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站在自己面前,她长着一张跟自己有些相似的面孔,她从美国回来之后万雨刚的态度就来了180度的大转弯……如果这一切还不能令姜蝶醒悟,那么她也未免太愚蠢了。
姜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极力想让尽可能多地氧气来维持自己的思考。她不能在这里失态,不能在这里崩溃,不管内心的痛苦和悲哀有多么强烈,她都必须生生地咽下去,堂堂正正地来面对这一切。“你好,陈小姐。幸会!”她勉强挤出一丝苦笑,伸手跟陈雅怡轻轻握了握。
“一直跟雨刚说,想见见你。可是,他好像一心一意要金屋藏娇,说什么都不愿意带你出来。”陈雅怡微笑着说,“所以,东升才特地跑去接你过来的,希望你不要介意。”
姜蝶只觉得身上的寒意更添一层,“金屋藏娇”四个字如冰雹般狠狠砸在她的心头。这四个字所要表达的那种态度不言自明——在这样一个场所,这样一场游戏当中,他们是尊贵而有身份的看客,而她不过是一个“招之则来、挥之则去”的戏子。
仅仅是姜蝶站在这里的事实,便已经分出了两个女子在万雨刚心里的高下。或许,这正是他们故意安排好的吧?
“姜小姐的歌唱得真好,再给我们来几首吧!”陈雅怡继续笑意盈盈地说着。
万雨刚沉默地站在旁边,自始至终没有直视姜蝶的眼睛。原来他说有事不能陪她吃饭,不过是在这里跟陈雅怡约会。心脏再一次揪结般地疼,额头上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姜蝶必须强撑住精神,才能不让自己晕倒。
“对不起,说好的是唱两首。”姜蝶竭力不带任何感情地说,“我的演出已经结束了,我要回去。”
陈雅怡嘟了一下嘴,转过头望着万雨刚说:“雨刚,傻站着干吗?快请姜小姐坐下来,大家一块儿玩嘛!”
万雨刚好像刚回过神来似地,抬头对姜蝶说:“坐一会再走吧。”
听着陈雅怡那暧昧的话语,望着万雨刚身后的那张仅能容纳两个人的沙发,姜蝶苦涩地一笑,说:“不了,我还有事。10点钟,有人要来找我。”她向万雨刚投去深深的一瞥,故意说出了他们曾经约定的时间。
“这样啊!”陈雅怡开朗地笑道,“那就不多留了。雨刚,你是不是要送姜小姐回去?”
万雨刚望了陈雅怡一眼,脸上露出为难的神情,好像极其不愿意离开她的身边:“嗯,我……”
姜蝶在心里冷笑,他怎么会舍得回去?他一定是想在这里,跟心爱的女人待在一起。
“哦,差点忘了。咱们还得商量那件事呢。”陈雅怡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而对姜蝶说,“不好意思,姜小姐,我跟雨刚还有点事情。要不然,请东升送你回去,可以吗?”
当着万雨刚的面,陈雅怡迂回巧妙地给了姜蝶再一次的羞辱。原来,姜蝶的男朋友是需要听候她陈雅怡的差遣的,他们有事情需要商量的时候,根本不必理会她的感受。
“不用。我自己可以回去。”姜蝶不卑不亢地说道,“再见。”
说完,她努力掩饰住失望的表情,再也不看万雨刚一眼,转过身,挺直背脊,大步大步地向门外走去。
陈雅怡在背后笑道:“好有趣的女孩子。雨刚,原来你喜欢这样的啊?”
