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怕吃腻了!呜呜呜,她还是继续去做她的红烧肉解解馋好了。不过要是此生能够吃到一次像燕窝这样的好东西,哪怕是死也心甘情愿了。黄夫子也曾说过,正所谓朝吃好吃的,夕可死矣……
“以后不要上这些菜了。”说罢,便将手旁的那盅燕窝推到了一旁,“东桥,你喝吧。”
东桥一惊——苍天啊,小姐听到她的心声了?可她还不想这么年轻就死啊!事实上,是青梅看到她咽口水的模样了。
蓝心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这是太太特地吩咐厨房给小姐您补身子的。”
“嗯。”青梅应付地点个头,但手里的筷子已经伸向桌上的一盘红烧肉了。蓝心见此状,也明白多说无益,默默地退到了一旁。
最终那盅燕窝粥还是原封不动的端回厨房,便宜了那里的厨娘。虽然青梅赏给了东桥,可在四周丫鬟的注视下,借东桥十个胆,她也不敢喝啊。更何况蓝心姐姐都说了,这是太太特地给小姐做的,她要是喝了,就真的是找死!
“这么说,她没有喝那盅粥了?”徐氏漫不经心地翻看着手里的账册。蓝心躬身站在一侧,“小姐说她吃惯了家常菜。以后若是她一个人用膳的话,只需厨房做些家常菜即可。”
“呵,还真是个勤俭恭顺,善解人意的好女儿啊。”徐氏放下账本,整个身子靠在太师椅里,微微闭目,“既然她这么说了,就按照她说的去办。你出去吧。”
蓝心欠身告退,又如没事人一样回到青梅的漪澜小院。正坐在小院中指挥丫鬟搬花的张妈妈看了她一眼,蓝心微微一笑,便去忙自己的活计了。
屋内徐氏静静道,“青芳的身子怎么样了?”
赵妈妈上前了几步,“五小姐是入夜时吹了风后便染上了伤寒,早上请了大夫过来开了药。刚才奶娘说,身上已经发了汗,喂了些粥后,现在已经睡下了。”赵妈妈是徐氏自娘家里带来的奶娘,徐氏对她的感情非常深,有些地方甚至将她当做半个娘亲来对待。赵妈妈知道徐氏对自己的信任,跟徐氏一起嫁到林府这十多年来也一直兢兢业业地侍奉着。
徐氏轻轻叹口气,“怎么就在这当口上病了呢,青芳那丫头的身子素来挺好的啊。”
赵妈妈宽慰她道,“夫人放宽心,五小姐也只是偶然风寒罢了。最近下了好几天的雨,较之前晚上的确凉了些。奴婢已经让奶娘多加注意了。”
徐氏坐直了身子,神色有些严肃。她紧蹙着眉头,压低声音道,“你说,这是不是与……”
赵妈妈连忙走了过去截住她的话,“太太,切不可自己吓唬自己啊!”
徐氏无力地揉着眉心,“这也不是我多想,可事实如此。以往青芳丫头身子好着呢,一年都难得生几次病。如今她一回来……”
赵妈妈知道住在漪澜小院的那位是她的心病,“如若太太真不放心,不如改天去东来寺请主持求几道开光符,挂在烨哥儿的房里。”
“主意倒是不错,可现在去东来寺是不是太扎眼了些?昨儿老爷来我这里时还说过,青梅丫头在别庄一待就是七年。如今回来连话都不怎么讲了,小时候的那点活泼劲一点都不剩,和青悠青然她们站在一起瘦弱的模样简直就让人心疼。若是因为求符的事惹了老爷不高兴……”
“太太,老爷心疼您的孩子这您应该高兴啊。”赵妈妈眼中转了转,“这样,奴婢去替太太求。奴婢听老人说,以前有个老居士由于年老体弱不能亲自去寺庙捐香油,便让邻居拿了自己的一缕头发,带上香油钱去的寺庙。奴婢去东来寺,就说是替府里祈福,尤其是替刚回来的四小姐祈福。如若老爷知道,定会夸太太您温良贤惠的。”
“好,好!这个主意不错。你就带着我的一缕头发去东来寺,一定要主持亲自开光!香油钱不是问题,但千万不要让其他人生疑。”
“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解决了这件心头事,徐氏心里的一块石头也落下了。不觉又想起儿子林远烨的功课问题,从桌后走出,“走,先随我一块儿去看看烨哥儿,也不知这小皮猴是不是又偷懒了!”
