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从哪里蹦跶出来的乡野村姑,竟然也敢在他亲姐姐的公主府里撒泼!呵,是不是天下人以为柳颜压制着皇帝,所以天家的人就可以让人随意欺负去了?!
谢云昭小王爷越想越气,将青梅这个不懂礼貌嚣张跋扈地小姐个人行为,蹭蹭地上升到了皇室尊严圣神不可侵犯的地步!
王岑只觉得刚才还算是面无表情的谢云昭,此刻突然就变成了地狱里的修罗模样。不觉浑身打了个寒颤——啧啧,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招惹了这位心眼只比针尖儿大一点的人了?!
谢云昭已经在心中将柳颜,以及柳颜那一派千刀万剐了,如今还要加上今天遇到的那位奇葩!
“安佥事,近来可好?!”
不远处,在京卫指挥使司中的安佥事正笑呵呵走来。
王岑打着招呼,连忙又将谢云昭拉了拉,谢云昭立刻从修罗状态中恢复过来,转眼又成了京中相貌礼仪都极佳只是性子有些冷的三王爷。
安佥事先与谢云昭行了君臣礼,又对着王岑抬手一拱,“刚才在宴席中,王兄的一番话可是说到安某心坎里去了。”
王岑在宴席上的话还能有什么,损柳成绪的呗!
“呵呵,不过是酒后荒滩之言罢了,图个乐子,各位听后一笑便了!”王岑与安佥事素有交情,今日公主花宴,安佥事与他虽然不坐在一桌上,倒也是挨的挺近。
安佥事其实叫安睿,是三等忠勇伯安洪熙的大房嫡子,虽然他本就世袭了一个三等忠勇伯的头衔,家里的底子厚,但自己也争气,年纪轻轻便自个儿在京卫指挥使司谋了份正四品的指挥佥事的差事。
“我是来替父亲给二位贵人下帖子的。九月鹰飞,正是狩猎的好时节。二位可一定要来啊!”安府素有秋日进山狩猎的习惯,安老爷也是个爱热闹的,每到这个时候就撺掇着儿子们呼朋唤友一起进山。差不多也是安家的一个传统,京里的人都知道。
刚才见着安睿拿出帖子的一刻,王岑便猜到了。都是老熟人了,这种活动肯定不是第一次参加。接了帖子笑道,“去年你还欠着我一头野猪,这债拖到了今年可是要还双倍的!”
安睿连连道,“那是一定!”他还有其他府的帖子要下,也就不多打搅了。
此时天已近到暮时,长公主的花宴也到了尾声。
徐氏是惨白着脸离开公主府的。她自然是知道女儿在这里做了些什么,只能挨着颜面不能立刻扇青梅两大耳光!
青梅靠在马车软榻上,如来时一样静静微阖双眸。
马车徐徐走着,气氛比来时压抑许多。
“刚才离开的是哪府的马车?”
“禀主子,是林尚书家的。”
安睿微微颔首。
——原来西苑里碍事的是林家姑娘么,倒是个有意思的。
第三十三章请罪
“这些日学的规矩,你都忘了吗?!”
徐氏脸色发青,声音不觉也拔高了许多。她也是官宦家的嫡女,从小就按照未来的当家太太来培养。待人和善,宽厚大度,完美的让人挑不出错,简直流水线上出来的产品。从公主府回来后,还能忍着与儿子女儿姨娘们说上几句闲话,一直忍到用过了晚膳,忍着将四周丫鬟下人都屏了,忍啊忍,忍到青梅单独来正屋请安,终于忍不住了!
“你说说,你在长公主那里都做了什么放肆的事情?你是嫡女啊,跟一个丫鬟在哪里纠缠,你还要不要脸面?!平日在府里放肆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做主子的门是要傲些,但你也不看看场合?长公主,那是皇家,那是你能托大的地方么?!”
徐氏捂着胸口。她心底呕血啊。这就是她费尽心思要带出去的女儿,她回府后费尽心思要教好的女儿。虽说让她在别庄住了几年,但那也是为了她好!自己的亲娘若是没生下儿子,她这个嫡女就什么也不是!