☆、第四十八章 飞蛾扑火
姜蝶走出那家高级夜总会,在僻静的小路上绕了很久才找到公路,又等了半天总算有一辆出租车肯载她。坐上车的一刹那,身体肌肉的张度略略松弛,这才感觉到一直强压着的情绪铺天盖地而来。
她回想起了很多很多的事。第一次见面,他们在钱柜的包房里面相谈甚欢,如逢知己。在他的古堡里,他突然低头吻住了懵懵懂懂的她,并宣布了残酷的现实。之后,他反反复复地捉弄她,最后却还是签下了她,并且亲力亲为,不惜重金为她打造第一张专辑。在一家泰国餐馆,她兴致勃勃地为他唱歌,两人仿佛又和好如初。在舞会上,他风度翩翩地请她跳第一支舞,还亲自带着她认识所有圈内知名人士。在他的办公室里,他亲手细致耐心地为她手上的脚踝上药。在湖滨会馆门口,他横抱起摔伤的她,带她回了“红馆”,还心急如焚地找人来为她医治。在东京的明治神宫、浅草寺、地铁里、榻榻米房间、她那间小小的公寓里面、巡回演唱会的一路上……留下了太多太多的回忆,多得令她每想起一桩,便觉得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揪住,疼痛难当。
虽然他们也曾经互相误解、互相争执,但每一次的分歧,却更加深了彼此的了解,把他们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她痛苦地想,明明是有过那样深刻、那样温柔的记忆,为什么突然之间就仿佛被清零了一般,让她惶恐地不知道从哪里去寻找。她自己非常清楚,这一路走来,她是如何越来越深地陷进去,从最初懵懂的好感,到怦然心动的瞬间,再到想要守着他的温柔心意……可是他呢?他对自己是不是也是同样的感情?
想到这里,她愈发恐慌起来,脑海中仿佛有个模糊的意识在说,他其实从没对你动过真情,他不过在你的身上寻找另一个女人的影子。陈雅怡——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她并没有放在心上,因为那时她没有料到自己会如此执着而不顾一切地爱上万雨刚。可是,事到如今再回想起来,所有的真相在最开始的时候便已昭然若揭,为什么她会受到特别的对待?为什么她可以反复挑衅却仍然获得金主的恩宠?为什么万雨刚会对她时而热情如火,时而冷漠如冰?原来,他所有的爱恋,所有的激丨情都是冲着陈雅怡去的,只有那些冷漠的蔑视是留给自己的。
这样想着,仿佛所有的疑问都得到了解答。
姜蝶卷缩在出租车后座上,浑身的寒意令她瑟瑟发抖,内心的悲痛和凄凉如猛兽般在身体内肆虐,眼泪如雨点般倾泻而下。出租车司机见她这般模样,有点担心地问:“小姐,你还好吧?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需要去医院吗?”
姜蝶的额头布满了黄豆般大小的汗珠,肠胃因肾上腺素的剧烈分泌而绞痛不已。她轻轻地摇了摇头,咬牙说:“我没事,请你送我回去。”
回到“红馆”的时候,姜蝶发现万雨刚已经先她一步到了。他坐在客厅的白色沙发上,手边茶几上放着一杯冷掉的咖啡,目光若有所思地望向落地窗外的景色。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来,见到狼狈不堪的姜蝶,眼神中掠过一丝微微的不满。
姜蝶没有直视他的眼睛,只是呆呆地站着,胸口微微起伏,低声说:“你回来了。”现在是晚上十点一刻,总算他没有忘记约定的时间。姜蝶心里仿佛获得了安慰似的,稍微好受了一些。
这时,万雨刚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到她面前,目光中带着责备地说:“你今天……很没有礼貌。”
听到这句话,姜蝶浑身打了一个激灵。本来,当她进门看到他在等着她的情景,心头还涌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她默默地对自己说,在没有弄清楚全部事实之前,不可以随意发泄情绪,不能因此长他人志气,断了自己的后路。然而,满心期待着万雨刚会温柔地搂住她,好言好语地向自己解释今晚以及这几天发生的一切,却没有想到他上来的第一句话竟是:“你没有礼貌。”
也就是说,他根本没有在乎过她的感受,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在他的眼里只有一个意义,那就是她在陈雅怡的面前失态,她没有礼貌!
也就是说,在陈雅怡那样羞辱她之后,他非但没有体谅她的心情,反而认为那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本来,她就应该主动洗干净了脖子伸上去任人宰割!