赵妈妈见她脸上又挂起了笑意,知道太太心情好转,连忙扶着她:“烨哥儿见着太太过去,指不定多高兴呢。”
“呵呵,除了老爷,那小皮猴恐怕也就只听我一人的话了。走,看看去……”
这厢漪澜院中,张妈妈总算是指挥着丫鬟们,将院子里摆放的盆栽按照青梅的意思重新换了位置。虽然她没怎么动,但还是热出了一身汗,靠在椅子里摇着帕子,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
“喝点乌梅汁。”青梅从屋里走出,将手中的瓷碗递了过去。张妈妈大为诧异,胖胖的身体几乎是从椅子里弹出来,“小姐,这可使不得!”那可是冰镇后的乌梅汁啊!
古代没有电冰箱,在这暮夏时节,冰都是从冰窖里拿出来的。往往冬日储藏的一大块到了现在只剩下一小块了,是以夏日的冰比冬日的银炭还要珍贵。
青梅直接将碗放在了椅子前的小圆桌上,抬手挡住刺眼的阳光,眯眼看着院子里重新排列组合后的盆栽,满意地点点头。
张妈妈忍了半天,只觉得丝丝凉气从那碗里冒出。自别庄见到青梅开始,跟着她也有一个多月了。张妈妈忍了又忍,深深呼口气,一把将桌上的小瓷碗拿起,咕噜咕噜地喝起来——她跟小青梅这种实在人客气个啥啊,这不是找磨叽么!
几人回到屋子里,只觉得屋内荫凉无比。凉风端来水,让青梅洗把脸擦擦汗。见蓝心她们几个不在,凉风便道,“小姐,那些花原来放的位置挺好看的啊,怎么又要换位置?”刚才她端水来的时候还听到一些丫鬟说,小姐就是故意跟太太过不去,凡是太太认为好的,小姐偏要说不。
青梅将巾子拧干后递给她,反问道,“你不觉得放在池塘旁边的花多了些吗?”
凉风不解,“多些不好吗?”
此时张妈妈终于从酷热中解脱过来,刚喝了一碗青梅的冰镇乌梅汁,不由插句话,“按照园艺来说,池塘里的荷花荷叶本就十分好看,那些花放在一旁不免就有些喧宾夺主了,搬到远处反而与小池塘相得益彰。”
“哦……”凉风一脸了然,看着张妈妈的眼神不免又多了几分崇拜——不愧是从宫里出来的,果然是见多识广啊!
“嗯……”青梅看了那二人一眼,“我只是觉得如果花都放在池塘旁的话,视线就会被遮挡。”
凉风愣愣地看着青梅,一脸迷茫地眨着眼——这就是原因?还不如张妈妈说的好哩!张妈妈却心领神会地笑了笑。果然是因为小时候失足落水,害怕回府后又有人拿水做文章吗?移开了那些花后,池塘旁便少了些遮挡,想要用水做文章的有心人怕是要失望咯。
张妈妈觉得自己越来越欣赏青梅了,按照青梅这种闷不作声却激灵劲十足个性,若是放在宫里,怕是那后宫中也会更加精彩吧。但今天中午的事情,张妈妈还是不太能认同,“小姐,虽然这几日您做的事情都有道理,但别人不一定能懂。有些事情,并不是有道理就是对的。”
“这个……”青梅看了她一眼,“燕窝这类东西并不是吃的越多越好。本来好好的身子骨没事儿就拿燕窝补,难怪宫里的那些娘娘们都短寿。”
“……”
“刚才那些话都是出自医书。”
张妈妈被噎了好半响才缓过神来,“不知小姐看的是哪一位高人所著的医书?”
