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之十七
天上一日，人间一年。
自白哉升仙以来，转眼便是六十多年。
沧海桑田，不外如是。
白哉知晓如今的自己形貌有异，他虽并不屑掩饰，却也不觉得被凡人侧目是舒f的事情，因此也就使了个障眼法，让人压根看不见他罢了。
任务并不算难。
此时中原为大樑天下，四周则有南詔，北齐等小国，海外还有新济之类化外之民，但要说文化鼎盛，根正源清，还得数大樑，因此白哉直接去了大樑京城，他有仙法在身，十分方便，压根不需跟人多打j道，於是下至大小书铺，各个书院，上至皇宫上书房，翰林院，乃至一些书香门第的s藏，都可以自由翻阅，仙人神识强大，过目不忘，花了一两个月，把该看的都看了，精选了文采出眾，文理新颖，或别出机杼，发人深省的篇章，汇集成册，回头便可j差了。
耐着x子g完，白哉终於可以开始找人。
却并不容易。
人海茫茫，何其广大，一护乃是被罚轮回，虽是仙君，却前尘尽忘，仙气全无，本身的跟脚也掩於凡人之中，难以分辨。
就算是形貌怕也不同了吧
大樑人都是黑髮黑眼，不可能突然冒出个橘se头髮来。
既托生於此，便也会随着此世父母形貌而改变。
却要如何大海捞针
白哉心中突然一动。
当初化龙在即，一护为了让自己不要捲入，哺了自己一滴舌尖血，让自己沉睡。
舌尖血便是心头血，乃精华所在。
虽然白哉依靠这滴血以及一护后来渡来的一道仙元而熬过了刑罚，并在五十年后恢復了伤势，但龙血并未就此消耗殆尽，相反，便是在白哉升仙之后，仙t中也染了一丝龙x。
一护便是转世，魂魄也是龙魂，是否可以凭这一丝来自一护的龙x，而发生感应，寻找到他呢
白哉记起了嫏嬛阁中一p玉简上记载的一个小法术，寻根溯源术，此术须得提炼出一丝目标的气息方可，他立即便开始提炼。
半日便成。
白哉立即施展出了寻根溯源术。
咦就在j里之外
白哉心中一喜，哪里还肯耽搁，当即就循着术法所指之处，疾飞而去。
此时正是午后，春城无处不飞花，红杏緋桃，雪梨粉棠，被那醺醉和暖的春风一吹，纷纷扬扬，绕着长长的柳丝缠绵来回，端的是旖旎迷离，叫人心醉。
纷乱了白哉就要重逢故人的心。
然而，重逢又如何呢
一护不会记得我了。
他如今是凡人。
天规森严，白哉记得，下凡历劫的仙君，命运都有定数，不可擅改，见他一面或许无妨，但绝对不可能跟他相j，更不可影响他的命运。
但好不容易有了机会下界，白哉如何能甘心跟他就这般j错而过
五十年潭底养伤的岁月，朝朝暮暮，岁岁年年，思念便如那潭底悠悠的水c，丝丝缕缕纠缠着覆满了潭底的淤泥，在那y暗的所在匍匐蔓延，却始终无法爬出水面。
想见他。
想抱着他。
想跟他说话，看他笑，看他生动的模样
我绝不更改他的命数。
也不会g涉他的世界。
我我只想用能留在这处的时间，短短不到一年时光也罢，跟他相处，做他友人，就满足了。
思念是如何的一种痛楚呢
不依不饶，柔柔韧韧，时时刻刻纠缠着心，一丝丝勒紧，仿佛看不到尽头的黑暗覆盖，在灯半昏时，月半明时，症候徐来，让人透不过气来。
只到他只到他
相思才能稍解苦楚吧
倏忽间，他到了玉泉坊的一处宅院前。
石狮威武，朱红大门密密钉着铜钉，看门的家丁衣衫整洁，面目严肃。
匾额上书神田府。
白哉好歹也来京城数月，对这京城的高门大户也有所瞭解，这神田家乃是书香世家，老太爷曾官至宰相，如今已经致仕，在朝中职位最高的乃是其长子，为吏部尚书，也是位高权重。
一护托生於此，想来命数应当不错。
白哉抬步便走了进去，那j个家丁却毫无所觉。
近了更近了
过了垂花门，穿过长廊，越过亭台，满目繁花开处，有少年青衣，背向而立，身姿秀，如松如竹。
便是黑髮，白哉也凭藉感应知晓那就是一护
心中顿时激荡不已。
该怎样跟他相见呢
这般模样，岂不是会吓着了他
突兀出现，怕是会被当成贼人了吧
白哉可以对其他凡人用障眼法，然而若是想出现在一护的周围，却是得有个合理的身份，和机会了。
身份什麼的回头再说，我先看他一眼
却听得一个少nv清脆中带着娇嗔的声音，“表哥，你最近都不来看我。”
之前白哉眼中只有那个青衣少年的背影，却不曾注意到还有其他人在。
这声音娇嗔而亲昵，白哉一听便心生不悦。
那是一个穿着粉se春衫的少nv，梳了个着双螺髻，上cha着珊瑚釵，颗颗殷红在鬢边摇晃，衬着他杏眼桃腮，娇俏明丽，正当年少。
