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片段汇成的画面,在这冰冷的雪水之后又给了他一记更为让他清醒的刺激。
阿初猛得站起身,都顾不上这一站头晕眼花,眼前花白,他大叫起来,“阿次!阿次!”
打开门,阿福已经眼疾手快跑了出去,挤过满是伤患的走廊,寻找着他父亲的下落。
“阿次用的药?”
跃春看着阿初,见他还有些蹒跚扶了他一把。
“应该是。”
“爸爸,爸爸……”阿福一路跑进来,用阿初常说的那句形容,就是头上冒着火星。
“怎么了?他人呢?”
“我问了外头的景察,说他……”
“说他什么?”
“说他往教堂方向去了。”
“这个混蛋!”
果然,果然如此,他们不是发誓要一起面对的?这个混蛋做了什么?
下药,居然下药!若是手里有一个水杯,难保此时都会被他捏个粉碎,这种生气的程度,是他今生未达到过的高度。
他有疑虑过,但是他相信了他们俩之间的承诺。
他有担心过,但是他猜想这个混蛋的身体状况也许不容许他做出这种举动。
他有考虑过各种各样可能出现的情况,但是他绝对没有想到,阿次会再一次用这样的手段,代替自己去冒险。
心中瞬时那种说不清的感觉就涌了上来,他不敢想像,不敢往下想啊。
怒火夹杂着恐慌的表情占领了他英俊的脸庞,阿初攥紧了拳头,狠狠砸了一拳头墙壁,就往门外冲。
“这里的病人交给你了跃春,阿四,跟我走。”
刘阿四愣了一下,感觉又回到了当年一般,他迈开了步,却又不自觉地回头看了看夏跃春。
跃春冲他点了点头,顺手把阿初忘记了的外套一并递给阿四,“你们小心点,这里就交给我吧。”
阿四没有表情地颔首,接过衣服,便跟着追了出去。
…………………………强大的阿次……………………………………
虽然雪地难行,阿次还是一个人坐着轮椅独自来到了教堂的庭院。
他听到了教堂正殿那边传来的惊惶和隐约的抽泣,很显然,被关在里面的人原本只打算去追求内心的平静和安慰,却不想,这是落入了更大的危机和灾难里。
他如约,独自来到空地,空旷的雪地上,有几具倒在地上的尸首,那些尸首身上有些已经腐烂化脓的伤口,很明显是一些受到感染的人,但这并不是他们倒在地上的原因,致命的是他们的头颅已被砍去,这才曝尸于地。
一地白雪,一地鲜血。
一片刺目的惨然。
其行为之恶劣令人发指!
阿次感到了愤怒,他甚至忍不住想大声怒斥,但总算是活生生的憋住了,他努力的让自己平静下来,不为眼前的局面所迷失理智。
那个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将这些尸体曝在他面前。这样摆放一定有他的深意。
鲜血浸没过的地方,在雪水混杂之内,不知道还埋藏着怎样的危险!
阿次不擅长心机,但观察整个场地和纵观全局却可以细致入微,这是他曾身为军人的本能。
军人的本能,让他在这些鲜血之下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阿次开始设想自己是他大哥阿初的对手,一个千方百计不顾一切就想杀人的疯狂魔头,他会做些什么呢?
很明显,清时辉挟持人质,绑架了荣升,并且要求阿初只身前来,桩桩件件都是要阿初的命,这样疯狂的人,压根不是那种纵身前来从容赴死便能将危机解决,让人质安全脱险,然后换回荣升的结局。
敌人,从不会这样的幼稚。
他现在能选择的,一定是一场屠杀。
例如说,先如同这样先绑架了荣升扰乱阿初的心神,然后挟持几十个人质关押威慑整个小镇的机关政府都无法轻举妄动,然后依约前来的时候,看到满地尸体,便会惊慌失措或者愤怒……极有可能走上前去翻看那些尸体……如果这个时候尸体下隐藏着什么……
那么这个走上前去的人绝对必死无疑,然后他多年的宿仇就这么一扫而空了,接下来的事情就更方便,大可以放一把火,然后趁着所有人去救火救人的时候,趁乱逃走,甚至再埋伏下炸药将整个教堂夷为平地也不是不可能……
阿次皱起了眉,他折身来到一边,卷起右手袖口,对着粗壮的树枝做了一个抛掷的姿势,伸手扯了扯。
接着,努力捡了一些比较有分量的石头,放在膝盖上,再折返过去,保持了一定距离,动手向那些尸体堆里投掷过去。
石块砸在尸身上发出一下沉闷的声音。
一切都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阿次皱了下眉,又继续投掷了两三块石头,准备扔在那些尸体周围。
猛然!轻微咯啦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触动然后破裂的声音。阿次心里一凛,他嗅到了硝石的气味,这一刻!轰隆爆炸之声,喧天硝烟之气,冲天飞起!
