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无澜

4我想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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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血混着爱

    “我本来就是你的,不用变,不用变。”慕无彤几乎是讨好地看着他,泪眼婆娑的神情很有几分诱惑,孟璟澜低头吻了吻她眼角沾黏的泪水,咸涩的味道在此刻也变得甜美。

    “大孟,你的伤口还在留血,你要先止血,我帮你止血,好不好?”慕无彤缓了缓神,渐渐回了一些力气,想要做最后的努力,小心地抚上他的左胸,手指碰了碰他的伤口。

    孟璟澜额上沁出冷汗,抓住她乱动的小手。“我想要你。”孟璟澜抱紧她,两人紧密地贴在一起,慕无彤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孟璟澜的心跳。

    羞涩恐惧混合在一起,孟璟澜滚烫的身躯让她控制不住地挣扎,她越是乱动,他身上越是燥热,手抹上她的膝盖,顺势分开她的腿,一丝微凉钻入,她吓了一跳:“大孟,不要。”试图并起双腿,却抵不过他的力气。

    “宝宝,乖。”他安抚她,把她的双腿缠在腰间,慕无彤感觉到异物进入身体,立刻伸手去推他:“大孟,不要,不要。”她咬住嘴唇,吞下几乎破口而出的呻吟。

    孟璟澜吻住她的唇,将她所有的拒绝全部盖过,身体动了动,往里深埋了一些,慕无彤放在他肩上的手收紧,眉头拧成一团,痛呼声溢出。脚尖伸得笔直,身体不自觉地向上弓起,孟璟澜自然地又进了几分。

    眼泪顺着眼角汹涌而出,孟璟澜放开她的唇,慕无彤大口大口地喘气:“痛,大孟,好痛。不要,不要了。”她摇着头,眼泪顺着脸颊滑下,一声一声,几乎让他心软。

    他看着自己在他胸口落下的一片血渍,眼神倏地锐利起来,再次俯身堵住她的嘴,动作用力地几乎贯穿,她狠狠地咬住他的嘴唇,眼前白茫茫的雾气,脑子里一片空白,除了痛,再也没有别的感官。

    茫然地盯着天花板上巨大的吊灯,从一个变成无数个。身体一下一下地起伏,孟璟澜一手圈在她的腰上,一手垫在她的臀下,托高她的身体,一点一点进得更深。

    他一遍一遍地在她耳边重复:“宝宝,你是我的,只属于我的,不能离开我,不能丢下我。”只是她已经完全听不到,甚至满室的呻吟,暧昧的底喘,那回荡在房间里轻柔的女声,这样妖娆,她丝毫感觉不到那是她自己,最后缓缓地闭上眼睛。

    浅蓝色的被单上到处都是一抹一抹的血迹,她的身下晕开一小片,他知道与其他的那些不同,低头吻了吻她轻颤的睫毛,心满意足地抱紧她。

    伤口一直没有止住血,或是失血多了,孟璟澜浑身发冷,抱着温软的慕无彤,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慕无彤悠悠转醒,天花板上的灯从无数盏又渐渐地聚焦在一起,融成最开始的那一盏。身上疼得连动手指的勇气都没有。

    微微仰起头,孟璟澜闭着眼,面色越加病态,呼吸很轻却还算均匀,她想从他怀里挣脱开,却没有力气。

    他身上的体温依旧很高,热得几乎不正常。双手搭在她腰间,两人肌肤相亲,让她浑身异常的敏感,孟璟澜每一下呼吸引起的胸口起伏,都触动她脆弱的神经,身体不受控制地打颤。

    她清醒片刻,手上酝起少许力量,忍着酸疼,想要将他的手从腰上挪开。孟璟澜眼神迷离,嘴唇苍白:“宝宝,醒了?”几乎没有什么力气。

    她挣扎了一下,咬牙将他推开,发现几乎瞬间就脱离了孟璟澜的怀抱。下意识单手遮住胸口,扯过被子掩住自己。

    孟璟澜拍了拍头,一阵一阵地晕眩让他根本没有办法从床上坐起来。慕无彤捡起地上的衣物,躲到离床最远的地方,眼神有意无意地扫向床铺,手抖得厉害,好半天才把衣服穿全了。

    孟璟澜支着手臂,撑起一半的身体,慕无彤正扯着自己掉了扣子的外套,见孟璟澜似乎要爬起来,吓得转身就跑。却发现门上着锁,电子锁她连见都没见过,更加不知道怎么用。

    害怕地回头,却发现孟璟澜又跌回去,电子锁提示她输入密码,她一时无措,随意按了几个数字,系统显示错误。

    “宝宝,别走。”孟璟澜声音嘶哑,慕无彤扭身用力地拍着门,试图让外面的人听见,会有人来开门。只是敲了半天都是徒劳,根本没有人理会。

    “宝宝,宝宝,别走。”孟璟澜的呼吸有些弱,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从床上坐起来,慕无彤害怕,几乎整个人贴着门,看着他吃力地翻身下床。

    “宝宝,不准走。”孟璟澜青白的脸上透出些许潮红,眸色暗淡,步子很慢。慕无彤跑到小沙发后面,隔与孟璟澜四目相对。发现他已经凝结的伤口透出丝丝鲜红,又有崩裂的迹象。

    “宝宝,过来。”不知是因为他没有力气还是真的温柔,声音难得的轻柔。“我要回家。”慕无彤咬着嘴唇,用力地摇摇头。

    “不准走。”他倏地眯了眼,眼角勾出一个凌厉的弧度,有些骇人。慕无彤害怕地又往后退了退:“我要回家。”嘴巴一歪,已然带了哭腔。

    “宝宝,过来。”他看着她欲哭的表情,心里软软地陷下去,语气也缓和不少。“我要回家,你告诉我密码。”她也不妥协。

    孟璟澜盯着她片刻,缓缓道:“没有密码,直接按确认键。”慕无彤一愣,有些不信,孟璟澜耐着最大的性子,“不骗你。”像是哄着孩子。

    慕无彤眼睛眨了眨,眼泪扑扑地掉落,她一边擦拭,一边向门跑去,手指将将触到电子锁,腰上一紧,被孟璟澜抱住。

    她用力挣扎,手肘似乎撞到了孟璟澜的伤口,他疼得弯了腰,忽地就松了手,慕无彤立刻按了确定键,门果然开了。

    她拉开一条缝,孟璟澜抓住她的手腕:“宝宝,不要走。”捂着伤口的指缝间渗出血。慕无彤几乎毫不费力地挣开他。

    摆脱孟璟澜,她挤出门,却听见里面一声闷响,像是摔倒的声音。迈开的步子停住,忍不住扭头,透过门缝,看见孟璟澜真的摔倒在地上。

    几番挣扎,最后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孟璟澜看着一点点远去的身躯,缓缓地闭上眼睛。片刻,宋十和仇万冲进房间,将孟璟澜扶到床上。

    一旁的医生看了一眼凌乱且布满血迹的床有几分悚然,详尽地检查之后,半天憋出一句话:“失血过多,伤口感染发炎引起的高烧。”

    慕无彤见他们都把注意力聚焦在孟璟澜身上,一步一步地倒着走,挪到门边,想要趁机离开,却发现门口守着十几个黑色西装的高大男人,几乎是用目光就将她逼退回来。

    “你伤的少爷?”仇万脾气急躁,一把揪住慕无彤的衣领。慕无彤吓得直摇头:“不是我,我没有!”

    “万,放手。”宋十一来不欺负女人,二来,这个丫头少爷宝贝得很,就是少了个头发,少爷都地发火。

    “房间里只有她和少爷,而且能伤得了少爷的,除了她还有谁?”仇万不依不饶。“房间里连块碎玻璃都没有,何况是刀。而且,就凭她,赤手空拳也能把少爷伤得这么重?”宋十机警,言语间却全是轻蔑。

    “宝宝,宝宝。”孟璟澜陷入轻度昏迷,嘴里一直喃喃着慕无彤的名字。宋十犀利的目光一直盯着她,直瞧得她慢吞吞地坐在床沿上。

    “这瓶药挂完,孟少就能醒。我隔天过来换药。”医生收拾好东西,识趣地推出去,宋十和仇万杵在角落里。

    孟璟澜依旧断断续续地喊着她的名字,手被他揪得很紧,捏碎她的骨头。她其实累极了,这样坐着,找不到一个舒适的姿势,最后反而变成她压着孟璟澜手臂,蜷在床沿上睡着了。

    孟璟澜向来是极浅眠的人,甚至药剂还没有挂完的时候,他就已经醒了,他脑海里最后的画面定格在慕无彤离开的背影,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翻身坐起:“宝宝。”

    或是动作大了,慕无彤被惊醒,险些从床沿上摔下去,眼神朦朦地看着孟璟澜。孟璟澜看到她的瞬间有些意外,眼底控制不住地涌上喜悦。

    “宝宝。”伸手紧紧地拥着她,嗅到她身上熟悉的馨香,急躁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你别乱动,医生说你的伤口还会裂口。”慕无彤推推他。宋十和仇万识趣地退出去守在门口。

    “宝宝,对不起。”他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手上越加用力,几乎想要将她匡进身体里,直到融为一体。

    慕无彤沉默,垂在身侧的手揪着床单:“你怎么可以这样…”她从刚才积下的委屈愤怒惊恐,瞬间爆发,一边拍打他的胸口,一边痛哭嘶喊,“我很害怕,我真的很害怕…”

    直到她哭累了,哑得再也叫不出声音,浑身一抽一抽的打着嗝。孟璟澜的伤口因为她大幅度的动作又有些裂开,雪白的纱布上晕染开星星点点的红。

    “宝宝,以后都不离开我了,好不好?”像是诱哄,孟璟澜用手指抚顺她乱糟糟的头发。“我要回家。”慕无彤用他的手揩了揩眼泪。

    “我不准,不准走。”孟璟澜的声音倏地暴躁,看着微愕的慕无彤,试着压下心里源源不断往外喷薄的那种为惶恐失去的惧意,“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31、身遇险境

    “我…”慕无彤下意识地扭头看了看被帘子挡去一半的窗台,天已然亮透了,她昨天彻夜未归,妈妈一定急疯了。

    孟璟澜伸手捂着心口,方才还只是淡淡的血色如今竟然已经湿了一大片,她一时手足无措:“伤口怎么又裂开了?”将将哭过的嗓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小手用力地按住孟璟澜的肩头,“我去喊医生,你先躺下去。”

    “不走。”孟璟澜伸手按在她的手背手,滑腻腻的,可想而知掌心定是一片鲜血淋漓。“宝宝,不走。”他的声音很轻,不知是真的累了还是太过虚弱,手上的力道却不减。

    片刻,便是孟璟澜均匀的呼吸,脸色苍白得透着些青灰。慕无彤一只手被他牢牢地握在掌心,动不了走不开,只能在心里干着急。

    床头摆着孟璟澜黑色的手机,她盯着看了一会儿,既然不能回家,至少打个电话,让妈妈知道自己是安全的。

    电话拨通后那一阵沉厚的嘟嘟声突然让她心慌,她只想着给妈妈报平安,却没有想过怎么和她解释这一晚上的夜不归宿,怎么在精明的妈妈面前说谎。

    “是不是宝宝?!”那头接的很快,抢先开口,声音焦急不已。慕无彤已经哭肿的眼睛又酸起来:“妈妈…”