也就是说,他根本从来没有打算向她解释跟陈雅怡的关系,因为那是他们之前的事情,跟她这个用钱捧出来的女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也就是说,她之前所有的猜测都是真的。现在,真命天女回归,她这个替身已经没有价值了……
姜蝶的肩膀因悲愤而剧烈地颤抖着,她再也无法忍住一而再再而三的羞辱和蔑视,她的身体内仿佛藏着一头愤怒勃发的猛兽,恨不得一头冲出来将眼前的人撕咬个片甲不留。
“真对不起,我没有礼貌,让您失礼了。”她的声音微微颤抖,语气虽然是冰冷的,字里行间却充满了怒意,“不过,我也并不是您的什么人,陈小姐应该不会介意的。”
听到她这么说,万雨刚也有些恼怒起来,低吼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姜蝶仍旧低着头,不看他,自顾自地说:“意思就是,您不必担心因为我而破坏了你们聚会的气氛,更不必担心因为我的存在,让陈小姐有什么误会。”
“姜蝶,你闹什么别扭!”万雨刚皱紧了眉头,牙齿咬得咯咯响。
姜蝶苦苦地一笑,本来蕴积在心头的情绪化作锋利的话语,齐齐地向外射去:“我哪敢闹什么别扭?我还需要仰仗万总裁的鼎力支持呢!一个被您捧出来的小明星,在您心里算得了什么呀?您放心,我不会妨碍你们的,以后也会夹紧了尾巴做人,在你们面前消失地干干净净的。”
说完,她毅然决然地转过身,脚步沉重地往楼上卧室走去。万雨刚定定地站在原地,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心里面涌上一股难以名状的焦躁之感。她说“消失地干干净净”……万雨刚猛地抬起头,疾步往楼上走去。
姜蝶正在卧室里面收拾东西,床上放着她搬进来时提的行李箱,衣柜的门全部敞开着,她把一件又一件的衣服往里面装着。
“你要干什么?”万雨刚愤怒地夺下她手中的衣服,“这个样子有意思吗?”
姜蝶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里面盈满了泪水,喉咙里好像哽着什么刺痛的东西,令她声音沙哑:“我本来就不属于这里,只是回去自己该去的地方。万总裁,您放心,我绝不会在这里讨人嫌的。”
“不许走。谁允许你这样自作主张?”万雨刚把手上的衣物狠狠摔在地上,“你不要光凭想象就做些不可理喻的事情。”
姜蝶不理会他,仍旧捡起地上的衣服往行李箱里面装,一边说:“我不是凭想象。今天晚上的这一出,不是已经把你们的意思表露无遗了吗?如果我连这点意思都想不明白,还死乞白趔地赖着不走,恐怕陈小姐就要亲自来轰我了吧?”
听到姜蝶反复地提到陈雅怡的名字,万雨刚只觉得胸口的闷气愈发强烈了,他怒吼道:“你为什么老是提雅怡?跟她有什么关系?你怎么是这样一个心胸狭窄、无理取闹的女人!我真是错看了你了。”
终于说出来了,他的真心话。姜蝶的手凝滞在空中,思维好像被瞬间抽成了真空。“对,我就是这样的一个女人。你从来都不曾真正看清我,也从来不想真正去了解我。在你眼里,我不过是她的替身,我的喜乐悲痛根本不值一提。”她的双手剧烈地颤抖着,声音渐渐变成了呜咽。“你需要的不过是这个空壳……”
看着她痛苦到难以自持的地步,万雨刚内心的城墙轰然倒塌。他不知道她说的是不是真的,也许她真的说中了他最不可告人、最为隐秘的心事……可是,冥冥中又有什么东西在他脑海中挣扎着,顽固地想要推翻这一切,就像一个被海浪席卷而去的溺水之人,拼命而徒劳地拍打着水面,绝望地希翼着拯救。
“住口!”他一把拉过她的身体,将她紧紧地箍在怀中,低头在她的双唇索取着,强行要在她身上烙下自己的印记。
姜蝶痛苦地回应着,双手仍不断地将他往外推。
“听着,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雅怡早就结束了。”他一边吻着她的脸颊、脖颈、胸口,一边急切地说,“这次,她不过是回来探亲,明天就回美国了。”
在他深情而热切的拥吻中,姜蝶的心一点一点暖了起来。她无法抗拒他的亲近,她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思念着他,渴望着他,就像一个冲动到几欲杀人的人,其实是最脆弱最无力的。
“小蝶,你要相信我。”他在她耳边柔声低语。
一时间,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随着眼泪倾泻而出。她就是这样地没出息,就是这样被他牢牢地捏在手心里。只要他稍稍跟她解释一句,只要他待她略微温柔一点,她便会放下理智、放下自尊,毫不犹豫地跟着他走。
她爱他已经这样深,这样深……如同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作者有话要说:哎,我觉得姜蝶好惨。同意的举手!
