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明目张胆
周防回去的时候,homra酒吧里灯火通明。午夜过后没多久,正常情况酒吧早打烊了。现在也不是正式营业状态,只是异乎寻常地聚集了一大堆人。很多人都衣衫不整头发散乱(任谁在睡梦中被噩耗叫醒看起来都不会太好),但看起来没人在意这个问题。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空气沉默得几乎窒息。
草薙正抽着烟,脸上没有表情。他是知情人,只不过要在接下来的十几天里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然后同仇敌忾。听到门的声响,他抬头看了看。“尊,你回来了。”从表情上来看,和青王一起去找白银之王的过程还算顺利?
察觉到他的疑惑,周防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接着他看向其他人的脸,无一例外地都是震惊和愤怒,一种欲将凶手除之而后快的表情。他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也说出了和以前一样的话:“大家各自行动,注意自身安全。”然后又对草薙补了一句:“有什么情况都告诉我。”
草薙点了点头。这种情况不大好安排,他几乎可以想到局面失控的景象。而且当最后揭露真相时,酒吧说不定会被激动的人群掀了。但即使是这样,也比十束真的被杀好。因为这样,吠舞罗要面临的就不是失去一个干部的情况,很可能是一个王,他们的首领……他推了推眼镜,与此同时不易察觉地按了一下鼻梁附近。打起精神来,解决了这个大麻烦才能安生啊。
作为吠舞罗三个知情者中的最后一个,安娜也很镇定。当然了,因为她平时也总是很少表情,并没有人觉得她有哪里不对。而知道十束现在很安全,她的注意力无疑都在宗像和周防见过白银之王的结果上面。这么想着的她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过去拉住周防的衣角。
这意图很明显。周防看了她一眼,带她转身往楼上走。他对小女孩一向没辙,尤其上次临死之前的道歉,他还记在心里。只不过,这次动手的大概不会是他。
在接下来的几天内,吠舞罗众人展开了地毯式的搜索。这是一个很大的工作量,因为要从镇目町向外排查出去。实际上,无色之王在动手之后就已经离开了镇目町,现在他那个躯体(里头已经是白银之王了)则远在海湾对岸的学院岛,可想而知他们大海捞针的效率。不过相对的,以镇目町为中心的向外,一个个黑帮事务所都难逃被烧的命运(因为十束被枪杀,正常情况都会联想到平时就和吠舞罗不大对付的黑帮团伙)。
一旦吠舞罗有所动作,就意味着scepter4也不可能闲着。因为赤组成员盘问消息可不像青组那样是采取巡逻和暗线进行的,而是明目张胆地拦住路人盘问。他们脾气又比较火爆,对使用能力的控制没有青组那么严格,免不了出现一些骚乱事件。这样看起来,完全是一种鸡飞狗跳的情形。
这就是某些人想要看到的结果吧,两组成员都在疲于奔命。宗像对着属下交上来的报告,脸色严峻。不过在这同时,他也不得不承认他安心了许多。所有事情都在轨道上,他只要等着联手和人上一场大戏。另外的好消息大概是,伏见找到了被无色之王抢走的军火,解决了镇目町的黑帮火拼事件,好歹平息了点风波。
“这次也没有出事吗?”在伏见回来汇报的时候,宗像开头就问了这么一句。
伏见露出了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说了多少次了,宗像室长,麻烦您用个好点的打招呼方式。”
“正因为你说的不是万事屋,我才把你调到拔刀队啊。”宗像完全不以为意。他上下打量了伏见几眼,“碰上吠舞罗那边的人了?”
伏见轻微地皱了一下眉。他已经习惯宗像用肯定的语气说疑问句了,只是这次碰上的人不是八田让他很失望而已。“没事,都已经解决了。”
“那就好。”宗像点了点头,决定适当地提醒他。毕竟伏见是scepter4的得力干将,怎么也不应该造成额外的伤亡。“有时候,人的举动并不是出自本意。”然后他又想到什么,笑了笑:“我忘记了,你只有在面对特定的某个人时才会头脑发热。那应该就没问题了。”
“室长……”伏见本想问中间那句没头没尾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听到后面时彻底噎住了。原来之前他以为是错觉的东西不是错觉吗?