这么简单的道理她为什么就不懂呢,为什么就是想不过来这层理呢。如今接回来了,吃穿用度在这府中只比这个家的男主人差点,宁可她这个当娘的缺点少点都不会少了她的去。想来这些年少的母女情,在这样细雨润无声的感染下该找回来了吧,她就算是块石头也应该捂热了吧。
可林青梅同学毫不客气地反手甩她娘一个大耳光——你家闺女丢脸都丢到长公主府了!
以往徐氏与她说话,青梅都会错开目光去神游。今儿她竟然没有走神,只是静静地看着徐氏,心中突然升了一丝愉悦。
——当一个完美品突然变得不那么完美时,身为幕后推手的人总是最愉悦的。
哎呀呀,这家里的完美太太,在京中官宦家的太太里能够拔尖的徐氏,竟然生气了?愤怒了?脸黑了?哈哈,这太有意思了。
徐氏骂了一通,她可以确定自打自己懂事以来她就从来没有这么失态过!可现在不也是为了闺女的前程着想么!这嚣张名声若是传出去,那好姻缘可就真的飞了。到时候不仅她脸上无光,老爷都会来后院削人!
“你可是说啊,刚才在公主府时不挺威风吗?!”
青梅收回打量的目光,道,“女儿不知母亲所指何物。”
“……”一口血堵在喉咙管,她真想一口喷死这个祸害!好啊,现在给我装失忆是吧?
徐氏气过了,倒也不似刚才那般咄咄逼人,“你不记得了?那为娘的亲自替你回忆回忆。”
“青悠青然两人在锦绣阁那里时,你去哪儿了?我为什么让她俩待在你身边,你刚回京许多人情世故都不太懂,她俩倒是有心教你,结果你呢,去西苑做什么了?”
青梅眼皮子都不抬,只是静静道,“哦,倒是有这么个事。西苑园子那边有几株花草倒是不错,便看看去了。”
好,好,跟我这打太极来了是吧!徐氏压着怒火,道,“你是主子,去那里怎么都不让下人跟着?!”
“没跟上?”青梅继续装,“我还以为她们就在身边呢。哎,都怪我赏花赏的太入神了,长公主有次亲自修剪花草不也忘记吃饭了么。”
“你以为我现在是跟你唠嗑么,你眼中还有没有我这个娘?!”可怜的徐氏再次被青梅逼得破功了。
这次青梅倒是抬起了眼皮子,心底想了想,还是不要把人给气狠了,毕竟她和眼前的这个女人并没什么深仇大怨。
“女儿并没有对公主府的人无礼。”
徐氏是打从心底佩服了林青梅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了,可不等她发作,青梅便紧接着道,“虽然女儿不知您是从哪里听说的,但女儿绝对没有为难过公主府的人。公主府的丫鬟们都是穿的青色短打加淡粉秀鞋。”没错,凡是大户人家的下人们穿的都是制服,而且按照家族的等级越高,这种制度越是严格,“女儿就算再犯浑,也不会认差了公主府的人。”
“继续说下去。”徐氏喝口茶顺气,保不准等会儿又要被气成什么样,她得先补补血。
青梅好心地等她将这口茶喝完了,道,“与女儿说的话人却不是这般打扮呢。她鞋子的上描的花有些不对劲。”
“噗——”徐氏喷出一口凌霄血,最后吐血而亡。
这是青梅脑补后的效果。
真实的状况是——
“噗咳咳,咳咳咳咳咳……”被咽下去的茶又呛着了。
长公主府倒也在谈这事儿。
“是林府的四小姐,太太的女儿。”夏荷尽职尽责地向长公主回着消息。
长公主脸色到没有什么大变化,只是道,“那被欺负的小丫鬟你去看看,那姑娘是个主子,下人受气也只有受着。不过我公主府的人也不能叫人白白欺负了去。”谢家传统——护短!
