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
当我梳妆完毕,扶着腰走出房门来到大殿的时候,就见圻天已然一身青衣,双负于背后,如一座雕像般静静矗立着。
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到他昨日挑选院子时的所作所为,我不由双颊微红,想来他早就已经察觉炎璟的存在,因此才特意避开了去的。
——姜还是老的辣!
我默默撇开脑海那些少儿不宜的画面,正了正脸se,走上前去,用最为平常不过的语气问:“现在就出发?”
圻天转过头,一头银丝在晨曦下散发着淡淡的光辉,碧眸深处隐见红se,“今日,此事必须有一个了断。”他缓缓舒出一口长气,广袖微扬,“小梦受伤颇重,那笼子又抑制住了她t内仅存不多的灵力,若是时日一长,想要恢复过来,恐怕就难了。”说着,他忽地直直看过来,“想来,身为她的好姐m,你不会见死不救吧?”
我毫不犹豫地点头,“一定救!”
圻天似是松了一口气,望着他满布血丝的双眼,我明白,他这j日过得并不好。想当年,胡梦出生之时,瘦小孱弱,差点儿就没能活下来,我也曾亲自守护,唯恐出了什么意外,甚至连世间最后一颗五se神石都用上了,这才保住了她的x命——所耗费的心血不可谓不大。
倘若天帝他们愿意放了小狐狸,自然一切都好商量。
倘若不愿,我倒真不介意,让这些仙界后辈试试远古遗族的脾气。
天宫大殿之上,依然是排场盛大、威仪赫赫,但出现的身影却是少了许多,金镶玉的高台宝座之上,只得天帝与天后两位,俱是一身金sef饰,昭显着他们不凡的身份。
“圻天上神,昨晚歇息得可还好?”
天帝笑容温和,转而又向我道:“师m,你方才醒来不久,也不知昆仑东峰目前打扫杂务可缺仙娥仙婢?”他面上略带出j分遗憾之意,“此事,却是师兄我思虑不周了,若有需要,直接向你嫂子说便是。”
我转头望了眼笑得十分勉强的天后,扯动着嘴角道:“陛下不必如此客气,本座完全应付得过来。”
——想往我这边安cha钉子?那也得看看,能不能进得了东峰那座山门!
面对着眼前天帝那波澜不惊的笑脸,我忽然生出g恍惚感来,眼前这位,已经不再是我所认识过的大师兄,他不会再如以往那般,君子温润如玉……
又或者,那只是一直以来我们所以为的假象,无论是凰音、炎璟、圻天、我,也许还包括了他所娶的那位麒麟族公主,都不过是他前行路上的垫脚石,但凡有用,便拿来使一使;若是无用了,便毫不留情、不择段地一脚踢开。
当初,炎璟想必也是看透了这一切,才会毅然决然地放弃了伏羲大帝亲传于他的天帝之位,不与帝钧相争,前往魔界。
我越想越觉得心惊、心凉,忽然间,便失了继续同他打哈哈的精神。
此时,我身旁站着的圻天冷笑一声,上前漠然道:“两位,客套话就不必了。”
“哦?”天帝挑眉,笑容不变,“如此说来,两位上神就昨日的提议,已是有了商议结果?”
圻天倨傲着抬起头,“既然是商议之事,便该是有商有量,莫非天帝是打算以本君族人作为要挟,b得本君不得不从吗?”
天帝脸se微变,笑容之多了j分勉强,“圻天上神此话有差,本君……又如何会行此等不堪之事?”
“既然如此,就请陛下先行放了小狐狸,再商议此事吧。”我一面在心为圻天鼓掌,一面笑嘻嘻地接了这句话。
天帝似乎并未想到我会接话接得如此之快,嘴角chou搐了一下,才仿佛回神般道:“准了!”
他话音未落,却听见天后在那里厉声道:“陛下,还请思!”
只见天后娘娘从宝座上款款而下,她眉目秀丽、珠环翠绕,却是面se冷凝,眼底略带怒气,直看得我一愣——她为何对于小狐狸有那么大的敌意?按理说,这位天后娘娘,应该并不知晓小狐狸的真实身份才对……
圻天冷笑着望去,一字一句道:“听起来,天后娘娘似乎对本君的族人颇有些看法?”
天帝沉默不语,但天后似乎被圻天的目光吓了一跳,眼神闪烁间,似乎在躲避圻天的视线,但又似乎在躲避着我的视线。
我双拢于袖,扬起头,“不知陛下是何意?”