    “宝宝,你在哪儿?”慕妈妈问得直截了当,慕无彤一顿,手机已经被孟璟澜伸手夺过,她错愕,他竟然没有睡着。

    “她在我这里。”孟璟澜甚至比她这个嚎啕大哭了一场的人声音更加沙哑。慕无彤惊得险些跳起来,扑身去抢,孟璟澜动作依旧敏捷,将她直接按在自己身上,半点不能动弹。

    “孟璟澜?”慕妈妈几乎是震惊的,握着听筒的手抖得很厉害。“是我。”他冷硬的声线依旧,却在不知不觉见带上几分难查的尊敬。

    “我女儿在你那里?”慕妈妈到底见过大风大浪,迅速镇定下来。“是。”孟璟澜回答得很简洁,说话间,还扫了扫慕无彤,瞬间柔和了眉眼。

    “让她回家。”人在他手上,慕妈妈只能压住火气,却依旧藏不住那股凌厉。“宝宝以后会一直和我在一起。”孟璟澜全然不管她说了什么,语气还是敛不住流露出我行我素的霸道。

    “我不可能同意你们在一起,现在立刻让她回家!”她加重语气,却根本无法扭转孟璟澜的决定:“我不会让她离开我,更不会让她离开本市。”

    “让我女儿听电话!”慕妈妈多少察觉出孟璟澜寸步不让的坚持,孟璟澜却不给慕无彤接电话的机会。

    “我现在不方便陪她回家,所以麻烦您过来一趟,司机应该已经到楼下了。”孟璟澜直接挂断了电话,抬头对上慕无彤水汪汪的眼睛,他嘴角抿起一个极浅的笑:“没有人能分开我们,就算是你母亲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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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箫彤下意识地抬手抚上脸颊,似乎还能清晰地感觉到面上那种火辣辣的疼痛。她犹记得妈妈在她说出要留在孟璟澜身边这样疯癫的话之后,控制不住地抬手打了她,那个时候,妈妈眼神里的绝望,让她不敢正视。

    孟璟澜用摇摇欲坠的身形挡住她回家的路,最后摔倒在地上的那一幕刺激了她,她几乎不假思索地挣开妈妈的手,跑回他身边。只是她没有想到,妈妈愤然离开的背影,她心里的那种不安,最后竟真的成了诀别。

    “还在生气?”孟璟澜似乎很喜欢蹲在她身边,这样的他在她面前…显得有些卑微。慕无彤回过神,手被他包裹在大掌之间,温温热热的感觉甚至一路绵延进心里,暖得她忘了抽手。

    她摇了摇头,他做这一切,以爱之名,根本让她寻不到生气的理由。翻身坐起来,打算去换一条干净的裤子,孟璟澜却极为默契地了解了她的意图,将她拦腰抱起。他喜欢这样抱着她,亲密无间,只是手肘上的人,又轻了些。

    慕无彤抬起手,阳光透过玻璃窗,穿越手指的缝隙,将手背上的那一枚红宝石戒指衬得熠熠生辉。她没再试图拔下过戒指,孟璟澜也没有再提结婚的事情,仿佛又回到了之前的和平相处,只是孟璟澜的行踪越发…诡异。常常早出晚归,却每一天都能坚持回家,无论多晚。

    高跟鞋清脆的敲击声,她有些错愕地看着对面的苗萱,美丽的容颜略有些憔悴,再厚的粉底也掩不住眼眶下依旧隐约可见的黑色。

    只是表情有些…咬牙切齿,不自觉流露出几分恨意。苗萱一向是温柔可人的。往时她的名头在这个圈子里,是极响的。

    不仅是她天生丽质的美貌,苗家又是最早脱了道上洗白的家族,苗氏在矿业做得极大,苗萱的父亲也是鲜少几个在孟锐面前说得上话的,苗家的背景自然又上了一个档次。

    “慕小姐对箫郑,果然旧情难忘。”她将包放在一旁,在她对面坐下,一举一动皆是优雅。“就因为你拿箫郑诓我出来,就说明我和箫郑之间…有旧情?”箫彤端起桌子上的冰水抿了一口,表现得不甚在意。

    早上收到一条署名箫郑的短信,说是要见上一面。她也试探过,只是她对箫郑的戒备总能降得很低,不过来往几条便信了。或是孟璟澜把她护得太周全,她并不知道自己的处境到底有多危险。

    “慕小姐,孟少要是知道你为了和箫郑见面,把自己的置身在这样的危险里,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苗萱哼笑一声,眼底一片嗤意。这样的表情,和她楚楚动人的长相一点都不搭界。

    “什么反应?急得发疯,还是气得跳脚?”箫彤往后靠在了柔软的椅背上,漫不经心地猜测,“只不过就算是再生气,他也舍不得骂我。”

    苗萱的脸色越加难看,箫彤盯着她盈盈的双眸:“苗萱,花了那么多力气把我单独弄出来,就是为了孟璟澜?”

    “孟璟澜这样的人,我哪里还敢碰。”苗萱眼神黯然,片刻便闪出几分精光,“我只是想要用你…换苗氏。”

    箫彤恍悟,最近报纸上大篇幅报道本城几个大企业股价跌得厉害,又以苗氏最甚。上面对建材抽查,苗氏几批出口的钢材都检查出质量问题,这家免检的企业一下子陷入了信誉危机。

    “拿我换苗氏?”箫彤忍不住露出一抹笑,“我会不会太值钱了?”“孟璟澜对林家出手的时候,我们已经猜到了,只是没想到他出手这么快这么狠。”苗萱打了个暗号,门口进了的几个人立刻将箫彤团团围住。

    “对付我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也需要这么大的阵仗?”箫彤不过错愕了片刻,便又镇定下来。

    “慕无彤,你太值钱了,这么几个人,我还担心不够。”苗萱先一步转身走出去。箫彤被他们蒙了眼带上车,嘴里也塞了东西。车里却很安静,只能听到车子疾驰引来的风声。

    宋十赶到医院才发现孟璟澜安然无事,才知道被箫彤摆了一道。而后又接到手下的电话,说是跟着箫彤到已经咖啡馆外面,突然出现了一拨人,一面仗着人多将他们牵制住,另一面直接将箫彤带走。

    孟璟澜刚刚做完治疗出来,身上的病服都没来得及换。“你怎么在这里?”他心里一沉,声音也严厉起来,“我不是让你一直跟着宝宝吗!”

    “少夫人…被人带着了。”宋十立刻感觉到周身的冰冷的气压,孟璟澜本就疲惫的面色愈差,眼睛通红,一把揪住宋十的衣领,手背上乌红的针孔衬着突起的青筋有些狰狞:“谁?”

    宋十垂了头:“现在…还不知道。”孟璟澜一把将他甩出去,宋十摔在地上,背脊撞上走廊里金属的座椅,在寂静的走廊上显得突兀。

    “马上把人找回来!”孟璟澜大步往外走,如今箫彤的处境很危险。林家,苗家,戚家都卯足了劲想要拿她说话,他本以为把宋十放在她身边最妥帖,却没想到…

    这个地方箫彤有些印象,是当年射伤箫郑的那一片仓库。后来码头迁往城西,这一片仓库也就废弃了。

    箫彤被绑在仓库中央的木桶柱子上,地上有些潮,阴冷地透着湿气。她就这么坐着,粗粝的水泥地面很铬人。

    仓库里没有人理睬她,苗萱正在和几个人说着什么,声音不大,即使在如此空旷的仓库里也听得不太清楚。只是之后的声音渐渐大起来,仿佛从商量变成了争吵。

    箫彤觉得有些奇怪,苗家洗白这么多年,似乎真的没有再涉过黑,至少在明面上做得没有孟家明显。出入时带保镖倒是不少,可是现下在仓库里的一群人,明显并不是保镖,这么训练有素的人…

    加之他们对苗萱的态度并不是太恭顺,就以苗萱在苗家的地位,苗家的手下,一定是不敢同她大呼小叫的,可是现在,这些人甚至和她争执起来。

    “不行!谁也不能动她。”苗萱声音徒然太高,尖锐的声音传进箫彤的耳朵里。“如果不给孟家一点警告,孟璟澜怎么肯退步。”男人也不松口。

    “你们要是动她,我保证孟璟澜更加不会放过你们。”苗萱有些急,这里他们人多,要是执意要砍箫彤的手指,她根本就拦不住,可是如果他们真的砍了箫彤的手指,她不怀疑这里所有人都会死在孟璟澜手里。

    “你现在才害怕,会不会太晚了?”卷门一侧的小门被拉开,外面走进来的女人逆着光,声音轻柔,箫彤一震,是…戚若允。

    仇万来报说孟家大宅寄来了一份礼物,说是关于箫彤的。他立刻驱车赶回去,看到盒子第一眼,心头翻滚的不安越加浓烈。白色的盒子角上渗出一片腥红,像是…血。

    孟璟澜缠着双手掀开盖子,扑面而来的血腥气,里面躺着一截无名指,上面尤戴着那一枚红宝石的戒指。

    32、你受了伤

    手里的盒子掉在地上,孟璟澜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宋十和仇万都有些心理准备,却还是忍不住心惊。戒指从手指上脱落下来,掉在大理石的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滚落到沙发脚上。

    他急切地弯腰捡起来那枚戒指,指尖触摸到冰冷的指环,忍不住轻颤。红宝石上面残留着斑斓的血迹,一片暗红。

    拇指摸到指环内侧,刻着一串字,不算太整齐,却是他亲手刻上去的。这枚戒指,确实是箫彤手上的那一枚,那么这一截断指…

    孟璟澜喉头腥气翻滚,背脊微弯,仿佛被压得直不起身。“有没有消息?”语气一片沉郁,眼神一直没有离开过手上的那一枚戒指。

    “送东西来的那个人只是普通的快递员,也说不清雇主是谁。”仇万明显地感觉到大厅里的的气压几乎让人无法呼吸,一众人噤若寒蝉,唯有他硬着头皮开口。

    “已经过了两个小时,如果再过两个小时还没有消息…”孟璟澜抬起头,漆黑的眼底却映不出任何东西,“统统陪葬。”

    箫彤捂着手,趴在一边,头发凌乱地散开一半,样子狼狈到极点。嘴角残留着几丝血迹,面颊上更是有青紫交加的淤块。

    刚才戚若允解了她绑手的麻绳,她正惊疑间,戚若允收腿便是一脚,尖细的高跟鞋划过她的脸颊,留下一片疼痛。

    听着鞋跟撞击水泥地发出的闷响,她还没来得及躲闪,戚若允的鞋跟已经牢牢地踩在她左手的手背上,那一瞬间穿心的疼痛险些将她折磨得晕过去。

    手背上血肉模糊,她意识有些涣散,只感觉到有人在她手上撕扯,手背上的伤实在太疼,她全然感觉不到其他动作。

    “弄醒了。”戚若允挥了挥手,滚烫的水还掺了不少盐,箫彤忍住脱口而出的尖叫。相较于戚若允从小见惯了道上的手段,苗萱却见得少。

    她面上渐渐流露出恐惧的神色:“戚姐,这样会不会太狠了。”“狠?这么点手段就算狠了?”戚若允美丽的脸庞微微上扬,细长的眼睛挑得厉害,眸子里尽是狠意。

    “对她,我永远有用不完的手段。”她红唇一扯,又是一脚,将用尽全力撑起身的箫彤踢得往远处滚了几米,嘴里呕出一口血,连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你都消失了这么多年,为什么还要回来?”戚若允居高临下地弯腰看她,箫彤本想别开头。戚若允手上一个用力,揪住她的一把头发,将她的脑袋往后拉扯,不得不与她对视。

