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道。
正在给周明上药的医师,是一个年过五旬的老者,此时苦笑说着:“周明少爷,你得忍着点,这断续膏必须要涂抹均匀才能够发挥效果,若不及时处理,并且矫正,你以后这鼻子怕得垮塌了。”
“好好好,我忍着点……”听着这话,周明顿时慌了,“不过你也轻着点。”
一旁,脸上缠着白纱布的卢管家,正躺在靠椅上,眼神古怪的看着这边,他想要说话,不过此时嘴巴已经渐渐肿了起来,半边牙齿全部松动,一说话就疼得厉害,只能紧紧闭上嘴巴了。
他在心中无奈的叹息了一声,明少爷啊明少爷,我都告诉你了,叫你不要去招惹周离,你偏不将老朽的话放在心上……这是何必呢?不过话说回来,那周离还真是杀伐果断,连明少爷都敢打,真是叫人心惊。不过,这样一来,以明少爷的性子,只怕不会善罢甘休吧?
涂上药膏,又包扎了一下,老医师叮嘱道:“周明少爷,以后你每二日便来我这里换一次药,大概十日后便能初步痊愈,三十日后就能完全康复。记住,千万不要食用辛辣、刺激食物,例如葱姜辣椒,多吃一些排骨汤、鸡汤之类,不过也不要食用过多,适可而止就是。”
“知道了,多谢罗医师!”周明随意说着,而后转身离开,临走时扫了一眼躺在靠椅上的卢管事,冷哼一声,似乎有些不满的样子。
离开医馆的周明快步来到周宏所在之地,正欲诉苦一番,让父亲教训教训那周离,却不想反而被训斥了一番。
周宏显然很是不悦,方才周玲在这里大闹了一番,他却没有一句话好反驳,当真是憋屈够了,白白让周山与周源看了笑话,一切都是因为眼前这和不成器的儿子。
“没事情去周离那里做什么,你不知道他双亲刚亡?还这般明抢他的丫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糊涂了?真是让我失望!”
“你这般做派,叫下人如何看?也不知道丢人?你要是真将那丫鬟抢了过来,家生子(家仆子嗣)会如何看你!你不在乎,我可在乎这张脸!就算明着不敢说,暗处也会对你不满!”
“做事情要先动动脑子,你怎么就一点脑子都不动?那周离不管怎么说都是我周家的人,你命人掐断了他的所有供给,是什么意思?若不是卢管事留了个心眼,给了一些,还真不知道如何收场!”
“十四日后便是童生府试,在这个时候不好好读书,考上童生,给你爹我争一争脸面,还去做这些事情,真是糊涂到了极点!”
“爹……”接连的训斥让周离涨红了脸,却不知道如何反驳。
“还不回去?”周宏瞪了儿子一眼。
“是……”周明耸拉着头离开了此处。
等到儿子离开,周宏才显出了一些愤恨,自己的儿子被打了,他岂会不心疼?
周宏微微眯了眯双眼,眼中闪过厉色,自语道:“这小崽子,真是越来越嚣张了,据说想要参加十四日后的童生试?你也想考上去?痴心妄想,周家支持子嗣科举的气运供给,我一分都不会给你,全部分给明儿,看你如何考上去……”
回到书房内的周明,郁闷到了极点,丫鬟端过来一杯茶水,刚刚接过,心中莫名生出一些火气,随手就摔在了地上。
‘啪’一声茶杯粉碎,茶水四溅,吓得那丫鬟连忙跪下。
“我的明儿,你在发什么脾气?”这时,一个妇人走了进来,眉目中有着横色,看着周明的伤势,顿时心疼得连连说道:“明儿,你的伤还好吧?还疼不疼?”
“娘!”很是委屈的周明居然一下子哭了出来。
妇人将周明搂在怀中,抚着她的背,淡淡说着:“好了好了,一切有娘在,你不是想要那丫鬟吗?娘给你做主,只要你考上了童生,过些日子老太爷回来,我便向他请求,将那丫鬟给你!”
“嗯!”周明重重的嗯了一声,心中恨恨想着,周离,你既然如此对那丫鬟宝贝,我就越要抢过来,再看看你那哭丧的脸!
