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间屋子里近百号汉子,竟没有一人看到杜恒茂出手擒贼,均以为刀疤脸是被张向东打倒的。
张向东身受重伤,心中好不恼恨。
见刀疤脸汉子倒在地上,他顾不上分辨出手之人的身份,只是恨不得冲上去将其大卸八块。
可惜,他现在使不出力气来,也不能擅自杀掉此人。
他只能指望在拷问罪犯时使用残酷的刑罚,借机报复。
张向东命令两个粗壮汉子找来麻绳,将地上的犯人五花大绑。
为了保险起见,他又多叫了两名大汉押送犯人。
杜恒茂跟在一行人身后走出赌场,见张向东呼吸急促、脚步虚浮,显然受伤严重,他心里逐渐生出疑云。
他虽然没有和张向东交手,却能感觉出此人武功不错。
他记得,送饭的男仆,应该没有什么武功,不应该有能耐将张向东打成重伤。
他很怀疑,这个刀疤脸,和那个土蛋子,不是同一个人。
只是,刀疤脸身上的花粉,又该如何解释?
抵达刑堂后,张向东命令大汉们放下昏迷的罪犯,吩咐刑堂里的人押解罪犯。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银锭子丢给一名大汉,以上位者的口气说道:“你们四个拿去分咯,下去吧。”
四人齐齐打躬作揖、连声道谢,欢天喜地地离开了刑堂。
张向东扫了一眼立在一旁的杜恒茂,不客气地丢下一句“刑堂重地,外人不得擅入”,接着扭头就走。
他受了重伤,满腔恼火无处发泄,便迁怒起杜恒茂来。
张向东跟着刑堂的人走进一间弥漫着浓重血腥气的刑室,见蒋博通面罩寒霜,忙收敛起恶劣情绪,毕恭毕敬地上前汇报情况。
“寨主,犯人带到。这狂徒武功高强,属下一时大意,竟被他打成重伤。”
蒋博通目光如炬地盯着跪在地上的张向东,冷笑道:“好!武功高,更耐打!上刑!”
魏战武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心道:“这只老疯狗,只知狠辣用刑。一句口供都没问出来,就把人给打死了。照这么下去,还问个屁啊!”
他起身走出让人憋闷的刑室,打算到外面透透气。
见杜恒茂一动不动地立在夜色之中,魏战武心里一松,欢快地跑上前,笑问:“干吗呢?跟只木桩似的杵在这儿。”
杜恒茂转头看向魏战武,问道:“问出口供来了?”
魏战武摇了摇头,在杜恒茂耳边低声抱怨:“那个老匹夫,跟只疯狗似的,一句口供还没问出来,就把人打死了。”
“死了?”杜恒茂皱眉道,“这怎么行?你赶紧进去盯着,别再把这个也弄死了。幕后黑手,比他更想灭口呢。他倒好,主动替人帮忙了。”
魏战武心生警惕,压低嗓音说道:“到底是谁要害你?会不会还有后招?”
“我算什么东西啊!”杜恒茂自嘲了一句,冷哼道,“你没看出来,人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吗?”
魏战武沉吟道:“那它这意,到底在什么?”
杜恒茂一时之间也理不出头绪来,只能吩咐魏战武进去仔细盯着,催促他早点问出口供来。
他离开刑堂,借着月色边走边想。
犯人的口供不好问,当事人的口供呢?
想到蒋文梦这个当事人,杜恒茂决定前去探察一番。
他放出小飞虫,跟着小东西来到一座僻静的院落。
这里一片漆黑、无人看守,猛一看不像是住人的地方。
他凝神仔细听了一会儿,捕捉到低微的说话声,遂悄无声息地循声找去。
“……管他什么少主师父……我就是不要……”
这是女孩子含嗔带怨的低泣声。
“你得了我的身子……就胡乱糟蹋我……我要告诉爹娘真相……让他们替我做主……让你用八抬大轿娶我……”
“你要是想让我被你爹打死,你就尽管去说。”
这是男子低沉的嗓音。
“你爹一心想让你嫁给少主。他要是知道你已经把身子给了我,还能容得下我吗?
“为今之计,就是找一个替罪羊,让他承担玷污你的罪名。那个少主师父,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本来以为,那个杜恒茂只是少主的贴身仆人,还担心分量不够。现在既然知道他是少主师父,那就好办了。
“你先假装上吊,以死逼迫你爹杀掉杜恒茂。到时候,少主必定会出面阻止。只要你爹和少主心生嫌隙,打消把你嫁给少主的念头。我的机会就来了。
“等这事平息之后,我找个合适的机会,向你爹求亲。你再求你娘帮忙说情。我们的婚事,就能成了。
“到时候,我一定会用八抬大轿娶你!”