夏荷领了令自然尽心去办,可就是这一办,让她七魂丢了三魄——那被林青梅欺负的倒霉小丫鬟找不到了!
“什么?!”公主一惊,桌子拍的响亮!
夏荷立刻就跪在了地上,“奴婢无能,奴婢将府里上上下下都找了一遍可这人……没了……”说到最后,她都没有底气继续说下去。
“继续查!”公主心中冒出了一丝不安。
夏荷颤颤巍巍站起来,那什么嚣张跋扈的林府小姐顿时被抛到了脑后。公主府里没头没脑的丢了个丫鬟着实是让人费解的事情,结果这一查下去后,府里竟然没有一个人认识这丫鬟,就好像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了一样。夏荷背脊冒着凉意,她都能猜到的事情,聪明睿智的公主殿下怎么会猜不到!
“竟然会是一个丫鬟!”长公主已从最初的震惊回过神来。
柳颜派来的探子是个丫鬟,而且这个丫鬟还非常成功的混进了她公主府。好在老天爷都开了眼,这探子遇上了个混不讲理的小祖宗,硬是被绊住手脚。
阿米豆腐,刚才还在盘算着要给林府上点眼药,让林尚书外调什么的……果然,世界如此美妙,我却如此暴躁。摇摇头——这样不好、不好。
林府里。
“公主府里的丫鬟们绣鞋上描的都是梅花呢,与我说话的描的却是别的。女儿以为她是别家小姐呢,便聊了几句。”说完,青梅便闭嘴了。
徐氏虽是个深闺妇人,但不代表她蠢,相反她精的厉害。长公主是个怎样人?不仅爱花更是好面子啊。对于一个爱花如命的人来说,办花宴的规格绝对是按照旁人家办寿宴的标准来办的。那府里的人,上至主子下到丫鬟小厮都是不会出一点岔子!公主府的衣服鞋袜都是有规格定制的,就是丫鬟们也不须自己动手,自有专门的尚衣局来负责,衣着整齐的随时都可以接受国家最高领导人来检阅。
“是丫鬟还是小姐,你难道分辨不出来?!”徐氏突然觉得自己这女儿的心思未免太深了些。旁人谁会没事儿盯着别人的鞋子看,就算看了,乍一眼也不会瞧出门道——鞋子上都是灰能看出什么啊,更不算被大裤脚给遮了一部分。
青梅却骄纵地哼了声,“丫鬟么,都不好好跟着主子吗?一个人在那里晃荡,女儿见着就有些气
徐氏囧了,好奇道,“别人的丫鬟你气什么?”
青梅理所当然道,“女儿故意训斥的很大声啊,可没有见着她家小姐来出来。想必就是偷偷出来玩的,这种奴才不可以戏弄一下么?!更何况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冲撞女儿,想来就是家里没教好,女儿气不过骂几句不行吗?”
咦,怎么有些不对劲。这谈着谈着怎么变成了她训斥别人了?
徐氏将她这话在心里走了一遭,顿时明了了。自己闺女一直住在别庄,心里憋着气呢。回到家后,想要发作,可下人们都规规矩矩的,她没地方发。好容易逮住了个机会,便有些控制不住……
到底是在别庄住久了,性子都变得有些小家子气!