这家的所有奴仆的契约都在家主的手中,只要他发话,就算周离不同意都不行!
章节目录 第8章 去留(下)
一路回到西院小屋,路上没有三人并没有说话,沉默前进着,很快就回到了这个小小的家。
来到书房,雨落并没有离开,一副欲言又止摸样,过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公子去不去京城?”
周离摇了摇头说道:“不清楚,还没想好。”
“嗯……”雨落点了点头,沉下脑袋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周离看了一眼雨落,虽说她是自己的贴身丫鬟,但归根结底还是这周家的丫鬟,以那周明的态度,要将她一起带走,恐怕没有那么容易,并且京城,可不是一个好去处啊……不过若不去京城,以后在这个家受气便是再所难免。
不过考上童生的话,应该会改变很多。
就在周离沉思的这片刻,门外传来江娘的声音:“公子,公子,有给你的信。”
“信?”周离有些乍意的抬起头,连忙走了出去,“谁写的信?”
江娘叹了一口气说着:“这是老爷留给您的信,因为放的隐蔽,所以收拾到现在才发现,郑三发现了就连忙送了过来。”
周离接过那封信件,心中咯噔一声,这是遗书啊……想到此节,不由有些沉重,复又回到书房内,将信件放在一旁,斜眼看着,并没有打开的意思。
站在周离旁边的雨落忍不住问道:“公子不打开看看吗?”
“不想看……”周离微微摇了摇头说着,毕竟这封信件是留给这具身体主人的,并不是给自己,这样看了,总觉得有些不妥。
雨落听了这话,小心翼翼说道:“可是这是老爷留给公子的,若公子不看,不是不知道老爷最后想要说些什么,有什么希望吗?”
周离有些乍意,回头看了雨落一眼。
雨落一惊,连忙问道:“雨落说错什么了吗?”
周离摇头一笑道:“你说得很好,并没有说错什么。”
雨落松了一口气,并没有说话,看了一眼那信件,似乎也想要一看。
将信笺拿来,揭开红色蜡封印记,将里面的信件取出打开,便能够看见一行行端正字迹。
古代的书信是自上而下写的,这让周离有些不习惯,微微皱眉,便继续阅读起来。
‘秋风萧萧,至祈摄卫。吾儿周离,别来无恙?
启此信件,想必已人鬼两隔,再无相见之日。
此非我之所愿,却不得不为之,即使如此,我心中依然有愧也,有愧于你也。
心中惶恐,碾转反侧,欲诉说之言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此番境地归根结底,是我过错,实是鲁莽,实是倔强,闯下这般大祸,可为父并未后悔……
家中兄弟,日后定然会胁迫抢夺我之资产,你千万勿要心生怨恨……
……言不尽思,再祈珍重。’
这封信件大概五百来字,言辞切切,诸多情绪,倾诉其中,周离读完之后,有些郁闷的叹了一口气,难免有些百感交集。
信中所叙,大概的意思便是当初父亲闯下的大祸,他并未有丝毫的后悔,自己自杀身亡,只是为了整个家族得以延续,想来那几个兄弟定然会争夺他的遗产,让周离千万不要记恨于他们,随后又反反复复的叮嘱着周离,以后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字里行间难免透着一丝丝不甘的情绪,毕竟谁又愿意死呢?但他却不得已而为之,不得不为之。
“可是,这样的家族,真的这么值得你维护吗?”这是看完了这份信件的周离,想得最多的一句话,他很想要当面问一问这个男人,可惜他已经死了。
因为这份信件,他也隐约知道了当初的事情究竟是什么周恒生性耿直,一日巧合之下,看见那权贵的庶子欺男霸女,横行无忌,因此大大出手,谁料对方的后台竟然如此之硬,不给出一个交代,恐怕周家顷刻间便会覆灭,于是便有了后来的事情。
“呜呜……”旁边传来哭泣的声音,周离微微讶然的转过头,却见雨落已经哭得梨花带雨,一副可怜兮兮摸样。
“唉……”周离叹了一口气,揉了揉雨落的脑袋,淡淡说道:“不要哭了,这是什么样子?”
“嗯,我不哭了,少爷也不要哭了……”雨落连忙擦着眼泪,声音哽咽说着。
“我……”周离擦了擦脸颊,不知何时,两行清泪依然滑下,他不由默然。
这是自己有所感动,还是这具身体最后的下意识反应?