青梅突然淡淡笑了笑,“我忘了。”
——这当然是出自《文大夫日常语录》了,可惜他老人家还没有空编。
“虽然有些事按照道理去做,某些人不一定认为是对的;但你不按道理去做,一定会短寿的。两者权衡利弊,张妈妈你觉得呢?”
张妈妈觉得……小姐,您还是安安静静默不作声的时候好相处些!
二十四章姨娘
赵妈妈很快便将平安符给求了回来,顺便将将教青梅女红以及琴棋书画的妈妈也找好了。徐氏对此很满意,赵妈妈办事一向稳妥,令人放心。
青悠与青然二人对于这些方面,分别在五六岁时便发了蒙。如今在女红琴棋书画方面二人各有擅长,倒也称得上是多才多艺。不过是怕青梅一个人上课有些无聊,便想过去陪着她一起。
青芳生性胆怯,徐氏并没有单独为她请妈妈教导,只是让奶娘和伺候她的几个丫鬟帮着教下即可。但如今嫡女请了妈妈,青悠青然二人若也跟着一起学,只将青芳扔在一旁不免显得有些刻薄。只是这些,都必须太太同意才行。
赵妈妈将小姐们的心思告诉给徐氏。徐氏想了想,吩咐道,“如果青梅愿意的话,那就一起吧。”
徐氏这话说出的当天傍晚,青梅架不住张妈妈的那胖嘟嘟脸上小眼神的哀求,只好答应随她一起去府里的园子散步消食。很巧的,遇到了同样前来散步消食的何姨娘。
“四小姐留步!”
见青梅没注意到她,何姨娘也顾不得扮巧遇了,直接快步走去。青梅这才停下脚步,依旧是惯有的冷漠态度,静静站在小径上。
“四小姐……”
好容易走到跟前了,何姨娘却又欲言又止地看这青梅身旁的东桥与凉风二人。张妈妈知道青梅是个冷性子,你若不说话,她绝对不会先开口。就算你抛了话给她,她想不想接也是全看自己的心情。张妈妈好人做到底,便道,“何姨娘,您有什么话想对小姐说的,但说无妨。”
有了这句话,何姨娘心领神会,立刻向青梅行了一个大礼,声音中略带了些沙哑,“四小姐,我就青芳一个女儿。以前二小姐与三小姐发蒙时,青芳年纪太小没有跟上,反而拖累了二小姐与三小姐。我想等青芳大些再去学,但这几年府中事务繁忙太太整天都忙着府里的事,青芳由奶娘带着,发蒙的事儿便也就拖着了。如今好不容易等到小姐您回来,请您多教教青芳丫头,让她明些事礼也好啊。”说完,又仔细瞧了瞧东桥凉风二人,心道她们应该就是小姐的心腹丫鬟了。
话说的……
青梅虽经常处于发呆状态,但脑子偶尔也是会转一转的。青悠与青然一个比青芳大七岁,一个大六岁。这两人学那些乱七八糟玩意儿的时候,青芳还被奶娘抱在手里,可话从何姨娘嘴里说出来,总觉得有些怪怪的,怎么老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呢?何姨娘真是个善于做自我批评的好人啊!
张妈妈以为这件事青梅起码会考虑一下,结果身旁之人想也没想直接点头,“我会的。”
三个字,简单明了,立场分明!