不过若真的与她说的一样,那小丫鬟压根就不是公主府的人是再好不过了。青梅在公主府失了仪态是事实,她这个当娘自然是要备上赔礼给公主送去。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礼她亲自送去,顺便探探公主的口风。如果真同女儿说的那样,想来公主也会顺着自己的梯子下来。
殊不知长公主那边正等着她这个梯子呢。
经过一番彻查,从府里的丫鬟,管事娘子,各房妈妈,终于确定了府里压根就没有这么一号丫鬟!公主有些后怕了,虽说与柳颜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但第一次切身的感受到他的可怕。
本来公主府就大,除了几个亲近点的品级高些的下人,其他人可能几年都不会见着公主的面。花宴那天人多眼杂,又要替那位主子提心吊胆,这人一紧张就会忽略一些细节,比如——脚上的秀鞋。
细作潜进来定是要换上一样的制服,衣服很好仿制,但鞋就不是能够立刻做出来的,而且也不会有谁会注意到这种地方——在这个时代,女人的脚,即使是丫鬟那也不是能随意打量的!这是一个理所当然的常识,自然也就成了人们意识上的盲点。林青梅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她从来就不具备这个时代的常识,就算有人裸奔在她面前跳秧歌,她照样打量,还可以从外观来判断一下某些器官是否健康。
“长公主真是仁慈,贱妾没有教好女儿,息女冒犯了公主殿下,此番来请罪,望请公主殿下责罚。”
“林夫人这是说的哪里话。”长公主抬手,免了徐氏的礼。又笑容满面地看着她,看的徐氏以为自己的脸上是不是开出一朵花。
“来,过来让我瞧瞧。”长公主朝着青梅招手——哎呀呀,这就是小贵人啊,虽然脾气骄纵了点,但现在看着挺文静的嘛。
青梅这次全程本色表演——安静,少语,淡定,以及挥之不去的疏离感。
“倒是个有福的模样,听你母亲说之前一直住在别庄,现在身子可好些了?”长公主和蔼地看着她。
“蒙长公主挂牵,早已无碍了。”
“嗯。人病着的时候脾气就差点。如今养好了,心界也要跟着好起来。”长公主又嘱咐了几句,不仅成功的借坡下驴,连青梅在她府里骄纵待人的借口都找好了。
徐氏有心来请罪,青梅也很给脸的赏她这个面子,而公主也压根就没有想要责罚的打算,所以这会儿的气氛相当和谐。徐氏见目的达到,也不多叨扰。别人公主殿下肯与你聊天那是赏脸,不与你计较那叫大度,你可不能给脸不要脸。是以徐氏见好就收,心中顺便将女儿的礼仪教习课程又加了几项!是到了要给她立规矩的时候了,徐氏如是决定。
“你将青梅带去公主府的花宴了?”林尚书下朝回家后,终于记起了三天前的这件事。
“嗯,还需要在让妈妈们多教教她。”徐氏替他换下了朝服,丫鬟们端上茶,让老爷休整一下。
“多学些有用的是好事。”林尚书屏退了丫鬟,徐氏心领神会与他对面坐着。
“你可以与安府多加走动走动,听说安府的太太挺喜欢听戏的。我也不懂你们女人的事情,你要多上些心。”
徐氏心中自然有数,当即道,“你放心,这个我晓得。只是这事儿……”
林尚书淡淡一笑,“我给你透个准信,今儿散朝后安府老爷子亲自过来了。”说完,便不再提这些事。他一向不太管后院之事,徐氏处理这些事他一直很放心。
得了这个定心丸,徐氏也松了口气。安府,那可是世袭的伯爵府。女儿嫁过去,只有好的就没坏的。两家联姻,无论是对安家,还是对林尚书的仕途都极有帮助。
嗯,得让教习妈妈多盯着点,别再出什么岔子!徐氏立刻将青梅院子的人过了一遍,心下一盘算,叫来了身边的赵妈妈。
于是当天下午,青梅就看到了自己的院子里又多出了四位三十来岁的姑姑。张妈妈在一旁忍着笑——叫你玩,看吧,终于惹着太太了吧!太太要收拾一个人,太简单了!规矩一立,就能去了你半条命。不行,我不能幸灾乐祸,可为什么看到小姐那副吃瘪的模样就想笑呢,哈哈。
第三十四章规矩
34、穿越之福来孕转
这四位姑姑张妈妈倒也认识,只是不太熟。林府宅子比较大,老一辈的妈妈们差不多都被徐氏派来教导小姐和少爷了,年纪稍轻一些的姑姑则被徐氏放在林府后宅各处,熬资历、管丫鬟。
徐氏发了狠,这次让青梅见四位姑姑都不让去主屋了,直接就将人带了过来,明着暗着都在向青梅院子里的人示意——这些人是我亲自带来的,地位嘛自然不用说,就是你林青梅也得给我尊敬好了!