这且不论,他已心中暗暗下了一个决心,无论如何,将来终究有一天,要给这个值得尊敬的男人,讨一个说法!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便又过去了四天,这一天,周玲来到周离这里,询问着他的决定,是否愿意和自己一起去京城?若要离开,明日便要一起动身了。
周离微微摇了摇头说着:“多谢姑姑好意,但侄子并不想要离开此地,随姑姑去京城。”
周玲蹙眉说道:“为何?你为何还要留在这里?难道还有什么留恋不成?”
周离笑道:“我之不愿缘由有三,其一,随姑姑去京城,我会错过十日后的府试,童生府试三年一次,我已十四,岂还能再错过?其二,我去京城,我的贴身丫鬟怕是去不了,她与我从小长大,若半个妹妹,岂能舍得她?其三,父亲得罪的权贵,来沐阳城只是暂留,不多日子也会回京城,若日后不小心被其盯上,岂不是拖累姑姑?”
听了这些话,周玲一怔,还想要说些什么让这侄子随自己走,想了想又忍住了,摇了摇头,转口说道:“你倒也伶俐,分析得有条有理,不过你最后两个错了,等父亲回来,你向他要回这丫鬟的奴契便可,从此以后,这丫鬟就是你的人了,这很简单,算不得什么,就算私自带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还有,在京城,我所在的王家,虽然没有杜凯盛一脉势力通天,但也不至于保不住你。”
“不过考童生却是正经事情,急急忙忙赶到京城,又有相关手续需要时间置办,一时之间,的确没有办法参加京城的童生试,这样吧,你无论考上了,还没有考上了,都可以来京城的风雨司,晓雨大都尉王家找我我是府上的夫人,安置你几人,替你寻个营生,还是可以的。”
“是!”周离点头,恭敬应声。
随后这位姑姑又给了周离一块玉佩,以作信物,而后离开。
看着手中的玉佩,周离小心收好,虽然不希望用上这东西,但世事难料,又岂是绝对的呢?
事实上,不愿意去京城,还有另一个原因,那便是不想要寄人篱下,那种滋味可不怎么好受,不过难免有些失礼,自然没有说出来。
随手翻着书籍,丫鬟雨落敲了敲门,推门进来,一脸喜意看着周离,心中甜滋滋的,没想到自己在公子的心中分量竟然那么重呢
“公子用茶。”
小心将茶杯放在桌上,雨落一脸傻笑站在旁边。
章节目录 第9章 府试(上)
日子一日日过去,转眼间便到了九月初一,还有二日便是府试。
不过明日一早,周离便要出发,在考试前一天抵达,住在考场的附近,这才不易耽误报名与考试。
自双亲逝世已有些日子,姑姑也在前些日子离开,这些天,周离一直在西院小屋书房中苦读,虽有着智能芯片的帮助,但自身也要有一定的知识预备才行,这样才不容易露馅。并且还要学会毛笔字,所以事实上并不轻松。
这些天,家族的供给虽然比不上以前过得滋润,但也能温饱,可是这样的日子又能够持续多久呢?按照那几位叔叔的性子,周离可不信他们会一直将自己当做周家少爷来养。
今年自己已经十四,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年纪,再过几年便要及冠成年了,到时候可就有着冠冕堂皇的理由将自己赶出去。
不过在此之前,自己一定要在这个世界混出一个名堂才是。
时间快速流逝,用罢晚膳,已经到了黄昏时刻,天边的火烧云一片连着一片,甚是美丽,光线也在此时渐渐暗淡下来。
还剩下最后一夜,连续多天苦读,难免有些疲倦,此时的周离并未继续读书,而是选择休息放松一下,不至于绷得太紧。
他走出了屋子,站在一处平地上怔怔看着天边的火烧云。
这个世界并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工业污染,天蓝的可怕,空气新鲜异常,几乎每一处地方都是漂亮的风景,和自己所处的世界简直是天差地别,起初虽然有些不适应这个落后的社会,不过随着这些日子以来,也渐渐习惯并且开始享受起来。
“拂拂生残晖,层层如裂绯。天风剪成片,疑作仙人衣。”长长呼出一口郁气,周离轻声念了几句诗词,不由哑然一笑,圣贤书看久了,饶是粗莽若自己,也生出了一些文艺范儿吗?
