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铎·杨格继承了老杨格的位子,莱伊先生和奥斯顿少爷现在都在他的手里。”助理小心翼翼的看了看米尔斯的表情,又道,“mademoiselle,似乎也恢复了神志。”
米尔斯捏着杯脚的手指微微一紧。
“德国那边……”
米尔斯倾身向前,将杯子轻轻的放在面前的茶几上,“你刚才说,mademoiselle已经恢复了神志?”
“是。”
“那为什么……勒法夫瑞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月光下的海面,散发着泠泠的微光。
她站在船头,目光怔仲的盯着海面上的某一点,似乎是试图让视线穿透海水,看到那深沉而又黑暗的海底。
那里,是他最终沉睡的地方。
勒法夫瑞和罗斯柴尔德,两大家族的联合搜救队已经在海上漂泊了几个月,不管是坚持搜救的罗斯柴尔德,还是不肯下令让搜救队归来的她,其实心里都很清楚,他已经回不来了。
那枚来不及替他戴上的婚戒,现在就捏在她的手里。
这枚戒指,还是当年她在台湾决定嫁给他时,她和他亲自去珠宝店挑选的。可惜,她连他的求婚都没有等到,就被迫回到了巴黎。而第二次,她等到了他的求婚,却没有等到亲手为对方戴上戒指的那一刻。
应该戴在她手上的那枚女戒,已经随着他沉入海底。还留在她手里的这枚男戒,已然孤独。
她微微松开手,任由戒指从指缝间滑落。
精雕细琢的钻石戒面凭着一丝月光,划出一道璀璨的亮光。这一抹亮光迅速下沉,沉入水底,最终消失不见。
“我真傻。”她说道。
站在她身后的简立文,任由海风鼓起衣摆,看着连背影都写满了心碎的她,感觉自己的心,也慢慢的碎裂了。
痛入骨髓,痛彻心扉。
“我以为我只是把他当作哥哥。”她的脸上带着笑,嗓音里却藏着一丝悲。
在被他伤到最痛的时候,她选择了莫名。
像个濒临溺水的人,卑微的,卑鄙的,抓住了离她最近的那颗稻草。
在明知道莫名喜欢她的情况下,允许他的靠近,允许他站在自己的身边,以男朋友的名义。
而莫名也一直表现得像个谦谦君子,即使明知道她喜欢的人不是自己,也一直纵容着她,等待着她,一次又一次的救她。莫名充当了她最需要的那颗“稻草”,对莫名充满感激的她,也差点就以为,她会这样和莫名过一辈子。
无悲,无喜。也无风雨,也无晴。
直到莫名试图吻她。
她下意识的躲开。
直到那时她和莫名才明白,原来拥有时间的两个人,并不一定能培养出爱。
莫名离开以后,她是那么的害怕,害怕自己再也不会爱上任何人,害怕自己会一个人痛苦的过一辈子。
所以,她总是黏着他。
她不知道自己在冀望什么,只是觉得呆在他的身边,可以让自己好过一点。
直到尉临风在泳池底气急败坏的吻上她。
在水里的她,无比清醒的看着他一点一点的靠近,却没有推开他。
心底有个声音说,原来是这样。
原来,她喜欢呆在他的身边,是有理由的。
如果除了简立文,她还能爱上谁,那,就只能是他。
“是我主动诱惑他的。”她轻声的道,“为了彻底忘掉你。”
“薇薇……”他面容紧绷。
“然后我才发现……我是爱他的。”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
她不知道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到醒悟的那一刻,已然深重。
“对不起,”她缓缓转身,“但我的心,已经不在了。”
搜救队停止救援的第二天,简立文乘坐专机返回台湾。
她在众多随扈的簇拥下回到了巴黎,收到消息的安德鲁斯匆匆赶来伯利斯堡,却被拒之门外。
“mademoiselle说,她现在不想见你。”重新成为伯利斯堡大总管的奎克出面接见了安德鲁斯,面无表情的给出了回答。
安德鲁斯背着手,在客厅里不停的踱着步,“你要放纵她毁掉勒法夫瑞?”
