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一直到最后也没有等到希恩的归来。直到救援船来了,他们被捞了上去的时候,他也仍旧没有见到希恩的身影......
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一种十分悲伤的感觉,但是脑子里,却仍旧不肯认输似的,坚信着还会见到他。
因为他不知道,如果见不到他,杰克自己剩下的这段苟延残喘的生命,将要如何痛苦的度过。
“到啦!们要到啦!看,那是自由女神像!”
船上突然传来十分喜悦的呼叫声,杰克被那声音指使着从船头望过去,果然就看见了那个刚刚竖立着的,自由女神像!
美国大陆,他们到了!
杰克披着毛毯,突然就哽咽了起来,随后又马上咬住了自己一根手指,抱紧了怀里的那个箱子,平复着心里的激动。
美国!他们终于到了这里!他们梦的故乡!
“希恩,们到了......”杰克喃喃的念叨着,然后丢开了毛毯,拿着箱子走到了船头。他是眼睁睁的看着船一点一点的靠上了岸,看见那里站了许多面露忧色的们从下面望着这里,期盼着他们的亲平安无事!
杰克发现自己身边也突然围上了很多,他们都激动的欢呼着,趴船边,向下挥舞着自己的双手,嘴里‘呦喝呦喝’的叫嚷着,庆祝这场劫后余生!
杰克勉强的扯动着嘴角,他看着那下面,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何表情。他抬眼快速的回头看了一眼,仍旧没有发现希恩的身影,心里突然酸疼酸疼的难过,越显凄凉。
这整艘船上,似乎所有的都为了从这场浩劫中活过来而喜悦,只有杰克用后背对着美国的大陆,低垂着头,不敢往前看,甚至不敢抬头,只看着自己一双旧皮鞋,和一个旧箱子。
这箱子已经轻了不少,他之后又打开过,里面有衣服和食物,尤其是巧克力,可真是帮了他大忙!这玩意儿让他寒冷的大西洋上漂浮着的时候浑身比别都暖和不少,虽然他身上的确套着比别都更多的衣裳!
他还把那些巧克力分给了救生艇上的其他,杰克那时候看到他们对自己露出了感激的神色,甚至包括萝丝的那位令厌烦的母亲,但那时候,这只能让他心里更觉得难过。
因为他总是忘不了,希恩把^h 自己关唱诗教室里的那一幕,还有他为自己准备的这些东西,以及他自己的猜测,这一直都是他害怕而不敢面对的!
“下船啦!请带好自己的东西,要靠岸啦!”
随着‘噔’的一声闷响,巨大的客轮缓慢的停靠码头,随着水波小幅度的漂浮了两下,最终,彻底停了下来!
“哦!上帝啊,们终于平安啦!”杰克不远处响起了萝丝感激并欢快的声音,卡尔也一旁发出了低沉的笑声。
周围的们开始不安分的涌动起来,他们身上所有的眼睛似乎这一时刻都放了一个地方,那就是客轮的门。
‘啪嗒’的一声,那个小木门才刚刚被打开,大概梯子也只被架了一半的时候,一直挤甲板上的们就都忍不住的,推推搡搡的朝着那里疯狂涌动了!
“不要急!请注意安全——哦!的帽子!”水手说什么,大概没有能听清楚了!
他们那架势就像是这辈子都不打算坐船了一样的,逃命似的奔了下去!
杰克挪动着步子,从上面能清楚的看见他们好几节台阶一并跳下去,像是兔子似的搂住了他们岸上的亲,相互拥抱和亲吻着,发出欢快的大笑声!
整个码头都被这喜悦淹没了,大量的正面能量像是暴雨一样扑面袭来,带得杰克也跟着心情欢脱了起来!他脑子里突然又冒出了许多希望来,他想着,或许一会儿希恩就可以找到他了呢?
他还船上,较高的地方。这个位置到了现已经没有多少了,所以才显得杰克尤其孤单而醒目!