小跑来到周离身边的雨落,刚好听见这几句,不由微微一怔,虽然听不大懂,但这几句诗词,感觉非常厉害啊,远非逛庙会的时候,那些秀才所吟之诗词能够相比,没想到少爷竟然又有这方面的才华?她想要开口赞扬几句,却不知道该怎么样说,小小脸上顿时有些纠结起来。
周离转过头,看她的样子,不由有些好笑:“傻站在这里做什么?行李准备好了吗?明日你可要和我一起去沐阳城。”
“行礼早就准备好了呢,嗯…我再去检查一下!”雨落自信满满说着,一直期待着能和少爷一起去沐阳城,自然早早的就准备好了,可现在听着公子提起,突然有些不放心,想了想一溜烟跑了回去。
看着雨落慌慌张张的背影,周离又笑了笑,回过头,继续随意随意走动着。
两旁的树木上,暮蝉无力的叫着,一声比一声短暂,仿佛随时要停止下来。
不远处种植着枫叶,此时赤红若血,在这赤霞照耀之下,更显得鲜艳。
高齿屐踩在地面上,发出‘咯哒、咯哒’的声音,一个挺秀的身影,一步步缓缓走着。
周离这具身体的容貌很是普通,以前甚至有些傻里傻气,不过最近这些日子,已再无傻气,染上了几分儒雅与不羁,举手投足之间的潇洒更显得别具一格。
用‘居养体,移养气’来形容似乎有些不准确,大抵是‘腹有诗书,其气自华’了?
气质看不到摸不着,但却异常重要,占据一个人印象的很大比例,不同的气质,同一个人,给人的感觉,用天差地别来形容都不夸张。
周离摸了摸脸,又有些悻悻然想着:“不过不管气质再怎么好,这张脸还是硬伤啊……好在我现在仅仅十四,还有长着的余地不是?记得这身体的父母,容貌虽不是太好,但也不差,想必有不少转圜的余地吧?”
“嘿!你这呆子!”
突然远处传来一个声音,打断了周离的无聊沉思。
周离抬头看去,这声音发出的主人,竟然是那许久不见的周明,这家伙又想讨打了?
周离摸了摸拳头,冷笑盯着他,眼中寒光一闪,问道:“你这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这冷冰冰的话语让周明心中一梗,刚准备说出的话语都忘记继续说了,吓得后退了一步,而后反应过来,顿时因为自己的丢人举动而一阵阵面红耳赤,不由气急败坏说道:“等到我考上了童生,可就有你哭的!”
周离道:“你考上去我自然也能够考上去。”
听了这话,周明脸上立刻浮现出不屑神色,满是讥讽的嘲笑道:“什么?就你也能够考上童生?哈哈哈,周离啊周离,你可真会说笑的,你若能够考上童生,那我以后恐怕会连中三元!平时不声不响,没有想到你竟然会生出如此臆想?你算什么东西,也能考得童生?真是贻笑大方啊,你这是想笑死我?真是心怀不轨,坏了心田啊!”
周离一怔,立刻想起这具身体主人的愚笨,虽然识得一些字,但也仅仅是最低层次的水平,童生根本没有机会考上去,怪不得这周明反应如此夸张,不过被他这样嘲讽,可让周离觉得分外不爽,刚想要上前去将他痛扁一顿,却因为他的下一句话停了下来。
此时周明已经完全恢复得意的状态,立刻将想要说出的话脱口而出:“我就告诉你吧,等我考上了童生之后,我娘便会向家主爷讨要你那丫鬟雨落,到时候,你就算不给我,也不得不给我了!”
周离不由脸色铁青发寒,这个混帐,竟然还敢打雨落的注意?虽然想要问一问,雨落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想来他也不会说,还是免了,不管怎么样,那丫头既然是自己的,那么自己便不会让任何人得到那丫头。
他握紧了拳头,快速朝那周明跑了过去。
方才还得意大笑的周明脸色大变,撒腿就跑,心中再次涌出羞愤,自己从小到大什么时候这样狼狈过,此时竟然因为这小子而慌张逃窜,全无潇洒,真是可恨!