她语中颇有怨意，一双圆圆杏眼中却含着笑意，和绵绵情思。
令白哉妒火中烧。
这时青衫少年微微侧过脸来，发se眸se虽是黑se，容貌却跟从前无异，清瘦俊朗，眉目英挺，面对少nv，他微微皱了眉，“表m，男nv有别，你s下里来见我，殊为不妥。”
说得好
少nv顿时恼了，跺脚道，“我们都订亲了，表哥你还说这种话，这麼久不见，我就想跟你说说话都不成吗”
订亲
白哉脑子驀地一蒙。
一直不敢面对的事实驀地来到了面前。
是啊，一护他既成了凡人，要经歷凡人的生生世世，却又怎麼可能不成婚呢
就算这是一护的转世，就算明知道他不可能记得自己，白哉还是一瞬间x口闷得喘不过气来。
“好好好，你说你说。”
少年被少nv这麼一通闹，吃不消地投降道，“我洗耳恭听。”
“哼”
少nv瞪着他，瞪了半响，反而说不出什麼来了，驀地面红过耳，“真是根木头”
恨恨说着，转身就跑了。
“还是这麼孩子气”
少年见她跑了，愣了一下，旋即好笑地摇摇头。
他浅笑的眼底，含着j分纵容。
他失笑的低语，含着不言而喻的亲昵。
j乎可以轻易勾勒出他们的故事：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姑表之亲又加上了亲事，简直是天作之合。
白哉心口一阵冰凉。
他失魂落魄地想，这辈子的一护，有他自己的人生，在那中间，没有我的位置了，不是吗
就算跟他相识也最多能相处不到一年，而刚才那个少nv，却能跟他生儿育nv，相互扶持，陪伴他一生一世啊
一生一世啊，j十年的时光，已经超过当初寒潭相守的十年了
真的好想破坏掉x口忽生暴戾，旋即又冷了下来。
破坏掉这一桩婚事，就不会有别的了吗
他出生高门大户，不可能不成亲生子的。
少年转过身，向着白哉这边走了过来。
纵然明白他不会看见自己，白哉还是向花林中躲了躲。
少年步履从容地靠近，花树掩映间，繁花照眼，他却比那儂艳夭桃更有气韵，於年少的清锐中带着书卷气，黑髮黑眼衬得他五官立t分明，跟原本的他相比，少了j分炫目的明灿，却也风采清雅，望之可喜。
白哉贪婪地用视线勾勒着他的形貌。
“什麼人”
少年驀地一惊，望了过来，视线正好对上白哉的。
他看得见自己
白哉也是大惊，就见少年上前一步，面上惊怒j加，指着自己叫道，“哪里来的丑八怪，居然敢擅闯尚书府来人哪”
不远处一个小廝闻声跑了过来，“少爷，怎麼了怎麼了”
“还说怎麼了那里有个黑白脸的狂徒啊快叫人把他抓起来”
小廝却一脸的莫名其妙，张望了半响，迟疑道，“少爷，没人啊”
“没、没人”
少年眼珠子都瞪圆了，“胡说，就在这里”
“我真的没看见啊，少爷不会是鬼吧你说黑白脸是黑白无常”
小廝吓得声音都变了。
“真的看不见”
白哉呆呆望着怒气顿消，随即转为疑h，继而浮上惊恐之se的少年。
他不认得自己了。
他说自己是丑八怪，黑白脸的狂徒。
他不是一护
已经不是我的一护了啊
那我辛辛苦苦找到这里来，却又是为了什麼
“啊啊啊啊有鬼啊救命”
少年终於信了只有他看到了白哉，而其他人看不见，顿时吓得大叫着拔腿就跑，小廝也嚷嚷着“少爷你等等我啊不要丢下我”飞奔着追上去了。
风过处，落花如雨，簌簌而下。
白哉呆立在原地。
来时满心的期待，忐忑，喜悦，此刻都零落成了满地的落英，委身泥尘，不堪践踏。
我来做什麼呢
如今你是人，我是仙，你的命运，我压根涉入不了我却还奢望着可以用这难得的机会跟你两两相望
如此一厢情愿。
可以忍受任何人觉得我丑，不愿看我，鄙弃我，可是一护，唯有你一言成殤啊
可我明知道你不记得了
是我自找的。
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
只能是，掩面而去，分飞各路。
緋华落了满身，白哉佇立良久，终归是摇摇头，长叹而去。
是夜，他站在京城最高的楼阁顶上，一轮弦月掛於天际，月se如雾，清冷而朦朧。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他站了很久，想了很久。
恩ai过往，难道过去了，就再也无法得回了吗
其实一直是我强求。
一护坦言留在身边是为了有一个可以安然修炼的所在，自始至终，他从不曾说ai我。
