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念奴

34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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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滚出去!”

    一声压抑着急怒的冷喝,紫绍扬袖隔空就扫飞了霁持手中握的茶盏。

    清脆的碗碎声应声响起,茶水碎片散了一地,那茶碗被砸得粉碎。

    “那不过给了三分颜色,便恨不能将整张热脸贴上去奉迎,他说什么,们是旧时?旧到什么时候?旧到早七年前仰头看见墙头上那个瞎子以前就认识了吧?既如此,还这般惺惺作态干什么!”

    紫绍怒极,猛地扯开衣袍,将那包扎一新的绷带骤然扯断,肩头的血迹顿时氤氲而出。

    抬眸之间,瞳色狠厉异常,凝着那,仿若自讽般低嘲道:“容紫绍从未对如此用心意,没想到唯一一个用心意之,却根本分毫未将放心上。”

    一字一句,仿佛是一把把刀子一样,狠狠地一下一下凌迟着霁持的心。

    他忽而扯了唇轻笑出声。

    那微笑,自乌玉的眸子里流泻出来。

    温暖,无奈,却又炽热,“紫绍,根本未将放心上过,说得没错。”

    清润声音如水般心头流过,分明是平静异常的语气。

    入耳,却叫觉得心寒得发颤。

    霁持扫眸看了眼满地陶瓷白的碎片,垂眸:“会叫来将这碎片收拾了,再给包扎伤口,屋子里光线不好,不要再乱走伤了自己。”

    紫绍背对着他,拳心已攥得袖口中震颤不停。

    手背上已是青筋暴起,紫绍垂眸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强自压制住心头所有的怒气。

    挑了唇,好似浑不意道:“用不着费心。”

    霁持看着那僵着的背影,站了一会儿,轻叹一口气,转身离开。

    “当真要走?”

    霁持脸色微沉,转过身子看向仍僵立那儿的,烛辉那袭锦袍上映一层柔软的光,点点血迹沁出了外袍。

    心中一软,眼神游移望向别处,“说走得了吗?”

    紫绍盯着眼前跳动的烛火,黑眸放空,猛地转过身急走两步紧紧圈住霁持。

    动作太剧烈,那伤口撕裂的痛感如尖刀带刺一般逼袭上来。

    清冷傲气的眸中神色极缓,甚至带了几丝稚气地耍赖。

    略薄的唇轻贴着霁持耳边“留下来陪,好不好?”

    霁持被他圈怀中,怔忪了许久才缓缓回过神来。

    身体相拥,胸膛贴着胸膛,炙热的温度绵绵传过来。

    隔着衣衫,那像是一团火般熨着自己的体肤,身体温麻,忍不住就将身子愈发向那身上靠,想贴得□弥久,永不分开。

    当真是一点没错。

    想狠下心来,可一看到那傲气眉眼,就禁不住软了心思。

    想冷静自持,可被他紧紧拥住时,所有的防备隔阂都瓦解得丁点不剩。

    霁持伸出手去,轻轻去抚触那外袍上氤出的血痕,下颌抵他肩头,眼眸微垂,低声道:“为什么不躲开。”

    “为什么要走?”紫绍的手臂还牢牢箍着他,音色喑哑。

    霁持睁眸空凝着,半晌不语,想说出当年旧事,想说出二身份,却终究是梗喉中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低低叹一声,语气淡漠:“昨日和同喜说的话,都听到了。”

    紫绍心中一钝,忽而松开那紧圈住他的手,目光落霁持脸上,眸子忽而亮得吓:“是因为这个?”

    霁持失声一笑:“知道是自己妄自菲薄。出身门楣,帝王君主面前来去,动辄牵连影响容家上下,防备、猜忌,不过是自幼建立起来的心术罢了,一个出身寒微的奴才,便是再喜欢,也不能不留几分心眼。”

    霁持听着自己的声音,语调平稳,情绪缓和不见波澜。

    久经挣扎,说不出那些深藏心中的秘密。

    也只能一字一句将埋怨说出口来,还能够赌一把。

    若是他足够乎自己,赌他会就此打消去查探自己的念头。

    如若不然,瞒得了眼前一时,那些陈年旧事迟早会被他知晓。

    到那时,两又要如何坦然相对,怕是他再爱,像此刻这般相拥而立也是一种奢望了吧。

    紫绍面容冷寂,再看不出喜怒,此刻却也只是幽幽叹道:“若是出身寒微,便能同一起守着泥炉、靠着身子相熨来取暖,从总角黄髻到耄耋垂暮,没有半点遮掩与躲藏,所有感情都可以□坦荡地相对。但没有那样的资格,从一开始就没有。”

