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风来去吹香远,簌簌冬青几树花。
当濯清涟收到传讯,带着大队人马赶到的时候,她只看到了瘫痪在轮椅的玉丑,不见陆羽他们。
她问:“人呢?”
面对她,玉丑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主子他们是有要事,晚些便会回来。”
濯清涟望着他,又问:“你怎么了?”
玉丑这次笑不出了,“我也不清楚,现在就好像刚生完孩子的孕妇,浑身使不出丁点力气。”
濯清涟稍一思索便明白了,这是因为玉丑的躯壳无法承载陆羽磅礴的力量,就好比一只瓷碗,如何容纳无量的大海,他眼下还能活着,已经是莫大的幸运。
都是聪明人,她心里明白,这是陆羽的表态,要杀要剐在她一念之间。
只是她可以吗?一旦这步踏出,那便是老死不相往来。
“唉!”
当你做对的时候,没有人会记得,当你做错的时候,连呼吸都是错。
她终究还是下不去手!
跟着妖术的指引,天草四郎带着化身青莲的陆羽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地方。
这是一个渺无人烟的村落,一路走来见不到半个活人,很多建筑都有被焚烧过的痕迹。
天草四郎捏起一把灰烬,放在鼻尖轻嗅,然后他的眉头倏然皱起,“这不是普通的火留下的痕迹,这是焚烧自我的心火,与幽冥业火有着异曲同工之处。”
青莲悬浮着,闻言只是哦了一声。
天草四郎继续寻找着蛛丝马迹,很快他有了新发现,“你看这个坟堆,居然还残留着怨恨的气息。”
陆羽点头,“其实我与那人也有一面之缘,他的确是满身怨气,但那时的他不像你所的跟我有着同样面貌。”
天草四郎想了会,突然道:“相由心生,他会不会因为某种目的,想要变成你的样子?”
“恩……”陆羽沉吟着,“做自己有什么不好,变成别人的样子,岂不就是否定自己,他也未免太过卑微了。”
天草四郎道:“一个人物,得到了机遇,换了谁都会有想法的。”
陆羽沉默了,半晌才道:“他的想法暂且不管,我想知道的是他为何能与我的魂魄融合。”
“继续调查吧!”
这一路而来除了半毁的房屋,见不到丝毫有人在这生活过的痕迹,按道理,人就算死了也会留下曾经活过的气息,可在这里居然一点都感受不到,仿佛此处根本未有过活人。
“是阵法!”
良久,陆羽终于看出了门道:“此处是一个天然的阵法,人死后就是彻底消散,只留下福荫庇护下一代。”
“不对吧!”
天草四郎推开了最后一扇房门,指着四具尸体道:“若按你的,他们可不会安然无恙!”
陆羽瞧了一眼,分别是两个年过半百的老人,一个风韵犹存的少妇,以及一具无头尸体。
他道:“好残忍的手段,这是将他们禁锢在此,让他们既不能魂归九泉,也不能入土为安。”
天草四郎摆了摆手,“你我无须争辩,让尸体自己开就行。”
只见他诵密咒,随即大喝一声,“在外漂泊的亡魂呐,以我暮雪晴之名归来吧!”
百里之外,一处山洞中,死神突然浑身抽搐,然后两道虚幻之影自他身飞出。
“怎么会!连你们都不肯再庇护我吗?”
死神仰天长啸,“我做错了什么,你们要舍我而去!”
他伸手,想抓住远去的幻影,但他的指尖根本无法触及,只能任由他们远去。
“哼哼哼,哈哈哈!”
他状若疯狂,振声痛哭,这一幕可把两个娇滴滴的姑娘吓坏了,尤其是那个穿着水绿衣衫的女子,本是冰冷无情的眸子,此刻都化作了一腔秋水,担忧的看着他。
天草四郎自然不知道自己犯下了大错,犹在夸耀着自己的术法,“怎么样,我这手厉害吧!”
望着已经睁开眼睛的两人,陆羽连连赞叹,“厉害厉害!”
天草四郎顿时颇为受用,意气风发的对着两名老人命令道:“你们都是被谁杀死的。”
“你……你们大祸临头啊!”
老头跳着脚,气愤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子,完了,天下要大乱了!”
天草四郎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陆羽却是笑眯眯的道:“这天下早就乱了,再乱又能乱到哪去!”
“我呸!”老头怒道:“你懂什么,死神,死神即将出世啊!”
天草四郎嘿嘿一笑,“阎王我都不放在眼里,何况是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人间神。”
陆羽漠然,这货吹牛皮也太过了。
老头倒是被他唬住了,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天草四郎道:“我是谁不重要,看见我身边这朵青莲了吧,他就是大名鼎鼎的青莲帝君。”
真的,老头根本不懂这些,但听到名字里头有个帝字,当下就以为是皇帝那种级别的大人物,于是立马拉着自家婆娘跪下,“老儿不知大仙降临,还请仙恕罪。”
“额……免礼!”
他能怎么办,也只能顺着损友的牛皮装下去了。
老头道:“仙有所不知,我俩成婚多年未有子嗣,也是老儿念子心切,便在一个江湖术士那里购买了一瓶仙药,没多久荆妇就诞下一名男婴,但也就在那天,一名云游道士来此,他指着尚在襁褓的婴儿,此子乃是天煞孤星转世,本该胎死腹中,如今却是逆天而生,将来必会祸害九族,作乱天下,需要尽早铲除。”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但我如何肯信,拼死护住孩子,那道人见我如此也只能作罢,留下一个地址就走了。唉,随后就如他所言,怪事频频发生,亲朋好友无故死亡,那是我才是知道了他所言非虚,但亲情怎能轻易抛却,我便找到那个道士,表示愿意用我们夫妇的性命,换取他平凡的活着。”
陆羽明白,那个云游道士就是自己的师尊太玄真人。
老头抹着眼泪,“人算不如天算,在我们外出的那段日子,儿竟然遭了毒手,那道士见状也是面色大变,他当时惊恐的神色我现在还记忆犹新,他了什么我们也不懂,只求他想想办法。”
陆羽抢声道:“他是不是死而复生,成就不死不灭之命格?”
老头点头,“对对对。”
这下子棘手了,如果一件事连陆羽都觉得麻烦,那么就必然是天大的麻烦。
天草四郎终于发现自己闯祸了,“两道亲情之魂,一道青莲之魂,用来抑制他的本性,如今亲情已失,平衡不再,他即将灭绝人性!”
老头唉声叹气,“只怪我贪念亲情。”
陆羽的疑惑又解开了一点,太玄真人之所以会想到三光引路的计划,那是因为这是唯一既能让他得利,也能彻底消灭孤星的办法。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在责怪别人之前,应该先站在别人的角度考虑问题!”
思念至此,心结顿解,青莲突然绽放,由原来的九品,成为十二品,正是圆满之数。
天草四郎的目光变了,冷静如他也在颤抖着,“你……你这个臭妖怪!”
陆羽轻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给其好处!”
这时,外面的天不知什么时候黑了,却是一场风雨即将来到。
一个人,一道影,一蓑衣,一步一步,坚定而来。
他抬头望了望天,吟道:“竹杖芒鞋轻胜马,一蓑烟雨任平生!”
大雨倾盘而下,雨下漫步的人露出了笑容,“孤星会,群魔宴,三凶入世,三问归天,如此盛况,你不叫我,我却偏要来,人间……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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