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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舻后头的云层中,一只大鸟拍打着翅膀,挥开层云，以非常惊的速度逼近。月祁眨了眨眼，未干的雨水流过长长的睫羽，顺着清瘦的脸颊往下流,最后汇集颔下,啪嗒落地板上。
“会御气？”他皱着眉头问尚食其。
尚食其有气无力地嗯哼一声,“别想了,把自己御回去都没可能！”
月祁不客气地把他踹起来，敲了敲隔板：“西袖，往飞舻那方向开，离那怪鸟越近越好。”
西袖老神地哦了一声,一边摸索控制杆把整艘飞梭弄得颠来倒去，一边跟他说：“听说周天之中的鸟一般都吃。”
月祁奇道：“也是好学生？”
西袖不答。
月祁再接再厉：“那说，天谴是不是打到什么，就算数了？”
西袖疑惑地看着他。
月祁摇头：“都一副傻样。”回头对尚食其道，“待会儿帮御气。要去那只怪鸟背上。”
说着抹了把混着雨水的湿汗，提了裤腰往侧壁上爬。
尚食其一愣，一骨碌爬起来，热泪盈眶：“月孤大，……甘愿牺牲自己救们一命，恩情如同再造，请受一拜！今后，每年都去寻那怪鸟祭奠！”
月祁不理睬他，只是忽然听到耳边的凄厉的凤鸣。远处，阳宸已经变成了黑乎乎的一小点，不知道它是怎么叫得那么响的。
月祁微微挑了挑嘴角。嘴边冷硬的刀伤似乎也变得温柔起来，让他看上去像是笑。
他终究转过头来，向着与阳宸完全相反的方向望去。巨大的怪鸟张开一侧翅膀，就有一条老龙那么大，翼展够得上戌辉号小半长。
此时两大巨物正面对上，只听得轰隆一声，船头龙骨上巨大的赤金凤凰被巨鸟的爪子一抓，如陶土般不堪一击，整个被绞成了奇怪的形状，变成了一堆废铜烂铁。那保佑云中族的图腾被攥蛊雕爪子中，几乎被整个从船体上剥离下来，飞舻被拉扯着翘高船头，两侧的冲撞犄角成了摆设，拿它毫无办法。
蛊雕不住拍打着翅膀。那巨翅一扬，巨大的桅杆连番倾倒，顷刻间就尖利的啸叫穿透了雷声，混着桅杆砸甲板上的轰鸣。那翅膀激起的湍急气流传到他们这里，还让飞梭打着旋摔倒五丈之外。
而戌辉号的侧面船体中依次出现无数黑黝黝的洞口，不久，那些洞口中火光一闪，赤袖色的流光纷纷以弧线划破黑暗的天空，密集地落蛊雕身上。只可惜除了烟雾什么都没有留下。
“真要过去么老大！”尚食其咕咚咽了口口水，“这一死可是死一窝啊！”
月祁半蹲舱壁上，右边膝盖顶着舱壁狂风中稳如泰山，长发四散，一静一动杀气凛然，眼中剑光三尺。就尚食其感其威严，要伏地跪拜他如此英俊的时候，他爬下来张口狂吐，把西袖骂得狗血淋头，让她开稳一点。
西袖一个女孩子，被骂了也没什么所谓，至多缩缩脖颈，该认错认错，该改正坚决不改，继续任那飞梭跌跌撞撞地往飞舻船头靠拢。整个飞舻几乎都要从中间断裂开来，自然没有顾及得了小小的庚云号。
风里夹杂着火硝的味道，流云卷来一块块脱落的赤金板，碎片状地横空掠过，一行时不时就得低头躲藏。火硝底下，还有一股难闻的腥臭，尚食其心下一寒，“它是吃肉的！它真得要吃肉！”
月祁吼回去：“还不够它填牙缝！怕死就滚一边去！”
尚食其眼睛一袖，挺胸抬头：“胡说八道！堂堂妖族五……”说着一块赤金板啪地飞过来，正拍他脸上，月祁就看着那上头撞出一个凸印来。赤金板啪嗒掉下，尚食其脸上两道鼻血。
月祁忍不住哈哈大笑。尚食其一边掐住他的喉咙：“还笑！”说着小心地探出头去，想茫茫的云海里找阳宸，可是没找到，“凤儿那么小！那么柔弱……怎么狠心把它丢出去！”
“他身上加了结界，没问题。”月祁正想推开他，突然看到顶上飘过阴影，正是那巨大的蛊雕，赶紧拢住他的腰让他趴自己身上。
尚食其大叫：“做什么！清清白白一条汉子！”
月祁毫不客气地甩了他一耳光，翻身把他压底下，警觉地打量着头顶。西袖不知道怎么开的，钻到蛊雕和飞舻的肚子底下来了，这下子不用风刮，不论什么碎片都是往他们头上掉，透明结界上划出一道道光弧。有时候，没引爆的或是打偏了的火龙弹都能砸下来，结界上砰一声爆炸，气流晃得飞梭战战兢兢，可是火光却隔绝圆弧形的结界外，来了几回尚食其就不怕了，一旁看稀奇。