天帝拧了下眉头,淡声道:“君无戏言。”
“如此甚好。”我眼珠子一转,笑道,“在此,先谢过大师兄了。”话音未落,果不其然,看到了天后娘娘眼闪过的不可置信之se。
——这对夫q,看来也是人间话本子上所说的“同床异梦”。
圻天也不用代劳,自己亲自上阵,将奄奄一息的小狐狸从笼子里抱了出来,那小白狐狸似是知道已经脱困,用力仰起头,冲着圻天低声“吱吱”叫唤了j下,复又沉沉睡去。
我探过去,好好地为小狐狸检查了一番,发现并无什么致命的伤处,这才点点头,“无大碍。”
圻天虽然没有开口,但面上的神情明显是松了一口气。
我正想开口解决天帝的那个提议,却听到殿门外忽地有一阵嘈杂声传来。
“太子殿下,天后娘娘有命,您不能进去……”
“太子殿下,小心您脚下的台阶……”
“太子殿下……”
殿门大开处,只见一道身影踉踉跄跄地走了进来。
玄se的长袍处处褶皱凌乱非常,腰间的白玉带胡乱系成了一团,一头黑白相间的长发扎得乱八糟……总而言之一句话,看起来很是不修边幅。
唯有一处,很是醒眼——这名男子的双眼上,居然蒙了条白se丝巾。
天后惊叫一声,毫不顾及形象地向前冲了出去,双微颤着扶住了来者,神se焦急地道:“昊儿,怎的独自过来了?万一跌了可怎么办?那些个仙婢呢?都是怎么伺候的!”最后那两句,已是语气凌厉之极。
我听见“昊儿”这两字,心头微跳,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昨日在天宫碰到的那头小麒麟,似乎也是双目失明,唤作“阿昊”的?
再仔细看去,可不就是同一个?
原来,他便是这仙界的太子,天帝与天后的独子!
扯了扯x前的长发,我真正想长叹一声:这仙界也着实太小了。
玄衣男子立在原地,似是有些迷茫,p刻后方才反握住天后的,低声道:“母后?”
“昊儿,是母后,是母后呀!”
“母后……”他略微顿了顿,复又低声道:“有关那胡梦的处罚,可否看在儿臣的面子上,饶她一命?”
“昊儿,你在胡说些什么!”天后脸se瞬时变了。
“母后,”太子紧紧握住了她的,哀声道,“胡梦是她看重的朋友……她已然不在了,还请母后成全儿臣一次……”
我竖着耳朵,将这些话听了个一字不漏,心不由感叹,想那天帝是个薄情负义的,天后也是心狠辣,怎么得了个儿子,就如此重情重义呢?
“望母后成全……”
许是天后的语气太过凌厉,那太子又恳求了一次,而且,看那身形竟有下跪之意。顿时,天帝同天后的脸se都不甚好看,前者更是怒斥道:“孽子,还不滚出去!”
我上前一步,笑嘻嘻道:“陛下,对自家孩子怎么这么凶呢?”说着,冲着圻天道:“既然小狐狸平安无事,天帝现下又有家事要处理,不如我们明日再来?”
“阿华,你……”天帝终于变了脸se,他看了自己儿子一眼,神se间不无厌烦之意。
我同圻天一挑眉,正打算举步离开,却见那仙界太子突然挣脱了天后的搀扶,一步一摸索着走到我们面前,毫不犹豫地双膝一屈,跪倒在地。
我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上前搀扶一把,却见那太子殿下居然俯下身来,恭敬道:“敢问可是玄华上神?”
我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太子会来这么一出。
只听太子又道:“冒昧求见,实在是失礼得很,但有一事,还想恳请上神施以援……”话音未落,就听见天后娘娘毫无风度地尖叫道:“昊儿,你在胡说些什么!不许求她!”
我原本不想搭理的,被天后这么一搅和,反倒多了j分兴趣。更何况,一日前,同这位太子殿下也算有过一番比较友好的谈话,并无反感之意。
天后越要阻拦,我反而越想听听,这位太子殿下以此大礼相待,究竟是想求我什么事情了。
“本座正是。”我轻咳了一声,“有什么事……殿下你先起身,且说说看。”
太子眉头轻皱,我估摸着他也察觉到了某些微妙,却不当面说破——这头小麒麟,原来也并非是不通世事的嘛。只见他双在地上慢慢摸索着,我心不由微软,上前扶了他一把。
太子站起身来,抿了抿唇,神se虽淡然,却也能从看出j分哀戚之意,“承蒙上神愿一听——事情是这样的,我本有一位……娘子,却在之前的仙魔大战不幸身陨……”说到这里,他的神se黯然无比,“我起了麒麟双目,准备为她重塑rt,但因娘子的魂魄消散太快,来不及聚拢,是以想请上神赐下一株九幽灵c,助我唤回她的魂魄……”
素来听闻麒麟的双眼可重塑r身,却从未听说过有哪个麒麟这么做过——由此看来,这位小麒麟还是个痴情种子呢,也不知道他那位娘子长得什么模样,碰上这位太子,也算是得遇良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