何姨娘感动的当即撩了衣袂打算跪下,张妈妈一把将她扶住,“这可使不得。”又附在耳边轻声道,“等会儿园子里该来人了,小姐金口玉言你就不必担心了。”
闻此言,何姨娘立刻站直了身子,只是不住地说道,“多谢小姐,多谢小姐。”青梅见她没别的事,点了个头便回自己的小院了。
刚进屋连喘口气的时间都不到,蓝心便走来,见着张妈妈与青梅一块,笑道,“张妈妈,您要的绣线我找着了,这金丝绣线还真不好找。”
青梅坐回椅子,喝茶发呆。
——怪不得张妈妈这么大胆放心的将她带到花园子里去,原来早就将蓝心给支开了。
张妈妈扭着胖胖的身体走去,“要不怎么说咱们蓝心丫头心最细呢。后天小姐便要用这金丝绣线了练习绣些小玩意,多亏你那还有。”
蓝心将二人看了一眼没什么话也没说,笑着将绣线递给张妈妈便又离开了。
张妈妈有些小得意地转过身,青梅还在喝茶,只是左手却放在一旁的桌上,轻轻叩击着桌面。张妈妈心领神会,走近小声道,“小姐,先回里屋吧。”
走回里屋,凉风将房门带上。张妈妈这才道,“今儿早上太太说如果小姐愿意,其他小姐可以跟着您一起学。何姨娘便过来找我了,青芳丫头虽然胆怯了些,但性子还是挺纯的。我想这对小姐您来说是个顺水人情,便自作主张同意让何姨娘与您见上一面。”
“嗯。”
“嫡女去学,如果将庶女撇到一边的话,对您的名声也不好。明天请安时,小姐可以亲自向太太提出,让二小姐三小姐和五小姐一起陪着你。这样一来显得大家姐妹情深,二来也可以让府里的众人知道太太贤明,对庶女也十分宽厚。”
“此外还有啊,以后太太送您什么收下便是。千万别像上次的燕窝粥那样当众驳了太太面子。就算不喜欢,随便夸几句也无妨啊……”张妈妈说的正带劲,只见着青梅懒洋洋地打了个大哈欠,嘴巴一张,仔细一点还能数清楚她那口里到底有多少颗牙。张妈妈习惯性的掏出帕子,在额头擦了擦。
“小姐啊,奴婢刚才说的您都听进去了吗?”张妈妈欲哭无泪。
“您听进去了?”
“嗯。”
“没听进去?”
“嗯。”
“……”
这叫自动回复状态,可惜张妈妈早生了那么几千年,没能理会到所谓自动回复的精髓。
张妈妈叹口气,幽怨道,“小姐,您是不是怪奴婢擅自答应了何姨娘?其实我也没敢跟她把话说得太满,只不过是尽力让她见上您一面。”
“没有。”青梅悠悠闲闲地站起身,推开窗户靠在墙角看着窗外的天上飘来飘去白云。好半响才飘来一句话,“我只是奇怪,为什么你们都要我去讨好太太?”
“说什么讨好不讨好的。太太是您母亲,母女二人关系亲密些也是好的啊。”张妈妈随口打着哈哈。
“那你觉得她是真心对我好吗?她对我有好感吗?”
张妈妈微微顿住,这个问题需要仔细权衡思量一下啊……
但青梅并不需要她的答案,她不是十三岁的小孩子,虽然前世的她是个只用懂得杀戮与生存的雇佣兵,但雇佣兵的天性让她对危险的敏感度高于常人。其他人通过察言观色看判断对方是否对自己有利或有害,那么青梅只是凭借着一种直觉。按照她前世的搭档来形容——那天杀的单细胞动物直觉!
“我能感受到她对我充满了敌意,我为什么还要去讨好她?换句话说,她对我根本就没有好感。记得有句老话是怎么说来着……哦对了!既然好感度已经是最低了,那么无论我做什么,再降还能降到哪去?”
“哦……原来如此!”一旁的凉风东桥顿时恍然大悟。
张妈妈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三人,“这……这……小姐,这话您在屋里说说就好,千万别传出去!”
青梅无所谓地笑了笑,转过头继续看着天上的云发呆。
第二日一早,向徐氏请安时,青梅还是按照张妈妈教的话向徐氏说了。徐氏道,“既然梅儿愿意,那便让她们跟着一起学吧,姐妹们在一起学热闹些,相互间也有个照应。”
话音落,一旁的何氏便感激地看向青梅,青梅却压根没有看她。准确说,她的目光并没有落在屋里的某一点上,依旧是一幅少言寡语的模样。例行公事地坐了会儿,她便告辞了。
徐氏摆摆手,身旁站着的姨娘们也分别退下。赵妈妈走来,“太太,您放心。请来的老妈妈都是京中顶好的,教导小姐不成问题。”
徐氏冷下面容,“这件事一定要办好。她在别庄七年,我本以为她就会一直住在那了,反正崔管家做事儿也挺周到的,住在别庄并没有亏待她多少。等她及笄后出嫁时,备上一份嫁妆也就算尽了我们的母女情分。可是人算不如天算,一向不问后院之事的老爷突然过问起她的婚事。对方可是个尊贵的人,两家联姻对老爷的仕途至关重要,因此一定要让她好好学,定要做出个大家闺秀的样子来!”