徐氏端坐在中央,朝青梅道,“过来见过几位姑姑。”
青梅漫不经心地过去了,几个姑姑立刻行了个万福礼。张妈妈偷摸着打量,不愧是过来教规矩的,都穿着一色的青色衣裳,头上带着一个簪子,一朵绒花罢了,头发打理的整整齐齐,手上干干净净,连个镯子都没有。相较一看,张妈妈自己就活泼许多了,自从跟着青梅这个什么规矩都不太讲究的人之后,她就更活泼了。
见姑姑们行礼青梅也微微欠了身子,姑姑们连忙避开,一套动作下来算是拜了师傅。
“打今儿起,姑姑们就住在你这儿了,后面的罩房还有几间空屋子,收拾出来就请姑姑们住过去。”
“是。”丫鬟里的蓝心领头应道。
徐氏不动声色地扫了两眼身旁的青梅,这丫头没什么动静心中也就有些踏实,交代了姑姑们的生活安排后,便回到了正题,“姑姑们过来是教规矩的,梅儿姐大了,这规矩也要立起来。往后你就听姑姑们的安排,学堂那边就暂时不用去了。”
青梅道,“那青芳呢?”别怪她多嘴一问,毕竟当初答应了何氏让青芳跟着自己多学点东西。
“她继续跟着原来的师傅学。”现在心又细起来了,连青芳也知道考虑了!之前在公主府的时候怎么不多考虑考虑,哎,头疼啊。
“哦。”青梅点点头,对徐氏的安排表示可以接受。
徐氏走了,可姑姑们还在屋里站着呢,青梅当惯了甩手掌柜,直接道,“张妈妈,你和蓝心一起去安排姑姑们的住处吧,别挤着就成。”说完,便往里屋的钻了。
张妈妈早就习惯了,当即笑道,“哎呀呀,平日里你们可都是大忙人,也只有过年过节的时候见着,现在可好了,咱们老姐妹们聚在一起可得用心伺候好小姐啊。”
姑姑们微笑着点头,“张妈妈客气了。”说完便跟着他们往后面的罩房走去。
张妈妈与蓝心是各住了一间房,从徐氏那派来的紫苑与紫芙,以及凉风与东桥则是两人一间。再就是院子中还有几个五个使粗打水的丫鬟,她们则睡在稍大一点的集体宿舍了。如今一口气来了四位姑姑,依着这四位姑姑的地位,自然也是一人一间了。好在青梅的院子不小,空屋子倒也足够,只是需要打扫罢了。姑姑们的行李也少,都是一个小包袱。和她们给人的感觉一样——干净!
东桥与凉风一直守在青梅身边,东桥就是个二愣子,只要青梅不说话,她也绝对不说话——除非肚子饿了。凉风朝她使了半天眼色,结果一看东桥那张痴呆又一脸幸福模样的脸——丫的,她绝对又在想吃的了!
凉风对自己的队员不抱任何希望,只能亲自上阵了。走至一旁,青梅正拿着一本书,不过自从刚才开始她就没有翻页的情况来看,她应该又在神游了。凉风轻轻咳嗽了一声,青梅回过神,“站累了就坐,她们还要收拾一下才会回来。”
“小姐,您看今天来的那四个姑姑……”与青梅说话不能绕弯子,所以凉风也就直接问了,“东桥跟我要怎么与她们相处呢?”
“该怎么处就怎么处。”青梅的脑细胞一般情况下都是处于休眠状,“她们跟张妈妈一样,对张妈妈什么样对她们就什么样。”
“不!”东桥突然回回神,青梅与凉风一起看,只听她道,“她们跟张妈妈不一样。”
凉风一愣——我的天呐,东桥这个二愣子竟然想到点子上了。
青梅则问,“怎么不一样。”
东桥道,“她们不喜欢吃东西!”
“……”我错了,我不该对您老人家抱有希望的,我错了!
青梅来了兴致,干脆将书放下,“你怎么知道?”
