陀曼谷,虽是大寒之季，谷中的稀世植被却依旧珍奇斗艳,皑皑白雪中呈现一派姹紫嫣红。
难得的好天,曲亭鹤坐院子里的藤椅上晒太阳，杜衡蹲一边筛选草药,一年时间已窜了好高。
“师傅,万一今天他不来,屋里的要怎么办？”杜衡边挑草药边问了一句。
老神医睁开眼，摸摸胡须，“现还真不敢断言他会不会来，也别弄这些草药了，去黑木泽旁边挖个坑,一断气就拖过去埋了。”
“死老头，还有没有性！”杜衡把手里的草药狠狠一摔，“还没死，就要给挖坟墓！”
“小畜生，……”曲亭鹤跳起来，作势要打，一抬头就看见草堂门口站着个，一年了，竟还穿得一身灰。
杜衡对曲亭鹤吐吐舌头，“埋不掉了，埋不掉了。”
曲亭鹤看着林正楠，嘴里的那声“娃娃”始终没叫出口，这个如今哪里还像当日那个跪他门前，求他救林江书一命的小娃娃？他把衣袖狠狠一挥，叹了声道，“跟来。”
林正楠捏捏手，抬步跟上。
屋子里的草药味浓得几乎叫作呕，榻上睡着个，身上插满了银针，眉毛上竟起了一层淡淡的霜，乍看过去倒像是刚刚冻死的。
喉头顿涌上一股腥甜，林正楠刚刚踏进屋的脚又收回去，这个时候，竟然想逃。
曲亭鹤回头瞅瞅，也不拦他，“今天是最后一天，过了今晚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他，若真想走就快走，也好去后山把埋了。”
“最后一天？”林正楠转回身子，木然的看着曲亭鹤。
曲亭鹤桌边坐下，缓缓道，“一年前他就已经死了，回光返照那会，他突然拉住的手问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救他。当时就觉得好笑，这个之前那么天不怕地不怕的为试药，被救出去之后，还特意让去澜笙阁给疗伤，连自己的毒也不管了。这样的，却临死前怕了。”
林正楠进了屋，将门关上倚门背上。
曲亭鹤继续道，“问他怎么这回又怕死了，他居然说害怕死了以后再也看不到了。说这个！”曲亭鹤忽然提声，又渐渐落下，“怎么这么傻。”
林正楠定定的站原地，目光从曲亭鹤的身上移动那个的身上。一年了，总是不断的有将一些他本不想知道的事情告诉他，如今听到曲亭鹤说这些，他居然连一丝诧异都没有，似乎只要是这个，做什么事都不会奇怪。
“说起来他也该谢谢杜衡，当时直截了当的告诉他，他的命绝对保不住了，顶多再撑一个时辰就得死。杜衡那小子却翻出他那个死老爹的笔记，他爹也是知道的，活着的时候整天和比试，死了之后还把儿子塞给养。看他爹的笔记上居然有一个吊命的古怪法子，可以把将死之的命@ 再吊上一年。不过这法子也只是拖延时间，一年之内找不到救的方法还是会死，而且这一年也和死无异。杜衡那小子平时根本舍不得把他爹的笔记给看，这回说是那个叫赋儿的小子喜欢什么君怀哥哥，这个要是死了，赋儿一定会难过。”曲亭鹤叹了口气，想起自己徒儿的偏心，很不是滋味。
“问他愿不愿意，这法子没试过也不知道能不能行得通，而且就算再为他续一年的命也不一定能找出解毒的方法。他却满口答应，说什么也要试一试。”曲亭鹤道。“也算这小子命大，这一年里，竟然真的给找到了解毒的法子。”
“是什么？”林正楠猛的直起身，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大，又慢慢靠回去。
曲亭鹤看了他的样子，无奈的摇摇头，“就是。”
“？”
“现只有能救他。”曲亭鹤点头道，“救他的药已经配出来了，可是还差一味芎葵。”
“芎葵……”林正楠讷讷，“就是当日让爹醒过来的芎葵。和又有什么关系？”
曲亭鹤道，“不知怎么回事，这一年芎葵竟然一次也没有开过，唯一开的那次，用来给解了伴君的毒。”
“芎葵已经没有了，还要怎么办……”