“跑?你觉得你能够跑得掉?”
周明暗恨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这样的声音,心中顿时一寒,如坠冰窟,而后便感觉大力袭来,无可抑制的往前面扑去。
却是周离狠狠的踹向他的屁股!
只见周明的整个身子一下子往前面飞去,很快落地,擦着地面快去往前推动,竟一下子冲了三四丈之远。
周明心中惊惧,连忙回过了头,却见周离正在一步步朝自己走来,平时嘴角那让自己厌恶万分的微笑,现在竟变得如此恐怖,带着一种自上而下的俯视,仿佛在看着一只臭虫一样。
他慌了神,用那擦破了皮的双手,连忙捂住头,惊叫道:“别,别打我!求求你,别打我,别打我!”
当他叫唤了一阵,撤开双手的时候……却见周离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他心中猛地一松,竟下意识的呼出了一大口气,生出了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不过很快,这种庆幸的感觉便被浓浓的羞耻所充斥,他羞愤的说着:“等我考上童生,必报此之耻辱!”
并非是不想要将那恶心的家伙痛扁一顿,只是痛扁了,是出了一时的气,但也闯了大祸,现在这般点到为止,最多只是训斥而已。
周离只是想要让他也明白,自己并不是好惹的。这样就足够了。
在原来的世界,周离出生低微,小的时候因为经常生病,所以很是瘦弱,有一次在班级中受到一些学生欺负,他们将周离的书包之中的书本倒掉,而后套在他的头上,再拳脚相加,虽然不重,却让他感觉浓浓耻辱,简直深入骨髓一般。
面对对方任何一个都能够打趴自己的人,周离并没有隐忍,反而疯一般扑过去与他们厮打起来。
纵使事后被打得半死,但也咬下对方几口肉,让他们身上多了几道深深的抓痕,直到事后,直到很多教师赶过来才停止了事端。
自那以后,周离便从未被任何人欺负过。
很多的时候,必须要争,必须要斗,哪怕争不过也斗不过,但只要争斗了,那就足够了。
将那周明踹了个狗啃屎之后,周离已经做好了被训斥与责骂的准备,可让他没有想到的事情发生了,竟然没有任何动静。
不过,这并未让周离安心,反而越加有一种不安全的感觉。
时间很快就推移到了次日卯时初(凌晨五点)
天还未亮,将门一打开,便有着寒风涌了进来,使人下意识打了个寒颤,残留的几分睡意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房间内掌了灯,接着还算亮的灯光,江娘将包袱清点了一遍,然后交给了雨落,后又不放心的反复叮嘱了一些,直到雨落不耐烦的说道:“娘,这些我都知道,我会好好照顾好公子的,我们得赶快走了,否则错了时辰,到时候不好入住客栈以及报名呢”
说了这话,江娘也只能点头,最后说了一句:“路上小心,公子好好去考,定然能榜上有名!”
“承您吉言!我考了上去,定然有江娘的功劳。”周离一笑说着。
“公子不要再这样称呼老仆,叫我如何承受……”江娘心中虽然高兴,但没有表露出来,很是欣慰的说着:“公子能考上童生的话,老爷夫人……”却一警,知道这话不好说,也就没有继续往下说,便改口催促道:“你们快点走吧。”
周离与雨落便出了门,此时整个周家不少房屋之中有着灯光,显然是仆人早起开始干活了,并未多看,二人快速前进,从周府侧门出去,又走了一段,乘了一辆牛车,缓缓而行,渐行渐远。
章节目录 第10章 府试(中)
牛车的牛是专门用来拉车的牛,速度比一般种田的牛快了一些,虽然速度还比不上马车,但耐力颇好,并且坐着平缓,在这个世界很是普及,算是最主要的交通工具。
寻常人家,哪怕是小富人家也会趁此出门。追溯起来,可寻到前朝,那时规定苛刻,有着明文条例,不是官员便不准乘坐马车,哪怕你身家千万,都只能乘坐牛车。
虽本朝没有这个规定,但影响却是实实在在的。
牛车不紧不慢的前行着,不一会儿周家便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两边的风景缓缓划过,周离虽然继承了这具身体主人的记忆,但还从未亲眼看过这个世界的其他地方,此时有着机会,自然不会放过,颇有兴趣的看着种种风景。
二个时辰,牛车已经行驶了大半路程,雨落贴心的将包裹之中的干粮与水取出递了过来,说道:“公子用一些垫垫肚子?”