“太太放心,奴婢们一定全力教导小姐。嫁给那位大人,是咱们小姐的福分!”
徐氏点点头,“这件事现在除了老爷和我,只有你知道,所以……”
赵妈妈连忙道,“奴婢明白,出了这门奴婢就什么都忘了。只知道要好好教导小姐。”
徐氏宽慰地笑了笑,“你办事我素来放心。”
张妈妈跟着青梅回去后思右想,总觉得小姐回府学习一事透着蹊跷。当初太太让她与王妈妈去接小姐时,只是说女儿大了,若是以后长年都住在别庄不免有些不妥,毕竟是身份尊贵的嫡女,趁着还有两年才及笄现在接回府来时候正好。
“哟,这不是张妈妈吗。胖婆子,难得看你脸上愁云遍布啊!”
听得这刻薄的声音,张妈妈立刻将思绪收回来,脸上挂起乐呵呵地笑容,“哎哟,我说是谁呢。府里的大忙人王妈妈啊,你怎么有空到我这小地方来啦?”
“哼。”王妈妈冷哼一声,“管事那边发月钱了,说我刚好顺路便让我叫你一声。”
张妈妈一愣,“我伺候四小姐,难道不是四小姐给我发月钱吗?”
“我说胖婆子,你脑子被驴踢了吧!”
张妈妈顿时醒悟来,虽然自从小姐回府后,衣食住行上太太对她是给足了面子,但在月钱方面却只字不提。虽然与王妈妈不对盘,但人家好歹是提醒你的,张妈妈还是客客气气道,“那真是谢谢你了,一起去吧。”
王妈妈毫不客气地领了谢,“嗯!”
只是张妈妈还不知道,她这一去,青梅便惹出了好些事端……
二十五章姐弟
“东桥,带我去青芳那里。”青梅想了想,觉得还是亲自去告诉青芳她要跟着自己一起学的事情比较好。
东桥放下手里的活计,她就知道小姐回府这么些日子,除了自己的院子和徐氏的正屋外压根就不清楚其他人住在那里。
“咦,凉风去那了?”东桥四处看了一眼。
青梅道:“她帮我准备明天上课要用的东西去了。什么针线,绣花的模样,宣纸、古琴之类的……”边说着,不由微微挑起眉梢,这些琐碎的东西让凉风这种细心的人去准备才是正确的选择啊。
东桥听着这些,心中果然暗自咋舌,她还是老实带小姐去五小姐那里吧。
“听说五小姐前几天病了,也不知现在好点没。”东桥有些担忧地说道。
“如果她还没好就别跟着学了,等病好了再来也一样。”
“这不太好吧。”东桥努努嘴,“小姐你都答应了,现在又不让她来,会不会显得有点……”
青梅看了她一眼,“养病最要紧。”
东桥叹口气——小姐一直都这样,从来都不会在意别人的看法。可是连她这样迟钝的人来到林府后都知道要察言观色了,小姐怎么会不知道呢,小姐整天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小……”东桥正欲询问,青梅却突然停下脚步。东桥纳闷地走去,青梅当即竖起一根手指,让她别出声,一把将她拽到路旁的槐树后!这是个僻静地小园子,一路而来,除了她与东桥就很少见着其他人了。
“小姐,发生什么事了?”东桥有些紧张,又有些小兴奋,仿佛回到了在别庄时与其他丫鬟们一起玩捉迷藏的时光。
“看对面。”青梅抬手指着不远处。
捉迷藏的时光顿时破碎了……
东桥惊得张大嘴巴——她们这样看戏真的不要紧吗?