“芎葵一但服下，几年之内都会留服药的体内。”曲亭鹤抬头，直直看向他的眼睛，“只要将其他几味药给他服下，再和他双修，也许还能救他一命。”
“不可能。”他斩钉截铁的道出一句，手搭了门栓上，却始终没有勇气推开。“不可能，决不会……再让他碰。”
曲亭鹤站起身，替他开了门，“不会劝，那封信早就写好让白雪带回去，一直等到昨天才让她交给。给了一年的时间考虑，但只给这一天的时间决定，救不救，完全由决定。只是想告诉……为试出伴君解药的那一日，他的武功就全废了，他为了，真的做的够多了。即使他是个陌生，也不该袖手旁观。”他说完，举步出了屋子。
林正楠看着院子外的树林，这还是这一年来，他第一次看到雪却看不到红梅的地方。那个到底燕京种了多少红梅，以至于无论走到哪，他都可以看到。
一年的时间考虑，却只有一天的时间决定。神医做的还真够绝。
是吗？就算他是个路，自己也该救一救？可惜他偏偏不是个路，他是他，自己一辈子忘不掉，恨不尽的。
“还真是心机缜密。”他对着床上的，抬了抬嘴角。“到底收买了多少？”
他慢慢的走过去，床边坐下，细细的看这张一年来梦里反复出现的脸。“宫女，公公，狱卒，太医，还有杨大，柳杏生，神医，甚至整个燕京的红梅都替说好话。倒是，明明被折磨成那样的是，到头来被他们说成狠心的那个居然也成了。倒是说说，收买了多少？”
他摸上他的眉毛，那层薄霜便他的指尖下慢慢融化，就像从来就不存一样。
“萧天翊，也许真的太狠心了，可是也是逼的，是从来都没信过。”他将他身上的银针一根根拔出，脱掉鞋袜爬上了床，“可是……也许也从来没信过。倘若们之中有一个走出一步，也许们就不会变成这样。可是，再多的也许也没用。”他低下头，他的唇上刻上浅浅一吻，“萧天翊，为做的那些事不会感激，现还给，从此之后，们互不相欠。”
就当们从来没遇见过彼此。
枝头上的雪融化，滴进杜衡的脖子里，他一个激灵从地上爬起来，急忙往屋内跑。
曲亭鹤坐床边，正给萧天翊号脉。
杜衡屋子里看了一圈，轻轻走过去，“师傅，他呢？”
老神医闭着眼，淡淡道，“走了。”
杜衡搬了张椅子也床边坐下，看看萧天翊，又看看自己的师傅，“师傅……他好了吗？”
老神医放下萧天翊的手，半响才抖抖胡子道，“估计是死不掉了。”
杜衡高兴的从凳子上跳起来，忙去给曲亭鹤倒茶。曲亭鹤却从床底下掏出个盒子往桌子上一扔，“偷偷拿到外面卖了，给换几十坛好酒回来存着。”
杜衡打开盒子，朝里一看，几乎扔了手里的东西，“芎芎芎……葵！不是说谷里的芎葵都败了吗，怎么这里还有这么多！”
曲亭鹤忙捂住他的嘴，往屋外瞅了瞅，“孽障，叫什么叫，万一被听见。”
“……唔……为什么……”杜衡极力挣扎，用眼睛狠狠瞪他，曲亭鹤听了半响确定外面没，才松了手。
“既然有芎葵，刚才干嘛还叫去挖坑，存心折腾是吧！”杜衡气得满脸通红。
曲亭鹤睨他一眼，吹吹胡子，“谁说的，他若是不来，才不会浪费这几株宝贝。”
“、、！”杜衡气结，最后只憋出一个不太准确的词，“草菅命！”
“孽障，懂什么！”曲亭鹤脱下鞋他头上狠狠一砸，“若是过了一年，娃娃还想不通，不肯救他，那这个活着还不如死了。”
“活着还不如死了……”杜衡愣住，过一会又把眉毛一挑，“什么活着不如死了，个臭老头少这胡说，还能有什么比命更重要吗？！”
曲亭鹤不屑道，“哼，要是以后都和那赋儿混一起，没准哪一天也就明白了。哈哎……”他打了个哈气，拉着杜衡往外走，“睡觉睡觉，终于可以好好的睡一觉了。”
杜衡撇撇嘴，跟曲亭鹤后头出了屋，关门的时候，他愣了愣，又揉了揉眼睛，“喂……师傅，那个好像流眼泪了……”
曲亭鹤朝他摆摆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陀曼谷,虽是大寒之季，谷中的稀世植被却依旧珍奇斗艳,皑皑白雪中呈现一派姹紫嫣红。