    霁持乌眸氤氲,没有吭声。

    紫绍忽而收臂将那圈得更紧。

    怀中的此刻听着那话意里撇去冷漠,罕见的几丝柔情,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紫绍继续道:“说得没错,对防备、猜忌。可那不是信不过,不过是信不过旁罢了。不知道,那一日姚公公来府上说的一番话,旁的就算了,但凡字句提及的,就如同刺鳞一般长心里,随便牵动片刻,都会扯得生疼不去。容紫绍一生看似贵胄天成,却从不曾真的拥有什么,天家帝王赐予的殊荣,想要拿去,也是眨眼的事。”

    紫绍静了半晌,盯着地面上那纠缠拥抱几乎合一处的影,微启了唇齿:“不愿连的,都成了旁予取予求的东西。”

    霁持一动不动地任由紫绍抱着,那久已麻木,却无比依赖贪恋那具身体的身子彻底回暖,阖上眼,牵了唇角道:“紫绍,想要得到一样东西,或是一个。最好的办法不是把他锁身边,而是给了他天高地阔,他却仍还惦念着回来。”

    紫绍闻言一愣,溘黑瞳眸有一瞬失神,“霁持,方才问,惊马之时为什么不躲开。”

    霁持抬眸去听。

    紫绍眼睫微垂,淡影如墨。

    还未开口,便扯着唇一笑:“不管心事不信,只说一句,霁持,想护着。”

    语毕,又自顾自地开口道:“可是如今看来,容家腹背受敌,连自己都护不了,又如何护周全?只唯恐失了,又别无他法,只好螳臂当车,却没想竟将越退越远了。”

    霁持的耳垂上,忽而落下一抹温润触感,濡湿气息充斥耳畔,是难以寻觅的温柔。

    “也想过,若觉得容家不好,比不过那金玉宫中明衣锦袍的天子庇佑,便走吧,只愿过得好便好,七年了也一个活得自,天地相安也并非什么苦事。可这样的话,脑子里转了数百遍也说不出来,只想留身边,自私又贪婪地想,只是容紫绍一个的。霁持,大概不知道,容家基业再大,便是百倍千倍的容家财势傍身,容紫绍没有,也不过是个一贫如洗的蓬门筚户。”

    紫绍的声音极低,沉吟的话几乎叫听不清字音,说到末尾时,忽而将下颌倚他头上低笑出声来,那笑意里尽是自嘲,落入霁持耳中却多了几分苦涩。

    他又怎会知晓,这个素来冷漠恃傲的男,会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而就这样轻易暴露了所有的软弱。

    紫绍刚欲开口,忽而似因臂力用得太大而牵动伤口,忍不住蹙眉轻声吸气。

    霁持轻环住他的手都能隐隐触碰到他身体的颤动。

    蹙眉停顿良久,喟然一笑,而后才低低一声叹息,语气微感疲惫落寞,眉宇间却突然透出苍凉无奈:“很累了,七年了都能忍耐过来……能不能够,再多陪一时。”

    “嗯。”