    “我回不回来,管你什么事!”箫彤喘得很厉害,却依旧倔强地反驳,戚若允用力甩开她,箫彤一个不稳,后仰着跌倒。脑袋撞在地上,疼得她闷哼一声,使劲咬着牙不叫出声。

    “就算处在这样的劣质,你还能这么嘴硬。”戚若允突然笑起来,本就极美丽的脸庞越发地动人,“孟璟澜果然把你宠得无法无天。”

    “孟璟澜有多宠我,你不是最清楚吗?”箫彤嘴角一勾,面上的笑还没有舒展开,就又迎来了戚若允的一脚飞踹,这一脚似乎下了十成十的力道,箫彤腰身撞倒方才绑她的那根柱子。

    她捂着肚子,整个人蜷成一团,戚若允似乎还不解气,又连着下了两脚。直到她再次晕过去才停下来。

    周围的人,别说是柔弱的苗萱,就是那些大老爷们都被戚若允身上熊熊的怒火震慑住了,明明是一身湖蓝的裙子,模样楚楚,却是这样的手段,一时谁也没敢开口阻止。

    片刻,苗萱才咬着嘴唇:“戚姐,这就差不多了吧,要把人弄死了,就不值钱了。”戚若允冷冷地看着地上几乎跟死了没多大区别的箫彤,淡淡地颔首。

    有人在戚若允耳畔小声说了几句,她垂下眼:“好好地看着人,戚家有事需要我回去处理。”苗萱不疑有他,又对戚若允的毒辣很是心悸,巴不得她快点离开,忙不迭地点头,目送她离开,才算松了一口气。

    不过半个小时,铁门外突然传来了砸门的声音。这么大的动静,里面的人自然警惕起来,几个人从后面的小门溜出去,想要探一探情况,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声东击西,早派人守在这里。

    小门本来就出去了三四个人,谁想到却冲进来一大拨,苗萱手足无措地立在箫彤前面。仓库里的灯光很亮,几乎一眼便认出了为首的那个男人。

    两方对视,孟璟澜却全然不顾,快步向苗萱走去。苗萱早就被他身上的戾气逼得一退再退,脚跟踢到躺着地上的箫彤,才回过神:“别过来!”

    几名手下已经将箫彤拖起来。她身上血迹斑斑,就这样突兀地暴露在灯光下。白色的光线却比不过她的面色,映着沾着血迹嫣红的唇瓣,有些触目惊心。她闭着眼,仿佛很痛苦,眉头拧成一团。

    这样的一个箫彤跃入他的眼帘,他的脚步几乎踉跄。目光仿佛沾了毒,尖锐得如刀子一般刻划着面前几人。

    “把人放下。”孟璟澜冷冷地开口,言语间掩不住的焦急。“孟少,你应该知道…”“把人放下!”孟璟澜猛地打断苗萱的话头,大喝一声,吓得她浑身一颤。

    对面的人竟寻不回气势,不知再说什么。反倒是孟璟澜,压不住心头涌上来的一阵阵凉意。“我最后说一遍,把人放下。”眉角止不住地跳动,“不然,我要你们的命。”

    孟家看似身家清白,其实这么多年,依旧控制着整个道上的势力。这里所有人,也只有苗萱不太清楚,以至于不明不白做了戚若允的替死鬼。

    几个人对视片刻,当真将箫彤推出去。箫彤仍旧昏迷,哪有站立的力气,往前一倾,眼看着就要摔在地上。

    孟璟澜飞快上前接住她,一把将她揽进怀里。直到现下抱住这个温温软软的身体,方才慌成一片的心才渐渐平复下来。

    “你们!”苗萱急得跳脚,却又无可奈何,不敢上去阻止,眼睁睁地看着人就这么又回到了孟璟澜的怀抱里。

    急切地翻过箫彤的左手,五根手指一根也没有少,他稍稍松了一口气,却发现小手白皙的手背上是留下一个深陷的凹口,被磨得几乎露出骨头。似乎碰到了她的伤处,她失了意识地哼了一声,带着显而易见的痛楚。

    孟璟澜立刻放轻了动作,小心翼翼地揩去她嘴角的血迹,却发现嘴里血依旧绵延不断地涌出更多,白色的衣袖上湿了一片。

    手抖得越发厉害,殷红而粘稠的液体几乎灼伤了他的眼,痛意涌进五脏六腑,让他连呼吸都不敢。

    两方人马继续对峙,只是孟璟澜的人手明显多过对方,而且武器更加齐全。依旧僵持不过是因为孟璟澜如今眼里只有箫彤,不下命令他们自然也不敢动手。

    “全部抓起来。”孟璟澜抬起头,白色的眼仁布满了血色,“一个都不许放过。”将箫彤从地上抱起来,动作放到最轻最柔,唯恐再次弄疼她。

    仓库里气氛凝滞到极点,对方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瞬间就被制服,连着苗萱一起被按倒在地上,粗糙的水泥地摩擦着脸颊。

    她心里后悔,根本还没来得及和孟璟澜谈条件,这边的人就已经倒戈了。到底不是苗家的人,她根本支使不动。

    一行人赶到的时候,就看见孟璟澜蹲在手术是外面,短发凌乱,从领口到胸口再到袖口,一路蜿蜒着殷红的血迹,实在是骇人。

    “孟老大…”陆方淮觉得已经多少年没有见过这样失魂落魄的孟璟澜了,将要出口的安慰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

    “无彤…怎么样?”冯翎面色凝重,对上孟璟澜的眼睛,诧异地看出几分无助。孟璟澜只是摇头,根本不愿去回忆医生刚刚说的话。断了五根肋骨,脾和胃都有破裂,失血过多…

    几个人安静地守在手术室外,气氛很压抑。手术中的牌子一直亮到夜深,七点半送进来,一直过了十二点手术才算结束,箫彤被送进icu,孟璟澜将所有人拒在门外,独自坐在病床前,小心地捏着那一双小手,或是因为打着点滴,冰冰凉凉的,连带着他的手也冷下去。

    听着箫彤微弱的呼吸,就这么枯坐了一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张苍白的小脸,依旧泛不起一点血色,透明得好像随时都会消失。

    “疼…”孟璟澜立刻俯□,细细地辨认她嘴里的喃喃,“好疼…妈妈…”她这样脆弱的语气,却像是一柄利剑,戳进他心里。

    “孟璟澜…孟璟澜…大孟…”他身躯一震,没有想到她竟然会喃呢他的名字,惊喜伴着一阵酸涩直冲脑顶,他没有保护好她,这是他最珍贵的宝贝,他怎么能让她受了这么重的伤。

    医生说箫彤的伤情已经稳定,理论上最多两天就能醒,现在却已经过去七天,床上的人依旧紧闭着双眸,毫无醒过来的征兆。

    孟璟澜发了很大的火,那架势几乎像是要拆了医院。医生护士惶惶不可终日,如果不是生理上的伤,那就是心理上的,只能说明病人自己…不愿意醒,他们又有什么办法…

    “宝宝,你是不是…不想见到我?”他手指流连在箫彤的脸颊上。她睡得并不太安稳,眉头一直没有松开过,无论他如何抚也抚不平。

    孟璟澜已经几天没有合眼,最多靠着床侧眯一会儿。箫彤醒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孟璟澜侧着脸,手牢牢地抓着她的,闭着眼,额上沁出一层薄汗。

    她没有半点力气,手上并不明显地动了一下,却也将孟璟澜惊醒。他目光直直地盯着箫彤,带着几分呆滞,许久才回过神,眼眶里漫起一片晶莹:“宝宝,你醒了。”

    33、陪你养伤

    她张了张嘴,干裂发白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孟璟澜俯□,耳朵贴在她的唇边。隐约听见了两个字:“好累。”他猛地松了一口气,到底是醒了。

    箫彤暗淡的眸子渐渐回笼了光芒,意识也慢慢清晰起来,才感觉到每动一下,都像是碾过一般的痛。

    “别动。”孟璟澜按住箫彤欲爬起来的身体,“你伤得很重。”箫彤妄自动了动,那种席卷全身的疼痛吓得她不敢再挪一下。

    孟璟澜将她疼得握起的手掌摊开,以免针头滑出来。箫彤看着那张居高临下的面孔,下巴上细细碎碎的一片胡渣,额前的头发垂下,遮不住眼角眉梢透出的疲倦,眼神却很温柔,动作也很细致。

    “医生说…”孟璟澜仿佛不经意地提起,一边调慢了点滴的速度,伸手理了理她凌乱的鬓发,“你的胃只有三分之一。”

    箫彤眼睛霍地睁大,淡淡地笑了笑,不带讽刺,也没有伤感,却刺痛了孟璟澜的眼:“怎么会…这样?”

    箫彤眼神往上抬了抬,跃出孟璟澜的视线,掩上雾蒙蒙地一层,像是在回忆,只是语气不甚在意:“我从小娇生惯养,后来跑出去…没得吃的时候一饿几天也是常有的,有的吃,就拼命吃,吃了吐,吐完再吃。”

    孟璟澜掖被角的手顿住,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宝宝…”箫彤时候没有听到,兀自道:“被文姐捡到的时候,有十天没有吃过饭,折腾太久了,大半个胃已经坏死,就切掉了。”声音依旧沙哑,透出几分沧桑。

    孟璟澜恍然,所以往时总是吃不饱的丫头,现在却吃得很少,人越发地消瘦了。心头一跳一跳的疼。到底是怎么样的恨,让她宁愿饿死在外面,也不愿意回到他身边。

    医生接到呼叫,本是飞扑而来,可是透过玻璃,见里面的两个人情意浓浓,踌躇地站在外间,一时进退不得,趁着当下两人冷场,堪堪推门进来。

    “孟少。”恭敬地颔首,挪着步子往箫彤身边靠近。病人昏迷了这么久,总算是醒了。他们内科外科的众多医生总算能从刀山上下来,从油锅里爬起。

    “病人醒了就能转到普通病房…”用眼角睨了睨孟璟澜,冷冰冰的气场压得他立刻改口,“当然,如果留在iuc更加妥当一点。”医生觉得很冤枉,他不是心疼这间被孟少砸了几次的iuc,只是想强调病人的病情好转了呀!