30圈套
“真的?”蒋文梦啜泣道,“你没骗我?”
“我可以对着月亮发誓!”男人信誓旦旦地说道,“如果我鲁跃然说假话,就让我天……”
“别说了!”蒋文梦赶忙制止,嗲声嗲气地说道,“人家信你就是了。”
“还是梦儿疼我!”鲁跃然嘿嘿笑道,“来,小娘子,让夫君亲一口。”
“嗯……”蒋文梦拖着长长的鼻音撒娇,“讨厌啦……”
杜恒茂听着屋里传出的嬉闹声、调笑声、呻/吟声……怒极反笑。
一个愚不可及的女人、一个老奸巨猾的男人,正好凑成一对寡廉鲜耻的狗男女!
杜恒茂悄悄离开,来到一处背风地,从袖子里取出火折子、竹管、迷香。
他将迷香点燃,装进竹管里,重新潜回窗边。
听到屋里传出“啪啪”的肉体撞击声,他暗想:“前戏这么短?真是一对急色鬼啊!”
他冷笑着往右手食指上吐了一口唾沫,伸手濡湿窗户纸,无声地戳出一个小洞。
接着,他将竹管插/进洞口,徐徐往屋里吹送迷香。
当年,他怕练不出高强武功、无力自保,便一边跟着何鸿飞学医,一边偷偷琢磨迷药、毒药、暗器这类东西。
山里的野生药材极其丰富,他又胆子大、脑子活,这些年来不间断地以野生动物做试验,又偷偷地在云天寨里那些大汉的身上试用,竟配置出不少独门秘药来。
如今,他既有功夫,又有秘药,无异于如虎添翼。
这款迷香,点燃后会散发出清淡的草木香气,不易被人察觉。
杜恒茂曾经在有老婆的汉子身上偷偷试验过,发现它具有很强的催情、助性效用,却不至于使人迷乱、发狂,应该属于良性春/药。
吹完迷香后,杜恒茂施展轻功,仿佛流星赶月一般来到刑堂附近,再度发出长、短、长、短四声鸟鸣声。
魏战武听到杜恒茂的召唤声,连忙飞奔出门。
他目光炯炯地盯着杜恒茂的眼睛,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有新发现?”
杜恒茂点了点头,吩咐道:“你赶紧进去把蒋博通单独叫出来,动作要快!”
魏战武兴奋地转身,一溜烟跑没影了。
蒋博通正为罪犯胡金宝嘴硬不肯招供而窝火,听说有了新发现,他比魏战武还心急。
他箭步冲到杜恒茂面前,匆匆施礼,急切地询问详情。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还是自己去看吧。”
杜恒茂卖了个关子,施展轻功,在前面带路。
来到那座黑漆漆的小院后,杜恒茂示意蒋博通、魏战武放轻脚步,避免弄出动静。
三人悄无声息地潜到窗边,清晰地听到屋里传出的喘息声、呻/吟声、撞击声……
“慢……慢点……不行了……啊……啊……”
女子的娇吟声虽然断断续续,蒋博通却听出这是女儿蒋文梦的声音,顿觉青天飞霹雳、眼前冒金星。
“不行了,你还夹这么紧?”男子笑骂道,“口不对心的骚蹄子!越来越浪了!”
“还不是你把人家变成了这样!”蒋文梦粗喘着娇嗔道,“一开始,嫌人家放不开。现在,又骂人家。你到底想要人家怎样?”
“当然是越骚越好,越浪越带劲!”
继男子的调笑声后,是一阵疾风骤雨般的肉体撞击声。
蒋文梦被顶得连连尖叫,声音似痛苦、似欢愉,还夹杂着些许哭腔,真是好不销魂!