难得的好天,曲亭鹤坐院子里的藤椅上晒太阳，杜衡蹲一边筛选草药,一年时间已窜了好高。
“师傅,万一今天他不来,屋里的要怎么办？”杜衡边挑草药边问了一句。
老神医睁开眼，摸摸胡须，“现还真不敢断言他会不会来，也别弄这些草药了，去黑木泽旁边挖个坑,一断气就拖过去埋了。”
“死老头，还有没有性！”杜衡把手里的草药狠狠一摔，“还没死，就要给挖坟墓！”
“小畜生，……”曲亭鹤跳起来，作势要打，一抬头就看见草堂门口站着个，一年了，竟还穿得一身灰。
杜衡对曲亭鹤吐吐舌头，“埋不掉了，埋不掉了。”
曲亭鹤看着林正楠，嘴里的那声“娃娃”始终没叫出口，这个如今哪里还像当日那个跪他门前，求他救林江书一命的小娃娃？他把衣袖狠狠一挥，叹了声道，“跟来。”
林正楠捏捏手，抬步跟上。
屋子里的草药味浓得几乎叫作呕，榻上睡着个，身上插满了银针，眉毛上竟起了一层淡淡的霜，乍看过去倒像是刚刚冻死的。
喉头顿涌上一股腥甜，林正楠刚刚踏进屋的脚又收回去，这个时候，竟然想逃。
曲亭鹤回头瞅瞅，也不拦他，“今天是最后一天，过了今晚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他，若真想走就快走，也好去后山把埋了。”
“最后一天？”林正楠转回身子，木然的看着曲亭鹤。
曲亭鹤桌边坐下，缓缓道，“一年前他就已经死了，回光返照那会，他突然拉住的手问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救他。当时就觉得好笑，这个之前那么天不怕地不怕的为试药，被救出去之后，还特意让去澜笙阁给疗伤，连自己的毒也不管了。这样的，却临死前怕了。”
林正楠进了屋，将门关上倚门背上。
曲亭鹤继续道，“问他怎么这回又怕死了，他居然说害怕死了以后再也看不到了。说这个！”曲亭鹤忽然提声，又渐渐落下，“怎么这么傻。”
林正楠定定的站原地，目光从曲亭鹤的身上移动那个的身上。一年了，总是不断的有将一些他本不想知道的事情告诉他，如今听到曲亭鹤说这些，他居然连一丝诧异都没有，似乎只要是这个，做什么事都不会奇怪。
“说起来他也该谢谢杜衡，当时直截了当的告诉他，他的命绝对保不住了，顶多再撑一个时辰就得死。杜衡那小子却翻出他那个死老爹的笔记，他爹也是知道的，活着的时候整天和比试，死了之后还把儿子塞给养。看他爹的笔记上居然有一个吊命的古怪法子，可以把将死之的命@ 再吊上一年。不过这法子也只是拖延时间，一年之内找不到救的方法还是会死，而且这一年也和死无异。杜衡那小子平时根本舍不得把他爹的笔记给看，这回说是那个叫赋儿的小子喜欢什么君怀哥哥，这个要是死了，赋儿一定会难过。”曲亭鹤叹了口气，想起自己徒儿的偏心，很不是滋味。
“问他愿不愿意，这法子没试过也不知道能不能行得通，而且就算再为他续一年的命也不一定能找出解毒的方法。他却满口答应，说什么也要试一试。”曲亭鹤道。“也算这小子命大，这一年里，竟然真的给找到了解毒的法子。”
“是什么？”林正楠猛的直起身，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大，又慢慢靠回去。
曲亭鹤看了他的样子，无奈的摇摇头，“就是。”
“？”
“现只有能救他。”曲亭鹤点头道，“救他的药已经配出来了，可是还差一味芎葵。”
“芎葵……”林正楠讷讷，“就是当日让爹醒过来的芎葵。和又有什么关系？”
曲亭鹤道，“不知怎么回事，这一年芎葵竟然一次也没有开过，唯一开的那次，用来给解了伴君的毒。”
“芎葵已经没有了，还要怎么办……”
“芎葵一但服下，几年之内都会留服药的体内。”曲亭鹤抬头，直直看向他的眼睛，“只要将其他几味药给他服下，再和他双修，也许还能救他一命。”