    医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惊人速度做完全部检查,房间里又只剩下两个人。箫彤盯着盐水袋出声,错过了孟璟澜揉额角的的痛苦表情。

    门再次被推开,孟璟澜以为又是医生护士,有些不耐烦,却见冯翎单手提着保温瓶走进来。

    他的目光落在箫彤脸上,箫彤苍白的嘴唇咧了一下,抹上几分笑。“无彤,醒了。”冯翎将保温瓶递给孟璟澜,“你很久没吃东西了,我妈亲自下的厨。”

    孟璟澜摇摇头,示意自己并不饿,将保温瓶放在矮几上。“不吃东西没关系,不过…”冯翎睨了箫彤一眼,孟璟澜适时打断他的话:“出去说。”

    孟璟澜弯下腰,紧紧地盯着箫彤:“我一会儿就回来。”手掌抚过她的脸颊。箫彤抿了抿嘴,最终没有问什么,看着两个人的背影一前一后地消失。

    她觉得累极了,意识开始迷迷糊糊,只记得睡着之前有人走进来,还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食指上的戒指有几分沁凉。

    再醒过来,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孟璟澜坐的位置,冯翎捧着一本杂志坐在那里,大概感觉到床上的醒了,抬头望向她。

    捕捉到箫彤眼里一闪而过的失望,冯翎笑了笑:“璟澜有点事,很快就回来。”“我…”箫彤突然觉得在冯翎面前辩解没有任何意义,他总能一眼看穿别人的心思。

    “无彤。”冯翎站起身,杂志随手丢在矮几上,手掌撑在床沿上,眼神变得低沉。箫彤心头挑了挑,他这样的表情,有些慑人。

    两人对视,冯翎听到外侧房门开启的声音,率先收回目光,抿起笑:“你太瘦了,虽然漂亮,可我还是怀念你从前胖乎乎的样子。”像是玩笑,又能听出些认真,似真似假。

    来人动作匆忙兼有几分粗鲁,像是破门而入,正是陆方淮和他家那位。“听说人醒了?”陆方淮大嚷一声。

    “聒噪。”他身旁的女人推了他一把,把他挤到后面去,接着贼眉贼眼地探头看了看床上躺着的人。

    大概从床上那人的眼里看出来诧异,来人憨憨地笑,她今天跟着陆方淮过来,就是好奇孟璟澜宠上天的女人…是不是真如陆方淮所说的那么…难看…一见之下才发现,即使这样的病态毕显,却依旧掩不住美艳的本质,真是漂亮。

    “还认识我吗?”陆方淮凑上前,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箫彤只觉得这人无聊,别开脸不理睬他。陆方淮大惊:“冯翎,这真的失忆了?”

    “人家这是不想理你。”身后的女人拧了一把他的耳朵,只觉得丢人,笑嘻嘻地同床上的人打招呼,“孟大嫂,我是沈漫绿。”箫彤忍不住笑起来,孟大嫂这个称呼,真有乡土气息。

    “陆方淮,看见没,我比你受欢迎,你一边去。”沈漫绿冲他挥挥手,小俩口打打闹闹的温馨,突然让箫彤的心里堵起来。

    “陆方淮,你打扰宝宝休息了。”孟璟澜的声音突兀地在房间里响起来,两人立刻噤声。沈漫绿向来敬畏孟璟澜,陆方淮就更不用说了。“孟大嫂,下次再来看你。”绿绿拖着陆方淮一溜烟地消失在门口。

    “我也该回去了。”冯翎从位置上站起来,略略弯腰,“无彤,好好养伤。”箫彤扯了笑,轻轻地点了点头。孟璟澜看着两人之间轻松的氛围,不自觉绷紧了下颚。

    箫彤看了他一眼,缓缓地闭上眼睛。他以为她并不想看到他。而箫彤却是因为他回来,让她安了心,疲惫一股脑涌上来。

    连着在床上躺了近一个月,箫彤觉得无聊透顶。有时候孟璟澜一直盯着她,一眨不眨,仿佛要将过去的八年时光一点不落地补上。

    有时候,孟璟澜也会捧着一本书给她讲故事。他一个字一个字丝毫不落地读下来,尽管语气没有起伏,也毫无渲染力,可是非常认真投入。

    箫彤已经可以移动,只是动作要绝对地轻。孟璟澜将她抱起来,一路出了病房。她有些诧异,就算平时带她出去散步,也是推着轮椅。

    小心翼翼地放进车子里,她仰头看见孟璟澜面上肃杀的神色,心里涌动着几分不安。车子开得很慢很稳,不见半点颠簸,一路驶到那一片废弃的仓库。箫彤恍悟。

    孟璟澜依旧没有把她放上轮椅,只是徒手抱在怀里,托得有些紧,仿佛只有拥在自己的怀里,才最放心。

    卷门被拉开,里面阴冷潮湿的气味扑面而来,箫彤似乎对这个味道依旧心悸,立刻别过头靠着孟璟澜的胸口,嗅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才稍稍稳了神。

    “害怕吗?”孟璟澜声音很轻,仿佛害怕惊动了她。箫彤沉默半晌,最后点了点头。“宝宝,有我在。他们让你害怕,我会让他们更害怕。”孟璟澜的声音冷而生硬,让人心寒。

    一片漆黑,房顶的白炽灯被全部打开,里面的人似乎不习惯突如其来的光亮,纷纷扭过头去。

    手下抬进来一张柔软的沙发,孟璟澜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沙发上。箫彤穿过他的肩头看见绑在柱子上的苗萱。她惊恐地往后挪了挪,眼神涣散,头发凌乱,嘴里念念有词,却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你把她抓来了?”箫彤惊讶。“她已经在这里呆了一个月了。”孟璟澜没有扭头去看身后的人,而是伸手覆上她胸口,手指轻轻按了按,“有没有弄疼你?”

    箫彤明明知道他是在摸她的肋骨,只是他手掌的位置有些敏感,不自然地动了动,却还是没能躲过:“不疼。”

    苗萱一身狼狈地被人拖过来丢在她脚下,她似乎看清了眼前的箫彤,爬过来抓住她的脚:“慕小姐,求求你放过我,放过我!”到最后她的声音转为尖锐,在空荡的仓库里格外刺耳。

    箫彤也才注意到她抓着自己那双手的食指竟然都少了一截,扭头望向孟璟澜:“她的手…”宋十将苗萱拉开,丢在一边,下手不轻,没有半点怜香惜玉。

    孟璟澜无所谓地扯扯嘴角,箫彤却觉得心寒:“如果没有苗萱拦着,他们可能真的会砍了我的手指!”

    孟璟澜不为所动:“要不是苗萱把你抓过来,你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说着扭头看了看摔在一旁的苗萱,苗萱根本不敢和他对视,缩了脖子往后爬了几步,“况且,这已经是最轻的惩罚。”

    “我这一身的伤根本就是戚若允弄的,你现在却全部推在苗萱身上?”箫彤的声音不自觉带上几分讽刺,几分酸涩划过心尖,“你不过是想袒护戚若允!”

    “戚若允…”孟璟澜念了一遍,不带任何感情,“我怎么会放过她。”箫彤诧异于孟璟澜如此冷漠的情绪,再抬头,竟然看见仇万拖着戚若允从角落里走过来。

    戚若允显得更加脏乱一些,或是气势依旧强烈,反而不像苗萱那么狼狈,仰着下巴,眼神也很澄澈。

    “慕无彤…”眼睛至上到下将箫彤打量一遍,最后低声笑出来,“这一身的伤,疼吗?”竟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意思。

    箫彤按着胸口,不要孟璟澜的搀扶,艰难地站起来。目光冷冷地回视戚若允:“想知道有多疼?”手起落,戚若允不可思议地捂着自己的脸颊。

    “比这一巴掌疼上百倍千倍。”箫彤或是因为动作有些大,扯到伤口,痛得额上沁出汗。

    34、有仇报仇

    戚若允要扑过来,被仇万反手缴住,按着半跪在地上。她依旧将头仰得很高,似乎不服软的架势。

    孟璟澜将箫彤半搂进怀里,手帕一点一点擦拭着她额上的汗渍:“伤口疼了?”箫彤喘了两口气,眼看着他的手又要摸上胸前,赶紧摇了摇头:“不疼。”

    “我真后悔没有弄死你。”戚若允话音方落整个头就被仇万按在地上,嘈杂的碎石磕着脸颊。

    “戚若允,你找死。”孟璟澜蹲□,目光冷冷地看着她。“孟璟澜,你不要忘了孟锐死前你说过什么。”戚若允努力地想要抬起脸,却始终无法将目光与他的对上。

    “说过什么?”孟璟澜挑眉,眼角弯得厉害,挂满了讽刺,似乎思考一般,手指在太阳穴上一下一下地轻点,“我记性一直不好,倒是忘了。”

    戚若允睁大了眼睛,仿佛不可置信,嘴唇不停地抖得,渐渐失了血色。“戚若允,你以为我真的会对孟锐的话言听计从?他活着的时候我不怕,现在死了,我还会怕吗?”孟璟澜微嗤。

    “孟家的规矩,男人不能对女人动手!”听出孟璟澜言语间的残酷,戚若允生出几分害怕,仿佛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眼神扫过四周,清一色的男人,稍稍安了心。

    突然一只穿着高跟鞋的脚踩在她背脊上,她还来不及喊疼,第二脚又落下了,不留半点情面,力道极重。

    “孟家的规矩你倒是记得清楚。”孟璟澜双手交叠,“我自然也不会忘记…所以,特意为你养了一群女打手。”陆续又走进来几个女人,都是劲装打扮,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手臂肌肉发达,很有些剽悍。

    “alice,别看戚小姐柔柔弱弱的,她可是泰拳好手。”孟璟澜眼角扫过踩在戚若允背上的女人,“你可以找她切磋切磋。”

    名叫alice的女人当真将戚若允从地上拉起来,嘴里说着听不懂的话。“孟璟澜,你疯了!”戚若允大骇,她现在这样狼狈,哪里会是alice的对手。

    “把她的骨头一根一根地折了,要留活的。”孟璟澜淡淡地下了命令,“戚若允,我当然可以饶你一命,却知道怎么让你生不如死。”

    “慕无彤,孟璟澜可以骗你一次,就可以骗你第二次,第三次,你还相信他?你不害怕吗?”话音未落,就被alice一拳击倒在地上。

    箫彤本是被孟璟澜抱在怀里,在戚若允抛出这一句话的时候,孟璟澜明显地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不安慢慢聚拢在心口。

    箫彤转过脸,看着地上的戚若允,“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你在这种自身难保的时候还要分神关心我和孟璟澜的感情?”言语间抑不住的讥诮,“戚若允,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一个迷恋孟璟澜却爱而不得,因爱生恨的变态。我信不信任孟璟澜,又关你什么事?”

    “你又何必装得那么不在意,如果你真的不在意,为什么要逃这么多年?”戚若允趴在地上低声地笑起来。

    “我当然在乎,我在乎为什么孟璟澜要让你多活了八年。”戚若允保养的极好,根本没有三十多岁女人开始衰老的征兆,只彷如一个盛年的少女,八年,几乎没有给她留下痕迹。

    反观箫彤,眉头皱得多了,眉心有浅浅的折痕,眼角布着细碎的纹路,美丽之余,却显得沧桑了。

    “戚若允,你欠我的,又何止我母亲一条人命。”箫彤双手收拢,指关节紧紧地纠结在一起,“你剥夺的又怎么会只有留在孟璟澜身边这一项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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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着一个多月,慕无彤都无精打采的,慕妈妈调职申请批下来。她最后又问了慕无彤一遍,可是慕无彤却坚决地要留在孟璟澜身边,气得慕妈妈摔了电话。

    “怎么了?”孟璟澜从身后抱住她。她最近有些瘦了,脸上倒不是太瞧得出来,可是腰上的肉却真是掉了一圈。

    “我…有点想妈妈了。”慕无彤实话实说,扭头可怜兮兮地看了孟璟澜一眼,“我想去看看她,好不好?”她转身抱住孟璟澜的腰,脸颊在他胸前蹭了蹭。

    孟璟澜却不为所动,将她从怀里拉开几分距离,盯着她的眼睛:“你妈妈她还在气头上,你现在过去,一言不合又会吵起来,反而惹她生气。”慕无彤瘪了嘴,她其实很好哄,想了想,便怏怏地点点头。

    “过几天,我陪你去。”孟璟澜将她揽进怀里,慕妈妈这几天在生病,他害怕慕无彤看见病弱的母亲,抵不住她的挽留,最后不肯回来。即使卑鄙,他也一定要将她留在身边。

    “怎么才吃了这么一点?”孟璟澜见她放下筷子,本就是小碗也才被挖了一角。“吃不下了。”她蹙起眉头,手在肚子上揉着,“胃很难受。”

    孟璟澜伸手探上她的额头,没有热度。这几天她吃得都很少,和从前吃不饱的样子全然不同。佣人将墨鱼丝端上桌子,慕无彤难受地别开脸,小手捂住嘴鼻,一脸地厌恶。

    往时这道菜她总能吃得一筷子也不剩下。小丫头突然推开椅子,跑进洗手间。吓住了一众人,孟璟澜尤其紧张,三两步走到她身后,一边抚着她的背脊,一边询问:“很难受?”