蒋博通从过度震惊中回过神来,听出将宝贝女儿骗上床的男子乃是自己一向器重的青年才俊鲁跃然,整个人顿时像被点燃的爆竹一样炸开。
他一掌击碎紧闭的窗户,以雷霆之速飞扑到床前,运劲猛力击向床上的裸体男子。
谁知,男子匆促之间无法抵挡,竟一把拉起身下的裸体女子挡在面前。
蒋博通收势不及,双掌带着十成力,结结实实地打在了蒋文梦汗湿的光裸后背上。
蒋文梦喷出一口鲜血,五脏六腑俱碎,当场毙命。
鲁跃然乘机飞跃而起,顾不上穿衣服,就那么光溜溜地奔向窗扉碎裂的窗口。
没曾想,他刚刚跳出窗户,胸口就挨了劲雄势急的一拳,登时两眼一翻、晕厥过去。
蒋博通误杀爱女,心中痛悔交加、恨意滔天。
他追出来,见鲁跃然倒地不起,立即抬脚狠踢,却被杜恒茂轻巧地一挡、一带,卸去了力道、拦住了攻势。
“你为何阻挠老夫?”蒋博通怒吼道,“老夫定要杀了这个贼子!”
“蒋寨主,此人包藏祸心,恐有其它阴谋。”杜恒茂解释道,“鄙人以为,应该先行讯问,再杀不迟。”
蒋博通愣了一下,强行压下胸腔里熊熊燃烧的怒火,语气硬梆梆地说道:“少主,老夫有要事需要处理,请您押上这贼子先行一步。”
魏战武点了点头,一把薅起鲁跃然散乱的长发,像拎一只小鸡崽似的,轻松地跳出围墙。
杜恒茂吩咐魏战武把鲁跃然带到二人所住的院落,为犯人裹条床单,将其捆绑在床柱上。
他往鲁跃然嘴里塞了一粒药丸,等待药效发作。
这款药,具有麻痹神经的功能,可以有效瓦解服药者的意志力,便于问出真相。
而药效褪去之后,服药者却不会记得这段经历。
杜恒茂觉得,鲁跃然的一系列行动,应该不是想当寨主女婿这么简单。
他打算诓一下这个受到药物控制的家伙,问问其背后是否另有主使者,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
31真相
见鲁跃然呼吸紊乱、瞳孔放大,杜恒茂伸手轻拍对方的脸颊,唤醒对方。
鲁跃然晕晕乎乎地望着眼前的男子,感觉似曾相识,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你的行动失败了,该当何罪?”
杜恒茂在鲁跃然耳边,语气阴冷地质问。
鲁跃然顿时打了个寒战,颤抖着声音说道:“奴才该死!求特使饶命!求特使在主子面前美言几句,再给奴才一次机会!”
杜恒茂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一下子就诓到了点子上,心中不由得一喜。
他略一思索,以上位者的口气问道:“你还记得你的行动目的吗?”
“奴才谨记于心。”鲁跃然恭敬地说道,“离间云天寨上下,收编分寨势力,令其归顺主子麾下。”
王八蛋!
站在墙角阴影里的魏战武正要出声喝骂,被杜恒茂凌厉的眼风一扫,立时噤声。
“嗯,记得就好。”杜恒茂停顿了一下,问道,“胡金宝,是你的人?”
鲁跃然点了下头,答道:“奴才曾经救过他一命,他现在对奴才言听计从。他武功不错,一直能够顺利完成奴才交给他的任务。只是,今晚出了点状况,他没能按照原计划灭口。好在奴才及时出手,事情没有败露。”
“他被抓了。”杜恒茂突然爆料试探。
鲁跃然惊了一下,说道:“他应该是在灭口时露了马脚。他不知道金麟阁的事,就算招供,也只会供出奴才,请特使和主子放心!
“如果他真的招供,奴才一定会想方设法除掉他。
“怪奴才考虑不周,没有想到云天寨的少主如此不好对付,以至于功亏一篑。请特使和主子责罚!”
胡金宝和送饭的那个土蛋子,果然不是同一个人。
他身上会有花粉,应该是在灭口时不小心沾到的吧?
这个金麟阁,不知是什么组织。
它的领导者,又是何人?
本来,金麟阁派遣奸细渗透进云天寨、企图瓦解这个强盗团伙,他是乐见其成的。
可惜,鲁跃然不开眼,竟敢算计到他头上,就注定了只能自食恶果。
杜恒茂不打算帮云天寨肃清奸细,也没兴趣挖掘金麟阁的相关情报。
解开了疑惑之后,他便一掌击晕了鲁跃然。
他知道,蒋博通对此人恨之入骨,定会令其生不如死。
他不必亲自动手,只要把此人交给蒋博通就能为己报仇。
见杜恒茂结束讯问,魏战武愤恨地骂道:“王八蛋,竟敢玩阴的,妄想搞垮云天寨,老子整不死你!蒋博通这个老东西,只知道吃喝、享乐,身边混了奸细,女儿和奸细狼狈为奸,他居然完全蒙在鼓里。太不像话了!我要禀告老头子,让这老东西立刻下岗!”