那些笑容，那些欢乐，那些相依的时光，只是强求之后，於错觉之上开处的浮花，风过，自然就谢了。
一护啊你果是我的情劫
既是劫，又如何不伤
梦好，却难圆，一护转世轮回还有j百年，他自会有他的因缘，却跟我无关了。
那轮回之后呢
一护是龙族太子，天界将军，堂堂仙君，轮回之后罪过洗清，他也会重登高位，执掌重权，而自己却只是个小小书吏，蛇妖出身的叁品真仙，还毁了容貌，如斯丑陋。
原也只是一护落难，才有了机会，还是强迫於他，而一护渡了这大劫，却是飞龙在天，海阔天空，又哪里是自己配得上，够得着的
该醒了。
白哉提前回去了天界。
j割了任务，也没再见到仙君，他重新回到了书吏规律的日常。
凡间一晤，虚幻得宛如一梦。
却是噩梦。
少年惊恐中带着嫌恶的表情。
丑八怪，黑白脸的谩駡呵斥。
白哉再一次从梦中惊醒，面上一p苦涩。
不是说好了要醒悟了吗
为何还会一次次梦到还会一次次受伤，疼痛
他可以不在乎任何人鄙夷，不在乎别人怎麼看待自己，但来自心上人的排斥，原来是这般的令人恨不能当初不到
白哉越发的面无表情，每日里出入嫏嬛阁，谁也不理，越发被那些同僚们说成了怪癖，y沉，可怕，回去后修炼还是照修炼，整个人却像是被chou去了骨头一样，要不就有气无力窝成一团，要不就尾巴打个结掛在树上久久发呆。
他不是不知道这般颓废下去不对，但就是感觉精气神都被心口的黑se虚空chou吸殆尽，怎麼也振作不起来。
不久迎来了访客。
东海龙王黑崎一心。
见到了黑崎一心后，白哉讶然。
居然是他j百年前遇到过的那位龙族，还是一护的父亲。
黑崎一心见了他的形貌倒并无异se，反而十分热情地嘘寒问暖，说是他家那小子在凡间时承蒙白哉关照了，还累得他受刑，十分感激，听四枫院说他鳞p一直未曾长好，特意寻了不少灵y给白哉送来，可以帮助c生鳞p。
白哉心虚地收下了，黑崎一心显然是不知道他对一护做了什麼，只知晓他帮一护引开追兵，所以才这般感激。
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恨不得把他剥pchou筋做成蛇羹吧
一护曾经也这般恨恨地说过很多次。
虽然他帮一护引开追兵，一护肯定是感激他的，可以既往不咎，但自己当年g的事儿对於骄傲的龙族太子，肯定是足够千刀万剐的。
白哉压根就没用那些y的念头。
恢復了容貌也没什麼用处了。
领悟了昨非，白哉已经不抱希望。
但他不后悔。
至少他对一护的心是真的，热烈ai过，沉醉过，欢喜过，这些，都是珍贵的回忆，一个人珍藏，谁也夺不走。
就这样，时间飞快流过，无滋无味，却也波澜不惊。
这一日，长虹经天，流光溢彩，七彩鸞鸟凤牵引着香车，仙音嫋嫋，鲜花洒落，眾仙都放下了手中的事务，纷纷出来仰头观望。
“怎麼了那里面是谁啊”
“好威风呢”
“怕是帝君出巡吧”
“你们呀，消息真是不灵通啊据说是龙族太子轮回历劫结束，终於回来啦”
“香车巡游，居然这般礼遇”
“也是为了显示陛下的重视嘛当年太子殿下抗击天魔，可是战功赫赫，无人不敬的。”
“后来不是说重伤不治了”
“不知道呢，想是因为重伤才去轮回的吧， 现在终於回来了”
“真想见见啊据说太子殿下英武不凡，还未有太子妃呢”一个nv仙叹息道。
“哈哈哈你就别想了”
“我怎麼不能想了”
眾人议论纷纷，白哉站在其中，仰望着那闪烁着炫目金光的香车，那环绕奏乐的天nv，那漫天洒落的鲜花
回来了。
可是跟我已经没关係了。
却时到今日，依然会黯然神伤。
白哉悄悄退出了仰望的人群，回去了自己的居所。
一护回来了
可又有什麼区别呢
变回他最自在最习惯的原型，白哉卷成了一团，将脑袋埋在了中间，希望能不想，不求，便可不伤，不痛。
因ai故生忧，因ai故生怖，若离於ai者，无忧亦无怖。
白菜彻底被伤到了唉，夜一大姐虽然帮了忙，但结果似乎更糟糕了呢，要是白菜就在天界等，或许反而好些吧
至於白菜为什麼不变个好看点的模样嘛，一护虽然转世成凡人，但魂魄不同，还是有点不一样的，他能看破白菜的障眼法，说明他有一双破妄的灵眼呢，就算白菜变个模样，也会被看出本来模样的哟
唉，这个周末又要值班了，没存稿了，下周一的更新只好断了，周叁才有得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