    慕无彤将仅吃下去的那点东西全部吐出来,之后一直干呕,知道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才扶住水池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慕无彤最不喜欢看医生,可她现在的样子孟璟澜哪里放心,固执地请了医生过来。她窝在被子里,将头蒙起来,折腾着不肯看医生。

    孟璟澜掀开被子,强行将她固在怀里,老医生却不见半点尴尬,老神在在地给她做了检查。直到最后才眼神古怪地打量了慕无彤一眼。

    “宝宝怎么了?”孟璟澜有些迫不及待。“小姑娘是…孟少的…女朋友?”孟璟澜本就着急,对于他答非所问不太满意,声音也太高了不少,可到底回答了:“是,有什么问题?”

    “小姑娘…一个多月的身孕了。”老医生绕着听诊器的线,开始整理器材。两人俱是一惊,慕无彤吓得跳坐起来,揪住老医生的衣角:“医生,你…你说什…什么?”

    孟璟澜回过神,却不似慕无彤那般失措,眉宇间甚至挂着不浅的惊喜:“真的?”老医生看着已经像是受了惊吓的慕无彤,似是征询,又带着几分质疑,“孟少,这个孩子…要留吗?”

    “为什么不要?”孟璟澜突然沉下脸,眼神犀利地扫向老医生。老医生本就比孟璟澜矮了些,又是这样狂狷的气势扑过来,险些压垮了他的老腰。

    “小姑娘自己都还是个孩子,要怎么做妈妈?”老医生骨子里严谨刻板,对于这样的事情,并不赞同。再看看两人的年纪,只觉得如同儿戏,也不管孟璟澜当下是什么脸色,“往后不能好好照顾,还不如…”

    “谁敢动我的孩子?!”孟璟澜徒然打断他的话,眼里已染上绯红,仿佛他再多说一句就要了他的老命。

    老医生最终只能摇摇头,这事本就不是他该插嘴的,在孟家做了这么多年私人医生竟然还记不清孟家的背景,他觉得自己刚刚那番话,真是扛着棺材盖说的。

    老医生弗一收拾完东西,就挺着老身板健步如飞地离开,余下屋子里心思各异的两个人。慕无彤依旧茫然无措,甚至连手都不知该往哪里放,而孟璟澜,轻轻地在她身旁坐下,伸手覆上她的小腹。

    这个动作显然惊到了她,连着往后挪了几步,拥着被子,面上的神色越加复杂。“怎么了?”孟璟澜曲腿向前进了几步,将慕无彤圈在两手之间,“不高兴么?”

    “我…我害怕。”慕无彤舌头还是颤得厉害。孟璟澜轻笑,将她抱住,揉了揉她茸茸的短发:“有什么好害怕的?”

    “我…要是让妈妈知道了…”慕无彤绞着双手,连早恋都不许的慕妈妈,要是知道自己竟然怀了孩子,后果几乎不敢想象。

    “知道便知道了,本就是迟早的事。”孟璟澜并不在乎,当下只有满腹欢喜。“她不会同意的。”慕无彤离开摇头。皱着鼻子,几乎将唇瓣咬出血来,仿佛在下什么决心。

    “大孟…”她扬起一张小脸,面色依旧有些苍白,不知是还没有缓过刚刚的那一阵难受,还是方才听了医生的诊断。

    孟璟澜看着她黯然的眼神,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念头:“怎么了?”“我…不想要…”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玻璃砸在地板上碎裂的声音,立刻让慕无彤禁了声,哪里还敢多说一个字。

    “不想要什么?不想要这个孩子?”孟璟澜的怒气显而易见,床头的琉璃台灯被他随手挥在地上,连带着一旁的花瓶也翻倒在地上,瞬间一地的狼藉。

    “大孟,我和你在一起,妈妈已经很不高兴了,要是她知道了这件事,不会原谅我的。”她的每个字都带着哭腔,好像下一刻就会嚎啕出声。

    “宝宝,在你心里,我是不是永远比不上你妈妈重要?”孟璟澜手掌盖在她的心口,声音渐渐平静下来,甚至略显冷淡。

    慕无彤倏地瞪大了眼睛,只觉得委屈,如果他不重要,她便不会选择抛下妈妈而留在他身边,就是因为他在她心里的位置已然超过妈妈,她才会这样的不安,才会对妈妈这样的愧疚。

    慕无彤躺倒在床上,翻身背对着他,孟璟澜垂下眸子,额角上的青筋暴出:“如果你不要这个孩子,我不会原谅你。”

    身后传来关门声,很轻的一下,却如同扣在她心上。

    35、痛苦回忆

    慕无彤仰躺在床上,目光涣散,双手交叠着放在小腹上,床头的托盘里放着今天的晚饭。她依旧挣扎着不知到底要不要留下这个孩子,便没有半点食欲。

    孟璟澜眼里蕴着嗤笑。往时对他言听计从的小丫头,却成了他鞍前马后捧在手心的公主。“怎么不吃东西?”他轻轻叹了口气,两人算是冷战,却到底是他先低头了,不过一天,他就觉得骨头都熬得酥了。

    慕无彤心里憋着一口气,从仰躺变成侧卧,这架势,并不愿意理睬他。“宝宝,你一天没有吃东西了。”孟璟澜掰过她的身体,看着她苍白的小脸便越发心疼了。

    “我不想吃。”她扭开头,明显是赌气的样子。孟璟澜笑得扬了眉,手也穿过她的臂弯,贴在她的小腹上:“宝宝,现在不是你一个人了。”

    慕无彤一愣扭了扭身体,两人在孩子的问题上,似乎依旧没有统一意见,她仍是怀着不愿的态度,而孟璟澜,固执地要这个孩子。

    或是受到了孟璟澜积极的影响,有时候洗澡,慕无彤看着自己本就肉嘟嘟的肚子,再想起里面藏着一个小生命,竟也会有几分欣喜。

    这几天孟璟澜很忙碌,忙得慕无彤甚至在睡前醒后都见不到他,床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凹陷,证明他来过。

    慕无彤回头看了看跟在身后的窦百和狄千,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她本就不喜欢别人跟着,更何况身后有个她让讨厌的窦百。妈妈受袭的失去,孟璟澜只道不是窦百做的,便没了下文,她想信,却又真的不信。

    约莫是妊娠反应强烈,坐车晕得厉害,几乎是一脚踏进车里,胃就开始翻滚。累得窦百和狄千只能陪着她走路。

    这一片商店集中,百货大楼林立,人来人往。慕无彤在孟宅关了一个多月,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自然兴奋地要命,两个人几乎都快要守不住她。

    窦百夺过她手里的甜头:“少爷交代了不能吃冰冷的东西。”慕无彤皱了鼻子,掏了根薯条,还没塞进嘴里,就又被窦百拦下来:“油炸的也不能吃。”

    “都给你拿去了,我还吃什么呀?”慕无彤从位置上站起来,怒不可遏地指着他。窦百不为所动,只是将收刮来的食物丢到一边。

    邻桌的一对母子也在吃东西,孩子玩着儿童套餐里的玩具,母亲拿着小勺子,一点一点挖着冰欺凌上的果酱,孩子一口含进嘴里,嘴角沾黏到不少,母亲笑呵呵地拿纸巾擦去。

    慕无彤看得有些呆了,这样温馨的场面,让她不自觉抚上小腹,突然觉得涌过一阵暖流,眼眶有些发热,第一次这样渴望快点见到这个孩子。

    这个路段人多车多,交通有些混乱。慕无彤看准了对面的绿灯,正过了一半的马路,突然从拐弯口疾驰而出的车子在避过几个行人,飞驰而来。慕无彤一时呆在原地,身后的窦百反应过来,伸手一推,车子却也往着那个方向一转,几乎是拦腰撞上慕无彤。

    人群里尖叫声四起,车子及时停下,慕无彤不过被撞开一米多的距离,往后仰去这一下的冲击却不小,重重地摔坐在地上。

    窦百和狄千大骇,冲上去只看见慕无彤捂着肚子,大口大口地喘气,肇事司机却根本没有下车查看的意思,突然一拐弯,从旁边的小径开走。窦百和狄千也只能以慕无彤为先,眼睁睁地看着车子离去。

    慕无彤几乎忘了肚子里绞着的疼痛,只无措地看着血顺着小腿滑落到白色的斑马线上,一滴一滴聚成一大片,有些骇人。

    孟璟澜赶到医院的时候,慕无彤已经换下一身血衣,浅蓝色的病服有些大。她蜷成一团缩在病床的一角,孟璟澜心里一疼,从后面将她揽住。

    “宝宝,没事了。”他下巴蹭了蹭她的脸颊。感觉的一阵凉凉的湿意,一惊,转过她的身子,慕无彤面上的泪一道道,眼眶里还蓄着不少,仿佛随时都会掉落。

    “不哭了。”孟璟澜几乎想要用手掌接住她汹涌的泪水。“大孟,我刚刚开始有一点喜欢它…”她小手抹了一把眼泪,却带出了更多。

    孟璟澜心突地一跳,眼睑垂下:“只要你没事就好。”那是他的孩子,他那么想要,想要这个属于他和宝宝的孩子。

    他根本听不下别人的劝,冯翎也说过,慕无彤现在还这样小,哪里适合做妈妈,他却执意想要,他想,即使宝宝做不了一个好妈妈,他也一定能成为一个好爸爸。只是…到底还是留不住。

    “大孟,我想回家。”慕无彤拉着他的衣袖,眼里晶莹的泪花竟将人衬得楚楚可怜,孟璟澜的心越发地柔软起来,直接将她从床上抱起来:“我们回家。”

    “无彤,无彤。”孟璟澜抱着她,真准备上车,只见一个女人冲过来,被孟璟澜的手下伸手拦在几米之外。

    慕无彤循声看过去,是妈妈的同事蒋阿姨。“蒋阿姨?”慕无彤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在孟璟澜怀里挣扎几下,孟璟澜却不肯放手,最后也只能尴尬地靠在他怀里。

    “无彤,你妈妈…”蒋阿姨顿了顿,眼里涌上一阵悲怆,“在抢救。”慕无彤抓着孟璟澜手臂的手几乎将他掐出血,却毫不自知。

    “妈妈在哪里?”她疯了似的挣扎,孟璟澜只是一味地圈紧手臂。“在五楼的手术室。”慕无彤似乎才看清蒋阿姨白色的衬衣上染着大片的血迹,不知道是不是妈妈的…

    “大孟,我要去五楼。”她揪着孟璟澜的衣领,“带我去五楼!”孟璟澜眼神有些暗,抬眼看了看对面的女人,又低头望进慕无彤焦急的眼里,最后只得妥协。

    手术室外面守着不少人,其中就有慕妈妈的顶头上司箫叔叔,也是箫郑的父亲,还有箫郑的母亲郑阿姨。

    慕无彤坚持从孟璟澜的怀里跳出来,步子虚浮,却分外急切,惊动了前面陷入一片死寂的人群。

    “无彤。”慕妈妈的几位同事都是欲言又止。“箫叔叔,妈妈伤得严重吗?”慕无彤看见箫勇翔手上打着石膏,衣服脸上也有些瘀伤和划痕。

    箫勇翔蹙着眉头,面上不乏疲态,轻声安慰:“无彤,不要担心,你妈妈会没事的。”目光一转,便看清她身边陪着的男人,是孟璟澜。眉头皱得越加厉害,回头果然发现妻子眼里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惧意。