个别字句修改,看过的请无视。
☆、第四十九章 十年之约
第二天姜蝶醒来的时候,万雨刚已经离开了“红馆”。想必是一早便赶去了机场——陈雅怡今天就要回美国,早上九点的飞机。
回想起昨夜的一幕幕,她心里面仍然有些无法释怀。昨晚,万雨刚粗略跟她说明了与陈雅怡之间的关系。他们两家是世代之交,跟黄东升、魏琳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高中时候,他情窦初开,暗恋上了一直在身边的陈雅怡。但那时候陈雅怡只当他是小孩,并没有放在心上。后来,陈雅怡跟一个美国人麦克谈了恋爱,随夫嫁到了美国。
“所以,我和她的事早就过去了。”万雨刚最后说,“她已经嫁为人妇,我们是不可能的了。你不要胡思乱想。”
然而,姜蝶仍然忍不住胡思乱想。他的言下之意,似乎是……只因为她已嫁为人妇,所以他们之间变得不可能了;如果她是自由之身,也许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向她奔去吧?姜蝶竭力挥去脑海中这些混乱的念头,对自己默念道:“要相信他,要相信他。”即使他和陈雅怡有再美好再动人的过去,那也已经成为过去了。现在,他是在她的身边,他喜欢的是她。
首都机场办理登机手续的大厅,陈雅怡穿着一件休闲的蝙蝠衫,一条宽松的背带裤,手里拉着巨大的行李箱,正微笑着围在一群人当中。
“好啦!每一个人都抱过了,该让我走了吧?”陈雅怡故作无奈地望着大家,“我发誓,我会想你们的,一定会非常非常想念你们的。”
“想我们就经常回来!”魏琳调侃道,“哎,你呀,干脆回国定居算了!”
“雅怡姐,你放心,我会经常去纽约骚扰你的。”黄东升上前搂了搂陈雅怡,“对了,有个人你还没抱过呢!雨刚,过来!”
万雨刚一直站在人群之外,神情萧索地看着这群送行的人。被叫到名字之后,他微微耸了耸肩,有些尴尬地走了上前。
“雅怡!”他干涩地说,“一路平安!”
陈雅怡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愫,突然上前伸出双臂,用力抱住了万雨刚。她的气息、她的体温如同柔软的绸缎般妥帖地围了上来,万雨刚身体绷直,僵硬得有些不知所措。
“雨刚,我希望你幸福。”陈雅怡在他的耳边低低地说,她的语气有些异样,声音也变得哽咽,“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你真的是一个很好的男人。”
万雨刚的手终于轻轻地落在她的后背上,双臂微微用力,把陈雅怡更紧地抱在怀中。这是多年以后,再一次紧紧地拥抱她,那些或欢乐或痛苦的过往如同电影镜头般在脑海中回放。他什么都想不下去了,只是放任压抑多年的情绪在此刻宣泄。
如果时间能够就此停驻该有多好。
“雅怡,只有你幸福了,我才会感到幸福。”他认真地说。
陈雅怡轻声笑了,语气却浮着淡淡的苦涩:“雨刚,还记得在纽约的街头,你对我说过的话吗?你说,十年之后,我一定会后悔的。”
他怎么会不记得?得知陈雅怡嫁到了美国之后,他立刻飞奔到了纽约。然而,苦苦哀求、苦苦等待了一个星期,得到的回答依然是:“我们已经错过了,不可能再回头。”
他那时年轻气盛,觉得全世界能给她幸福的只有自己,于是放下狠话:“陈雅怡,你等着吧。十年之后,你一定会后悔现在的决定。”
直至今日,他仍然记得当时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情景。他们俩孤零零地站在纽约繁华的街头,因为争执了整整一个星期而疲惫不堪。她两眼红通通的,脸上有些不舍的表情,语气却坚定无比。“我不能跟他离婚,再嫁给你。我们的父母不可能允许这样荒唐的事。”
“跟漫长的一生比起来,现在做出一点疯狂的努力又有什么不可以?”他的性格比她更加固执,“我们可以到欧洲去,到澳大利亚去。只要现在不让他们知道,以后他们总会接受的。”
“不,我已经嫁给麦克了,这不是儿戏。我不能对不起他。”陈雅怡虽然被万雨刚的痴情所打动,但是理智却告诉她这绝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因为他还那么年轻,那么不成熟,他的肩膀根本撑不起她的天空。他的誓言充其量是一种表决心,而并没有实质上的意义。
这样来来回回的争执,最终没有任何结果。在秋天的纽约街头,当厚厚的落叶在风中肆意飞舞的时候,他们终于决定分手。
无比令人唏嘘的画面,留下的只有无尽的遗憾和惆怅。
陈雅怡慢慢从万雨刚的怀里挣脱出来,两眼定定地望着他,嘴角蜷起一丝微微的苦笑:“雨刚,还没有到十年。可是,我已经后悔了。”
万雨刚的心猛地震动了一下,突然察觉到这几日以来一直隐藏在她脸上的那抹黯然与痛苦。他难以置信地望住她,脱口而出:“雅怡,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次回国的目的是什么?”