    身前的闻言一愣,忽而就把头靠上了自己的肩膀。

    那比自己高出一个头来的,这般耍赖贪恋的动作,竟叫他好一阵怔然。

    霁持侧过头去,凝视那跳曜的烛火许久,竟毫无预兆地自眼中掉下一颗晶璨水珠来。

    想起方才自己说过的话,不禁自嘲。

    给了他天高地阔,他却还能惦念着回来……

    霁持,哪里是惦念着回来。

    便是一心一意锁那身上,惯了这般绵适情意,根本就离开不了。

    若是七年前那断墙残垣下,自己不去抬头那么一看,或许自己要比现强上许多吧。

    不像如今,爱也是真的,怨也是真的,求而不得更是真的。

    若有下一世,便只求和这个,能够两讫吧。

    这一世……他只求上天纵容他一回。

    相爱。

    是否长久又有什么要紧,眼前情意,是当珍惜。

    明知日后倘是没了那个,便是年年岁岁月月的煎熬苦果。

    到那时,再一寸一寸忘吧。

    ******

    烛影缓摆,帷帐轻伏。

    外袍被霁持的手指轻轻剥去。

    里头一层轻薄的中衣因涌出的血液凝了太久,紫红色的血咖凝结一起。

    最后一层衣物有些剥离不下来。

    霁持抬眸看了一眼紫绍,又避开那眸子。

    低头轻启了唇齿,仔细地咬开那黏住的丝线。

    温软的唇一个不慎触到紫绍的肩侧,两都是蓦地激起一阵轻栗,如同触了电一般迅速躲开。

    干脆定了定心神,狠下心来将那黏扯一起的衣物分开。

    那翻起的血肉因为并未及时包扎而微微卷曲,霁持难掩心疼。

    这个……惯于防备和自持这么多年,是怀着怎样的心情那一瞬间肯舍身为自己挡住那匹惊马呢?

    想到这里,手上忽而一抖。

    那灰白药末顺着瓷瓶的瓶口撒了多半伤口上。

    他低眸,看见紫绍紧紧攥紧的拳,已微微发白却纹丝不动的面色,忍不住道:“不疼?”

    “还好。”

    “还想着走?”

    霁持替他涂药的手微微一颤,出声道:“皇上那儿已经应下了,若是突然变了心思,难免触怒天子。容家原本就风口浪尖,若为了一个奴才多生事端,实是……”

    “就如此令失望么?”

    紫绍方才柔和的眸中此刻有如燃了一把炽焰,腾地一下燃透了霁持的眸子。

    今日挨了那惊马一踢,虽受了挺重的伤,面色都微微发白,可此刻忽而却觉察不出半点虚弱。

    眸中炽焰原本就灼的烫,此刻一双手以闪电之势将霁持的腰收拢过来。

    霁持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一双有力臂膀给固怀中。

    迫他再次紧紧贴着紫绍的胸膛,近得连鼻尖都微微摩擦相碰,微妙的热气轻轻吐露脸颊两侧。

    “……”

    霁持脸色微窘,伸手想推阻开去,可怎奈那双手将自己的身子钳制得紧紧的,只好错开直对的目光,低声道:“身上还有伤……”

    “无碍,只是皮肉伤,若再挨得正中一些,只怕连骨头都要被踢碎了。”

    霁持静了半晌,道:“看那伤势挺严重……”

    “怎么?心疼了?”

    紫绍看着他,漆黑眸子里光华流转,似搅动着万千情绪波澜。

    话至口中时,却还是那不变的低沉语气,却蛊惑心:“早知会心疼,合该让那马多踢几下,若是卧**不起了,可会守**侧寸步不离地照顾,嗯?”

    橘红的烛火曳着霁持的半边脸庞,此刻听了紫绍的问题,浅浅地别过头去,不作回答。

    腰上的力度越来越大,紫绍忽而不由分说地一把将霁持扣了怀心,让他背靠着**榻,抬手捧住霁持的脸,害怕自己不由控制的力道让他伤到,轻啄向那色泽浅淡的薄唇,彷如戏弄,又蹙眸深情。

    “容家是风口浪尖,可还没有不济到连一个都护不住。说过了,容紫绍不想连自己的,都变成旁予取予求的地步,他堂堂天子有办法要,难道以为就无法将留下了?”

    说话间,薄唇相互辗转,紫绍已俯身压霁持身上,深吻下去。

    唇舌相抵,攻城略地。

    他的手借势刮过他的细致眉眼,从脸颊突致的弧线滑下,微微抬起他的下颌,使得自己的吻更深。

    帷帐款摆,那里头的动弹,落入耳中时,端的是令心突耳热的细碎喘咛。

    开京城中,银月裹泻,灯火稀薄。

    帷帐中的乱了心,动了情。

    那赤金宫殿中,一身明衣黄袍的天子独立殿中,莫名其妙突觉心悸得厉害。

    分明是由春转暖的天气,却叫觉得凉得入骨。

    “陶德禄。”

    “奴才。”陶公公自一个盹中猛地惊醒,躬身侯天子身侧。

    “容紫绍府上那个奴才,命便着去将他接进宫来。”

    “皇上,您今日不是答应他缓上三日?”

    殿中那鹰隼眸目色泽一深,声沉如水:“等不及了。”

    作者有话要说:十分感谢糯米丸的雷雷~四千章今天稍早点奉上~

    这一章都是情啊都是情,皇帝对小受说的留在宫里的话,明天会揭开细说。

    不知怎么今天掉收掉得厉害,【忧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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