“我去厨房帮了几次忙,见到的。张妈妈吃饭时,小丫鬟们都会主动将自己那份里的肉端给她。几个姑姑不一样,吃饭时一点表情都没有。”四个连食物都打动不了的女人,她们的心肠可就不是一般硬了!这是东桥平安活到现在的认识,而且无往不利!
“嗯,看来的确如此。”青梅深以为然。
喂,东桥不靠谱,小姐也好歹跟着靠谱一点好不好!凉风心中无力呐喊。但她还是得提醒道,“四位姑姑的确跟张妈妈不一样。我想,应该要对姑姑们更尊敬些。”
青梅懒得管这些,“随你们吧。”说完打个哈欠,“我睡会儿,有事等我睡醒了再说。”
凉风无奈地叹口气,给青梅放下床罩子,便安静地退到一旁了。事实证明,凉风的决定是正确的。张妈妈的确也是徐氏派来的,但教了这么久没太大的成效,可见徐氏对张妈妈隐隐有些不满。(凉风:这不能怪张妈妈,你要是换个人来,说不定早被小姐个气死或者吓死了!)。如今又派来的四个姑姑,对姑姑们更尊敬些也是做给太太看的,而张妈妈本身也希望淡薄一下自己的存在感,免得东桥院子里一有什么事儿她都得扛着!现在好啦,来了四个火力十足的先锋队,张妈妈乐的退居二线。
然后,少了张妈妈这个可爱j猾的老妈妈可以时不时打趣后,青梅终于体会的到了,什么叫做——学,规,矩!
“小姐走路要稳,双目平视前方,肩膀不要随意晃动,您头上的书又要掉下来了!。
“小姐,您双腿的姿势不太优雅,要注意抬腿落脚之间的幅度,不要太大也不要太小。大了粗鲁,小了显得小家子气。”
“小姐,您的背部要再挺直一点,这样背影才会显得纤细,精神。”
“小姐,您不要光记着动作,脸上要微笑。但不要笑得太开,这样不够稳重,也不要假笑,这样显得您不够真诚。微微勾起嘴角,目光柔和便好。”
靠!仅仅是学个个路,四个姑姑竟然从前后左右四个方向一起来督促!全方位无死角人工智能监督,张妈妈之前在别庄教的那算什么?!那都是浮云……
张妈妈默默站在后面当背景——啧啧,小姐啊,你也有今天。这四个人果然不简单啊,唔,自己年纪大了退居二线,看着小姐学规矩,这日子过得真惬意。难怪小姐以前那么喜欢看看天看看云,这日子过得太舒服了没办法啊……
一天下来,青梅筋疲力尽。精神与**上的双重折磨,让她连东桥特地去小厨房替她做的红烧肉都少吃了两块。青梅食不知味地扒着饭,姑姑们又来了。
“小姐,吃饭时也要坐直了身子,这样才有主子范儿。”
“小姐,不要只吃一样菜。这样对您身子不好。”
“小姐……”
“啪!”
筷子猛地扣在桌上。
青梅抬眸扫了一眼——天呐,这个四个姑姑竟然抖都不抖!要知道以往她用这种眼神时,张妈妈都会掂量一下之后的言辞。
“小姐,饭菜不合口味吗?”姑姑微笑着又将筷子递过去,“您要吃什么就只管吩咐,不过今儿时间有些晚了,不如等会儿宵夜时做些您爱吃的。”
狰狞,青梅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肯定是狰狞着。可这几个人,杀吧,她不能杀;打吧,别人没犯错她也打不得;骂吧,刚才表情够愤怒了吧,别人还是微笑地看着你,压根就不拿你的脾气当回事!