陈雅怡的手轻轻落在他的脸庞,指尖缓缓地划过他的皮肤,突然露出一副阴谋得逞的表情,笑道:“哈哈,开玩笑啦!我就是想看看,你的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姐姐!”
万雨刚有些失魂落魄地望着她,说:“你明知道,我是永远都不会忘记你的。”
“好了好了,我真该走了。”陈雅怡后退了一步,跟周围的其他人点头示意。“各位,后会有期哦!”然后,她转过身,拖着拉杆箱,慢慢地往安检口走去。
她站到下行的扶梯上,转过身来向大家挥手告别。就在她的身影即将从视线中消失的时候,她突然对万雨刚喊道:“雨刚,如果我真的后悔了,你会怎么做?”
但是,没有等到他的回答,她已经下到地下一层的安检口去了。魏琳在一旁用力碰了碰万雨刚的手臂,说:“她的问题已经提出来了,你的回答呢?”
虽然,姜蝶一直在用各种理由说服自己要相信万雨刚,可是到叶康导演的《白蛇新传》剧组报到的时候,她仍然显得心不在焉、没精打采。由于第一天开机没有她的戏份,叶导专门安排了一位老师给她讲戏,同时也顺便扣一下她的表演技巧。整整一上午,姜蝶都漫不经心地听着老师的指导,同时急切地等着万雨刚的电话。算算时间他也应该从机场回来了。想象着他们告别时可能会出现的感人场面,她更加觉得忧心如焚,真希望他能够快点出现在她的面前。
然而,直到中午,万雨刚都没有露面,也没有打来电话。午饭的时候,反倒是孙兆轩过来探班了。他拎着一只保暖瓶,体贴地倒出一碗汤递给姜蝶,说:“这是我熬了好久的银耳莲子羹,特别适合这个季节喝。”
姜蝶接过汤碗,道谢说:“兆轩,谢谢你特地跑过来看我。”
“应该的嘛!今天是你第一天进剧组,迈向影后的第一步哦!”孙兆轩爽朗地笑道,“在我的心目中,姜蝶是万能的。”
“别开我玩笑了。我才不是什么万能的……”她的声音黯然下去,脸颊也有些凹陷,看起来十分憔悴。
“小蝶,你怎么了?”孙兆轩关切地说,“是不是跟导演有些不愉快?”
“不是,导演和指导老师待我都很好。”
“那……是身体不舒服?”
“没有,没有不舒服。”
孙兆轩的脸色严峻起来,语气郑重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告诉我。”
望着他恳切关心的眼神,姜蝶再也压抑不了心头的委屈,肩头微微颤动,声音也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都对孙兆轩说了。
“他今天去机场送陈雅怡。可是,到现在也没有联络过我。”姜蝶最后说,“我想,大概在他的心里,根本没有想过要跟我交代吧?我终究只是一个替代品……”
听完之后,孙兆轩久久不语,胸口的起伏明显加重,蕴藏的愤怒呼之欲出:“我早就说过,那种公子哥不可能对你有真感情。可是,没想到他这么可恶!居然跟别人一起当众羞辱你,简直太过分了!”
