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傻瓜
李穆槿走后,我的病房恢复了前所未有的安静,再没人来探病,仿佛之前该来的客人都已统统走了过场,这之后便该留我自己一个人孤独谢幕。
头两天,鸿雁和苏叶信抢着留守病房,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他们谁也没来,然后第七天,到我该出院的日子,他们又同时出现了。
那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我有种自己是等待救赎的睡美人的错觉,还未睁开眼,就已闻到了鲜花甘甜的香味,有百合、玫瑰、蝴蝶兰,我不由微笑了,睁开眼是轻柔的阳光,还有阳光下优雅绅士的王子……我睁开眼发傻一般无声笑了一会,只因为不是一个人的感觉,很好很好。
“你醒了?”苏叶信的语调显得比平时柔和许多。
“这么早来接我出院吗?”我问,侧着身子面对人家,脸上还挂着好心情的笑意。
苏叶信半边嘴角上扬,挑眉道:“有人比我还早。”
我皱眉,翻转身子,这才看到另一边靠墙站着的鸿雁。
脸上的笑意一瞬间褪去。
我不自然地抿了一下嘴唇。
鸿雁低着头,一直看着地上,我也垂了视线,不再看他。
“我先出去帮你办出院手续。”苏叶信起身走出了病房。
等苏叶信关上了病房的门,鸿雁这才抬起头看向我,他没说话,眼神显得忧郁,胡子拉碴头发乱蓬蓬,明显没有打理过自己,他瘦了不少,但我想是我的错觉,四五天能瘦多少?
他看着我,过了很久才开口,语声沙哑:“我,我来听你的解释。”
“对不起,我没什么好解释的。”
“什么意思?”
“你觉得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我态度强硬,看见他就想起李穆槿的话来,爱情是游戏?只因我还没有完全落网,所以?
“你还是喜欢他是吗?”他苦笑了一声,眼睛看了我一下又迅速垂下了视线。
我没说话,我什么都不想说,我知道自己现在确实还喜欢苏叶信,可是我既然答应做他的女朋友,那么我就会做好一个女朋友应该做的,很显然,他不信任我的情感。
不过,也许是我自己做的不够好,没有得到他的信任是我的错,也正如此,因为他过去的劣迹,我也不够信任他。
目前看来,我们是一对互相不信任的情侣,很失败,缺乏信任的情侣迟早玩完。我想。
这么想着,我竟不由笑了。虽然是笑,心里却不知道为何泛起阵阵涟漪,让人有些伤。
“在笑什么?”鸿雁注意到了我的这抹笑。
我摇头,沉默。
他点点头,垂着视线看着地上,那样子似乎很焦躁不安。
他说:“你真的没什么好说的吗?”
“没有。”
他又点头,欲言又止地想说一些话,但苏叶信在敲门,苏叶信说:“你收拾一下,半个小时后我们出院,外面全是记者,你最好化个妆。”
我应了,转头对鸿雁讲:“能麻烦你去外面沙发上等吗?或者,你可以回去了,我不想记者拍到。”说完我觉得自己显得过于无情了,但话已经出口也收不回来,且这种时候我有种要刺伤他的隐隐的**,仿佛见了他的血我也才痛快。
鸿雁淡笑了一下,转身走了出去。
他甩门,连甩两道,离开了我的病房。我在窗户边向下望,看到他远去的落寞的背影,我心里又心疼又痛快。
晚上是慈善晚会,苏叶信也只有对慈善事业才会毫不计较地愿意答应与我一同出席。
上苏叶信的跑车前我鬼使神差地望了一下我的楼层,看到鸿雁站在露台边,他与我四目相对,但距离太远,看不见表情也看不见眼底的情绪。
不久后我收到鸿雁的短信,鸿雁说:我以为我生气你会来哄我,我以为你有那么一点在乎我,我以为我再比不上他可只要我好好爱你你一定也会爱我……但这些原来都是我以为而已。
我看着短信发了许久的愣,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他,等到了目的地,晚会开始,络绎不绝的寒暄问候交流也便开始了。
对于我来说,这是一次相当失败的公关示范,我一晚上都显得神志不宁心不在焉,分明是扩大人脉的最佳良机,我却频频表现失常,我甚至厌烦与人交流,只因我的一颗心都在想着一个人。
我不知道该拿自己那颗生气吃醋倔强不信任的心怎么办,更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如果我能完全知道他在想什么那便好,我只想知道他是否值得我去信任,对于感情,我虽然还有勇气去受伤,却也真心害怕再一次的受伤。
也许现在结束还不晚,我这样想。
“噢对不起。”分明是我的过失,眼前的绅士却先道了歉。
“是我的错。”我展露了个抱歉的微笑。
“卫小姐怎么是一个人,您的男伴呢?”对方问。
“你认识我?”我纳闷地问,看对方的模样,应该是个商政名流,并非是娱乐圈的人物。
“你好,我是李凯沣,父亲是李越生,”他举杯,嘴角上扬,展露了一个亲切的微笑,“so……家里有看不完的八卦周刊。”
“抱歉,你知道你们一向低调,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勿怪我不识庐山真面目。”听到这俩名字,我的心不由一紧,勉强展露微笑道:“不过我认识你弟弟。”
“我弟弟?”李凯沣疑惑,耸肩道,“我没有弟弟啊,我只有一个妹妹。”
“啊……”心里一记窒息的疼痛,我硬笑着表示,“可能是你表弟或者堂弟吧。”再无意交谈,哪怕对方是上百亿身家的富二代,我匆匆结束与李凯沣的谈话,寻了个僻静处给程莹莹打电话,“鸿雁到底是谁?”我问。
从一开始听king的酒保说起鸿雁的身份,我就再没怀疑过,也没跟人打听过,只因我当真没有对所谓富二代金龟婿存有想法,更何况我也想不出他有什么目的需要骗我,且他出动得上千万的跑车当道具,这究竟又是怎么一回事?
程莹莹显然被我毫无头绪的一句话问蒙了,她反问我:“什么意思?你在说什么啊。”
“李越生的家庭关系,我想知道。”
“怎么突然问这个。你不知道吗?网上一查就知道了啊。”
“拜托。”
“李越生有一个情人,太太已经过世,孩子方面只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程莹莹顿了一顿,问,“需要我说李越生两个弟弟的家庭情况吗?”
“算了,不用了。”我恢复了神智,暗暗劝慰自己镇定,实在没心思等待一会的慈善拍卖会,我询问服务员,在休息室打开了电脑。
网页一打开,情况便一目了然了。
李凯沣,英文名mario,现任南市广袤银行董事长;其妹,中文名李穆槿,曾任职驻美外交部秘书官,现任南市商会副会长。
李穆槿。触目惊心的三个字。
……
“你是李越生的儿子?”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
“昨晚我想了一夜,想通了这么个道理……我觉得吧,不管怎么说,钱都是这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你说对不对?”
……
“你那两千万的koenigsegg呢?”
“不爱开,想体验下平民生活,搭计程车。”
……
是啊,他从来没有承认过他是李越生的儿子。一直都是别人说的。
我笑了,我真是天字第一号傻瓜,谁都知道的问题我居然可以被蒙这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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