    孟璟澜不以为然,揽着慕无彤的肩膀,视线也只是极为平淡地扫了众人一眼。“宝宝,你这样站着不行,先坐一会儿。”孟璟澜想要让她坐下,慕无彤的目光始终不曾离开过手术中三个字,只是机械地摇头。

    灯一直亮着,慕无彤也从站到靠,最后蹲在地上,身体果然吃不消了。孟璟澜心疼,却拗不过倔强的慕无彤,也值得陪着她蹲在一旁。

    郑媛几次将视线落在孟璟澜身上,那种浓烈的憎恨孟璟澜自然能感觉得清清楚楚,只是当下无暇多想。

    “宝宝,该吃药了。”孟璟澜想要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她缩成一团,躲开他的手。孟璟澜无奈:“我去给你拿药。”才走的拐弯口,便被人拦住。

    “我儿子被你弄去哪儿了?”郑媛到底忍不住。一个多月,箫郑已经失踪一个多月,警察那里也毫无消息。反倒是箫勇翔这里的消息灵通些,却也只知道最后是被孟家的人从医院请走,便不知去向。

    箫勇翔不让她去求孟家,她偷偷去过,可是孟家守得极严,根本见不到孟璟澜的面,更别说是几乎算是被孟璟澜软禁的孟锐。

    “你儿子?”孟璟澜冷冷地勾了嘴角,“哪个儿子?”郑媛身体一晃,手撑着一旁的座椅,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片刻,她扶着墙站稳,目光尖锐,对着孟璟澜的眼神几乎比仇敌更深几分:“小郑,你把小郑怎么了?”此时此刻的反应倒像是一个英勇之极的母亲,可在孟璟澜眼里更加讽刺。

    “你的儿子不见了,不去找,却来质问我?”孟璟澜打算继续往前走。“一个多月前,有人看到小郑是被孟家的人带走。”郑媛却整个拦在路中间,嘴唇轻颤,“他答应过不动小郑的!”

    “孟锐答应,却不代表我答应,所以不要妄图我会对他手下留情。”孟璟澜目光越发地犀利,“就像你对待我一样。”像是不经意地,手掌抬起,轻轻放在心口。

    孟璟澜拿着药回来的时候,看着慕无彤白得甚至透明的脸色,心被恨掐了一下。手术中的灯终于暗下来。慕无彤摇晃着身子迅速从地上站起来:“我妈妈怎么样了?”

    医生一边往外走一边摘着面上的口罩,声音还有些混沌:“我们已经尽力抢救了,不过大动脉破裂,失血过多。”最后只摇了摇头。

    慕无彤只觉得心被掀开一大块,那种血淋淋的痛楚让她连眨眼睛的力气都没有,只这样呆呆地往着推车上的人,跟着推车一直向前跑,忘记身后的孟璟澜,忘记身后的所有人。

    她腿根一股热流淌下来,鲜红的血顺着腿内侧一直落到踝骨,她毫不自知,依旧疯了似地跟着车子。绵延而下的殷红却让孟璟澜惊慌失措:“宝宝!”却没有想到她的力气这样大,自己竟会拉不住她。

    他加大几分力道,慕无彤再痴蛮的力气终是被抵不过孟璟澜,被他狠狠地抱着,脑袋按在怀里。“妈妈…不会的,妈妈不会死的!”她尖叫,想要否认这一切,脑子里最后的印象便是这一天,她失去了最爱的母亲和从未见过面的孩子…

    36、重新开始

    ==============================回到现在的分割线=================================

    “宝宝…在想什么?”孟璟澜穿过她腋下的手贴的更紧,对于箫彤的失神有些惶恐。“有点疼。”箫彤淡淡地收回盯在某一点的视线,手掌胸腔下面的肋骨上。

    孟璟澜果然被转开了注意力,连手上的力道都变得轻了。一步一步走得很稳,身后有些嘶哑的呼喊仿佛已经完全被摒弃在两个人的世界之外,卷门在身后落下,余辉澄黄嫣红的一片。

    箫彤看着一点点被山体吞没的夕阳,映在脸颊上的光变得稀薄暗淡,突然伸手环住孟璟澜的脖子。

    孟璟澜浑身一僵,缓缓地低下头,箫彤的眸子里一片斑斓,嘴角挂着浅浅的笑,这是两人重逢以来,她最温柔的表情。

    箫彤本只是心念一动,却换来孟璟澜当下一脸的受宠若惊,眼里雾蒙蒙的一片,主动将脑袋靠在他胸前。“孟璟澜…”声音轻柔绵长,一圈一圈地绕住了孟璟澜的心,“我们…重新开始。”

    孟璟澜手手一抖,险些将怀里的佳人摔在地上。她是从没有在他面上瞧见过这样的神色,懵然又有几分不可思议,细长的眼瞪得滚圆,嘴张了嘴,下颚连着牙齿都有些颤抖。

    这一个多月躺在床上,无事可做,一遍遍地回忆过去,一遍遍地纠结挣扎。有时候看见孟璟澜靠在床沿小憩的时候,浓密的黑发间点点银丝,又或是眉尾连着眼角的位置清晰褶皱的痕迹,她都会心疼。

    她哪里还有一个八年可以挥霍,就算她有,或许…孟璟澜也已经没有。那些纷繁错乱的过往,就像身后那一刀卷门,落下了,也就落下了。

    出院在家歇了半个月,今天是箫彤开学报道的日子。她犹记得那天她对孟璟澜说:“孟璟澜,我想…读书。”二十五岁的高龄,这话说得勉勉强强,才出口,绯红一直延到锁骨。

    之前对于她几次提出重新回去上班的要求,孟璟澜强权铁腕般坚决不允,只道是太辛苦。他想让她生活安逸,却没有考虑到日子太过无聊。

    不能上班,她一转念,还能上学。高中肄业算是她人生最大的遗憾,初中文凭往时在社会上混得艰难,若不是遇到文姐,卖笑卖身,有什么不肯能发生。

    孟璟澜向李嫂讨教,已经能像模像样地守在磁盅前炖汤。彼时拿勺子试味道,手一抖,溅了一灶台的汤渍,也没顾上手背上烫红的斑斑点点,有些不太确定地反问:“读书?”

    或是语气太过质疑,箫彤的脸色由红转黑:“有什么问题?我不能读书?”往时她确实不怎么求上进,孟璟澜顺着,就是混日子她也是混的心安理得。

    “高中?”孟璟澜嘴角一弯,蕴着讨好,语气也立刻变得小心翼翼。箫彤的默了几秒,咳嗽一声:“大学。”到底是奔三的人,哪有勇气和货真价实的小孩子一起坐在教室里。

    孟璟澜的效率极高,箫彤很快就成了本城百年名校的大一新生。按着多年前的梦想,她果断挑了电子科学技术这个听上去非常高科技也非常有技术含量的专业…

    箫彤站在试衣镜前,身后大床上丢满了换下来的衣服。孟璟澜险些被她随手丢开的衣服罩住头,措手接住,看着一时狼藉,以为她在寻什么宝贝:“在找什么?”

    箫彤没有转身,懊恼地歪着头:“没有能穿的衣服!”孟璟澜挑了挑眉,以为是做工有问题,拿了几件翻看,连个针脚都藏得极好,有些奇怪:“为什么不能穿?”

    “太老气了。”她说的一本正经,明明昨天还穿的好好的衣服,今天就被再三嫌弃。在她眼里,学生就该是t恤七分裤,高高的马尾,青春洋溢。反观这些蝴蝶袖裹胸裙,高腰低腰过膝包臀,那些时尚的元素如今在她眼里,统统成了老气横秋的缺点。

    孟璟澜对女人的审美向来扭曲,一直停留在慕无彤是一枝花,其他女人都是豆腐渣的怪圈里,往时她不漂亮尚且如此,当下这般美人,自然不会驳她的意思。

    “不然…去买?”孟璟澜试探着问,箫彤眼睛一眯:“来不及了,就这样吧。”桃红的吊带,深蓝色的雪花裤,尖根鱼嘴鞋,不施粉黛,素颜朝天,还真有点学生气。

    她心情似乎不错,扭头冲孟璟澜笑,孟璟澜却笑得勉强,她刚一转回身,立刻就沉下脸,神色凝重,如临大敌…

    新生报到第一天,校门口停满了车,里面的人来来往往,多带着行李,一个个朝气蓬勃。箫彤不禁感叹,外形上已输了一筹,内在就更是一败涂地…

    “才刚进学校就后悔了?”孟璟澜听见身侧的人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我突然觉得自己老了。”不知是不是这一身打扮太过青春,他觉得此刻箫彤的眼神都是清澈得跟一汪水似的。

    “你比她们都漂亮。”孟璟澜晃了晃她的马尾。“避重就轻。”箫彤闷闷地嘟哝一句,将手从他的指缝间抽离。

    报道本就简单,领个材料,例如学生证保险单,小体检之后,一切就算是结束了。因着孟宅到学校不过半小时的路程,两人达成了走读的统一意见。大概小半个早上,就能回家。

    箫彤本就是优待生,干脆一优到底,军训也不用参加,静待半个月后真正课程开始了才需要再去学校。

    回去的路上,孟璟澜明显的情绪不好,脸拉得很长,眉头一拧,连嘴唇都抿得笔直。反观箫彤,心情极好,嘴上笑也不收,与平时淡定的模样判若两人。

    事情的源头是接待箫彤的那位大三学长,看见跟在箫彤身旁的孟璟澜,按着惯例,新生报到都是家长陪着来的。他就问了一句:“你叔叔陪你来的?”都说学理工科的男生情商低,果然是闻名不如一见,孟璟澜拿着体检单的手已经快将那一张纸揪成一团了。

    箫彤却忍着笑,虎着脸认真地回答:“恩,我叔叔在本城工作,我借住在他家里。”孟璟澜本想搂上她腰肢的手僵硬在空中…

    箫彤身体才好,孟璟澜哄着早早地睡了。看着她睡熟了,心里实在是郁闷,就寻了几个有妇之夫出来喝酒。

    “不都破镜重圆了吗?怎么还是一脸的苦大仇深?”顾凉喻躺在沙发上,侧头看向在吧台上坐定的孟璟澜。

    “小胖妞不是…”收了孟璟澜一记眼刀,陆方淮讷讷地改口,“小嫂子身体不是好全了么?孟老大,春宵一刻啊!”