活了两辈子,青梅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憋屈!同样憋屈的还有另外一个人,安府九月围猎,除了邀请京中好友外,一些朝中重要的官员自然也是是受邀名单之列。可谁能告诉他,为毛那个整天不阴不阳的柳颜竟然也去了?这几天上朝时,那些个打着关心皇室血脉的老臣们又在拿他的婚事做文章,谢云昭气得牙齿咬得咯咯响,书桌上已经写废了两杆笔,细细看去,竟都是有些折痕。
“主子,该歇了,明儿还要上朝呢。”张管事硬着头皮劝道。
一看主子这种要吃人的模样就知道定是与柳丞相有关。可你再气又能怎么样呢,当年先皇去的早,徒留太后一人拉扯着儿子女儿,她身子也不好,只是强撑着罢了。当时朝局乱,各个亲王都虎视眈眈,只有柳颜一人独揽狂澜,将小皇子给推上了皇帝宝座。太后看到自己儿子终于登基了,松了一口气,也跟着先皇去了。如今宫里只有一位只喜欢凑热闹的皇太后,朝中局势也不明朗,四下的战事又要起来了,不靠着柳丞相还能靠谁呢!
谢云昭有气撒不出,心里那个憋屈啊!老天爷,你睁睁眼吧,保佑柳颜这次骑马摔死,被猎物咬死。实在不行,你就给他闺女安排一个一见钟情,再见私奔的轰轰烈烈的爱情故事吧,只要故事主角不是我,阿米豆腐,信徒谢云昭一定会亲自去佛前还愿的!
35穿越之福来孕转
这样憋屈的日子过了两天,这晚青梅躺在床上,许久都不活动的脑细胞还开始转动了。想想前辈子,十三岁的时候又在做什么?
——跟着师傅在丛林过着野外求生大冒险的日常生活。
青梅顿时悟了!
莫名穿越后的这十三年,她虽然很注意锻炼身体,但比起前辈子,这里的生活环境不知好了多少倍。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青梅好好的反省了一下自己。
姑姑们,会杀了她吗?不会!
姑姑们,会惹来麻烦的人际关系吗?不会,姑姑们除了教规矩外,旁的话是一点都不说。
既然以上两点都不会,靠,她还憋屈个毛啊!
青梅想通了,不就是学规矩么,学规矩其实也就是个体力活吧,对于她这种智商不高的单细胞动物来说,体力活不是专业对口非常上手么!
第二天,当凉风东桥张妈妈以及一院子的丫鬟们见着青梅清清爽爽地起来无不大吃一惊。
凉风:小姐终于想通了,不再和姑姑们闹别扭了,打算与太太和好了,可又不太像啊。
东桥:看来昨天的晚饭起效了,我就说我东桥天子第一厨亲自下厨,那晚膳自然是顶好的,吃的人心情必然舒畅。
张妈妈:小姐又要出幺蛾子了,我就是个背景,您老千万别想起我。
当然更多的人想的是,太太果然就是太太,你看小姐刚回来时多么特立独行的一个人啊,现在还不叫太太训的服服帖帖!
“给小姐请安。”四个姑姑依次站好,整齐的欠身弯腰,整齐的音调,包括起身落座都是整整齐齐。斜着身子坐在凳子边缘,腰杆挺直,双手交叠拿着帕子放在膝盖上。一晃眼,还以为看到的是四胞胎。
“姑姑们幸苦了。”
“不敢,能教小姐是奴婢的福气。”
青梅也不多话,凉风极有眼色的端着木盘走来,上面放着四个荷包,里面自然包着赏钱。
“这是见面礼,可刚见面那会儿挺忙的,便把这事儿给忘了。”也就只有林青梅敢把这话说的这么理直气壮。身后的张妈妈继续神游,她是背景板啊背景板……
“姑姑们教了我,也就算是我的师傅了,这些权当是拜师礼了。”
姑姑们立刻起身行礼,“谢小姐赏。”
青梅道,“呵呵,什么赏不赏的,两个礼被我合在一块了倒是我占了便宜。还望姑姑们莫要嫌弃。”
“奴婢不敢。”
很好,和这种人打交道就是简单啊!她不多说,青梅也懒得去想。微微抬手,姑姑们继续落座。
“这两天我瞧着姑姑们给我练的规矩,就拿走路来说,似乎是一个人负责走路的一个方面,是吗?”
