首尾处各有一名鬼子举着火把。张启山沉默地盯着那群同胞,忽然,他透过火把微弱的光亮,瞅见了队伍尽头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他豁地要抬起身来,被身后的张泽洋猛地一把摁了下去,却阻碍不了张启山死死盯住了队伍末尾。

    末尾的是个少年,秀挺身材、厚实衣物,还有熟悉的走路姿势,不知是不是被鬼子打伤了,走得慢了一步,便被身后的日本兵一枪托砸在了肩膀上。

    明显闷哼了一声……

    “营座,别冲动。”若不是张泽洋死死压着,张启山就已经冲上去开枪了——那不是日山,还能有谁?

    张泽洋近乎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摁在张启山身上,才阻止了他冲出去与二十多个日本兵死磕,或许是张启山的动作过大,队伍走到中末时有个日本人狐疑地侧了下头。张泽洋猛地压抱着张启山匍匐在地,才避开鬼子的视线。但日本人看不到,不代表日山看不到,他的眼角余光早已瞥见有熟悉的灰色衣料缩在墙角。张启山再抬头时,就见日山用被捆在身后的手拼命做着一个张家人才懂得的手型。

    快逃。

    “营座……”低沉的呼吸在张启山的耳畔响起,实力的悬殊不用这群兵士强调张启山也能看得见——这队过去就有小二十的鬼子,那这个村子里究竟来了多少人?外头还有么?

    现在上去却是以卵击石,但难道,就让他把日山扔在这里?

    张启山一把挥开了张泽洋的禁锢,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凶兽。“我去。”他说,锋锐的目光死死盯住了相聚不到十几米的目标,声音低沉的似开了刃的雁翎刀。

    张泽洋死命摇头:“营座,您不是不知道多少人!这样上去贸然开枪,不但少夫人救不下来,一旦我们被包围,谁都跑不了。”他咽了口吐沫,“而且……您不是说,张家的命脉不能、全落在日本人手中么?”

    是,张启山是说过,如果他和日山都被抓了,棋盘张一脉就算被连窝端。

    但那又怎样。

    事到临头张启山才知道,他不在乎。

    不能将对方独自一人扔在那,是唯一的信念。张启山阴鸷的盯住了张泽洋,将腰间的枪拔出来摔进对方怀中,跟着是军刺、匕首。“我去。”他又重复了一次,“我一个人去。你带人突围,最开始我们的目的是保护老宅,现在老宅既已经平安,弟兄们的性命就不能白费。这群人只是抓壮丁,并不知道我和日山的身份,再找机会逃出来就可以。”

    “营座!”

    “那难道你要我把他一个人扔在那?!”张启山蹲下身从地上挖了些泥巴往脸上一抹,继而拍在膝盖、手肘装作狼狈模样。“现在谁想要走都可以走,不是气话。”他抬起眼睛,一双鹰目在黑暗中灼灼有威。“张家的兵也是人,都有生存的权利。老宅既已安定,日山就是我个人的问题。没道理……我救自己的人,要把兄弟们全搭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