    几人胡侃瞎扯,倒是冯翎问了一句:“今天陪无彤去报到了?”“恩。”孟璟澜应了一声,手上不停,瞬间就是满满的一杯红酒。

    “peter交代过,治疗期间严禁饮酒。”冯翎夺过他手里的酒,顺手给他倒了一杯菠萝汁,孟璟澜抬头看着他,神色不豫。

    冯翎丝毫不介意,面上仍挂着笑:“等病好了,想怎么喝都没人管你,现在,你只能看着我们喝。”说着就一饮而尽。

    “哥,和慕无彤吵架了?”邢湛最近在学调酒,眼睛牢牢地盯着手里的小威士忌杯,问得漫不经心。

    孟璟澜没有回答,众人循着沉默既是默认的原则,立刻就化身和事佬,七嘴八舌地劝起来,孟璟澜突然问了一句:“我是不是老了?”言语间少了往时的冷冽,带着几分品不清查不明的无奈。

    一时错愕,几人都想笑,瞧了瞧孟璟澜严肃的神色便又不敢,忍了再忍,几乎将嘴唇咬破。“不是前几天狠揍我一顿还吹嘘宝刀未老么?”陆方淮圆溜溜的眸子转了转,说是安慰,倒更像是调侃。

    “今天陪宝宝去报到,她的学长…以为我是她叔叔。”楚然实在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下一秒就被孟璟澜摆到在地上,揉着腰还是笑。

    “孟老大,你不才三十么,小屁孩哪里懂什么叫成熟男人的魅力。”对于有相同经历的陆方淮来说,自然是愤慨不已。一群老男人突然有了共鸣,相互安慰着却越发心酸…

    箫彤睡到半夜,翻身手拍在冰凉的竹片上,立刻打了一个激灵,床头的灯光昏暗,孟璟澜却不在。

    混混沌沌地爬起来,钟上时针分针将将交叠,房门轻拧的脆响惊得她扭头,孟璟澜本是蹑手蹑脚地走进来,正撞上箫彤的视线。

    “我和冯翎他们聚了聚。”脱口而出的解释,箫彤一边点头一边打着哈欠,既然人回来了,她便安下心:“早点睡吧。”带着微酣的鼻音,转身正要躺下,孟璟澜几步上前穿过她的腰间将她固在怀里。

    箫彤嗅了嗅,身上没有半点酒气,这样冲动的行为,倒不像是借着酒劲。“做什么?”“宝宝。”他的声音还有些闷闷的。

    带着几分撒娇的味道,箫彤心口一跳,小手抚上他精壮的背脊,顺着脊柱的纹路来来回回地轻拍:“今天一天都不太高兴?”

    孟璟澜算是默认了。“就为了那个男孩子把你误认为是我叔叔?”箫彤撇嘴睨他一眼,“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心眼了?”

    孟璟澜以为她真的嫌弃自己,眼睑微垂:“我很介意。”“我不嫌弃你,叔叔。”嘴角一挑,很有些得意。

    作者有话要说:(#‵′),我写虐也写得心碎啊!

    需要轻松地调和一下深呼吸

    早上去看看病,挂的专家门诊,折腾了一上午,更得晚了.

    37  记忆不清

    孟璟澜依旧每日都会出门,却不再早出晚归,仿佛很珍惜当下的温馨岁月。即使只是陪着箫彤安安静静地看书,毫无交流,他亦觉得心满意足。

    或是多年没有再正儿八经地翻过教科书,这几天箫彤摆足了笨鸟先飞的姿态,每每孟璟澜出了门,她便在书房里一待一日。

    箫彤有些暴躁地将钢笔摔在书桌上,这一本一本的高科技…忒像天书了。这么多天的火气全都集中在方才掷笔的那一下,笔头精致,却不耐摔,墨水立刻漏了一滩。

    她记得抽屉里放着不少钢笔,结果一格一格地掏过去,遍寻不到…这几个抽屉里的东西总是变来变去,好似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右下角最后一格抽屉,钢笔露出一角,夹在黑色笔记本里,压在几个文件夹下面,若不是笔帽上的铂金笔冠,箫彤也看不见。

    本只想抽出钢笔,手指一动却连着整个笔记本都带了出来。熟悉的黑色皮质封面,之前似乎见到孟璟澜用过。

    扣在封面上的手竟然有些犹豫,到底抵不过好奇,苍白的纸面上字迹潦草,一行一行写的整整齐齐。

    孟璟澜从未都是惜字如金,她没有见过他这样大片大片的笔迹。日期天气,明显是日记的格式。

    她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内容很简单,不过是几点起床,吃了什么早餐,一直到睡前的最后一笔,密密麻麻竟也写了一页多。

    明明那么简单那么无关紧要的事情,却写得这样细腻。像是她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什么款式的裙子,小到她头发上别着一个怎么样的发卡,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页的时间是昨天,依旧是一些琐碎的事情,絮絮叨叨一点也不想孟璟澜干脆果断的风格。

    箫彤心里腾起一股怪异的感觉,在她印象里,之前翻箱倒柜寻找药瓶的时候,无意问看到过,这样的笔记本远不止一本。

    脑子里悠悠地翻着回忆,正撞见孟璟澜推门进来,她第一时间抓过书桌上的课本盖住笔记本。“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々”她语气有些僵硬,微微扯起的笑容有些虚浮。

    “在做亏心事?”孟璟澜察觉到她表情里的紧张,半开玩笑地调侃。箫彤眨了眨了眨,顺手放下了桌上电脑的盖子。

    “我就看了一会儿电影。”箫彤果然成功转移了他的注意力,他半坐在椅子扶手上,手臂圈过她的肩膀,动作流畅。

    箫彤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她熟悉孟璟澜的霸道,却似乎还不习惯他这样自然流露的熟稔。

    孟璟澜嘴边的笑浅下来,目光落在了那支断了笔头的钢笔上,一语道破:  “课本很难?”

    他伸手拎了那本普通物理,箫彤的心一揪,幸好没有拿起笔记本上盖着的耶一本。“你的物理一向不好,”孟璟澜像是随口一说,  “普通物理似乎比大学物理还难一些。”却充斥着落井下石的味道。

    箫彤瞪了他一眼,孟璟澜神茸喻悦,突然想起什么,不知不觉问己然和箫彤挤在一张长椅子里,椅子不大,两人便显得亲密无问:“反正也学不进去,不如…带你出去玩一玩'”

    箫彤竟然对孟璟澜神神秘秘的表情有了几分期待。嘴上却又犟着:  “不去,我要看书。”语气倒是义正言辞,却不想,孟璟澜说了一句,她便立刻反悔了。

    “本还想带你去看一看“红中”的。”似是遗憾,嘴角微撇,箫彤愕然,转即眼里涌起几分惊喜,忙不迭地驳了自己的话:  “书哪里看得完,我也好多天没有出门了。”引得孟璟谰藏起几分得意的笑。

    本是大病初愈,孟璟澜只准她去看一看“红中”,箫彤却执意要换骑马装,深蓝色的一身倒不见了往时的娇憨,还有几分英气逼人。

    当年马场的位置还算偏僻,只是本城年复一年地往外围扩展,马场的位置也渐渐从远郊划^市区。外面翻了又翻,改了又改,只是名字依旧不变,她仍是一眼便能认出来。

    马厩一格一格地分开,里面干干净净,不似普通的马场那样散发着臭气,越是往里,越是宽敞。

    几乎是角落里的马厩,  “红中”早就不再是箫彤印象里的那匹短腿矮小的小马驹了,真正成了高头大马,脑袋一仰,比箫彤不知道高了多少。

    箫彤忍不住伸手想要摸一摸,  “红中”呼啸着扬起前蹄,吓得她直往孟璟澜背后躲。一如记忆里,孟璟澜牵着那匹小马交到她手里,她兴奋得不行,立刻生出了动手动脚的念头。

    哪里想到这匹僦慢的小母马这样凶,前蹄动了动,一脚就将她踹翻在地。连孟璟澜都吓白了脸,幸好几个月的马力道小,没踢得她伤筋动骨。

    “红中”其实是一匹黑色的纯种马,只是脑袋中间长着一撮红毛,彼时对国粹极为迷恋的箫彤就给取了这样一个名字。

    “红中”怕极了孟璟澜,即使现在这样高大,在孟璟澜面前却依旧乖乖地低下头。。

    抓住机会蹂躏,摸摸脑袋拍拍肚子,它只是僦然地撇开头,一动也不动。

    “谢小姐,那匹马不能骑!”喊叫声由远及近,箫彤正玩得高兴,踩着马镫就要上马。孟璟澜小心地在下面托着她,扭头就看见远处一追一走的两个身影。

    马场是私人所有,并不是对外人开放。谢曼却出现在这里,让箫彤本是飞扬的心情一点点沉下来。侧头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孟璟澜,他蹙着眉,神色不豫。

    “孟少。”马场的负责人见己成定局,战战兢兢地杵在一边,连头也不敢抬起。看着一身白色骑马装的谢曼,箫彤只觉得烦不胜烦。

    “怎么回事?”孟璟澜细挑的眼米得越发厉害,凌厉地扫过谢曼和管事。  “谢小姐指明要骑这匹马。”谢曼往时的僦气敛去不少,竟有些低眉顺眼。

    “是谁允许你将陌生人放进来的?”孟璟澜语气肃然,三人但是一愕。陌生人三个字无疑是一把锋利的剑,瞬间将谢曼开肠破肚,眼底泻出丝丝绝望。

    管事还没会过味来,从前也是孟璟澜放的话,这片马场谢曼可以随意出入,只是这一匹马她骑不得,怎么突然就成了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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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箫彤翻身下马,被孟璟澜从后面抱住,轻轻地放在地上。这样温柔的动作,谢曼从不曾在他身上体会过,失控地唤了一声:  “璟澜。”她总是在面对孟璟澜的时候乱了分寸。

    孟璟澜眸子染上几分不耐,厉色毕显:  “赶出去。”谢曼纤长的手中揩过眼角,嘴角浅浅的笑,蕴着自嘲和讽刺,竟自己转身离开。

    孟璟澜转身看见箫彤面上的若有所思,以为她胡思乱想开去,将她拥进怀里立到解释:  “宝宝,我不认识她。”却换来箫彤越发的惊诧。

    她推开孟璟澜,好好地盯着他的眼睛,里面一派真真诚,没有半分伪装的痕迹,一点也不像在信口胡说。

    “你忘了…”箫彤半圈着他的腰,能明显地感觉到他身体微微一震,她话头立到一转,  “上次我去弄头发,她和我抢首席,你们见过一面的。”

    孟璟澜似乎放松下来。箫彤压住心头翻禳的思绪,面上扯起一抹笑:  “忘了就忘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孟璟澜却垂了眼,神色不明。

    回去之后,箫彤越发细致地观察他,时不时抬手揉额角的小动作一点不漏地落到她眼里。他其实总是做这个动作,她却似乎是今天才注意到。

    箫彤彻夜不成眠,翻身于孟璟澜面对面。他呼吸均匀,浅浅地气息扫在她脖子上,额发落在一边,左额上的疤痕清晰地暴露在床头灯橙色的光线下。

    食指沿着伤疤的轮廓轻轻地描动,凹凸不平的融感一路灼烧着她的手指。十指连心  ,连他也跟着疼起来。

    孟璟澜突然伸手按住她的手,眼睛霍地挣开,依旧是空洞漆黑的一片,带着几分警惕,渐渐缓和下来,掺进更多的温柔:  “睡不着?”沙哑的声音很有些性感。

    “口渴,又不想起床倒水。”半真半假地嘟嚷一句,孟璟澜翻身爬起,光裸着上半身,沿着脊柱两侧,还有两处伤疤,一处在肺的位置,一处…在腰上。

    箫彤控制不住地伸手盖上,孟璟澜一僵,迅速起身走出房间,片刻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回来:“喝点热牛奶催眠。”