早饭只是草草用了一些,此时看着香喷喷的麦饼,的确有些饿了,周离点头接过,大口吃了起来,味道还算不错。
又行了大半个时辰,马车终于进了沐阳城。
沐阳城是一座府城,为整个沐阳郡的心脏,非常繁华,一眼看去,城门口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喧闹声吵个不停。
一排排卫兵站得笔直,持着长矛排列在两边,又有着专门收费的卫兵,正在收着进城费每人十文。
虽然人不少,但井然有序,并没有谁敢违抗,偶尔又有些达官权贵,趁着马车,长途无阻从正门驶入城中。
交了钱,牛车一路行驶到一个客栈。因为人太多,一路过来,停停走走,花了将近半个时辰才来到这客栈,此时已经将近午时了。
这客栈上下两层,位置颇好,足有五十来件客房,按照周离的意思是挑个普通的房间便算了,能省着一点是一点,雨落却不愿意委屈了自家公子,执意挑了间上房。
上房不多,仅有最后三间,价钱也不低,四天时间,供应三餐,一共花了将近三两多银子。
将近一两银子一天,虽然心疼,但一咬牙,雨落还是从包裹中将散银取了出来,递给了老板,随后领了房间牌子,抵达了客房。
客房很是安静,家具俱全,内外两套,两个卧室,一个厅堂,一个浴室,一共大概七八十个平方。
最主要是干净,这让周离觉得很是舒服。
将行礼安放妥当,不一会儿便有店小二敲门,却是将午膳端了过来。
午膳三菜一汤,二荤一素,一条鱼,一盘肉,一个清炒青菜,还有一个鸡汤,颇为丰盛。
一路颠簸也有些累了,看着这些饭菜,不由食指大动。
雨落道:“我分开一些,在旁边吃吧。”
却是主仆不能在一个食案上用饭,这是这个世界的规矩。
周离听了这话不由皱眉说道:“你就和我一起用,这是命令。”
平时在家里,雨落和江娘不上主食案与周离一起用饭,这是因为家里的规矩压着,周离也不好说什么,可在这外面,雨落还这样,他自然不会允许。
在他的固执之下,雨落终于和周离一起用着这饭菜,不过难免还是有些小心翼翼,虽然饿,但食用着饭菜却非常慢。
这让周离暗暗叹了一口气,不好再说些什么,快速用完了饭菜,放下了筷子,说道:“我去府衙报名,你自己慢慢用,就在这房间里等我,不要乱跑,明白了吗?”
雨落点了点头说道:“知道了公子,您快些去吧,别耽误了时辰。”
周离点头,将保举信件、户籍证明、文契等物从包裹中取出,随身带着,然后出门,向府衙的方向走去。
在街上走着,沿途问了几人,很快便找到了府衙。
只见府衙高大,朱门铜钉大门紧闭,门口有着两个足有一丈之高的巨大石狮子,很是生动,活灵活现,仿佛随时都要扑杀出来一般。
正门没开,侧门开着,此时有着两队长龙,一直从府内,延伸到府外。都是些年轻人,显然都是来此报名的,见此,周离便走了过去,排在这长龙的尾巴处。
排队的漫长时间自然是无聊的,看着这架势,没有大半个时辰怕是轮不到自己啊……
不过还是得等着,周离叹了一口气,刚想要用芯片调出一些电影或者小说看看打发时间,却突然停住了,他抬起头,看向府衙的上方。
只见整个府衙的上空,有着一片淡淡的金色光华一闪而过,定睛一看,又再次出现,仿佛有着一个金色的罩子,将整个府衙笼罩起来。
那股强大的气息让周离心中凛然,瞬间明白了,这怕是气运之力产生的防御护罩了。
他又将目光转移到门口的二个巨大的石狮子上。
石狮子脚踩一个石火球,双目怒睁,口中含着一颗珠子,望向远方,威势十足,并且非常生动,让周离有着一种错觉,仿佛这石狮子真的是活物一般。
这个想法刚刚涌起,鬼使神差的,周离用智能芯片投了个探测过去,想要分析一下这石狮子的材质有什么特别之处。
不过很快,芯片报告的结果便出来了‘探测失败,原因:特殊辐射层阻隔,无法越过探测。’
“特殊辐射层?这是什么意思,是指气运吗?可这石狮子有哪门子气运?或者说……”周离有些莫名其妙的自言自语。
就在此时,只见那石狮子的眼珠子竟然变色了,有着淡淡的红色,仿佛察觉到刚刚的探测一样,不满的瞪了周离一眼!