“不可能。”他斩钉截铁的道出一句，手搭了门栓上，却始终没有勇气推开。“不可能，决不会……再让他碰。”
曲亭鹤站起身，替他开了门，“不会劝，那封信早就写好让白雪带回去，一直等到昨天才让她交给。给了一年的时间考虑，但只给这一天的时间决定，救不救，完全由决定。只是想告诉……为试出伴君解药的那一日，他的武功就全废了，他为了，真的做的够多了。即使他是个陌生，也不该袖手旁观。”他说完，举步出了屋子。
林正楠看着院子外的树林，这还是这一年来，他第一次看到雪却看不到红梅的地方。那个到底燕京种了多少红梅，以至于无论走到哪，他都可以看到。
一年的时间考虑，却只有一天的时间决定。神医做的还真够绝。
是吗？就算他是个路，自己也该救一救？可惜他偏偏不是个路，他是他，自己一辈子忘不掉，恨不尽的。
“还真是心机缜密。”他对着床上的，抬了抬嘴角。“到底收买了多少？”
他慢慢的走过去，床边坐下，细细的看这张一年来梦里反复出现的脸。“宫女，公公，狱卒，太医，还有杨大，柳杏生，神医，甚至整个燕京的红梅都替说好话。倒是，明明被折磨成那样的是，到头来被他们说成狠心的那个居然也成了。倒是说说，收买了多少？”
他摸上他的眉毛，那层薄霜便他的指尖下慢慢融化，就像从来就不存一样。
“萧天翊，也许真的太狠心了，可是也是逼的，是从来都没信过。”他将他身上的银针一根根拔出，脱掉鞋袜爬上了床，“可是……也许也从来没信过。倘若们之中有一个走出一步，也许们就不会变成这样。可是，再多的也许也没用。”他低下头，他的唇上刻上浅浅一吻，“萧天翊，为做的那些事不会感激，现还给，从此之后，们互不相欠。”
就当们从来没遇见过彼此。
枝头上的雪融化，滴进杜衡的脖子里，他一个激灵从地上爬起来，急忙往屋内跑。
曲亭鹤坐床边，正给萧天翊号脉。
杜衡屋子里看了一圈，轻轻走过去，“师傅，他呢？”
老神医闭着眼，淡淡道，“走了。”
杜衡搬了张椅子也床边坐下，看看萧天翊，又看看自己的师傅，“师傅……他好了吗？”
老神医放下萧天翊的手，半响才抖抖胡子道，“估计是死不掉了。”
杜衡高兴的从凳子上跳起来，忙去给曲亭鹤倒茶。曲亭鹤却从床底下掏出个盒子往桌子上一扔，“偷偷拿到外面卖了，给换几十坛好酒回来存着。”
杜衡打开盒子，朝里一看，几乎扔了手里的东西，“芎芎芎……葵！不是说谷里的芎葵都败了吗，怎么这里还有这么多！”
曲亭鹤忙捂住他的嘴，往屋外瞅了瞅，“孽障，叫什么叫，万一被听见。”
“……唔……为什么……”杜衡极力挣扎，用眼睛狠狠瞪他，曲亭鹤听了半响确定外面没，才松了手。
“既然有芎葵，刚才干嘛还叫去挖坑，存心折腾是吧！”杜衡气得满脸通红。
曲亭鹤睨他一眼，吹吹胡子，“谁说的，他若是不来，才不会浪费这几株宝贝。”
“、、！”杜衡气结，最后只憋出一个不太准确的词，“草菅命！”
“孽障，懂什么！”曲亭鹤脱下鞋他头上狠狠一砸，“若是过了一年，娃娃还想不通，不肯救他，那这个活着还不如死了。”
“活着还不如死了……”杜衡愣住，过一会又把眉毛一挑，“什么活着不如死了，个臭老头少这胡说，还能有什么比命更重要吗？！”
曲亭鹤不屑道，“哼，要是以后都和那赋儿混一起，没准哪一天也就明白了。哈哎……”他打了个哈气，拉着杜衡往外走，“睡觉睡觉，终于可以好好的睡一觉了。”
杜衡撇撇嘴，跟曲亭鹤后头出了屋，关门的时候，他愣了愣，又揉了揉眼睛，“喂……师傅，那个好像流眼泪了……”
曲亭鹤朝他摆摆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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