姑姑们互相对视一眼,里面年纪稍长的李姑姑回道,“禀小姐,是这样的。”
“这样极好,一人负责一点,也好做到精益求精。我是林府的小姐,一言一行自然不能给家里丢了脸面。”
“小姐聪慧。”
青梅端起一杯茶,这句夸奖权当是耳旁风,悠悠地打开了茶盖子,眼珠往张妈妈身上一扫,张妈妈浑身打了个机灵。
青梅品了一口茶后,当即道,“这人嘛,无外乎前后左右四个面儿,刚好了四个姑姑一人负责一个面儿,这样自然是极好的。可是,太注重细节了反而整个人看上去每个准样。这样吧,张妈妈。”
我求你了,别找我!!
张妈妈哭丧着脸慢吞吞地走上前,努力扯出一个笑脸,“奴婢在。”
“你就负责整体效果吧,与姑姑们一起教。姑姑们若是有个矛盾处也好有个人拿主意不是。唔,这样刚好五个人,以后如有分歧也好少数服从多数。”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就是不想让我好过!你妹!谁在跟我说林府四小姐是个呆子,我把她脑袋当球踢!张妈妈心中不断咆哮,还得笑呵呵地道,“准样不敢说,只能说与姑姑们一起教导小姐是奴婢的福气。”
姑姑们知道张妈妈是从宫里出来的,对她也有几分尊敬。本来大家来此就是教小姐规矩,多一个人并无多大关系,当即点头道,“全凭小姐吩咐。”
青梅长舒一口气,“好了!时候不早了,开始练吧。”
今儿的第一项依旧是走路。张妈妈默默站在一旁,偶尔提几个不痛不痒的地方,权当是交差。
过了会儿,姑姑们见练得差不多了,准备休息时,青梅道,“老在屋里走挺没意思的。这走路也不仅仅只能在屋里,以后跟着太太出门少不得要去别的府,不如咱们把怎么过石桥,怎么走坡路,怎么走石子路都一起练练。”
众人一愣——倒也是这个理。
可刚才已经走了小半时辰了,不休息真的不要紧吗?
当然不要紧!她林青梅现在不比以前那么彪悍了,但在别庄待得七年又不是可不是玩过来的。加之心态不同了,这些事儿做起来更加的顺手。
不等姑姑们回话,青梅已经往外走了,大家只好跟上去。
林府很大,之前早已说过,仅仅是从徐氏的主屋到青梅的院子步行一趟也需两刻。今儿她们练习走路,自然是要把各种地形都走一遍。这种种不同的路面肯定不会集中在一处,是以青梅名正言顺地借着学规矩之名,将府里各处走了一遍。
——在林府生活快一月还不知林府的结构,也真够失败的。
饶是府里下人这么走也累了,更何况姑姑们早已不是那使粗的丫鬟。但主子不发话,谁敢休息!
张妈妈都要哭了——小姐,你整她们也就算了,干嘛还要拉上我,你看看我的体型,你看看我身上这肉!
青梅:谁让你在别庄时不把规矩教全了,还有啊,千金难买老来瘦,你该减减了。
张妈妈:……
tmd在别庄就待三天,三天我能教个屁啊!
青梅:所以现在一起教啊,免得让太太说你拿钱不干活。
张妈妈:那我还真谢谢您了。=口=
收到了张妈妈抱怨的眼神,又看了看姑姑们额头渗出的细汗,青梅微微一笑,“啊,不知不觉走了这么远了。府里景致真好,让人流连忘返。不过再好的景致也不能当饭吃不是,今儿就休息吧,等会儿也该用午膳了。”
众人如释重负般长叹一口气,整齐道,“是。”
回到自己漪澜院,青梅靠在摇椅里前后摇着,只等开饭。姑姑们可就不这么悠闲了,她们还要去向太太汇报情况,还要看看原先各自管理的院子工作如何。虽说四人现在都被调到青梅这儿教规矩,但原来手里的活儿也不能全丢,还要跟着。否则等小姐出嫁后,再回去接手恐怕就没自己的位置了。
“她真是这么说?”徐氏有些小惊讶。