周离只觉得身体猛地一僵,心中下意识涌出莫大的恐惧。
这是身体的本能,根本无法阻挡。仿佛潮水一样,瞬间就将周离吞没!
瞬时之间,周离只觉得视野内全部被红色所充斥,思维一下子空白了。
当周离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又恢复原样了,仿佛一场噩梦刚刚醒来,他心中不由有些庆幸,也明白了,这是那石狮子放过自己了。
向那石狮子深深作揖,算是赔礼,便不敢多看,沉默着排队。
而旁边排队的人似乎没有察觉到一般,所以对周离的作揖有些莫名其妙,不过也没有发问,只是有些好笑。
事实上,此时周离心中可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可谓是震惊万分!
‘赤真’!这石狮子,竟然是赤真级别的强者!
记得刚刚穿越过来,周离便见识到了气运之力那周宏眼眸之中的点点白光,这是最低级的气运之力,‘白黎’级别。
普通百姓没有气运,或者说只有灰黑色气运,之所以说没有气运,因为这灰黑色气运根本无法转化成力量,为最低级最底层的气运。
灰黑之上,便是白色气运,这一级别,便是‘白黎’级别。
不过同是白黎级别的人,差距却不是一般的大。
现在的周离,主要都是灰色气运,只有几丝白色气运,而那位叔叔周宏,却拥有几百丝白色气运,并且组成了气运之柱,没有一丝灰色气运。
而周家家主,更上了一个层次,不仅形成了白色气运之柱,更形成了一个‘气运华盖’,丝丝条条白色气运垂下,若主动浮现出来,可不是一般的壮观,绝非周宏之辈能够相比。不仅如此,家主还在一个县城担任县丞官职,有着八品格位,很可能生出一些赤色气运!
而此时这府衙门口的石狮子,竟然浮现出了赤色气运,这更加上了一个层次,和周家家主一样,乃是‘白黎’级别之上的‘赤真’,也就是说,这看门的石狮子,和周家家主一般尊贵。
这真是太夸张了。
周离心中又生出了一个猜测,这石狮子,难道是妖兽?
妖兽汲取天地人三运加持自身,就算不掌握权利之类,也能御用强大的气运之力,这样推测过来,这石狮子很可能是妖兽啊。
这样胡思乱想着,队伍不断前进,很快便轮到了周离。
“姓名,户籍报上来,举荐信等等一一拿来。”那文官头也不抬,快速说着。
“周离,冀州沐阳城人士!这是举荐信等物!”周离连忙回答,又将怀中准备好的保举信件等物递了出去。
随后又是一番繁琐的记录、等级,而后按上手印,签了个名字,才将一块考牌递给了周离。
“这是考牌,还请收好,明日辰时初(早晨七点)可凭此入考场,切莫丢失与错过时间了。”文官随意说着。
“谢大人。”周离结果考牌,道谢一声,而后离开这府衙,并未在路上逗留,一路回到了客栈。
回到房间内,周离顿时松了一口气,似乎看到了周离的疲累一样,雨落连忙小跑过来,贴心的给周离捏起了肩膀。
感受一双小巧的手掌不轻不重的揉捏着,周离满意的闭上眼睛,享受着这有些安逸的片刻。
“还顺利吗?”雨落一边捏着肩膀,一边问着。
“当然顺利,只是排队的时间有些长了。”周离随意说着。
后又聊了几句,周离开始温习书本,雨落就在旁边拖着下巴,痴痴看着公子读书,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心思。
这一日一晃而过,第二天一早,天还未亮,周离便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