杰克却因为这样而觉得高兴,至少希恩这次可以一眼望到他,这样,他们很快就可以重逢了!
他甚至有些扬眉吐气似的看着下面相互安慰拥吻的们——不一会儿,希恩也会一样,这样欢快的抱着的!
——再也不分开了,就算是死,也再也不和他分开了!
杰克这么想着,身体突然被一个重物从后面冲撞了一下,让他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
他回头一看,发现是个栗色头发的小孩儿。他似乎也还迷迷糊糊的,当发现自己撞了的时候,不知所措的站好了,赶紧说着,“对不起——”却抬头看到杰克的时候,猛地瞪大了眼睛。
杰克也挑起了一侧的眉,觉得这小孩儿有点眼熟,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了。
但那小孩儿显然是认识他的,他竟然突然抓住了自己的衣服,眼圈儿都红了,棕色的大眼睛里快速蓄满了泪水,嘴唇哆嗦着,半天都没说出半句话,只吭哧着,“基佬......基佬......”
杰克心里‘腾’的一下,有一瞬间,他的大脑大概已经猜出这小孩儿要对他说些什么了,蓦然就俩眼发黑,身体也开始摇摇欲坠的要摔倒似的。
但是很快,他的眼睛又船下的一个地方扫到了另一个。他看见那个男撩开了披头上的毛毯,一张刻板的脸露了出来——是那个保镖先生,他还活着!!
——那么希恩?
杰克顿时把身下的那个小孩儿给忘了,粗鲁的把他推开,飞奔着跑下了客轮的楼梯!
身后也跟着不太利索的‘蹬蹬’声,大概那个小孩儿追着杰克跑,但是杰克现什么都不想理会,他只是冲开了群,用纤细而瘦弱的身体,不知道用哪来的一股子力量推开了那些欢呼着的们,一路直奔到了保镖先生的面前。
他就像是那个栗色头发的小男孩儿一样,猛的抓住了保镖先生的袖子,动作迅猛的让对方都没有躲开,直勾勾的盯着对方的那双眼睛,结结巴巴的问道:“希恩、希恩呢?他不是跟一起的么?”
“——”布兰德利看着杰克抓着自己的衣服,期盼的说道:“他去哪了?怎么一直都没看见他?”
“......说实话,也不太清楚。”布兰德利看了他半天,才勉强开口道。他的目光有些悲伤。“当获得救援的时候,并没有发现少爷上面。”
“什么意思?!”旁边突然传来了一个陌生的男声,他的语气比杰克还要焦躁几分,紧蹙着眉头,严厉的看着布兰德利,“为什么们两个分开了,布兰德利?!”
这时候,杰克才看见了一直站他们周围的一伙儿。
这明显是十分富贵的一群,都穿着笔挺的,没有一丝褶皱的西装,锃亮的皮鞋。站最前面的,也就是距离他们最近的,是一个黑色头发的,很高又偏瘦的男。
杰克看了看他,突然就知道这个男是谁了。因为他和希恩长的有些相像,只是比希恩更瘦更尖锐一些,很不好接近的样子。
他听说过他,是希恩的哥哥,时常报纸上出现的,华尔街有明的聪明——莱恩·帕斯特。
杰克的印象里,这一直都是个十分狡猾的,并且不择手段的商。他报纸的报道上,时常被描述的残忍而充满了恶趣味,那双如鹰隼一般锐利的灰色眼睛,哪怕只呈现照片上,也显得十分骇。
只是如今,那双眼睛里透露出来的却是满满的担忧,让这张十分尖刻的雕像脸立刻变得‘性化’了不少。
“抱歉,大少爷......但和少爷失散了......”布兰德利低垂着头,愧疚地说,“们被漩涡带进了海里面,被拍晕了,大概是被救生衣带上去的......所以当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找不到少爷了。”
杰克立时觉得自己的心凉了一半,半个身体都沉了大西洋里似的。
他只能恳求的望着布兰德利,希望他能说点别的,有用的。
只是却没有,这个男只是一脸愧疚的看着地面,眉宇间也都是焦急和悲伤,再不敢多说些什么了似的。
“可、可是......也说不定,也不一定就......”杰克乞求的追问道。
但是这一点点幻想,却终于还是被打破了。
“对不起,其实刚才是想跟说的。”杰克回过头去,发现说话的,是刚才那个撞他身上的栗色头发小男孩儿。
他一路追过来,气喘吁吁地,脸蛋儿都飘着红晕。
他从围这周围的许多黑色西服的中间钻进来,然后用那双大眼睛,略带不安的看着他们,尤其是意有所指似的看着杰克和保镖先生——他只认识这两个,却知道这两个和他所要说的中心物脱不了关系,然后嗫嚅着说:“、猜,们是不是基佬的家?”