还没等他想出比较好的措辞,宗像已经接了下去。“今天又辛苦你了,伏见君,早点休息吧。”
这就是委婉的逐客令了,也就是不想说吗?伏见点了点头,转头走向门口,心里还在迷惑。室长这句话能印上的事情太多了,比如说他对待八田时的挑衅态度就算一件。但是以现在的情形来推断,后面已经提到了某个人,前面就肯定不是八田。今天的事情也就是和吠舞罗起了冲突,以后也不可避免。再想到他们scepter4之前遇到的那些目的性极强的案件……
伏见的脚步停了停。难道是说,有人会借吠舞罗之手制造混乱?果然,事情总是会变得更复杂。
当天晚上,scepter4的道场。今天只有宗像一个人在,面前对着满满一地板的拼图。他的青空快要完成了,拼好的部分都一版一版地放在它们该在的位置,就差他周围的那个角落。他没有开灯,银白的月光从门边倾泻下来,让所有东西边缘都泛出了柔和的光。
突然有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不轻不重,很有规律。只是青组里头都是现代化设施,这声音却像是从某个深山老林里传出来的——木屐落在石面上,似乎还有悠远的回音。
宗像没有抬头,继续拿着他的碎片往地上落。“绿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只不过在他这么说的时候,另一只手已经在袍袖下握紧了竹刀。虽然说这东西并不能当做一种决胜因素,但是它代表了一种态度——武器时刻随身的警惕。
来人似乎从空中落了地。他从门口迈进,长长的影子拖在地板的拼图上,也挡住了照到宗像手边的光。“不愧是青王宗像礼司,早已察觉了吗?”他的声音清朗,和第一次那样带着点钟磬声。
宗像坐直身体,现在他可以看到之前一直藏头露尾的人了。来人穿着木屐和白布足袋,身后悬空的绿色结晶像是青石,所以刚才那种声音就可以解释了;身上则是一件深绿色的袈裟,领边袖口是白色的,配着暗云纹的褡裢;一手拿着个铜绿钵盂,另一手拿着一柄铜质锡杖,比他人还高一点;头上戴着圆斗笠,因为微微压低又加上背光,脸部轮廓和表情都隐藏在阴影里。
在之前发现袈裟衣角的时候,宗像已经命人收集了各色相关资料。所以他现在眯着眼睛打量着那把锡杖,觉得对方的野心完全体现在这里了——锡杖顶上分四股缠绕,每股上面挂着三个铜环;股里也不是常见的莲花宝座,而是一座七层宝塔。四股十二环是锡杖的最高等级,而宝塔的层数……真是不得不令人想到别的方面,比如说七位王权者。
看他不说话,绿王微微动了一下。铜环和铜股碰撞,发出金属特有的声响,在室内微微有余声。“我以为你该更高兴一点儿的。你不是一直想要看到我吗?”他微微抬起脸,眼睛在阴影里闪着光。“绿之王权者,本愿寺最康。”他偏了偏头,露出一个带着点无辜的笑容:“当然,我更愿意你叫我最康和尚。”
宗像不易察觉地皱了下眉毛。他的确想要看到这个人,但是他所想的定义是幕后主使者,而不是这种听起来哪里感觉不对的形容。“也就是说,现在我可以不用‘那个躲躲藏藏的家伙’来形容你了,是不是?”他依旧没有动,心里在快速思考对方现身的目的。对方知道他们的计划了吗?还是说对方决定助无色之王一臂之力?
面对这种暗含蔑视的话语,最康和尚并没有露出暴怒的表情。“我可是听说,青王一向是个有礼貌到刻板的人呢。”他用一种颇为玩味的语气开了口,“但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用不客气形容完全不过分啊。”
实话说,这在宗像的意料之中。如果对方那么容易被激怒,那也就不是能在暗中推动几年长期的阴谋的主使者了。至于倒打一耙,那是对方的拿手好戏——在说他不客气的时候,绿王有没有想到正是因为那种行动才导致了这种结果?又或者说,对方就是想要看到这点?但无论是哪个,他都不可能让居心叵测的家伙得逞的。“真抱歉,让你失望了。”宗像冷冷地说。
“不,事实上完全相反。”最康和尚飞快地反驳道,看起来他早料到了宗像不会合作。“对于有兴趣的东西,我一向很有耐心。就比如说下棋,不说旗鼓相当,总也要有些趣味吧?一边倒的话,那可就太无聊了。”
宗像心一沉,然后是隐含的愤怒。对方这种说法就像是洞悉了所有,但是这不可能。只是这言外之意真心让人火大——难道他是对方嘴里所谓的“有兴趣的东西”?还有,什么叫“不说旗鼓相当”“太无聊”?眼里真是谁也看不起啊。但是他马上意识到,如果他真的表现出来,那才是落了下风,因为对方就等着他露出破绽呢。“我被选中了?那可真是荣幸。”他一字一句地回道,嘴角勾起来一个嘲讽的弧度。
最康和尚盯着他的表情,突然间哈哈大笑。“没错,就是这样。我所期待的对手,这时候就该露出这样的表情!”他这么说的时候不再压低音调,那种仿佛钟声的声音一瞬间就以他为圆心传播开去。
宗像握紧了刀柄。这大概也是一种攻击方式,比如说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再伺机出手。就在对方仰头的那一瞬间,他已经动用了能力包围身体,所以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就在他考虑是不是可以动手的时候,有个人影破墙而入,攻向还在大笑的人。一把黑色的大太刀砍了过去,生生地把人斩成两段。
但是没有鲜血溅出,连飘落的衣角也没有。善条盯着自己的刀,没有阻力,它刚才貌似只碰到了空气。有影子的空气?
“不错的属下,宗像。”最康和尚被砍成了两段,但是他完全没有反应,只继续把自己的话说下去。“不过这样我就要提前告辞了,真是不好意思,又要对你说下次再见了。顺带一提,我会一直关注你的。”
声音的末尾消散在一团绿色的雾气里。然后它们飘散开来,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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