姜蝶低下头去,把自己深深埋在臂弯里面,像一只鸵鸟,不愿意见人。“兆轩,你说我该怎么办?”她无助地说。
“离开他!小蝶,他不值得你伤心难过,他配不上你。”孙兆轩坚定地说。
然而,姜蝶对这个提议却并不感冒。如果真的能够轻易地离开他,昨天晚上她便已经搬离了“红馆”;如果能够轻易离开,她根本不会委曲求全地不断说服自己;如果能够轻易离开,她现在也不会坐在这里望眼欲穿地等着他的消息。
“兆轩,我真的……真的很爱他。”姜蝶傻气地说,“直到现在我才发现,原来从很早很早开始,我就已经为他着迷了。我只是一直不愿意承认,其实自己一直想靠近他,想待在他的身边。”
这番挖心掏肝的知心话让孙兆轩难过到了极点。姜蝶每说一句,他的心便如同被尖刀划开一道口子,疼得撕心裂肺。然而,他却什么也说不出口,什么也做不了,只是默默地听着,像一个被凌迟之人,一刀一刀地等待着死亡。
末了,他狠狠地咬了咬自己的嘴唇,轻声说出了一个提议:“小蝶,如果你真的那么爱他,我有一个办法,能够把他留在你的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男主是不是很可恶啊?
不过,人人都有自己的难处,恋爱的事情恐怕没有谁对谁错吧!
不好意思,还是有错误。无法顺利链接到下一章。
☆、第五十章 光阴的故事
电影《白蛇新传》的拍摄日程非常紧张,进入剧组一周以来,姜蝶一直都待在摄影基地,没有出来过。期间,万雨刚来过一次,却并不是专程来看她的。
《白蛇新传》原定是由国际影后刘茂文担任女主角,但她拍摄第两天就因为档期问题匆匆离开了剧组。就在叶导一筹莫展的时候,万雨刚带着风兰芳来到剧组,一顿饭的交流之后,叶导便决定让风兰芳担纲扮演白素贞。
姜蝶还记得那天和万雨刚见面的情形。他穿着一件笔挺的黑色西装,刚理了发显得神清气爽,身边站着花枝招展的风兰芳,两人的神色亲密,旁若无人。见到姜蝶的时候,他只是略略点了点头,淡淡地说:“辛苦了,这几天太忙,没时间过来。”
“嗯,忙什么呢?”姜蝶的话刚一问出口,就立刻意识到自己太愚蠢了。他在忙什么……如果他愿意告诉自己,自然会主动说出来;如果他不想让她知道,那么这样问只会让他感觉咄咄逼人罢了。
万雨刚抿了抿嘴唇,勉强地说:“处理公司里的一些事情。”
“哦。你不要太累,注意身体。”姜蝶觉得自己的关心显得那么可笑,或许在他的眼里根本可有可无。
“我知道,你也是。”万雨刚仍然是淡淡的口吻。
姜蝶默默地低下头去。这样寂寥的场面,让人觉得无话可说。
这时,站在旁边的风兰芳打岔道:“小蝶,说不定咱俩能演一对姐妹呢!”
“姐妹?”
见到姜蝶露出迷惑的眼神,万雨刚解释说:“兰芳很喜欢白素贞这个角色,所以我陪她过来试镜。”
姜蝶心里苦笑了一下。其实也不是那么忙嘛!既然都有时间来陪风兰芳试镜,那么这些日子……只是不愿意见到自己吧?
“希望你试镜顺利。”姜蝶落寞地笑了笑。停顿了一小会儿,她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说道:“雨刚,一会儿你有时间吗?我想和你谈一谈。”
万雨刚犹豫了一下,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借口,终于答道:“好,一会我找你。”
然而,他们跟叶导吃完饭之后,只有风兰芳跟着叶导走了出来,当场宣布了更换女主角的决定。然后,风兰芳走到姜蝶面前,对她说:“雨刚有事先走了。他说,等他有时间会来找你的。”
姜蝶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如同一颗石子跌入无尽寂寞的深渊,没有回声,亦得不到救赎。“我知道了,谢谢你。”姜蝶转过身,一步一步地往回走。他果然在躲着我,他大概不愿意见到我吧?或许,他改变主意了。或许,他跟陈雅怡之间已经有了什么约定……
“姜蝶,”风兰芳突然叫住了她。“想不想聊一聊?”
“前几天,我听东升说,陈雅怡回来了。”风兰芳跟姜蝶坐在摄影基地的一个小馆子里面,端着一杯咖啡,慢吞吞地说道。
姜蝶抬头望了她一眼,有些惊讶地问:“你也认识陈雅怡?”
“不,不认识,也没见过。”风兰芳笑道,“只是,以前听他们说起过。我跟东升已经分手了,所以这次没有去参加他们的活动。”
“分手了?对不起……”虽然与自己无关,但姜蝶仍感到有些歉疚。
“没事,在这个圈子里面,这种事情很平常的。”风兰芳毫不在意地说,“你见到陈雅怡了吗?她怎么样?”