“远烨少爷……”青芳怯怯不安地站着,双手不断揉着衣摆,好好的衣摆都被她揉出折痕了。
“青芳姐姐啊。”林远烨笑的很天真无邪,“你比我还大一岁呢,何必跟丫鬟一样那么生分的喊我,叫我烨儿弟弟就好啦。”
青芳将头埋的低低的,不住地咬着嘴角,“远……远烨少爷,我现在要去姨娘哪里,求……求您放我过去。”
“你这话说的,我又没有挡着你的路。难道你嫌我胖,把这路给占没了?”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青芳连忙抬起头,眼角依稀有些泪痕。
“你要过去就过去咯。”林远烨无所谓地笑了笑,主动站到了一旁,将路让开。青芳不住地道谢,带着奶娘就往前走,谁料刚走几步,路就被林远烨的几个随从给排成一排拦住了。青芳急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远烨少爷……您……求您让开好吗?”
林远烨咋吧着嘴,一幅小混混地模样,“我不是让开了吗?你看我都站到一边了,再让我可以要踩到泥地了。青芳姐姐,你可别太过分啊!”
“我……”青芳又急又怕。而她身后的奶娘和丫鬟却对此景视而不见,像个木头人一样站在一旁,一声不吭。
东桥实在是看不过去了,但她也知道林远烨是嫡子,青芳不过是个庶出的小姐。哪怕是林远烨明目张胆的欺负青芳,只要太太和老爷不在跟前,其他人看见也都会当做没有看见。
“小姐,我们就这样一直看下去?”想来想去也只有同样是嫡女的小姐能够帮五小姐一把了。
谁料青梅却淡淡扫了她一眼,问:“为什么要帮她?”
东桥一怔,只觉小姐这话甚是冷漠无情。但心中依旧不免抱了一丝希望,“可小姐您之前不还去跟太太说让五小姐和您一起上学么?”
“两者有关系吗?”
“这……”东桥语塞,可心中却十分不甘。青芳小姐已经被林远烨欺负地抽泣起来,东桥看的于心不忍,只觉得在这林府中,像今天这样的事恐怕以后天天都会发生,只是许多人不知道罢了。今天她们这样见死不救,若是以后小姐自己也陷入这般境地,旁人是不是也是如此冷漠!
“啧啧,林勇林忠,你俩把五小姐的路挡着了,还不跟本少爷一样让开点!”林远烨环着手臂,在一旁“好心”喊道。
林勇林忠二人连忙分别站开了些,留出一条蚂蚁过的细缝,嘴里还嚷嚷着,“少爷,这是条小径。五小姐是窈窕淑女,可不像咱长的这么五大三粗的,她可以过得。咱们若是再让开,脚也要沾到泥地了,这鞋子可是少爷您昨儿才赏给小的们的!”
“求你们,再让开一点好不好。”青芳涨红了脸。
林远烨突然走了过来,一把将她拖到跟前,笑眯眯地说,“青芳姐姐,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让我给你让路,你在府里算哪根葱!不过……上次的事你没说出去吧?”
青芳慌张地摇头:“没……没有……”
“哼。”林远烨横了她一眼,“我可知道母亲给你请了大夫,你真没有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没有!”青芳惨白着一张脸,“我只是说自己夜里吹了风着凉了,别的真没有说了。”
“谅你也没那个胆子!”林远烨松开手,“不过就算你说的也没关系,母亲是不会信你的,哈哈。”
青芳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林远烨似乎有些意犹未尽,“不过两个人玩也太没意思了,不知道我那位四姐姐如何。”
随从林忠连忙跑过来,谄媚道,“刚回府的那位也是个闷葫芦。太太也不过是看她刚回来给几分面子罢了,可她还不知好歹。前些日子,太太特意给她煮了燕窝粥,她竟然又原封不动的退回厨房了。”
林远烨鄙夷地哼了声,“不识好歹!上次你说的那个什么泼水游戏挺有意思的,你瞧青芳姐姐就玩的挺高兴。不过这游戏要人多些才好玩,下次把我四姐姐也叫上一起吧。”
东桥恍然大悟,原来青芳小姐是因为这个才染了风寒的!