杜恒茂听到“下岗”这两个字,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这是他一手教大的孩子,身上被他烙印了太多痕迹。
可惜,因为中间隔着魏云天以及诸多不愉快的经历,他俩注定了无法并肩而行,迟早要分道扬镳。
这次出来,他只想找到武至忠,带着仆人远走高飞。
没想到,他刚进分寨,就遇上这种糟心事。
如今,不止天下大乱,就连强盗团伙里头,也很不太平。
他要是一直跟在魏战武身边,还不知道会再遇上什么破事。
可是,如果他现在离开魏战武,又该如何寻找武至忠?
“好了,我问完了,你把他送到刑堂去吧。”杜恒茂吩咐道。
“不行!我得把他押回去见老头子,让老头子好好查查金麟阁的奸细。”魏战武严肃地说道,“事关重大,我们一早就出发。”
杜恒茂暗暗皱眉,心道:“我好不容易才从云天寨逃出来,怎么可能跟你回去?要不是为了找武至忠,你以为我愿意受你拖累啊?”
“蒋博通恨不得把这家伙扒皮抽筋,他能同意你把人押走?”杜恒茂道出顾虑,“你要是提起奸细一事,他更不可能让你走了。这可是他的大把柄啊!”
“真是反了!”魏战武怒道,“他还敢拦老子?”
“你都打算让他下岗了,他还能不反?兔子被逼急了,还咬人呢。更何况,他还是分寨的寨主,手底下有几百号汉子。他要是真的反了,你又能拿他怎样?这里可是他的地盘。”杜恒茂泼冷水道,“你以为,你这个少主很了不起啊?说到底,你不就是个仰仗老爹威名的小鬼嘛。毛还没长齐呢!”
魏战武气得呼哧带喘,却又无法反驳。
他不甘心地说道:“那怎么办?就这么撒手不管了?”
“人,肯定不能带走。奸细的事,也绝不能捅破。你现在人单力孤,只宜暗中行事,不能打草惊蛇。”杜恒茂说道,“等你出了智寨这个地盘,你可以写封密信给你爹,向他说明奸细一事,让他派人偷偷调查。既然智寨有奸细,其它分寨,就应该也会有。你让他统一调查。”
魏战武想了想,到院子里打了一桶井水过来,将鲁跃然泼醒,开始讯问有关金麟阁的事。
为了防止魏战武起疑,杜恒茂没有出面制止,只是袖手旁观。
这个金麟阁,是隶属于西北方强国——安国的一个秘密组织,在越朝经营**、酒楼、当铺等等。
鲁跃然在昌州首府山阳的一家知名**——倚红楼嫖妓时,被一位名叫绿萼的妓/女下了毒。
为了获得解药、保住小命,他加入了金麟阁,接受绿萼的领导。
32逃犯
因为解药是按月发放的,鲁跃然必须在每个月月底,前往位于浦石码头的一家名叫“悦来”的客栈,向掌柜的递上绿萼发给他的钱袋,要求兑换十两碎银。
他递出去时,钱袋里装的是汇报工作的信件。
等他从掌柜手里接过钱袋时,里面则装着一粒解药、写有组织派给他的最新任务的字条、组织发给他的月例。
如果组织临时有紧急任务,会派出特使找他,向他直接下达命令。
他在金麟阁的地位不高,只听说主子武功高强、神通广大,却不知主子的性别、姓名、年龄这些基本信息,更没有见过本人。
魏战武不懂套话技巧,问了半天,只问出这些信息来,气得对鲁跃然拳打脚踢。
若不是杜恒茂从旁阻拦,鲁跃然这条小命就玩完了。
“王八蛋!竟然替安国人卖命。汉奸!卖国贼!”
魏战武气不打一处来,往已经被他打昏的鲁跃然身上又补了一脚。
杜恒茂倒没有这种民族主义情绪,只把安国人当成北方人。
在他的眼里,如今的越朝、安国、理国、宣国这些国家,不过是大中国的一些省份而已。
魏战武将鲁跃然押送到智寨刑堂后,回屋便写了一封信给魏云天,向自家老爹汇报情况。
封好信后,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耳边始终回响着杜恒茂泼他冷水的那番话。
他不想当仰仗老爹威名的小鬼少主,他想要证明自己的力量,让全寨上下信服他。
现在,大好的机会摆在面前。
只要他能够揪出云天寨里的所有奸细、砍掉金麟阁伸向云天寨的魔爪,谁还敢小觑他?