    “盂璟澜,我牛奶过敏。”箫彤紧紧地盯着他,他的手微晃:  “我…忘了。”他只记得她喜欢什么,却忘了其他…

    说着就要出去再倒水,箫彤伸手拉住他:“不折腾你了,睡吧。”孟璟澜背对着她,抬手拂落她的小手,有些固执:  “我去倒水。”箫彤看着他的背影,竟然觉得他的背脊微弯,不再像从

    前那么笔直。

    孟璟澜将水递给她,箫彤其实不渴,却将满满的一杯水喝得精光,一口一口竟都是孟璟澜身上冷冽的味道。璟

    将杯子随手搁在床头柜上,孟瑕澜坐回床上,箫彤反手抱住他,像是撒娇,不经意间触摸盂璩澜,还记不记得我前天穿的什么'”

    孟碾澜半张脸腻出光区,隐在一片黑暗里看得不甚分明:  “怎么这么问?“”我觉得往时过目不忘的孟璩澜,记性越来越差了,你是不是真的老了?”似是调笑,孟璩澜双手微微握拳:  “

    紫色的蝙蝠衫,墨绿的五分裤,圭纽扣发卡,蝎子辩。”

    一气呵成,不带半点停顿,却全然不像回忆,就像是…背下来的。

    38 他没有病

    “狄千。”箫彤推开花房的玻璃门,狄千正在给几盆茶花浇水,背对着自己。仿佛没有听到,依旧四平八稳地端着水壶。

    “我有事…想问你。”箫彤态度谦和,与他隔着几盆花,不过三四米的距离,他这样的态度,反而显得刻意了。

    “我知道你听得见。”箫彤夺下他手里的水壶,比他矮半个头,仍旧仰着头要与他对视。狄千睨眼:“少夫人想知道什么?”眉眼皆是浓浓的不屑。

    “孟璟澜他……“如果少夫人想知道关于少爷的事情…那么无可奉告。”狄千面色肃然,眼神猛地尖锐起来。

    “狄千…你这么恨我,总该给我一个理由。”箫彤蹙眉,有些不甘示弱。“幕无彤,你配问吗?!”仇万将玻璃门摔得哐当响,惊得里面两人齐刷刷地转眼。

    仇万脾气暴躁,大步上前,手上己掏出腰里的别枪,箫彤吓得定在原地一动不动。“万!”

    狄千也是一惊,将箫彤挡在身后。

    “这个女人早就该弄死她,留着就是个祸害!”仇万那种疯狂的表情着实出了箫彤的意料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别拦着我,我今天就要给十百一个交代!…“她要是出了事,少爷怎么办?”狄千扣住他的手腕,遏制住仇万的动作。

    仇万却在听到少爷两个字之后越发地怒不可遏:“要不是她,少爷又怎么会变成这样?!”

    狄千一面和仇万缠斗,一面回头对箫彤吼了一声,“还不快走,留着等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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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箫彤小腿发软,脚步阑珊,跌跌撞撞地弄翻了几个花台,直到走出花园,才摔坐在地上,捂着脸,眼泪止不住地涌出指缝。

    “宝宝,怎么坐在这里?”孟璟澜的声音在几步外,渐渐近了,“怎么哭了?”蹲下身,动作温柔却又带着几分强势,移开她遮着脸的小手。

    箫彤面上泪痕交错,一双眼愣愣地看着他,突然伸手搂住孟璟澜的脖子,动作有些猛,他不防,晃了晃竟然被她扑到在地上。孟璟澜诧异,箫彤却是压在他身上,死死地搂着他,问或啜泣

    几声,呼吸着孟璟澜身上熟悉的味道。

    连他身边的人都这样恨她,那他…是不是该…更加恨她々

    “还是这么喜欢咬勺子。”戏谑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箫彤松开嘴,勺子掉回咖啡杯,捡起几滴印在浅色裙摆上。

    她手忙脚乱地阻止褐色的}污渍在裙摆上晕开,这才刚进来的新衣,当下心疼不己。冯翎轻笑,拉开另一边的椅子。

    对面的女人早就不是多年前圆脸圆眼的小胖丫头,纤细的身段,貌美的脸都曾是她巴巴妄想的,如今都成了现实,只是一双眼里藏了太多的悲伤,只是轻轻地眨一眨眼,仿佛都会倾泻而

    出。

    “寻我出未叙旧吗?”冯翎拐回思绪,半开玩笑地问,说话永远是温温和和的口气。“冯翎  …”箫彤褪去嘴角的嗔笑,眼睛瞥向立在不远处的狄千。

    “我想…知道孟璟澜的事。”她双手绞在一起,指甲扣进手背也不自知。冯翎仿佛意外,笑意愈浓:“你天天和璟澜在一起,他的事情,你该比我清楚得多。”

    “冯翎,我想知道这八年,我离开的八年孟璟澜到底出了什么事。”她有些激动,红黑格子的桌布被她揪成一团。

    “无彤,我不能……“别说你不能!”箫彤声音尖锐,“孟璟澜小心翼翼地守着秘密,半个字都不肯告诉我,就算被我发现失聪,就算我再怎么误解,他依旧不肯松口。”

    “有好几次,他半夜痛醒,去书房找药,连掉在地上的药瓶都捡不起来。”箫彤眼里闪着点点泪花,“他竟然吃止痛药,孟璟澜这样的人,从来都不怕痛,怎么会吃止痛药。”到最后,她

    有些语无伦次。

    “无彤。”冯翎伸手压住她颤抖的手。“我很害怕…”泪花聚成一股,最后夺眶而出,砸在勺子尾上,溅碎成一大片,“狄千和仇万简直恨我入骨,他们都将宋十和窦百的死推在我身上,

    可又缄口不提原因。凭什么泼这样的脏水,却不给我理由。”

    “璟澜不是病,是伤。”冯翎看着眼底一片凄楚的箫彤,幽幽地开口,到底还是没有忍住。

    犹记得多年前,她眼泪汪汪地求他,跪下的那一瞬,他立刻背弃了他以为最坚定的友情。他总是见不得她哭…

    箫彤错愕地仰脸,面色有些白。“璟澜受了点伤,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养好。”冯翎说得轻松,箫彤却揪了心。

    “冯翎…”箫彤低头看着咖啡上已经融尽的泡沫,露出下面褐色的咖啡,“你说谎的时候,眼睛总是眨得很’快。”冯翎不可置信地正视箫彤,她扯了扯嘴角,“所以不要对我说谎。”

    冯翎失笑,有些无奈:“你这丫头真的长大了。”箫彤拧了眉头,不置可否的模样,眼里是掩不住的焦踝,最后垂了视线。孟家的人都不喜欢她,她在孟家那么小心翼翼地活着,她早就长

    大了。

    “你失踪之后,璟澜几乎疯了,查出那天在路上突袭我们的是戚家人,他没沉住气,一个人闯去戚家的本部。”

    箫彤一震,冯翎眼色复杂:“十百千万为了保护璟澜,死了两个,他也中了三枪,如果最后不是戚若允赶到替他挡了一枪,他必死无疑。”

    “戚若允…”箫彤喃喃,她记得戚若允那样居高临下地蔑视她,说自己才是世界上最爱孟璟澜的人。往时她不服,可是,在她千方百计逃跑的时候,戚若允却可以为他付出生命。

    “有一枪打在这里。”冯翎食指在额角上点了点,箫彤看得心惊,“他一直不肯抬,拖了八年,直到找回你,才答应接受治疗。”

    “宝宝!”孟璟澜大步走过来,喘得有些厉害,似乎很急,将她从位置上拉起来,箫彤趔趄一步被他扶住。

    “叙旧也叙得差不多了,无彤,谢谢你的咖啡。”冯翎双手兜在口袋里,笑眯眯地站起来。

    与孟璟澜交身而过的时候,用只有两人才听得清的声音撂下一句,“peter说你再这样半途跑出来,就没法治了。”

    “你们…聊了什么?”孟璟澜手不自觉握住她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来回磨蹭,这是他不安的表现。

    “叙旧。”箫彤浅浅地勾了嘴角,孟璟澜盯着她依旧泛红的眼睛,心底呼啸着惶恐不安,最后却什么也没有问。

    书房里的灯亮着,箫彤杵在门外,手扶着门把,手心浸润着一片汗渍,最后吐了一口气,推门进去。一本文首发晋江文学城

    孟璟澜低着头在写字,面上架着一副眼镜,银色的边框掩去几分不羁,衬得他瞬间斯文起来。她没见过这样书生气质的孟璟澜,温文尔雅。

    虽然一只耳朵没有听力,可他到底是警觉的,抬起头看见站在门口定定出神的箫彤,台上笔记本,正要塞进抽屉,却被箫彤一把按在桌子上。

    “宝宝。”孟璟澜松开笔记本上的手,  “这么晚还不睡,明天不是有课吗?…“孟璟澜,你就这样写了八年吗?”她眼睛一眨不眨,晶莹闪烁。

    孟璟澜不过错谔了片刻,依旧挣扎:“只是随手记一记。”箫彤没有说话,转身从书架最底下的柜子掏出一叠笔记本,十六本,叠放得整整齐齐。

    他唇边溢出苦笑:“你都看过了?…“孟璟澜,我已经回来了,为什么你还要一直写?”箫彤扯了扯嘴角,“是不是担心栽又会离开?”

    孟璟澜手握紧了又松开,几次之后,才淡淡地开口:“你不会离开的,是不是?”尾音轻颤,明明是那么不确信,却非要说得这样肯定。

    “孟璟澜,往后都不用再写了,我会一直陪着你。”孟璟澜刻意与她拉开一米的距离,好看清她面上的每一个表情。

    相反于孟璟澜的被动,她伸手圈住他精壮的腰肢:  “何必一定要记住我。没有我,你反而能活得轻松一点。”

    “没有你,我又何必活着。”孟璟澜挣扎许久,缓缓抬手揽住她的肩膀,  “医生告诉我,子弹挫伤了梅马体,影响长期记忆能力,会对陈旧的事情渐渐遗忘。”

    “那时候满心满眼的怨,倒不如忘了你。可是当你的样子在我脑子里模糊起来的时候,我又害怕了。我真的恨你,人己经离开了,连回忆也不肯给我留下。”

    箫彤小手附在他背上,从前她总是梦到他,清晰的五官,却是冰冷的融觉。而当下他背脊传未的温热,才真实的感觉到他是真的,活的,才清楚这不再是一个梦。

    箫彤捋起他的刘海,拇指盖在他的伤疤上:  “为什么之前不愿意治疗?”有些埋怨,又有些心疼。

    “不想活了。”孟璟澜喃喃一句,迎上箫彤惊疑的目光,坦坦荡荡,“宝宝,没有你,我真的不想活了。”有些撒泼似的玩笑,却让她心酸不己。

    “一面想要忘记你,一面又害怕真的忘记。”他轻笑,  “我每天都告诉自己,今天是最后一天回忆你,却每一天都被你打败,日复一日地欺骗自己。”

    “孟璟澜,你说得这样深情款款,可是这八年,你却有这么多的女人。”似真似假的恼意箫彤眸色清明,逼视得孟璟澜几乎躲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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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人觉得这里的孟璟澜太脆弱太卑微了…

    在爱悟面前,他卑徽一点...谅解啦...

    呃...其实小百才是最痛苦的,小百果然不适合写正剧,我果然还是写轻松的料啊!

    所以,为了缓解小百受伤的心,下午出发,带病出游的孩纸伤不起...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