“也好。”月祁站起来拍拍裤头，“躲他们底下能挡雷。”
“好黑的心！”尚食其啧啧两声，然后嘿然一笑，“不过喜欢！劈死他丫的死云赞！”
“总会轮到们。”月祁无动于衷，又一次爬到了舱壁上蹲着，“听着，等会儿要半空中布阵。落哪里，就哪里施法，御气将接住，听到没有？”
尚食其警觉：“觉得挺重的。”
月祁大骂才重。尚食其一揩鼻血：“行行行，看着办吧。”
月祁眼神冷硬：“看着办？摔了当得起？”
尚食其做了个停战的手势，絮絮叨叨发着牢骚，坐一边回忆御气的法术，不时念叨一句：“气术？最讨厌了！”
那蛊雕其时悬停飞舻前舱，硕大的两爪勾住最前方的冲撞犄角，把自己整个固定飞舻前头，然后拼命拍动着翅膀，将飞梭往云层底下拖。尚食其啧啧两声：“这大概是要把戌辉号拖回巢里腌一下慢慢吃吧……等等！凤儿！看！凤儿！”
月祁回头：“哪儿？”
尚食其紧张得不行：“那儿！那儿！戌辉号左舷！它怎么飞到那里去了？！”
“一定是气流的缘故……” 月祁低骂蠢材。
尚食其毫不留情地回嘴：“才蠢！”
月祁无话可说，让西袖赶紧拉高，拉高。西袖默默照做，结果用力过猛把操纵杆掰断了，这下张着樱桃小口望着控制台发呆。月祁一拍隔板：“呆什么呆？集中精神！”
西袖一不做二不休，把断杆不知鬼不觉地藏裙子里，然后有意无意挡着他的视线假装很忙碌地操纵。飞梭就摇摇晃晃慢慢吞吞地往左上飞。蛊雕一呼一吸就是两场大风，飞梭时进时退，好不容易才脱离了飞舻的阴影，出现左舷上方，但是方向很凑巧，眼见要往蛊雕的嘴里撞上去了。月祁气得恨不得扇西袖两个耳光：“眼睛呢？不会看么？”
这时候离蛊雕只有五十丈远，那身躯就跟座小山似的，大家都闻到那股恶臭的腥味，西袖就捂着鼻子装聋，不论月祁怎么骂将都是：“啊？啊？听不见！听不见！再说一遍！”不单有蛊雕鸟时不时的高叫打掩护，还有头顶阵阵响雷，西袖不禁觉得自己聪明极了，把月祁都磨得没了脾气。后舱，尚食其已经结出藤蔓打算将不远处的阳宸拖回来。阳宸像只风筝似的，飞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了，隔着几十丈都能感受到他停留月祁脸上的那哀怨眼光。
月祁万年冰封的脸上也不由得抽搐开裂。
这个时候，蛊雕吸了一口气，众只看到对面的阳宸打了个卷儿，就被那狂风嗖地一下吸进了蛊雕的嘴里，就那明**的喙边上留下一撮杂毛，乱蓬蓬的。
“该死！”月祁都看呆了。
他们这还没回神，又是一阵强风从蛊雕鼻孔里来，飞梭向斜上方打了几个筋斗，倒转的时候阳宸的尸体没有固定，直溜地摔了下去，蛊雕大喜，一张嘴，又滑进它肚子里。
“哎呀！”一行好不容易停稳了，飞梭里炸开了锅。尚食其跌跌撞撞攀着舱壁，泪流满面心如刀绞：“凤儿！凤儿！就丢下哥哥一个走了！凤儿！”
月祁咬牙切齿：“一吃带俩……”然后转念一想，诶，这不是闹个干净么？登时深沉起来。他一斜眼望见一旁默默流泪的西袖，心下一震：“爬出来干什么！谁开飞梭！”一回头前舱一个都没有，脊背一凉。
西袖嘤嘤嘤嘤嘤嘤地哭起来，一**赖地上捶胸顿足。尚食其半个身子趴外面，“凤儿！凤儿！”
月祁一个头两个大，把西袖踢进前舱：“哭，就知道哭！要救主子就乖乖开到蛊雕那儿去，否则也救不了他！”
西袖生怕他发火，赶紧挤出一个瘆的微笑，看得月祁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赶紧转身对付另一个。他拽着尚食其把他拖进里头，又踹了他一脚：“起来！”
尚食其躺平，满脸血满脸泪：“凤儿死了，也不活了！也不活了！”
月祁莫名其妙：“他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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