主意打定,魏战武很快沉入梦乡。
第二天早晨,他在吃早饭时向杜恒茂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杜恒茂对魏战武可谓了如指掌,对于后者的这一决定,他丝毫不感到意外。
不过,他不想掺和这事,只想尽快找到武至忠,远离云天寨的是非。
“只要计划周详,你完全可以去做。”
杜恒茂鼓励了一下魏战武,话锋一转。
“不过,你得先帮我找到武至忠。”
“找人,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他只要还在云天寨的货船上,早一天、晚一天的,怕什么。”魏战武不以为然道,“抓奸细,才是目前最要紧的。”
见魏战武对寻找仆人一事完全不上心,杜恒茂有点生气。
想到蒋博通昨晚刚刚误杀了女儿、现在肯定也没心情搭理找人这事,他更觉气闷。
万事求人不如求己,他早该明白这个道理!
他不该指望魏战武帮忙,不该为了等待后者出山而耽误两年多时间。
他有功夫、有秘药,哪怕一条船、一条船的找,现在也该找到武至忠了。
杜恒茂后悔不已,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你找寨子里的二当家问问,要是武至忠不在这儿的货船上,我们就出发吧。”
魏战武也正想早点出寨,当即快速吃完早饭,出去找二当家帮忙。
他按照杜恒茂当初的吩咐,表示武至忠是自己的仆人,当年被自己连累挨了罚,如今,他出山了,想把这个仆人找回来。
二当家巴不得有机会巴结少主,当即表示会积极调查、尽力寻找。
魏战武急着离开,吩咐二当家查出眉目后,单独发密函向他汇报。
他表示,自己有事要办,上午就要出发,让二当家通知蒋博通一声。
蒋博通失去女儿、丢了变成少主丈人的大好机会,心情正差。
见魏战武急于离开,他正好眼不见心不烦。
他只是礼节性地挽留了一下,便奉上一小箱子金银珠宝,将魏战武送出了智寨。
初升的太阳红彤彤的,将宽广的江面照得仿佛花海一般浮光跃金。
然而,杜恒茂、魏战武却没工夫欣赏这壮丽的自然风光。
他俩,一个忙于清点蒋博通赠送的财物,一个忙于制定肃清云天寨内部奸细的计划。
当晚,船只停靠在热闹繁华的浦石码头。
魏战武扔给下人一块银锭子,吩咐对方前往悦来客栈,预订两间上房。
杜恒茂知道,魏战武这是要去实地考察。
他不想掺和这事,遂说道:“订一间房就行。你自己去,我留在船上。”
“都在船上呆了一天了,你不嫌闷啊?”魏战武皱眉道,“你总得上岸吃饭吧。”
吃饭,哪有守着一箱子财宝重要!
那箱子很沉,随身带着不方便,搁在船上又不放心,不如亲自守着。
当然,这话,杜恒茂不能明说,否则,肯定要被魏战武笑话。
这小子,从小锦衣玉食,一副视钱财如粪土的模样,哪里知道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的残酷。
“你多点一些菜,让他们打包带回来给我。”杜恒茂不为所动。
魏战武拗不过杜恒茂,只得改口吩咐下人订一间上房。
月上中天,江风习习。
浦石码头虽然停泊着数十艘大大小小的船只,却黑漆漆、静悄悄的。
江水不知疲倦地拍打着船舷,和着此起彼伏的打鼾声,合奏出独具特色的小夜曲。
忽然,一阵雨点般密集的马蹄声传来,一下子打破了夜的寂静。
马嘶声、吆喝声、脚步声……响成一片。
“船上的,都给我出来!”
洪亮的男性嗓音响起,气势骄横压人。
“我等奉命捉拿朝廷要犯,胆敢知情不报或包庇逃犯者,以同罪论处!
“搜!”