姜蝶低下头去,两眼呆滞地望着自己的脚尖,说:“如果你见到她,一定会惊讶的。因为她……跟我长得有点儿像。”
“是吗?”风兰芳的声音拖得有点儿长,显然她在思索这句话背后的含意。“那就难怪了……”她意味深长地说。
姜蝶自然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苦笑道:“很讽刺是不是?所有人都以为我是天底下最幸运的女人,但事实上不过是个替身……”
风兰芳一时有些语塞,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刚才万雨刚见到姜蝶时,会有那么不自然的表现。她轻轻叹了口气,说:“小蝶,有些事情是不能强求的。因为,它根本不在你可以控制的范围之内。他们俩在你出现之前,就已经痴缠不休、刻骨铭心了。”
姜蝶的脸色更加惨白了,她声音发颤地问:“风姐,你知道他们之间的事?”
“嗯,大概听说过一些。有的是雨刚自己告诉我的,有的是听东升说的。”风兰芳说,“陈雅怡是雨刚的初恋,而且是暗恋了好多年的那种。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事情能够难得倒万雨刚,能够让他痛苦懊悔,恐怕也只有陈雅怡一个人了。”
姜蝶安静地听风兰芳讲述着。心仿佛漂浮在冰冷的海水里面,随着汹涌的波涛不断起伏。
“我记得,雨刚亲口对我说过,他这辈子不可能再爱上别人,他对于爱的感觉全部给了陈雅怡,剩下的不过是一具没有感情的躯壳。所以,他才能放任自己游戏人生,他才能像品尝果实一样地经手一个又一个的女人。他是个残废,感情上的残废。”
“为什么他们没有在一起?”姜蝶轻声地问。
“听东升说,好像陈雅怡一开始并没有把雨刚当回事,一直把他当弟弟看待。雨刚大四那年去欧洲公司实习的时候,陈雅怡跟一个美国人迅速坠入爱河,然后一起去了纽约。雨刚知道这件事之后,立刻买了张机票飞奔到纽约,向陈雅怡告白,并希望她能够立刻跟美国人离婚,然后跟他结婚。”
“呵……这么荒唐的告白,恐怕也只有他做的出来。”姜蝶既羡慕万雨刚对陈雅怡的痴情,又暗暗感到一阵辛酸的滋味。
“是呵。不过,更荒唐的事情还在后头。”风兰芳继续说,“据说,当时这件事也惊动了双方的父母。大概,雨刚的父母还对陈雅怡施了压,他们断然不会允许两个名门望族做出如此荒诞不经的事情来。另一方面,陈雅怡虽然被雨刚的痴情所打动,但也看不到两个人能够拥有的未来。所以,最终还是拒绝了他。”
“受到失恋的打击,万雨刚心灰意冷地回到国内。据东升说,那个时候他的样子就好像已经死了一样,整日闭门不出,滴水不进。所有人都非常担心他,万雨刚的父母也派了好多人整日看管着他。甚至到后来,他每天需要医生给他挂点滴才能维持生命。”
听到这里,姜蝶的心痛到了极点。她既为曾经那个痴傻的万雨刚心疼,又深深地察觉到自己根本及不上陈雅怡的万分之一。
“这样整整过了一个星期,终于最可怕的事情发生了。”风兰芳的语气变得恐怖,“那天早上,家庭医生进房打算给他挂点滴的时候,发现他口吐白沫,昏迷不醒。原来,他一直偷偷地攒着医生给他的安眠药,然后全部吞了下去。他们立刻把他送去了医院,整整抢救了6个小时,才终于苏醒过来。”
姜蝶的手微微地发颤,完全被吓呆了。原来,曾经发生过这么可怕的事情。万雨刚那冷漠的外表下面,居然蕴藏着这样强烈的感情。可是,只有陈雅怡才能让他做出那样疯狂的事,只有陈雅怡才是她今生唯一执着的真爱……
说到这里,风兰芳停顿了好一会儿,终于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说:“雨刚醒来之后,一直沉默不说话。直到第七天,他突然主动要求出院,然后就像强行恢复过来似的,再次正常地去上学、毕业、进万氏集团工作……对于陈雅怡的事情以及纽约回来之后的事情绝口不提,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只是东升说,他的性格好像换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