奎克的神情却没有因为他的话而掀起一丝波澜,“没有她的这些年,你不也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得妥妥当当?”
“你以为我是在危言耸听?”安德鲁斯愤然道,“现在这种情形,和以前能一样吗?”
张雅薇一个人行走在幽暗的长廊,廊上的壁灯随着她的脚步声,一盏一盏的点亮。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门,推开那扇门,就可以看见两扇巨大的合金门扉,门上用激光雕刻着两支被常青藤缠绕的权杖。这里,是被誉为勒法夫瑞家族密库的存在,地处于伯利斯堡巨大地下建筑的中心,拥有这世上最严密的保安措施,以及,最神秘的打开方式。
她停在门前,示意守卫退开。
直到通往密室的门被关上,确定无人窥视,她才低头看向指间的戒指。
勒法夫瑞之戒,有很多个秘密。
她从父亲凡赛手中继承的那枚戒指,只有戒身的部分是属于真正的勒法夫瑞之戒。那颗小时候被她怀疑过无数次的假猫眼石的底下藏着的族徽图案,以及刻在图案四周的第一代勒法夫瑞族长的姓名,便是族长印信。
而真正属于勒法夫瑞之戒上的那颗猫眼石,其实一直都留在了巴黎,留在莱伊的手中。
知道这个秘密的还活着的人,只剩下她和老爷子了。
可就算老爷子知道了又如何呢?拿不到戒身,光凭一枚猫眼石,就算是老爷子,也没有办法让奥斯顿名正言顺的继位。相对的,即使她的手里有族长印信,但只要拿不回那枚真正的猫眼石,她就无法打开家族密库。
因为,能够打开家族密库的钥匙,被她的父亲凡赛设计成了两枚电子芯片,一枚植入戒身,一枚藏在猫眼石腹中。
她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当初为何做出这样的设计。
但互相投鼠忌器的老爷子和她,却不得不相安无事了很长一段时间。
直到莱伊再也等不下去,自己暴露出戒石的所在。
时隔二十多年,勒法夫瑞之戒终于合二为一。
她抬手靠近合金大门旁的电子仪器,红色的光线从她的手上一遍又一遍的扫过,最终传来“嘀”的一声轻响。
尘封了二十多年的大门,缓缓的开启了一条缝,而后无声的滑向两旁。
密库多年未曾开启,门后通过特别通道送进来的文件已高高的摞成了一座纸山,随着门扉的开启而失去了支撑,“哗啦”一声倒了下来,激起一层薄灰。
这里,存放着勒法夫瑞家族所有产业的档案记录及相关文件。
她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才将那堆累积了数十年的文件分门别类的放在了该放的位置。而从文件里清理出来的那封信,被她留在了最后。
她认出了信封上,属于老爷子的私印。
“谨以流传数百年的勒法夫瑞家族的名义,我,尼尔·德·勒法夫瑞在此立誓,以传承的名义,将族长之位交给此人。他/她将继承勒法夫瑞的意志,以我的名义,从此掌守四方。他/她肩负重任,也肩负你们的生死。你们必不能忤逆他/她,如同不能忤逆我。”
“他/她手握勒法夫瑞之戒,从此刻起,就是你们的主人。”
“我将遵循历史的意愿,同样拜服在他/她的脚下,以他/她的命令为我的命令,以他/她的意志为我的意志,听从,顺从,并且服从。”
“勒法夫瑞,已完全属于这位新主人。”
尼尔·德·勒法夫瑞,立于某某年某月某日
她微微一笑。
老爷子的传位文书,郑而重之的藏在了家族密库,作为了胜利者的奖赏。她和莱伊之间,不管是谁胜出,都可以拿到这份奖赏。
也许老爷子直到最后,都还冀望获胜的,能够是莱伊吧?