这会儿睡在船上的,基本上都是船夫、搬运工、奴仆这类地位低下的人。
搜船的官兵,根本不把他们当人看,完全像驱赶牲口一样,粗暴地吆来喝去、推来搡去。
杜恒茂混杂在人群中,和睡眼惺忪的众人一起上岸,心里对这群盛气凌人的官兵极度不满。
官兵们如飓风过境一般,搜查了停在码头的所有船只,结果一无所获。
领头之人显得气急败坏,恶狠狠地说道:“逃犯是个大胡子,背上带有箭伤。你们都给老子睁大眼,一旦发现逃犯,立马去衙门报告!”
之后,一行人陆续上马,绝尘而去。
杜恒茂等到人群散去,这才慢慢悠悠地向自家的轮船走去。
他敏锐地捕捉到什么东西破水而出的声音,继而听到急促的喘息声。
33叛逆
还真有逃犯躲在这儿啊!
不知道犯了什么罪,被追得这么惨。
杜恒茂暗暗摇头,带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态上船。
他打开船舱里的暗阁,快速检查了一下里面的财物。
见宝贝们都安然无恙,他这才放下心来。
他不知逃犯会否选择登船、会否挑中自己所在的轮船,为了以防万一,他打开了船舱的雕花窗户,和衣躺在床上,一边闭目养神,一边留意听着船舱外的动静。
约摸两盏茶时间后,码头重新恢复宁静,睡在轮船底舱的船夫们都打起鼾来。
轻微的划水声,逐渐由远及近。
短暂的寂静后,是登船的轻响。
杜恒茂暗道一声“巧了”,双腕轻轻一动,两枚涂了强效麻药的铁橄榄从袖中滑至手心。
他倾听着来人那略带滞涩的脚步声、稍显凌乱的呼吸声,暗想:“这人受伤不轻啊。看来是跑不动了。否则,哪会冒险登船。只是,他竟然误打误撞地挑中我的船,运气未免太好了。小爷正好被那群狗官兵弄得很不爽,就救他一命吧!”
来人在船舱的窗外停住脚步,看样子是在倾听舱里的动静。
杜恒茂的呼吸绵长而平稳,听起来完全是熟睡状态,哪会被人识破。
果然,这人上了当,选择翻窗入内。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床前,刚想伸手,身体已被疾如闪电的两枚暗器射中。
他惊怒交加地瞪着床上的人,带着不甘、懊悔、绝望等复杂心情,轰然倒地。
杜恒茂翻身而起,从昏迷者身上取下铁橄榄、收回袖中。
他关闭窗户、点燃蜡烛,借着烛光查看昏迷者的容貌、伤势。
见此人脸上残留着长短不一的短小胡茬和新添的细小刀口,杜恒茂暗暗发笑。
刮了大胡子,倒是个儒雅俊男,让人一时之间联想不到逃犯的身份。
他将昏迷者翻过身来,发现其左肩插着一支削断的箭,箭头没入肉中,不知深有几许。
他在地板上铺开一张油布,将昏迷者搬到油布上趴下。
他拿出医疗器具、草药、干净的白布等物品,又端来一盆清水,准备取箭。
他先以剪刀剪开昏迷者后背的衣服,再以用烛火烧过的小刀割开箭柄四周已经化脓的烂肉。
黑色的血液汩汩冒出,显示出箭头有毒。
他把黑血放掉后,动作麻利地割肉、拔箭,从昏迷者的身体里拔出一支长约四寸、装有六个倒钩的三菱形铜制箭头。
接着,他又用刀刮除深入肩胛骨的毒液,洒上解毒、止血药粉,敷上草药,为对方包扎伤口。
他剪开昏迷者身上的其余衣物,检查其它伤口。
他清洗了此人周身大大小小数十处伤口,一一涂抹药膏。
眼看着麻药药效就要退去,为了减轻昏迷者的痛苦,杜恒茂往对方嘴里塞了一粒安眠药丸,迫使对方吞咽下去。
之后,他又陆续喂下一粒解毒药丸、一粒消炎药丸。
他将全身赤/裸的昏迷者搬到魏战武的床上趴睡,为其盖了一张床单。
他动作轻巧地收拾干净船舱,将窗户打开一道缝。
为了遮盖满舱浓重的血腥味,他点燃一支香气浓郁的熏香。
诸事忙定后,他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倒头就睡。
魏战武忙于监视悦来客栈,一直没有回到船上,只是吩咐下人送来一日三餐。
这正好称了杜恒茂的心,省去了他解释的麻烦。
杜恒茂给昏迷者每隔4个时辰灌一次米汤、喂一次药丸,每隔6个时辰换一次草药、抹一次药膏。
此人应该是自幼习武、身体强健,恢复速度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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