尸体之下掩埋的,是地雷!
是足以杀死所有不慎踏上前去查看情况之人的地雷!
轰天的爆炸声,惊动了所有人,阵阵黑烟和巨大的爆炸声让被困在教堂里的人质们原本喧闹哭嚎的声音一顿,接着更加惶恐。
守在门外的景察和守卫教堂的清时辉的党羽都齐齐回头看向那黑烟的这一刻!
清时辉自信地笑了。
他原本在屋子里快意的抽打着荣升。
然后他听到了爆炸声,清时辉肆意的大笑起来,因为整容以后僵硬表情的脸,这样的笑容更加诡谲。犹如地狱爬出来的修罗恶煞。
“来了,来了!”他兴奋地扔下鞭子,便就这样跑开了下去。
荣升还在一边畏惧的颤抖着。这样素来基本上都过着被人侍奉的好日子的大少爷,被狼狈的绑在墙壁上,鼻青脸肿,苦不堪言。
这对清时辉而言不过是一件可有可无的小事儿,他抽打荣升不过是为了在等待阿初到来的时候,找一些事情做而已。
确定阿初的死亡,然后按照他的想法让整个小镇一起陪葬才是让他最期待的事情
一道黄色的烟雾从不远处突兀的冒起,像流星一样悄然破空划过。
老镇长因为爆炸而紧绷的神色一松。面色沉着的下手一挥,听命的警方和小镇守备人员开始从侧面攻入。
“突围!”镇长下令:“务必保证人质的安全!”
远远,有辆车停下来,迅速奔下两个人,正当镇长下了命令的时候,警局的人突破了清时辉的手下同党,冲出了突破口已经准备往里面冲进去了。
“借我两把枪!”突然冲出来的人对着镇长吼了一声。
镇长傻了,突然不明白这两个人是从哪里来的,他反应不过来,但是来人却反应敏捷,自己从老镇长的手上抢过了手枪便跟着大部队的一起冲向了教堂,跟在他背后的人也敏捷的掠了过去,打翻了一个清时辉的部下,从他手上抢走了枪,一晃就不见了。
镇长还没回神,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才想起来,这个人?
不是那两兄弟之一的哥哥吗?
后面那个……是通缉犯?哦不……是被冤枉的通缉犯?
……………………………帅帅的阿次…………………………………………
空地上硝烟弥漫。
清时辉带着满腔的兴奋和激动一冲而下,准备替荣初的残肢断臂收尸。或者再将那些尸骸弄成更碎的碎片,切上千片万刀。
满地都是爆炸以后血肉焦糊的气味,清时辉左绕右绕绕开他埋下的那些还没有爆炸的地雷。事实上,他不仅在那些尸体底下安排了地雷,还在空地大道的雪地里都埋上了炸弹,他就不信,荣初这救人心切的家伙不会上当。
清时辉兴奋的看着,然而他只发现了爆炸边缘,一个被炸散了的轮椅的残骸。
轮椅?
怎么会是轮椅?
这是什么东西?荣初呢?!
清时辉突然想到那个坐在轮椅上跟荣初长的一模一样的杨幕次,他心中困惑着,莫非是那个人?
但是不可能,这种行动不便的家伙即使来了,又怎么可能躲过爆炸?
难道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吗?
满地的尸骸都是那些被炸焦掉的死尸的碎片,剩下的却只有这个轮椅!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强烈的兴奋感在此刻变成了极度的失望再演化成了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