“......基佬?”那个为首的男说道。
“是少爷,实际上,他大概才是最后和少爷一起的。”保镖先生立刻快速的说道,然后急切的追问着这个小男孩,“记得,少爷是一直抱着的......那么......是说,们进了海水以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请?”
当保镖先生直白的问出了这句话的时候,杰克已经觉得自己本能的压制住了呼吸。
他十分害怕稍微重一点的呼气声,就会让自己的耳朵‘轰隆隆’的听不见接下来的那些话了。
实际上......他一直觉得头晕目眩,哪里都是一番‘轰隆隆’的吵闹。
然后就听见那个小男孩说:“恩,们是一起的”那个小男孩儿说到这儿的时候,眼圈儿里面又开始泛红了,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对不起......但是真的必须告诉们,他死了......”
这是一道雷!带着电闪雷鸣的轰进了他们原本就被左右各种猜测折磨的脆弱不堪的内心!
“说......?”莱恩一把拎起了那个小男孩的衣服领子,凶狠的瞪着他,像是要把他拆吃入腹似的,“说什么?!他死了——?!”
“呃......恩。”那小男孩被吓得连眼泪都不敢再多掉一滴了,畏畏缩缩的点着头,“是、是的......实际上,是为了救才——”
他的眼神黯淡了下去,显然,他又想起了那一幕。
那个男,一个他后来其实挺喜欢的男,曾用那张嘴,曾经三等舱里面,被许多叔叔们评论的,令讨厌的嘴,救了他的命。
之后,那么英俊齐整的一个男,竟然如斯般丑陋的拽着他的衣服挣扎了半响,那面貌,他至今,甚至永远也都忘不了了......
他是那么痛苦......他露出了那么痛苦的神情......几乎就要难受死了一样,却仍旧放自己走了。
他放了自己一条生路,给了他一个生存的机会。
所以,他才会抱着之后海面上的一块,漂浮着的木头,咬着牙听到了一艘去而复返的救生艇的到来。
那十分娇小的救生艇只来回了两三趟,就再接不到任何了,而他,却从那场灾难里,那冰冷的海水里,活了下来......
杰克瞪圆了眼睛。他张着嘴巴,听着小男孩一直抽噎着叙述着他们经历的那些事情。
他看着他,之后看向了乌云密布的天空。那些厚重的云雾就笼罩自由女神像的头顶上,那里面似乎憋闷着一场滂沱大雨似的感觉,虽然离得遥远,却仍旧一只赌杰克的心窝里面,让他顿时就被撤去了全身的骨气,一下就觉得,自己的灵魂也跟着飘上了天堂!
他耳边似乎已经听到了来自于天堂的,飘渺如轻纱的仙乐,十分悦耳动听,还带着清脆的,自然的鸟鸣声,直通到他的中枢神经,贯穿了全身,最后,轻飘飘的一软,就跌了地上!
他俩眼发黑,最后,‘噗通’一声,不省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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