“不用下次了,现在就玩吧。”
一个熟悉的声音飘来,东桥吓得连跳了三下——天呐!小姐,你你你你……你怎么又要去管这闲事儿了!
众人被青梅的突然出现吓了一大跳!
林远烨更是夸张,竟然惊叫了一声!见着自己失态,又立刻恢复到了常态,趾高气扬地抬头看着青梅,嘴角不屑地弯起。
“原来是四姐姐来啦。”林远烨天真无邪的笑着,“四小姐姐怎么躲在树后面啊,张妈妈是不是又犯懒了,连走路的礼仪都没有教给四姐姐吗?”
“你要和我玩?”青梅看着他,如是问。
林远烨见她的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大为不爽!
立刻朝着一旁的林忠扬扬下巴,林忠阴险一笑,系下裤子旁的布袋,里面竟然装着一只奄奄一息的老鼠。林忠突然大叫,“啊!啊!啊……这是什么,啊,花园里怎么会突然出现老鼠!”猛地将老鼠朝着青梅仍去。
青芳吓得顿时捂着脸尖叫起来,林远烨笑的前仰后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
奇怪,对面那个女人怎么还是没有反应!林远烨愣愣地看着身前的林青梅。
“是这样吗?”青梅突然抬起脚,一脚踩在那只奄奄一息的老鼠身上!
林远烨只觉得心头一跳,青梅却停下了动作,静静地看着他。林远烨横了她一眼:“想吓唬我?本少爷是吓大的吗?!”
青梅没说话,此时,却撩起了裙摆,让众人都看到那只老鼠在她脚下挣扎。她却只是用脚尖在老鼠的肚皮上不断用辗揉,由轻到重,渐渐加力,直到内脏全部涌出,恶心的糊了一地!
林远烨腹内不断翻涌,就连身旁的几个小厮也不住的捂住嘴巴。
“你……你……”一时间,他不知要说什么,只是抬着手指向青梅,骂道,“你这个乡下来的野丫头!”
“你要和我玩什么?”青梅淡淡笑着,微微弯起的嘴角令人毛骨悚然。然后一脚——将那滩尸体踢到了林远烨脚下,惊得林远烨“啊——”大叫起来。
林远烨气吼吼地吼道,“本少爷现在不想跟你玩泼水的游戏了!换一个!”向后挥手,四个小厮连忙跑来。林远烨稳了稳神,“四姐姐好不容易回来,自然是四姐姐想玩什么,弟弟自然奉陪咯。”他一向是府里的小霸王,以多欺少在他看来在正常不过,无论青梅提出什么玩法,他都会赢!
“我提?”青梅微微挑眉。
林远烨挺着胸,仰起头,“自然!”只是话音刚落,就觉得林青梅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看得他心底的寒意不住的往上涌。
她一字一句道,“我喜欢……杀,人,游,戏。”
“你!”林远烨知道自己不能被她吓住,当即冷笑数声,“你吓唬谁呢,本少爷难道是吓大的?!”刚说完,身后的四个小厮连忙帮腔壮胆。
可青梅却仿佛都没有听见一般,自顾地抬起手,林远烨当即往后退了一大步!可青梅只是将手捂在自己的胸口,林远烨自觉大没面子,哼了声犹犹豫豫地走回原来的位置。
“这里是心!”青梅猛地用手在自己心口上下划拉,仿佛那是一柄利刃,“一刀子捅进去,人就死了。不过这世上也有人的心房长在右边,杀人的时候一定要左右都捅上一刀。要狠!揉着刀柄慢慢地……旋进去,直到将心给碾碎了能将匕首抽出来!”
阵阵寒意从头顶旋到了脚心,众人只感到脊梁骨冷的有些发毛。
林远烨吓得说不出话来,青梅却渐渐走近,问:“要玩游戏吗?”