不过,这样也好。
有了这个名义,她想要做的事情,也可以顺利一点。
张雅薇走到密库的深处,放置家族银行与金融资产文件的区域,从贴着“汉密尔顿”分类标签的抽屉里,抽出了一份目录。
目录里,记载着所有被勒法夫瑞和汉密尔顿共同掌控的金融资产明细。
她拿着这份文件,缓缓的走出了密库的大门。
搜救队终于从太平洋公海上撤离的那一天,尉临风正式宣告失踪。
罗斯柴尔德家族第二顺位继承人奥本海默在一片风雨飘摇中继位,因为游轮爆炸事件的影响,观礼嘉宾的人数明显的减少了许多,再加上三大家族的另外两位族长也没有出席,奥本海默的这次继位,堪称近百年来最为寒碜的仪式。
但奥本海默不在乎。
“勒法夫瑞也就罢了,听说那位现在的精神状态很不正常。”奥本海默的助理抱怨道,“但米尔斯先生怎么也没有一点表示?毕竟……”
奥本海默骤起眉头,瞪了自己的助理一眼。
助理立刻便察觉了他的不悦,只好悻悻的住口不言。
“不要再提起这件事了。”奥本海默皱眉吩咐道,“这种时候,我和米尔斯如果频繁见面,没有任何好处。”
“是。”助理恭敬的应下。
“先生。”另一名助理急匆匆的从走廊的那一头赶了过来,“发生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时值深夜,罗斯柴尔德的投资中心却是一片忙碌。
匆匆赶来的奥本海默被投资中心的现任负责人迎进了会议室,透过玻璃幕墙,一行人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外面液晶显示屏幕上不停跳动的红色数字。
“‘猎人计划’,似乎被人重新启动了。”现任负责人苦着脸道。
奥本海默霍然抬头,还来不及开口,身旁的助理已经惊叫出声,“你说什么?!”
“‘猎人计划’……”
“我知道‘猎人计划’。”奥本海默粗暴的打断了他,“什么叫‘似乎被人重新启动’了,给我解释清楚!”
现任负责人苦着脸开始了述说。
原来,自从“猎人计划”失败后,湮灭在庞大金融交易数据流里的操作痕迹就变成了悬在罗斯柴尔德家族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都会让家族陷入危机。为了消弭罪证,伊斯托弗不得不做出巨大让步,以求得尉临风出手化解危机。而在得到“第一顺位继承人”的高价筹码之后,尉临风终于将手上的交易数据交给了投资中心,并留下了操作手册。
然而,这项消弭罪证的工程远比众人想象的还要复杂,因为涉及领域众多,罗斯柴尔德出动了无数的专业人才在投资中心随时待命,又为了不引起两只沉睡的金融大鳄的注意,消弭罪证的速度不得不进行了人为的控制,以至于直到“猎人计划”崩盘许久后的如今,这项庞大工程也仅仅进行了一半。
而最近,负责进行相关痕迹消除的工作人员,却发现了很多诡异的现象。
很多明明被消灭了的交易记录,居然再次重新出现。很多明明已经完成转手的资产,居然在短时间内再次被重复交易。
一名曾跟随尉临风进行“猎人计划”的老员工在对那些交易记录进行了仔细确认后,终于向上级报告了这一消息。
“猎人计划”,被重新启动了。
会议室里的人在听完负责人的解说后,只能面面相觑。而奥本海默则是紧紧的攥住了自己的拳头,强自压抑着怒火。
他曾经试图从泽维尔的手中接盘,却惨遭滑铁卢。所以,也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就算是清楚计划内幕的人,也无法轻易的重启这个计划。
除了泽维尔,没有人能够重启“猎人计划”。
那么,他根本没死?
只要一想到这个念头,奥本海默就快要压抑不住自己的怒火。
那么周密的谋杀计划,都没有弄死他?
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米尔斯背叛了他?不,不会的,米尔斯比他还要盼着弄死他。那么,是他身边的人吗?如果不是计划出错,那就是执行的人出了问题。
父亲死了。泽维尔却没死。
奥本海默充满怀疑的目光从自己的助理身上一一扫过。
作者有话要说:我想这章,足够解决懿娴妮的问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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