“你……”林远烨咬牙狠狠地盯着他,刚要喊人教训她却突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渐渐传来。那嚣张的脸顿时一垮,五官蹙在一起,委屈万分地哭嚎起来:“母亲——姐姐她们欺负我——”
二十六章冲突
林远烨哭嚎的声嘶力竭,一张脸苦哈哈地簇在一起,前后转变之快令东桥瞠目结舌。
“这这……”一时间,东桥似乎接受不了林远烨的这种转变,但心地升出一丝不妙,“小姐!”
青梅瞟了她一眼,静静地走到了青芳身旁。青芳早就吓蒙了,此刻见青梅过来不禁又想起她刚才阴狠冷厉的模样,竟不住浑身打了个冷颤。
“烨儿,你这是怎么了?”徐氏一脸心疼的快步走来,弯下腰一把将林远烨报了个满怀。她不过在林远烨的屋子里找不到他,便来园子里走走散心,怎么就遇到烨儿被欺负的事了!
林远烨哭的伤心,还不忘指着青梅道,“母亲,四姐姐她欺负我!”
徐氏的脸当即就冷了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去,青梅不动声色地负手背后。就听得“哇——”的一声。
青芳也放声哭啼起来,似有与林远烨分庭抗争的趋势。
——呜呜呜呜呜,青梅姐姐你为什么要偷偷掐我嘛,还掐的这么重,呜呜呜……
青芳与远烨,一个八岁,一个七岁。都是半大不大的娃娃,此时两个人均哭的伤心,一时间徐氏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愣着作甚,打算看我弟弟和妹妹的笑话呢?”
冷清的声音让赵妈妈顿时回过神,青梅正悠悠闲闲地站在那里。刚才集体装木头人的奶娘丫鬟们也着急了,连忙上前将各自的主子软语哄着。
一时间,徐氏的脸更黑了!
——吵吵闹闹的,她还要怎么问话!
青梅不管这些,此刻甚至连看都不看徐氏了,只是微微抬头——天上的云飘来飘去真悠闲啊……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烨儿你跟娘说说。”徐氏坐在正中,林烨儿倒在他怀里,正撒着娇。
众人回到徐氏的屋子,丫鬟们一个个静若寒蝉地站了一圈。唯独青芳的奶娘和两个丫鬟跪在地上,不敢言语。
林远烨趁着徐氏没注意,朝着青梅无声地勾起一个得意的笑容。却发现青梅压根就没有看他,心中不由大为冒火!连忙扯了扯徐氏的衣袖,哭泣道,“母亲,孩儿上学归来打算在花园子里散散步,遇到了青芳姐姐,便与青芳姐姐聊了几句。此时四姐姐来了,说要与我玩耍。母亲教导孩儿,要与兄弟姐妹好好相处。孩儿便同意与四姐姐一块儿玩,可是四姐姐竟然突然朝孩儿仍住一只死老鼠。是孩儿没用,男子汉大丈夫,焉能被一只小小的鼠辈给吓着,请母亲责罚。”
徐氏听完,眼泪唰的就下来了,一把将林远烨紧紧搂着,“烨儿就是懂事,一定被吓坏了吧。”
林远烨俏皮地笑了笑,“一开始是有点,母亲来了之后就不怕了。”小模样让徐氏看的又是一阵心肝宝贝地疼起来。
跪着的奶娘与丫鬟身形有些不稳,就连一旁坐着的青芳捏着帕子的手也微微颤抖。这颠倒黑白的能力,这睁眼说瞎话的功夫若不是天生的,没个几年是练不出来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徐氏将林远烨安抚了一阵后,冷声问道。她声音不大,却甚有威严。青芳的奶娘一时间结结巴巴,不知如何回答。见此状,徐氏不由眉梢一挑,凌厉地眼神令青芳差点从椅上颠倒。
“我来说吧。”青梅放下手里茶杯。
林远烨见她竟然这么坦然,心中大为困惑。这个从别庄里回来的姐姐,似乎和府里其他人有些不一样啊……
徐氏见她竟然自己站出来了,似乎是有些气笑了,“好,那你就说个明白!”
可青梅却道,“不过在说之前,我要问个问题。”
徐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